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第三章 差异与空间一时间：漂泊的本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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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重复”中断裂和生成的存在

德勒兹在时间构筑的“差异”中破坏了传统本体论，由此而转向对可能性存在的阐释。存在在德勒兹的观念中成为一种面向未来的、不确定性的意义。但是，传统的建立在经验基础上的时间观念是无法形成关于可能性存在的理解，因此，要形成面向未来的可能性存在必然要求重新建立起时间的观念架构，这就是德勒兹的“第三时间综合”。在这一章中，我们要讨论的是德勒兹对现代性时间观念的批判而概括出的不同的时间综合观念，从而试图为摆脱精神分析心理学而走向唯物主义精神分裂分析学重新建立起时空坐标；其次研究与德勒兹时间观念对应的重复的三个阶段的划界，这是德勒兹通过对康德主义的批判而建立起先验时间观念的叙述，在这里，他一方面抛弃了精神分析心理学的基本立场，另一方面又企图从重复的观念中提出关于死亡本能与永恒轮回的关系，以实现可能性存在的意义。我以为，在这里德勒兹表现出他对马克思关于历史重复理论的非法挪用，体现出其后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内在特质。

第一节 在差异中的重复——走向身体的自我

一、经验与直觉—从休谟到柏格森的时间观念

德勒兹从休谟著名的经验论命题中发现，休谟认为每一个陈述性的判断都是一个完整的部分，因为在重复中的客体被再现时并没有改变，它们是独立于沉思和思考的主体而存在的。休谟把在重复中作为对象的客体因素都当作是独立的“他者”，它们不会在重复中发生变化。除非“他者”已经消失，否则重复不会告诉我们任何东西。①按德勒兹的理解，这里的对象都是作为独立的“他者”而存在的，经验论并没有改变对象及其肯定性的状态。这也是德勒兹对休谟经验主义动情之处。但是，德勒兹指出，重复中要说明的问题并不只是其中的对象，而是要说明为什么对象“在沉思它的思想中是变化的”。因为在重复性的沉思中，实际上也产生出对象在思想它的观念中发生的差异性转变，所以，德勒兹从休谟经验主义中提出重复中的差异之观念，以说明差异并非是外在的关系，而是“自为重复”，也就是在沉思对象的精神或者心灵中，从重复中吸取思想的差异性，因而是自为的重复。但正如我们在上一章所提及的，差异是在“自在”的重复中生成性的存在，重复也就是差异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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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但是为什么说重复就是差异本身？或者说在重复中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在休谟的习惯性联想中，作为原因状态的对象的出现总是伴随着作为结果的现象的产生而表现出来的，但是休谟没有发现正是这种习惯性的联想产生出差异。差异之所以产生就在于我们经验中对重复的透视。按照德勒兹对休谟的理解，休谟的经验只是在想像中被基础化的每一个独立的或者相似性的例子。然而休谟的想像在这里只是作为一种相反的行为的力量，如同一个感觉性的平台，当他者在场时，就会伴随着一个相反的事例。然而，这是根据无意义的记忆，在一种印象的意义上形成的一种强制的同质性、一致性。但德勒兹认为，柏格森的记忆与想像不同，想像在这里是作为一种收缩的权力，而不是一种对物质的反映。德勒兹从“样式”这个谱系学的基础出发认为，经验就像是一个敏感的平台，当他者出现时就得到了一个情状，如果说休谟的记忆保持了对象在主体中的同质性、顺序性、一致性的直接条件和要素，而柏格森收缩是要把它们搅和在一起。所以德勒兹把我们所熟知的休谟的经验论命题表达的习惯性的联想看成一种既是无意义的记忆，它对应于一种被动的综合时间，这个时间是在重复性的操作中被构成的；而柏格森的收缩则是“另一种形式的记忆，即物质收缩形式的记忆，它使质涌现出来”。收缩的记忆是与休谟的记忆经验完全不同的经验路线，这在柏格森哲学中是一种内在经验的线条，它涉及的是事实的性质的分化。在依据性质差异而进行的分化中，这些线条构成了一种高级的经验论，它是能够提出问题、能够超越经验而接近具体的条件。德勒兹从柏格森哲学的收缩的记忆中进一步上升到直觉的“绵延”，从而指出经验的回忆只有程度上的区别，这只是从空间的意义上简单区分，而超越经验的绵延才有着事物和其他所有事物在性质上的差异。

第四章 在“重复”中断裂和生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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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 Gilles Deleuze: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p70。

0 参见 Gilles Deleuze: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p70.

从这里，我们开始进入到德勒兹时间的坐标系中。德勒兹理解的时间观念一方面是他对柏格森的绵延的理解和吸收，另一方面则是他把尼采的权力意志与时间观念相结合的体现。德勒兹认为，绵延是一种节奏、一种在时间中存在的方式。对事物的思考只有根据绵延才能领会它的异质性变化。绵延总是发生在性质差异性之处和中心，是差异的异质性的总和与多样性，而空间却只是与程度的差异相联系。我以为，德勒兹在这里推进了他在《柏格森主义》一书中对柏格森把直觉的绵延作为方法论的思想。因为绵延作为方法，是用以对抗否定性的观念，思辨辩证法的否定性观念并不是柏格森所需要的，无论是莱布尼茨的小的无限性还是黑格尔式的大的无限性，它们都与“二”和“多”的一般性对立概念相联系，无限性只是“一”的表现形式，而绵延绝然不会等同于简单和否定或对立的否定，柏格森的时间观念是脱开了所有的否定性来思考异质性的。从柏格森主义中德勒兹看出了绵延的意义就在于从一开始就是与一种多样性相联系，然而长期以来人们没有对多样性产生足够的重视。柏格森的多样性并不是从大小的度量意义上阐释的多样性，他把空间上的连续多样性归属于绵延的领域中，说明空间是受性质的多样性影响而形成的划分。从柏格森的绵延与记忆的区分出发，德勒兹进一步从柏格森的两种记忆中分离出了从意识到生命到自我意识的异质性生成过程的时间关系。如前所述，德勒兹把休谟的经验论命题形成的记忆定义为被动的综合时间，它只是关干客体性的记忆，而柏格森的作为收缩的记忆，也就是记忆得以保存的那个自我。按德勒兹对柏格森的绵延的理解，柏格森的时间特征可以被定义为是能动的综合时间。从德勒兹感兴趣的内容来说，柏格森的对回忆和收缩这两种不同记忆的区别实际上区分了过去与存在的相互关系，而以往的记忆理论则是混淆了“存在”与“现存”的关系。德勒兹早在《柏格森主义》中就已经通过柏格森的绵延而建立起差异性的时间观念，按照他对“存在”与“现存”的区分看来，在场的“现在”并不存在的，“它是纯粹的生成，总是在自我之外。它不存在，但在起作用。它的特有成分不是存在，而是活跃的或有用的。”同时，德勒兹还指出了：“关于过去则相反，应该说它已经停止活动或不再有用，然而，它并没有停止存在。”这种存在，是“和自我中的存在融合”。在自我中的过去与在自我之外的现在成为在全部时间中永恒生成的“存在”，但这还不是德勒兹的时间，它只是柏格森时间中过去与现在的异质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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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想像在德勒兹的理解中，属于情状的内容。情状又是指身体和心灵的一种“特殊状态”。在《斯宾诺莎的实践哲学》中，德勒兹把想像置于情状之内容中，情状是样式本身，是主动的，德勒兹引证了斯宾诺莎《伦理学》中的观点：“凡是属于人的身体的情状，假如它的观念供给我们以外界物体，正如即在前面，我们便称为事物的形象’……当人心在这种方式下认识物体，便称为想像。”参见德勒兹著：《斯宾诺莎的实践哲学》第56页注释。这里的另一个问题是收缩，按照《德勒兹—游牧民》一书中的理解，“收缩是在静观的精神中进行，不是通过精神进行的”。收缩的作用就是维持先行部分和差异，预期后继部分。它是构成习惯性联想的基础，休谟没有说明这一点。参见篠原资明：《德勒兹—游牧民》，第67页。

②[法]吉尔·德勒兹著：《康德与柏格森解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第112页。

③参见[法]吉尔·德勒兹著：《康德与柏格森解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第1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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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法]吉尔·德勒兹著：《康德与柏格森解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第127页。

德勒兹对休谟经验论时间的定义和柏格森绵延时间的理解透视出弗洛伊德理论的内在局限性，即弗洛伊德的无意识理论只是一种外在于意识的心理存在，而柏格森的无意识的收缩指的是一种非心理的实在，是“自在存在的存在”，其区别就在于对时间意义的理解不同。弗洛伊德的心理学理论是建立在纯粹本体论意义上的心理存在，所以现在也就是对过去的回忆。但柏格森已经开始尝试走出弗洛伊德的可能性，即是把“无意识”作为一种非心理的实在，“只有现在才是心理上的””。休谟的经验保持了离我们而去的过去，但是它是通过记忆保存在我们的身体中，它是自在的存在，是本体论意义上的存在，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一般的过去”，它是“一种永恒的、任何时间的过去，并且是所有的特殊现在转变’的条件”。

在《差异与重复》中，德勒兹继续了他在《柏格森主义》一书中的时间观念，在区分记忆与收缩的回忆的不同特点中，他把柏格森收缩的回忆称为是“从潜在走向现实的状态”。德勒兹形象地把它说成是一种真正的“跳入”活动：“人们一下子置身于过去之中，就像跳入特有成分中那样跳入过去中。”这是一种在过去的自身中感知事物，而不是在我们自身中、在我们的现在中把握过去，也就是让自己回到一般意义上的过去。然而德勒兹指出，虽然柏格森的时间理论区分了相互独立的持续的现在，一种是曾经是过去的现在，另一种是现实的现在，过去相对于它已经过去，但柏格森的时间理论容易产生两种错误的信念：“一方面，我们相信如此这般的过去只有在已经成为现在之后才存在；另一方面，过去由它此时已成为过去的新现在以一定的方法来重新构成。”德勒兹企图让过去的现在与现在的现在一同逝去；也就是说，他认为对柏格森产生误解的一个重要方面原因就是认为柏格森把时间中的过去与现在混同在同时性中，以为只有让它们脱离联结才能区分出异质性的特点。在德勒兹看来，柏格森的记忆的生理学与回忆的心理学的区分说明“现在”成为既是持续着面向过去又是面向着自身未来的延伸，然后组成了能动的具体的现在。德勒兹指出，这是时间理论中的一个根本看法，也是时间理论中的深刻的悖论：过去与过去的现在是“同时代”的！即过去与作为过去的现在的同时代性，说明的只是过去和现在的同构性特点：只有作为现在，才会不停地逝去；只有作为过去，才不会停止存在。绵延的连续性与共存的空间性构成是柏格森主义的全部问题，德勒兹在《柏格森主义》中把它归结为四个悖论：跳跃悖论，置身于过去本体论的跳跃；存在论悖论，过去与现在间的异质性；同时代性悖论，过去没有代替曾经是现在的现在，而是共存于共时性空间；这是被延伸的现在的时间。现在既属于过去也属于未来：过去就是在收缩中已经得到的在以前的当下性，未来在这同一个收缩中因为它是被期待的、被预言的。过去和未来无法从一个被假定为在场的现在中区别开来。德勒兹指出，过去及未来就它们是收缩的当下性的现在而言也就是在场自身的维度。在场就是为了从过去而走向未来的过程中不得不通过自身的外部。更确切地说，生动的在场所经过的就是它组成的从过去到未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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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法]吉尔·德勒兹著：《康德与柏格森解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第143页。

②[法]吉尔·德勒兹著：《康德与柏格森解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第144页。这一点按照德勒兹的理解，伊波利特已经分析了柏格森对“心理学”的这一解释。也参见同页的注解。

[法]吉尔·德勒兹著：《康德与柏格森解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第145页。

[法]吉尔·德勒兹著：《康德与柏格森解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第145页。

如果说柏格森的绵延和意识是生命本身的状态，德勒兹揭示出了柏格森的记忆理论的革命意义说明的是：“我们不是从现在走向过去，从感知走向回忆，而是从过去走向现在，从回忆走向感知。”德勒兹透视出了柏格森哲学中蕴含着的收缩与膨胀的回忆这两种不同的思想之意义，并在《差异与重复》中把膨胀的回忆注入了尼采的权力意志，这是通过一种力的作用而体现出来的。按照在《柏格森主义》中的说法，就是放弃结果，把我们重新引向客体以恢复其细节和整体的运动。所以在这里我们可以说德勒兹认为柏格森的收缩的时间虽然是生命和力在身体中的体现，它所涉及的是从特殊到一般的过程：从一个封闭的特殊性中被收缩的到它期待的一般性的发展领域。但这并不是德勒兹所要阐述的时间观念，只是德勒兹为进入断裂时间所作的一个分析。与休谟的时间观念相比较，柏格森的时间是一种能动的综合时间，它是由“它所不是”的主动性构成的，然而它不会被思想执行，它只是发生在沉思它先前的所有的记忆和所有反映的思想中，只是在大脑中回忆消失了的传统的观念时的认识活动。柏格森的这种能动的综合时间是有主体性的，但只是与一个被动主体的主体性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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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吉尔·德勒兹著：《康德与柏格森解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第146页。

可以说，当德勒兹试图揭示传统本体论的碎片化时，是从时间寻找碎片化的“存在”之缺口，从而打破永恒不变的“存在”，代之以时间中的片刻、瞬间。从对这个非主体的时间区分的观点来看，我以为德勒兹的意图在于突破通过那些围绕着经验知识所建构起来的永恒的形而上学本体论的历史局限性，因为休谟的经验性记忆只是无意义的时间状态，而柏格森的时间虽然引入了主体，但却是主体消失的一种特殊表现，是通过回忆的方法表达了在失语症状态下在大脑中积存的对消失了的传统观念的回忆。它缺乏的是一种力量，是一种通过生命物质的膨胀而实现的“时间特有的多样性”。德勒兹从柏格森哲学中解放出了被误解的“流”的观念，并把它与生命的存在运动相结合。然而，柏格森的《创造进化论》中没有形成对于生命分化力量表现出的时间问题的讨论，这是德勒兹通过尼采哲学而读出的意义！德勒兹把生命与物质相对应，从生命的意义上揭示出生命物质的构成就具有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但如果是在时间空间化的结构中，则容易导致把时间看成是空间的第四个维度的错误，对柏格森哲学的诘难也正是在这个空间的四维性意义上产生的错误。所以德勒兹认为，如果说空间性的差异是多样性存在本身，那么就极易导致目的论的倾向。只有把空间看成是只有三个维度，时间不是空间的结构，那么时间的主体性就成为与他的哲学创造相关联的内容。德勒兹所要揭示出的就是过去的经验知识只能帮助我们理解以往存在的那些部分性因素，只是被动的外在的生成性内容，但是存在本身是什么？如果按照德勒兹的差异性时间观念，那么这个差异并不是在外部的对象世界，而在我们自身的时间观念中。在我们自身的那种瞬间的状态，随之而来的就是过去。只不过以往我们并没有了解到只是一个个的瞬间组成了连续性的形而上学的世界观体系。德勒兹的时间提出的是有机体以一种潜在的整体方式向整体时间和空间开放的意义。这与整个传统的整体论观念不同，传统的整体论观念是以一种整体的有机体的方式自我封闭了意义的生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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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法吉尔·德勒兹著：《康德与柏格森解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第152页。

被动的综合与能动的综合之分，是德勒兹时间理论中的重要内容，在《斯宾诺莎的实践哲学》一书中，德勒兹也分析了从样式到被动的情感与主动情感之间的区别。参见德勒兹著：《斯宾诺莎的实践哲学》，商务印书馆2004年版，第59页。

如果说休谟的经验论传统构成的是面向着客体的被动综合时间，德勒兹在分析经验论的基础上指出了在休谟以后柏格森提出的是能动综合时间的观念，它更多地体现了主体存在在时间中的异质性状态。因为当我们在客体中考虑重复时，我们仍然是在使一个观念重复的可能性的条件下进行的。但在主体中考虑时间的变化时，我们已经超越了这些条件，而面对一般性的差异结构。这两种重复组成的观念实际上暗示了在两个界限之间相反的运动。重复的差异就在两个界限之间被编织起来。在休谟的习惯性联想的运动中，他揭示出在想像中收缩或被基础化的情况是与在心理学中的记忆和理解的区别是一样的。记忆中的重复是对过去的习惯，而理解的重复则是对未来的期待。因此，德勒兹在休谟的经验论方法上进一步指出了经验论中时间的特性及其缺陷，即并不是我们回到他者消失后而产生的一种物质状态，而宁可是在想像中关于他者的印象的性质，作为独特的，通过记忆重组了特殊性的条件而把它们保存在思想主体自身拥有的一个“暂时性的空间”。这也就是说，通过习惯而形成的观念已经不再是客体或对象本身的那种状态，而是已经转化为是在观念主体中客体存在的状态。这一缺陷的发现使得德勒兹能够从休谟对对象的习惯性联想转向为对主体当下的存在状态的差异性沉思。于是，在德勒兹看来，过去就不再是直接的有保持力的过去，而是被折射、被反映的、被再生产的再现的特殊性的过去；相应的，未来也不再是为了变成未来的断言的反映，反映的只是对生存的可能性理解。换言之，记忆和理解的能动的综合是由被动的想像重迭起来或由它提供的，是从一个层面到另一个层面的变化。从这里可以看出，德勒兹的重复更多地是关注作为文本的观念在的重复和逃离中的力量。但德勒兹并没有停留在这第二种综合的重复上面，当德勒兹说，重复是“自为”的重复时，我们观念“自为”可以发现这是德勒兹从在存在自身中的差异转向重复，是观念“自为”的新的差异的生成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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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揭示出重复的组成所出现的三种情况：第一，在自身中就是作为导致他者消失而出现的重复，留下的是不可思考的只是被感知接受的运动。这在德勒兹看来是由客体方面所表现出来的；第二，为它自身的被动的综合，这是对象的重复并被主体的观念基础化。即是主体精神发生的基础，就如同人们可以很好地描述所指定的东西但不能很好地利用它；第三，在能动的综合中一个为我们的(而不是为客体自身的)被反映的再现，回忆继续被唤起，但它缺乏的是最后的一个阶段——行动，如同是在精神性的失明或耳聋的情况下，仍然进行着的回忆。所以在德勒兹看来，虽然柏格森与休谟并不完全相同，但他们在时间问题上却是可以比较的。休谟涉及的是封闭的重复，柏格森涉及的则是开放的。甚至于一个是涉及A一B类型要素的重复，即前者是因果性的单线联系方式；而另一个涉及的则是像AB一AB类型情况的重复，是自身相混同的一种模糊的整体的重复。这两种不同结构之间区别的原则是依靠第二种情况的事实，差异不仅仅表现在一般性意义上的要素的收缩，而且也还发生在主体每一个特殊的情况中，两种要素之间都是既被确定的又都按照对立的关系结合在一起。在柏格森的重复中，对立的功能利用了重复中要素的界限，把它们封闭在一个最简单的群集中，然后把它们还原为最小的两个事物。差异因此表现出要放弃它的第一等级的一般性象征，并且在特殊的重复中被分类。无疑，经过德勒兹的这样分析后，我们可以看到柏格森与休谟在重复问题上回溯的基础是一致的，那就是导致了我们对于生存的一般性方法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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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原文production可译为创造、生产、产生，参照德勒兹在《斯宾诺莎的实践哲学》中的译注，“产生”与“创造”或“生产”之间仍然有区别，产生只是给予事物以存在，创造或者生产则是既给予事物以本质又给予事物以存在。参见德勒兹著：《斯宾诺莎的实践哲学》，商务印馆2004年版，第66页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