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观照20世纪以来资本主义发展的现实，我们可以看到，一方面资本主义发展并没有超越马克思所指出的那种轨迹，即是由于世界市场的建立而表现出的同时性、暂时性的特点，这是德勒兹思想得以阐发的一个基本出发点，但这一现实所造成的是人的片断性的存在与思想的片断性的现实。另一方面资本主义却又不断地进行着造神的运动，所造的并不是传统意义的精神之神，而是转向了现实的物神(物役)，欲望生产正是这种造神运动的必然现象。从欲望到造神与从造神到欲望正是这一过程的两个方面共同编织了社会生活的现实。自然，德勒兹所言的乃是自己的理论，并不是马克思的观点。马克思的时代，正是资本主义处于上升阶段而形成的生产冲动，这种生产冲动到了德勒兹的时代已经伴随着无意识的生产向度而衍生出随同物质生产具有同时性的欲望生产过程。政治经济学的生产理论同样也适用于观念生产的过程，这正是资本主义精神分裂的症结之源。在《差异与重复》中，碎片化的自我、碎片化的逻辑正是形成的过程，当尼采的永恒轮回消解的正是自我的确定性同一性，代之而起的是单一性与非同一性的、差异；在相似中重复，在重复中再现相似；自我的消解实现了自我分裂成为两个碎片的现实。无疑，这也是我们今天在研究西方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的历史轨迹中，不可跃过的一个重要阶段。故而，我们把德勒兹的思想与对西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相联系，从而决定了我们对德勒兹的文本解读也正是用马克思主义的研究方法对待德勒兹思想，用马克思的理论态度透视德勒兹的思想结构。

第三节 德勒兹研究的现状以及把握德勒兹思想的方法

对德勒兹《差异与重复》中思想的研究，似乎并不存在很大的争议。这一点，使他并不像他的同时代的思想家们在历史上引起了诸多的争议而成为讨论的中心。德勒兹的思想正如他自己的哲学观一样，由于其消解了哲学命题的中心化特征，使得他的哲学也似乎成了非中心的一个客体，也就是当人们在使用德勒兹的哲学语言时往往如同德勒兹自己所称的一直接引用，表面阅读，即无争议地引用德勒兹的思想或其论述。然而这种德勒兹哲学的现实状态恰恰表现出在德勒兹思想的研究中的一种“失语症”：即德勒兹自身哲学思想似乎已经被新的时代所超越，但其真实的哲学意图却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无疑，这种冷遇从另一方面也表现出当代哲学发展的一种现实：现在一生成。这也同样为进一步理解德勒兹的思想造成了一定的困难，德勒兹的思想真的就只是停留在一种表面化的现象上吗？也许这样理解对德勒兹是一种肤浅的解释，或者我们换一种方式，即认为德勒兹提供了一种哲学的方法后自己已经转向了，因此对于德勒兹已经有的思想已经无需再述及。然而这也并不是对德兹的思想不加讨论的充分理由。

导论 差异与重复的方法及其与德勒兹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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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关注德勒兹的哲学？上述的无争议并非是因为德勒兹思想本身的无争议性，恰是因为德勒兹思想的多样性根源与其生成的多样性思想而导致了人们在把握德勒兹思想时一种不知所措：我们是不是真正理解了德勒兹的思想？我们在讨论的是德勒兹的思想吗？这两个方面的反问都围绕着一个问题而展开，就是按德勒兹提出的哲学的回溯方法，对德勒兹的思想源头及其超越性的特征、德勒兹哲学的内在性及其繁殖出来的方面的分析。因此，我们再现德勒兹的思想并不是建立在对德勒兹思想无争议的基础上，在去掉了德勒兹思想的根基基础上的讨论，更重要的是对德勒兹去掉了传统哲学的根基以后还保留了的那部分内容的研究，也许在我们今天更为重要。此即是说在与时尚的喧嚣保持了相当的距离后，德勒兹的思想还有什么。

德勒兹思想来源的多样性，如前所述，源自于他的哲学史的研究。其思想的繁殖所导致的多样性的发展方向，首先被人们关注的是他建立在“死亡本能”基础上的消解的主体性，其次在于他伴随着主体性的消解、由“力本论”而导致的“去辖域化”，消除思想的界限而形成的游牧思想。然而，这种对德勒兹的理解却只是停留在德勒兹思想的表面。我并不完全认同前面所指出的第一种对德勒兹的理解，同样我也不赞同第二种对德勒兹的理解，即德勒兹只是提出了一种方法后自己已经实现了主题转向的那种说法，而是认为德勒兹提出了主体消解后、传统的哲学已经终结于机械主义的阶段而进入了一个新创造的阶段。我关注的是这一阶段与新主体的生成、新的思想秩序的建立、新的多样化的生成过程的联系。无怪乎福柯要称德勒兹的世纪即将到来，到来的并不是消解以后的虚无，而是重建后的多样性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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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因此，从上述的几个方面来看，把握德勒兹的思想，既有着德勒兹的思想形成和变化过程给我们带来的一种非中心化理解的难题，也有着一种定位方法上的难点，但这并不意味着德勒兹哲学本身应有的冷遇，而是如前所述，一方面可能是喧嚣后的一种状态，另一方面正是国内学者在面对着德勒兹的文本时的一种失语症。因此，我们需要在一种更广阔的视野中来理解德勒兹。

正如英文版的译者在序言中所说的：《差异与重复》“这本内在联系的写作标志着德勒兹生涯的二个阶段之间的界线：一边是面对着早期的一种非正统的哲学史文本，另一面则是他后来的著作”。之所以如此评价《差异与重复》，就在于他的文本自身所具有的界限性特征。但这并不影响德勒兹思想也有着内在的主线，即其哲学虽然试图摆脱传统哲学的束缚，然而并不意味着德勒兹不想建立一种自成的哲学规范或者说是它的方法。其实，关于他的哲学方法，美国学者詹明信在他的《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一书中多处提出并分析过的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历史主义”方法：建立在差异、建立在传统主体中心论被碎片化状态后形成的新的哲学现实。如果称它们为方法或者称为哲学规范，必然与传统对规范的意义理解有相当的偏离，但仍然是在试图重新规范化的努力中。这也就构成了德勒兹哲学的一个重要特点，他在努力探索传统规范崩溃后的哲学重建。

无疑，德勒兹的哲学所努力的正是在消解了表面和深层的偶像化的思想后所努力进行的尝试。是不是承认这一点，对学者们而言其实并不重要，但是对德勒兹来说却是十分的关键，对于理解德勒兹来说也是极其有必要的一项工作。我也正是基于这样的一种态度研究《差异与重复》作为德勒兹思想发展的一个中间阶段，其界限及其被他自己后来的思想可能打破的界限所能达到的边界。然而，德勒兹哲学的研究中，文本的限制却是研究中的一大困惑与难点。这具体表现在，在中国台湾德勒兹思想的引人应该属于比较早的阶段，但都是随其作品英译本的译出后才得到了人们的关注，可是在当时也没有比较完整的中译本推出；在中国大陆，从1988年推出的一本小册子《法国的后弗洛伊德主义》中开始着重介绍了德勒兹与加塔里合作的《反俄狄浦斯》一书的思想，并称之为是弗洛伊德一马克思主义的新变种。德勒兹思想引起注意是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进入21世纪后，德勒兹研究开始形成了在不同区域和研究领域中展开。

导论差异与重复的方法及其与德勒兹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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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lles Deleuze: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reface to the English Edition.

但是，时至今日，德勒兹的名字及其思想，仍然只是一个语言的影子，一个话语的碎片，只是以题记或注释的方式出现。这也是我们今天对德勒兹哲学思想研究的一个困窘之所在。定位、阐述、解读等等工作皆有其艰难之处。

相比较而言，国外对德勒兹的研究，尤其在欧美国家，应该说是著述其多。《差异与重复》1994年在哥伦比亚大学有英译本出版，相应的研究著作数不胜数。如专门研究当代法国差异思想的相互联系性的著作《重新思考差异》、《尼采以后的美学转向》及相关著作纷纷出现。无疑，德勒兹在世界范围的影响与其在亚洲的影响相比较，反差比较明显，无疑这也是我们在研究过程中值得探究的一个重要方面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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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国内德勒兹研究形成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这与德勒兹辞世的年代相距并不远，最早出现的当是《后现代思想家G.德勒兹》(于奇志，《国外社会科学》1996年第5期)可谓较早地介绍和研究德勒兹思想，而后有张法、欧阳向英及麦永雄等分别就德勒兹的哲学观、美学、思想重构等相继发表文章。及至21世纪，德勒兹的一些介绍才陆续出现在相关出版物中。2000年，《尼采与哲学》、《哲学与权力的谈判》作为比较完整的德勒兹作品的中文译本分别出版，《反俄狄浦斯》、《千高原》的一些思想得到了中文介绍。至今，已经有汪民安、陈永国等关于德勒兹思想的译本及概念性的介绍。相比较而言，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的尚杰先生以及同济大学的高宣扬先生在德勒兹思想研究方面有较为完整的表述。

对德勒兹的哲学方法的研究，不能代替在研究德勒兹哲学时采用的方法。故而我们在研究德勒兹哲学时，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揭示出德勒兹思想的真实性是我们研究中的应有之意。虽然德勒兹消解了主体、提出了无偶像的思想，然而在研究中的原则却是我们不可偏离的。借用张一兵先生在《回到马克思》的马克思文本解读的方法，在本书中无疑也采用多线索的解读方式，来把握作为由休谟、尼采、柏格森、弗洛伊德和马克思共生的德勒兹的哲学。无疑这是一种有繁殖能力的思想所繁殖出来的思想、冲破了界限后新生成的思想，是一种空间一时间重新组织的思想。

但是，德勒兹思想的特征有如在他的前言中所表述的那样，《差异与重复》正如他的其他著作一样，都是真实呈现的著作，书的结论能够通过阅读而得出，并不需要其他的必要条件。有如我们在书中所读到的，德勒兹毫不讳言自己的先验性前提和主张，并且与马克思主义的传统不同，他强调的是思想的行为，无疑我们从中可以看出同时代的阿尔都塞的“理论实践”在德勒兹哲学中的影子。但是我们不能苛求德勒兹思想，而是应该通过文本解读的过程形成对德勒兹思想的自我理解。虽然是非中心化的理论现实，但德勒兹却有着自己的哲学中心和基础。

本书着重分析德勒兹对传统本体论思想基础的解剖以及他对差异与重复两个基本概念的定位过程。我以为，在研究中德勒兹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并不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重要的在于德勒兹为什么能从传统本体论的重复性、同一性及其结果中发现而揭示出作为哲学在重复的表现所具有的差异性特征的方法。《差异与重复》在德勒兹的原书中共有五章，本书着重分析了书的前言及与差异和重复概念相关的前两章以及作为结论的部分。因此，在本书结构的安排上，参照德勒兹的思想逻辑，分为五章内容：第一章，通过对德勒兹的思想来源及其采用的方法进行分析，与同时代思想家的交流，以揭示出德勒兹思想中蕴含着的理论逻辑构架，并突出德勒兹的后马克思主义理论特质。第二章，通过对《差异与重复》的导论部分分析，对德勒兹思想中的差异与重复的概念及其围绕着新的时间观念而重建的本体论坐标的探究，说明了德勒兹的差异与重复观念就是试图在哲学史的传统之外重建本体论。第三章，突出了德勒兹为新本体论坐标而设立的新时间观念。德勒兹试图从时间的意义冲破传统本体论的控制，从而实现他把哲学理解为永恒轮回的创造性的思想动力。第四章，从德勒兹的时间观念中透视德勒兹对传统知识学的诘难，进而延伸到他对传统意识中“自我”观念的批判而试图在“死亡本能”这一法国当时主流意识形态的话语结构中建立起异质性系列的观念交流。第五章，围绕着德勒兹对黑格尔辩证法的否定性意义的批判，讨论德勒兹试图对同一性、相似性的历史主义批判而确立起差异的历史现象学思想以及关于精神分裂分析学的立论基础。

导论差异与重复的方法及其与德勒兹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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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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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差异与重复》的逻辑架构

尽管德勒兹反对以追根溯源的方式来研究哲学，但其思想无意识深处仍然有着根深蒂固的哲学思想传统的影子。虽然德勒兹拒绝基础或者根本，反对从源头探索哲学思想的由来，把它看成一个是内在的自生的思想形成过程，但我们在他的思想中仍然不难发现休谟、尼采、柏格森、弗洛伊德等人的痕迹，特别是他无意识地通过批判黑格尔哲学而达到与马克思历史辩证法的理论相符合的深度。在这一章里，我们将探讨影响德勒兹思想形成的根源，说明德勒兹以认识论研究为起点，经过柏格森的时间和自由意志而达到对同一性哲学的批判；然后把差异与重复作为摆脱以知识为意识形态控制工具的方法实现向马克思历史辩证法的转折，最终达到了对资本主义社会文化批判精神分裂分析学的内在逻辑。

第一节 差异：“时间”与“无主体的自我”的逻辑架构

“差异”这个概念在法国哲学中是经过柏格森哲学而成为现代思想的主导概念。

柏格森从生命意识的研究中提出生命存在的创造，即“对于一个有意识的生命来说，存在在于变化，变化在于成熟，成熟在于不断地自我创造。”柏格森把差异看成是生命离开旧的有机体片断而重新构成一个新机体的过程。其意图是把生命从机械论的同质性和目的论的同一性中解放出来而形成异质性和差异的理解，因为生命不是数学上的“二”，而是呈现出许多间断性和断裂的生成意义。柏格森已经接近了生命发展中的那种“不可预见”的创造能力。他把生命运动看成是在时间中展开的过程，生命运动不是机械式的静止的相加和累积，而是变化本身；是一种连续性、融合、构成、异质性或本质差异的内在多样性。 中

第一章《差异与重复》的逻辑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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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柏格森著：《创造进化论》，姜志辉译，商务印书馆2004年版，第13页。

如果说柏格森是从现代科学与认识论的关系上提出了差异性观念，那么巴塔耶则从与社会文化和道德的相对立的意义上提出了“异质学”的观念。从其理论形成的基础来说，与柏格森的本能认识方法具有类似性的特点。然而，巴塔耶的思考却又异于传统哲学的思维，他采取了一种从死亡意义和艺术性的语言表述而对异质性进行理解的方式。在巴塔耶的“异质学”中，首先，他把异质性置于科学知识的范围之外。他指出，科学知识原则上只适用于同质性的事物，而“异质性则对立于世界的任何一种同质性表征”；其次，异质性还是一种非同一性，它以同质性为前提，表现为对科学的同化过程的冲击，表现为精神分析领域中所描述的无意识的形式，表现为宗教领域中的神圣世界对个人抽象具有的神秘力量，表现为与个体主体情感反应的不同强度；最后，异质性表现为与现实性非同一秩序的无序性意义。在巴塔耶的异质性理论中，他把异质性区分为“积极的”与“消极的”两种：消极的异质性是由于经济生活的发展所产生的矛盾对同质性社会的分裂；而异质性的普遍的积极性就是从这些产生的异质性中获得了一种新的性质，前者是同质性的解体，后者则是异质性的生成。巴塔耶的异质性理论更多地是从萨德的观念和尼采的哲学中汲取改造而成，其目标指向柯耶夫解读的黑格尔哲学的主奴关系。巴塔耶从黑格尔哲学中读出了“死亡”这一与异质性概念紧密相联的概念的意义。他把死亡当作是自然状态，是主人成为人类形式的前提环节，然而，死亡又“是主人的否定性”，这与劳动的否定性意义紧密相联。这思想与黑格尔通过死亡关系来界定奴隶恰好是具有相反的意义。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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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汪民安编：《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乔治·巴塔耶文选》，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0页。

比较柏格森和巴塔耶这两个在法国现代思想史上具有重要影响的人物在“差异”和“异质性”观念上的区别，不难看出他们对德勒兹的差异概念形成所起到的基础性作用。德勒兹是在分析柏格森两种不同的差异性概念之基础上，经过巴塔耶超现实主义对“异质性”生成的意义诠释，构成了他建立在时间观念之上的差异概念。

德勒兹早期从经验主义认识论研究入手，形成了以经验主义为出发点的并以此超越经验主义的理论根据；经过德勒兹的改造而重新阐发的柏格森思想，则构成了德勒兹哲学的骨骼，通过对时间观念的改造在差异与重复的过程中伸展成为德勒兹哲学的领域，即通过哲学史的重复与同时代哲学的差异而生产出的哲学创造的观念；推动德勒兹思想发展和变化的内在动力则是尼采的永恒轮回，马克思的历史重复性观念则成为德勒兹思想行为的主要内容。

按照德勒兹自己的思想分期，以他1968年的《差异与重复》为界，前期表明他的哲学史研究过程，而后来则是他以自己的名义言说的过程。无疑，从无意识的结构的形成到他自己的语言表述，其间有着他自身对以往哲学的重复，在重复中实现了差异本身和内容。并且，在德勒兹的思想中并不是简单地重复就完成了对以往哲学思想的再现，相反，他是在不断的重复中持续地实现着与以往哲学中的那些概念的差异。

1. 经验主义认识的出发点

德勒兹在大学毕业取得教职资格后，辗转于公立中学任教的时期，对休谟与柏格森的思想关注，成为当时德勒兹哲学活动的主要内容。

从一开始，德勒兹哲学对休谟的经验论与柏格森的态度就完全不同。我们在《差异与重复》中可以读到德勒兹对经验论与概念创造之间的联系，但是柏格森哲学则是德勒兹用以阐述差异概念的标准。无怪乎柏格森与德勒兹的关系被说成是德勒兹“将柏格森哲学阐述到可能连他本人都没有想到过的深度”，而“柏格森哲学几乎是经德勒兹之手被丰满化的，德勒兹本人也是不断以柏格森哲学作为一种标准来衡量自己的哲学的”。德勒兹从开始进入哲学领域直接面对的就是两种异质性的哲学思想的交织，这为德勒兹哲学的差异性特征留下了一个进化的出发点。虽然，在德勒兹哲学后来的发展中已经无法再重新回到这个点，但这恰恰可以说是差异的永恒轮回中螺旋式的主轴。作为主题的差异与通过经验重构的概念，不正是德勒兹的两条主线吗？

第一章《差异与重复》的逻辑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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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巴塔耶在这里对死亡的理解，死亡本身具有肯定的意义，但承袭了黑格尔传统的哲学在理解“终结”时则往往是从否定的意义来理解，终结要消失的是虚假的历史，而真正的历史是在终结以后开始的。参见江民安：《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乔治·巴塔耶文选》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303页。

从经验论对德勒兹哲学架构的作用来看，德勒兹在把先验经验主义作为他区分真实性差异与概念性差异的一个出发点，并把这个出发点定位于“感觉的开始”。显然，德勒兹比较真实地接近于英国式的经验主义而不是被移植的经验主义。“德勒兹的经验主义是基于一种英国经验主义的理解—洛克、贝克莱和休谟——特别是休谟，德勒兹把它们应用在最先的主要著作中。”关于这一点，我们在德勒兹形成差异概念的过程中通过他如何看待感觉知觉的作用时可以发现。德勒兹认为：当我们在问思想是否根据真实的差异从重复中引导出来的这样的问题时，休谟的解释是“独立的同一性或相似性的事例都是建立在想像的基础上。想像在这里是被定义为一种对立行为的能力，有如一个感觉的平台，当他者在表演时，想像便得到了相反的事例，对立的事例与因素兴奋的同质的事例都处于一种内在质的印象中，赋予一种确定的质。即是当A出现时，我们就期待着B伴随着一种所有与收缩在A一B系统印象中的被强制的一致性的性质的那种质的印象……它构成了一种时间的组合，构成了一个连续性的事实”。在德勒兹看来，时间的组合就是他所称的被动的组装，就是主体性，但是是一个被动主体的主体性。而差异与重复的建构也就是从这里开始—从特殊性到普遍性——差异的精神生产过程。

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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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日）篠原资明著：《德勒兹——游牧民》，徐金凤译，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29页。

0 Gary Genosko: Deleuze and Guattri—Critical Assessment of Leading Philosophers,First published 2001,by Routledge 11New Fetter London EC4P 4EE Volume 1,p357. Gilles Deleuze: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94,p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