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第三章 差异与空间一时间：漂泊的本体论

161

①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p53。参见德勒兹著：《尼采与哲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第210页。

0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53.

[法]吉尔·德勒兹著：《尼采与哲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第209页。

通过谱系学和拓朴学的方法，德勒兹突破了“大事件”式的哲学目的论的轨迹而转向了在颠倒了的平面化之外的“第三维”他者。按照“他者”的概念，差异是基本的：它证明差异与间距。差异是光、空气和肯定。要证明不是负担而是相反要卸下和减轻，不再是像一种代用品一样那种生产出肯定性幻影的否定，而宁可是从肯定中得出“不是”的结论。否定性是一种附带的现象，也是一种轮回中的阴影。否定，正如一种水塘里的波纹一样，是一种太强烈、差异太大的肯定的影响。“为了生产出否定性的阴影需要两种肯定的可能性：就是消失在阴影中的两个瞬间的可能性：作为午夜的差异与作为正午的差异。尼采把笨驴的‘是’与‘否’与狄奥尼修斯—扎拉图斯特拉的‘是’与否’的对立就是在这个意义上：奴隶的观点就是从肯定的幻影不’中吸取的，而主人的观点则是从“是”中提取出来的一种否定的或者说是解构的结果；一种是保存旧价值的观点，另一种则是新价值的创造者。”尼采哲学所谓的主人是有相当权力的人，因为权力是日常生活的价值所赋予的。没有必要区别已经建立的价值和创造一种被理解为暗示历史相对主义的观点，仿佛已经建立的价值每天都是新的，一旦新价值的时间到来，新的价值就不得不被建立起来，“差异实际上就像是保存着的再现的秩序与一个正好与历史上的那个瞬间相一致但是从没被混淆在一起创造的混乱或者一个混沌的灵感的关系。最深刻的差异就是在一般的结构与极端的结构之间的差异：这种极端不能通过平均的结构而达到无限性或者运用在一个有限的对立中证明在无限性中它们的同一性。在无限再现中的虚假的肯定性没有逃离一般性的结构”。德勒兹看到了尼采因此而谴责所有的那些企图根据对立的程序生产或者根据生产出的冲突用来实现一般性结构的进步。永恒轮回孤独地影响着真正的选择，“因为它排除了一般性的结构和无遮蔽的每个事物的‘是’的优先形式”。在尼采的思想中，极端不是对立的同一性，而宁可是差异的单义性。超越性的结构不是无限的，而宁可是永恒的永恒轮回自身的非形式化，贯穿于它的变形和转化中。因此，德勒兹进一步把尼采哲学推向了解构主义：永恒轮回“制造”了差异，那是因为它创造了高一级的结构，它延伸了否定并且对于否定的否定发明了一种新的形式：能被否认的任何事物是并且必须被否认。如果说《尼采与哲学》是德勒兹用尼采哲学打碎辩证法的公牛的脑袋，那么在这里德勒兹让差异的思想长起犄角。德勒兹用永恒轮回的时间一空间形式指出了哲学最积极的一面就是它作为批判、作为非神秘化过程的一面：“永恒轮回的天才不只是躺在记忆中，而且也是在被消耗的过程中，在积极的遗忘中。就是所有的那些否定和否认，所有的那些承担了否定的一般性的肯定、所有的那些围栏(篱笆)和不受欢迎的来自于‘不是’们的‘是’们，每一个只要不能通过永恒轮回检验的事物—所有的这些都必须被否认。尼采所对那些不能被永恒轮回相信的事物宣布的只是一种轻微的惩罚：它们意志的、它们知道的，只是一种短暂的生命！它们将知道它们自身并且知道为什么它们是如此：只是永恒轮回附带的现象。这将是它们的绝对知识。用这种方法，作为一种否定的结果，它自身就处于移动的中心，消灭了所有的否定性，并且在永恒轮回的移动的中心消灭它们自身。因为如果永恒轮回是一个循环，那么差异就是在中心而相同的则是在外围：就是一个永恒的去中心化，持续的曲折的卷入的只是围绕着不相等的循环。”0

162

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

—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法]参见吉尔·德勒兹著：《尼采与哲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第205页。

第三章 差异与空间一时间：漂泊的本体论

163

Gilles Deleuze: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54.

0 Gilles Deleuze: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55.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55.

第二节 谱系学方法中的差异

德勒兹在经过了尼采和柏格森以后，说明差异是来自于作为每一个具体个体的基本的层面，每一个现在的在场中。虽然否定也是差异，但是从它的下面看到差异的。因此，德勒兹提出了正确的“看”的方法是从上到下，差异就是肯定。这个命题，意味着许多事物：差异是一个肯定的对象，肯定自身是多样的，作为一种正在肯定的差异，作为存在于自身中的差异，是创造也是必须被创造的。差异不是那种机械的否定，宁可是确定的肯定和被肯定的两个共同起源的肯定(正面的)的差异因素。这就是像每一次都逃离我们只留下不确定的肯定的这样一种肯定的起源的事实，或者在否定中放入确定的内容。否定的结果来自于肯定：这意味着否定是发生在苏醒了的肯定性中或者在它的边上，但只是作为一种比起源因素更深刻的阴影——或者就是权力或“意志”在肯定中造成的肯定和差异。那些承担否定的人知道他们所做的不是什么：他们努力幻想，认为阴影就是现实，他们不能区分从前提到获得结论的过程，他们还给予附带的现象一种现象的价值和本质。这一点，也犹如德勒兹在《尼采与哲学》中对传统宗教和道德的批判。

164

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

—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55.

参见 Gilles Deleuze: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55.

一、差异与无器官的躯体

如果我们可以根据德勒兹在《尼采与哲学》中对谱系学的分析，那么我们可以发现，德勒兹把再现是放在反动类型中作为怨恨的种类来说明的一个原则。再现只是痕迹的记忆，它属于一事无成的人。再现没能够捕获肯定的差异世界。再现只有一个单一的中心，一个唯一的和还原的前景并且在结论中有一个深刻的错误。它中介每一个事物，但是没有赋予可移动的特性并且也没有移动事物。它只是在反动力之间的替换。但是德勒兹在关于再现的部分的运动中发现再现暗示了一个多样性的中心，一种前景的重迭；但它是一种混乱性的观点，一种歪曲了的共存运动的再现本质：绘画或者雕刻已经是这样的一种“扭曲者”，强迫我们去创造运动，把在我们运动通过的那个空间里或者上升或者下降的运动在表面上进行合并的一种敏锐的观点。然而，这是否足以再现多样性？如果根据德勒兹在后来的著作中进一步加以分析的内容，可以发现这就是一种语言的乌托邦所产生的结果。因为它可以从文本中生产出更多的剩余价值。以无限再现为例，德勒兹认为那些通过保证在所有的观点中聚集相同的对象或相同的世界的思想，或者是根据所有“生产”出来的所有暂时性的相同的自我的思想，它们正好都包含了无限的再现。在两个例子中都主张有一个被集中并再现了所有他者的唯一的中心，有如一个果断地支配或组织它的条件与它们关系的联合系列。就是只与自身相似的，它不是不同的物的替换，而只是自身的增补。按照德勒兹的思想脉络来看，这正好是德勒兹试图要打碎的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方法。“因为按照一种放弃了与无限再现不可分离的可能性规则看来：作为一种同一性结构的概念的形式一方面是再现已经在自身中构成的，另一方面是因为它自身的再现而构成的。但是德勒兹在这里看到了，再现的词中前缀的RE-’表示了这个服从差异的同一性结构的概念。概念被定义为次一级再现的直接性，而不是根据多样性的再现和观点获得的，而且每一个再现的概念都必须从它们的中心扭曲、转移和撕裂。每一个观点都必须自身有一个对象或者对象都必须属于一个观点。德勒兹指出这个对象不是同一性，而是在一个按照所看到的消失的主体一样已经看到的对象的同一性在差异中被撕成碎片。”逃离再现，摆脱了身体，存在的只是无器官的躯体。德勒兹在这里逐渐深入到了差异性的存在：差异必须变成要素，而不是整体，差异就是最终的一致性，为了更好地理解差异必须要涉及从来没有同一的他者。已经存在的每一个差异的每一个系列的条件，必须被放在与他者的多样性条件的关系中，然后由缺乏中心的和集中起来的他者系列构成。分歧和去中心化必须在它自身的系列中得到肯定。每一个对象每一个事物必须看到它自身的同一性被吞没在差异中，在差异中每一个存在都与一个差异一样，差异在这里必须表现出非同一性，差异放弃了在再现中的身份和地位，正如是莱布尼茨的单子一样，差异成为“疯子”、成为无器官的躯体，这就是德勒兹用以对抗精神分析的精神分裂，在这里就不能用同一性来解释。拒绝了同一性也就拒绝了解释，一切都在你自己的“看”的过程。用德勒兹在《千高原》中的语言来说，就是欲望在失重状态下改变着方向、强度和速度。差异性存在的无器官的躯体顺应了自身的自然。它不再压抑，它也不能尖叫，虽然释放可以轻松，但它喊不出声只能在内心中倾听自己的心声，因为这如同梦一般的在场。正如平滑的悠悠的曲线，突然之间变成了逃脱了曲线，逃脱了方向、弧度、强度、速度。德勒兹对哲学的状态显然并不满意，转而寻求与他的差异、无器官的躯体更相吻合的艺术特征来说明他的观点。我们了解现代艺术倾向于明白这些条件：在这个意义上它已经变成了一种变形的和改变排列的多样性的戏剧。在一个戏剧中没有固定的事物，只有一个线索的迷宫。但是，又不能因此而放弃再现的领域。德勒兹发现，艺术工作留下再现的领域就是为了变成“经验”，先验的经验或者明智的科学。作为明智的科学，是对艺术的美的沉思。我们按照尼采对艺术的规定可以发现，德勒兹接受了尼采关于艺术的命题并且运用于差异的领域。因为在尼采看来，艺术的主导原则就是必须从创造者和生产者出发来理解艺术，它是权力意志最易透视的形态。艺术的本质就是权力意志的形态，是生存的基本特征，是生命的形而上学活动。

第三章差异与空间一时间：漂泊的本体论

165

① [法]吉尔·德勒兹著：《尼采与哲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第215页。

② 参见尚杰著：《归隐之路——20世纪法国哲学的踪迹》，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136页。

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

166

—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56.

德勒兹对被建立在可感觉的能被再现的基础上的美学作为明智的科学这一做法并不陌生，因为在尼采哲学中美学作为对人类的情感状态及其与美的关系的考察而言，“美就是在自行显示中把这种感情状态生产出来”，这种与艺术和艺术生产的情感关系可能是一种创作关系、享受关系或者接受的关系。但是，现在艺术创作则成了反过来的程序。这在德勒兹看来无疑不是很好，因为艺术作品被规定为是被生产出来的艺术之美，而不是生存本身。作品成为是被设定为某个“主体”的“客体”，被表象为是与感情状态相关的美的载体和激发者。在这里我们不得不借助于尼采来理解德勒兹为什么对艺术与美的感觉关系如此沉迷和执着的原因。因为，无论在古代还是近代，那些错误地把艺术标识为手工制作的流行的观点都没有从希腊文的原词性中理解它的真实的含义。所以不难理解为什么流行的美学观念都企图从再现中和要确定的那些被转移的曾经再现中撤消纯粹的可感觉的特征。原本意义上的个体性生存状态的艺术现在转变成为伟大的艺术，原本属于个体自我意识的真正的存在者的状态现在已经沦落为表现绝对存在，是以作品的方式使存在者整体的存在敞开出来，并且把这种敞开的状态保存在作品中。德勒兹所需要的是打破这种伟大的艺术和绝对者的美学，在尼采哲学的意义上，真正终结以黑格尔为代表的这种最终的然而也是最伟大的美学。让艺术从表现绝对者的“总体艺术作品”的等级中下降成为伟大艺术的对立面。

第三章 差异与空间一时间：漂泊的本体论

167

①参见海德格尔著：《尼采》，商务印书馆2002年版，上卷，第75一77页。

参见海德格尔著：《尼采》，商务印书馆2002年版，上卷，第84页。

显然，尼采对瓦格纳的批判对启发德勒兹从艺术进入到差异的世界中的影响来说是巨大的。尼采对瓦格纳的批判在这方面主要表现为他对瓦格纳的“效应手段”的分析。尼采指出，一方面这个手段是瓦格纳不得不为自己虚构出来的，另一方面瓦格纳的作品表现出了把一切坚固的东西消溶在流动而依顺的东西中、印象生动的东西中、漂浮不定和渐渐模糊的东西中；这个不相称的东西，没有规则，没有界限，没有光亮和确定性，是纯粹沉迷的无度黑夜。然而，在瓦格纳的作品中，绝对者只是还被经验为纯粹的无规定的东西、向纯粹感情的完全消溶、沉入虚无的漂荡。显而易见瓦格纳对是要提升酒神精神，而尼采则是要让酒神精神“行进和舞蹈”。虽然在瓦格纳的作品中有着面对着一种对知识和传统的构成力量的削减和侵蚀相联系的、由工业、技术和经济造成的对现实存在的失望和荒芜而企图实现的对“生命”的提升和拯救，但是瓦格纳只有模糊状态而没有尺度和步伐，瓦格纳在把握了形而上学整体性的同时已经陷入在一种虚伪的道德化的基督教之中。我们同样可以从海德格尔对尼采美学思想的研究中看到，19世纪以来，与形而上学知识增长的无能相应的是艺术也成为艺术史的纯粹事实的经验和研究，美学成了以自然科学的方式进行工作的心理学，感情状态成了自行出现的事实，人们可以对其进行实验、观察和测量。但是，这样获得的是什么？只是过去的、确定性的内容。它们是真实的已经现实的在场吗？不难发现，在黑格尔的美学中，艺术虽然与宗教、道德和哲学不同，但它同样陷入于虚无主义，变成了一个过去了的、非现实的东西。在尼采之后，德勒兹也试图在艺术中寻求虚无主义的反运动。从生理、身体中寻找艺术的真正本质。所以，德勒兹在差异中表达了无器官的躯体这一特殊的生命存在的意义：只是在当我们直接理解那些只有在感觉中才能被感觉到的感觉时、被感觉到的变化的存在的感觉时，真实的经验才变成了先验，成为一种绝然约束的美学：差异、潜在的差异、作为的强度上的区别的差异性质背后的原因，等等。这些像征兆一样闪烁它们意义的现象，就是在差异中作为一种影响而被生产出来的运动。对美学作为生命存在的本质的理解，同样都是从尼采的强力意志中变化而来，但海德格尔的理解与德勒兹的理解显然是有“差异”的。海德格尔更看重在尼采美学中的生理与心理的一致性，注重的是“情调”，按照海德格尔自己的说法，情调决不是在某个自为的内心中的一种单纯心情，而首先是一种调音方式，即在情调中让我们以这样那样的方式得到调音和校音的方式。情调恰恰就是在我们本身之外存在的基本方式。而我们本质上始终是以这种方式存在的。但是，在德勒兹那里则是一个强烈的差异的世界，在其中我们发现在原因之后的性质和感觉的存在，“恰好是一种高级经验的对象。这个经验教导我们的是一种陌生的原因，就是多样性、混乱和差异。也就是游牧式分布的、无政府的拥挤在一起的状态；就是那种已经被类似的推理、对立或同一性的相互相似性差异：差异就在每一个事物的后面，但是差异后面是无”。在德勒兹的视野里，不存在着“情调”，更不是生理与心理的一致性，而是分裂，无器官的躯体与精神分裂的状态。海德格尔与德勒兹之间的差异，其实张一兵先生在《无调式的辩证想像》一书中，已经作了明确的划界，即是说，时代的差异。张一兵先生已经指出：那是因为“海德格尔无法注意到在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物化颠倒中，产生了远比他已经看到的一般物化事实更深刻的主体异化状态。”无疑，海德格尔的“情调”如果是作为一种调音的方式，实际上正是一种隐喻的“本体论象征”。张一兵先生进一步揭示出了海德格尔的真正的用意就是“海德格尔用以反对物化的东西，在本质上还是基始的凝固之物，一种在场的形而上学”。海德格尔不正是用“情调”的调音方式压抑着“此在”的方式吗？这也难怪阿多诺要把海德格尔划入到资本主义的帮凶一列。而德勒兹则完全不同，如果德勒兹今天仍然活着，他也许会问，为什么我们需要“情调”？真的有“情调“存在吗？

168

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0 参见海德格尔著：《尼采》，商务印书馆2002年版，上卷，第95页。

第三章差异与空间一时间：漂泊的本体论

169

①参见海德格尔著：《尼采》，商务印书馆2002年版，上卷，第108页下面译注及第109页。

0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57.

在这里我们先把海德格尔悬置在差异中，待后文再议。我们回到德勒兹从尼采哲学中理解的差异。在德勒兹看来，每一个差异通过所有的他者，它必须“是”它自身或者发现它自身通过所有的他者。那就是为什么永恒轮回不是表现为第二等级的或者是随后发生的，而是在每一个变形中已经在场、与它导致的轮回是同时性的。德勒兹明确地指出，“它不是被程式化的第二种等级，不是被调音或校音规定的。永恒轮回涉及到暗示在他者中的一个差异的世界，涉及到一个变成了复杂性的世界、没有同一性的完全混乱的世界”。“尼采已经说过，永恒轮回和混乱不是两个区别的事物而就是单一的和相同的肯定。永恒轮回是无法被限制的自身已经完成了的、就是只能被说成是差异的单义性存在。伴随着永恒轮回的混乱的出轨是与再现的一致性对立的……它排除了既是一个主体再现自身的一致性也排除了那个被再现的对象的一致性。重复与再现相对立：前缀改变了它的意义，因为在一个事例中差异被说成是只与同一性相关的，但在另外的单义性例子中则是被说成是差异。重复是所有差异无形式的存在，是那些每一个对象取消再现而实现极端结构的无形式的基础的权力。”重复的最基本的因素就是树立在同一性对立面上的“异质性”。所以，差异和重复的永恒轮回(就是那些已经取消了同一性和矛盾的差异与重复)是相同性只是被说成是不一致性的一个循环的曲线。

德勒兹注意到发生在前康德主义与后康德主义之间的哲学转向：前者是按照限制的否定性定义的，后者则是根据对立的否定性进行的定义：一个是按照分析的同一性，另一个则是根据综合的同一性；一个是从物质无限性的观点来看，另一个则是从有限自我的观点看。作为前康德主义的莱布尼茨而言，他分析的主要观点之一就是有限自我被导入到无限发展的过程中。如果黑格尔可以说属于后康德主义，那么黑格尔综合的主要观点就是再次导入无限性用来处理有限自我。这两者之间的一个重要变化也就突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对于差异的哲学而言，一旦差异已经被还原为同一性并且服从同一性，那么不论否定性是按照对立还是限制的条件而得到理解，或者同一性是根据分析还是综合而得出的，它们都是无关紧要的。真理只是神圣物质的统一性和唯一性在自我同一性和唯一性上的检阅，上帝像被保存的自我一样被保留着。有限的综合自我或神圣的分析性的物质：它们是相同事物的总计。那就是为什么人一上帝之间的变化如此地让人们失望，无非都是人与上帝关系的和解，除此之外并没有进一步说明什么，并且没有向前进一步的物质。”德勒兹说，尼采似乎是第一个看到了上帝死亡与只是伴随着自我的消解造成的影响。然后揭示出的就是存在，就是既不是在物质中也不是在主体中的差异：如此多层次的肯定。如果永恒轮回是最高的、最强烈的思想，就是因为它拥有外在的一致性，是在最高点上排除了思想主体的一致性，就是关于世界是被作为看守者的上帝思想的世界。这胜过那个发生在前一后康德主义中被关注的存在。德勒兹的差异，正好是位于康德主义内的瞬间，一个隐秘的、爆发式的、从没在按照前康德主义的方式、后康德主义也很少提及的持续着的瞬间。德勒兹悄悄地把康德思想揉合进了他自己的观点中：“康德把合理性理论放到了问题中，他在纯粹自我的“我思”中引入了一种不平衡性、一道裂缝、一种破裂，一种在原则上的疏远、原则上的不可克服性：主体从此以后可以自发地再现它拥有的那个他者，并且在最后所谓的排除了世界和上帝的例子中这样做是利用了一种神秘的一致性。一个关于消解自我的认知过程：我思’的自我包含在一个与我已经是一个他者”相联系的直觉可接受的本质中，这与还原到关于世界和上帝的自我整体性的那个综合的同一性无关。这种持续的瞬间，为康德主义之后的综合准备了方法：因为一个短暂的瞬间，我们进入了一个在思想的最高权力角色的杂语症原则之中，已经无法顾及那些关于中介性的概念和一致性”，德勒兹把存在直接置于开放的差异性中。

170

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分别参见张一兵著：《无调式的辩证想像》，三联书店2001年版。

0 Gilles Deleuze: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