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思想形成过程中交织在一起的这三个不同方面所显现的逻辑，从经验主义的认识论入手，探讨理性主义的困惑，试图用柏格森主义挽救科学；但柏格森缺少对现代意义时间性的透视，尼采哲学为透视时间及其构成欲望的无主体的自我运动提供了文本实践的动力；又通过对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超越当时主流意识形态所形成的精神分析学的影响，这三个方面共同架构了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主题。其中，围绕着德勒兹式的柏格森主义这一逻辑主干，通过经验主义的出发点及由情感经验主义的内在动力推动，在超越精神分析的死亡本能的空间一时间的意义上实现了德勒兹的思想。

第一章《差异与重复》的逻辑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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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吉尔·德勒兹著：《哲学与权力的谈判》，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第163页。

第二节 《差异与重复》中非马克思的马克思主义隐性逻辑

詹明信在论及德勒兹与加塔里的《反俄狄浦斯》及其与法国同时代的思想家的共同思想来源时曾经指出：“所有上述所写的著作都建立在一个更为基本的主导文本，即阿尔都塞的《阅读〈资本论〉》的假定之上。”无疑，詹明信把德勒兹接受阿尔都塞的马克思主义的影响放在了《反俄狄浦斯》的文本上。当然詹明信在此讨论的并不只是德勒兹思想，也并不是关于《差异与重复》的思想。所以我在这里对詹明信所论及的德勒兹思想与马克思关系的构成也无意作过多的评价，但是在这一时期法国盛行的马克思主义对德勒兹的影响无疑构成了德勒兹在《差异与重复》中无意彰显的一条隐形逻辑。

自然我们不能把德勒兹装入经典马克思主义的传统中来看马克思主义在德勒兹思想深处所产生的影响。导论中我已经说明，德勒兹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接受有个转变的过程，然而在《差异与重复》中体现出的马克思对历史的理解，反映了德勒兹理解并接受了马克思的历史观念。

对一个思想家的研究，自然不能脱离他的社会现实这一构成其思想的历史条件，历史主义的方法要求我们把思想研究与社会物质、精神生活过程相联系。所以，我们在讨论德勒兹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时，必然要把德勒兹放在这一特定的历史时期进行分析。

1. 历史性的回顾

我们回顾20世纪三四十年代以来法国思想的影响，可以发现法国思想在20世纪所掀起的种种浪花。首先，是20世纪30年代以来巴塔耶的“超现实主义艺术”的影响。这种独树一帜的方法对当时法国的思想界产生了极大的震荡，人们把巴塔耶喻为如同卢梭、巴尔扎克或者甚至像雨果一样的思想家。巴塔耶在作品中钟情于色情主义，迷恋于垃圾、污垢的魔力，在他的思想深处体现出弗洛伊德主义痕迹，更令人惊奇的是巴塔耶与后来的德勒兹都对萨德的作品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巴塔耶在阅读萨德的作品时，努力张扬的是萨德作品中恶魔般的内容，把萨德作品中的残忍、悲剧的方面发挥得淋漓尽致。今天，我们无法看到德勒兹自述与巴塔耶的关系，但我们从德勒兹所著述的文本中可以发现巴塔耶的踪迹。德勒兹不可能拒绝巴塔耶，因为巴塔耶对弗洛伊德的理解在德勒兹的思想中得到了体现，并且巴塔耶也是在法国复活尼采思想的先驱人物。按其同时代人介绍，巴塔耶在战时是个反法西斯主义者，但他对法西斯主义的宣传方式着迷，甚至幻想着为左派找到能与此同样有效的宣传手段。巴塔耶在这一时期的影响主要表现在他试图把尼采从法西斯主义分子那里夺过来，从纳粹魔爪下拯救出尼采。我以为，这是导致后来德勒兹在研究期间对尼采着迷的一条主线。巴塔耶对现代法国思想的影响应该是多方面的。比如，他从涂尔干的社会理论中突出了异质性的社会阶层，一方面是由于权威与领袖个人的能力而导致的异质性社会，另一方面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大众所表现出的异质性。但德勒兹与巴塔耶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巴塔耶突出了尼采哲学中的“酒神”精神，而德勒兹则是以尼采的权力意志作为从重复中发现差异的工具；在巴塔耶的理论中，区别的是领袖的形式与贫困的形式这两种异质性，而德勒兹的异质性更多是从形而上学的层面上加以说明。我认为这是后来德勒兹走出巴塔耶后所表现出来的特点。与此同时，拉康，在30年代就以年轻的精神分析学家身份在巴黎出名，但真正使他产生影响的是他著名的“临界一偏执狂方法”。拉康用这种方法构思出了著名的“他者”概念。拉康的思想深受巴塔耶的影响，在拉康的思考中有巴塔耶颠倒了的影子。不仅如此，按照张一兵教授的理解，拉康在晚年以真实域问题为核心的哲学转向其实是再一次回到了巴塔耶。拉康的镜象理论出台的时候，德勒兹还没有进入大学从事研究活动，但在50年代时开始的拉康精神分析研讨会，也有德勒兹参与其中。在德勒兹的前期著述中，拉康的《康德与萨德》一文为德勒兹熟读，同时德勒兹也参加了拉康组织的精神分析学研讨班，但是，60年代期间，当德勒兹转向自己的方式言说时，就逐渐开始游离出了拉康式的语境而形成了游牧思想的观念。直到后来《反俄狄浦斯》一书，完全逃离了拉康式的精神分析。可能大家会注意到，德勒兹的前期著作中还有一个与巴塔耶同时期同样著名的文学家克罗索夫斯基。这位能够把神学与黄色小说糅合在一起的超现实主义者，是历经了法西斯主义与战后法国社会重建的思想家，最初也是巴塔耶的追随者。在尼采思想传播的过程中，克罗索夫斯基起到了重要的影响作用。后来在德勒兹的著述中，尼采与克罗索夫斯基的结合形成了德勒兹在《反俄狄浦斯》中的一种特殊场景，即无器官躯体的含义。早在德勒兹写作《尼采与哲学》以前，克罗索夫斯基就成为德勒兹研究中的一个重要内容。这就是德勒兹的《克罗索夫斯基及身体=语言》(1965年)。在其中德勒兹已经把他的重复和差异与身体和语言的关系结合在一起而打碎了个体的同一性以及身体所具有的整体性，揭示了语言就是打破自我同一性的一种力量。并且克罗索夫斯基也在同年发表了他献给德勒兹的《巴弗麦特》这一具有典型的尼采主义特征的小说。小说昭示了永恒轮回的差异性。从克罗索夫斯基的作品中，同样可以看到巴塔耶留下的痕迹，那就是萨德传统中的“恶”的、破坏性的力量的存在。克罗索夫斯基的新小说对德勒兹的影响在德勒兹的《差异与重复》中也得到了有效的分析和说明。巴塔耶到拉康以及克罗索夫斯基的影响，对德勒兹哲学研究的方向产生了极其重要的推动作用。与巴塔耶同时，法国思想还有着另一种潮流，即布列东所代表的超理想主义思潮。与巴塔耶相反，布列东所推崇的是诸如伏尔泰或者像司汤达、波德莱尔这样的思想，崇尚道德主义，反对色情而推崇疯狂的爱情，他追求神奇，崇敬超真实的、纯洁的诗意般的人生。在布列东的内心深处，为灵魂奠造了一个“纯洁、明朗、到处铺满白色壁毯的天国”。布列东崇“善”厌“恶”，他与巴塔耶对弗洛伊德的关注不同，他阅读荣格著作；同样面对着萨德，布列东也表现出与巴塔耶所不同的特征，即他关注的不是萨德作品中的“恶”，而是将萨德的作品作为一种受益读物；并且他的思想中还存在着空想的光辉灿烂般的吉祥政治。毫无疑问，德勒兹并没有受影响，相反，他接受了巴塔耶。巴塔耶对法国后现代主义思想的雄起起到了一种先驱者的影响。我以为，战时巴塔耶从法西斯的魔爪中拯救出的尼采，无疑成为后来法国式尼采的一个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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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美]詹明信：《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三联书店一牛津出版社1997年版，第146页。

第一章《差异与重复》的逻辑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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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关于巴塔耶的立场定位，众说纷纭，但一个基本的倾向，就是巴塔耶不是一个法西斯主义者，在同时代人的回忆中认为，巴塔耶只是企图让左派也拥有法西斯一样有效的宣传方式。参见《自由的冒险历程》，第162、167、179页，法]贝尔纳一亨利著，中央编译出版社2000年版。关于巴塔耶，可以参见汪民安编译的《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乔治·巴塔耶文选》一书，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关于拉康思想的产生及其变化的研究，国内鲜有详解，我的导师张一兵先生在《拉康哲学的发生学逻辑》一文中比较详尽地分析了拉康思想的形成及其走向。但有一点，其文中所涉及的拉康精神分析研讨会中，德勒兹也是参与其中，并且，真正颠覆拉康思想的，也应该说是德勒兹的差异与重复思想。张一兵先生的文章参见《哲学动态》2005年第1期，第31一34页。

为了有效探讨德勒兹思想的成因，我们同时也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战后法国社会的四大主流思潮：现象学、结构主义、存在主义及马克思主义。值得一提的是，不论哪种思想，只要与近代哲学相关，就无法绕开黑格尔和马克思的哲学。战后现象学的传播与黑格尔哲学在法国的兴盛，是与二战时期法国精神的失落有关。对黑格尔哲学的关注，是战后法国学术界的第一件大事。1944年德勒兹进入法国高等师范学校入学考试时的指导教师伊波尔特、康吉扬就是当时法国大学界最负盛名的黑格尔哲学研究专家(他们同时也是福柯的老师)。但法国的黑格尔哲学并不是纯粹的黑格尔哲学，而是与马克思哲学相联系的黑格尔。伊波利特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在法国黑格尔哲学兴起的时候及时把研究的方向转向了马克思哲学。以至于后来阿尔都塞也是从这里开始转向马克思。现象学是战后法国哲学界的一种时髦思潮。“从1945年到1955年这一时期，法国整个大学界—年轻的法国大学界，不是传统的法国大学界—极其热衷于某种建设性工作，即建立胡塞尔学说同马克思主义的联系，也就是现象学同马克思主义的联系。”胡塞尔以来的现象学到20世纪30年代的时候开始把重心转向了法国，由于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对马克思的关注，所以现象学自传入法国伊始就形成与马克思主义相结合的特点。现象学传入法国后就沿着两支不同的方向的发展：一支是以梅洛-庞蒂为代表的现象学潮流，以他的《知觉现象学》为标志，是经典的现象学观念。他是胡塞尔现象学的最好的解释者和追随者，他有效地把马克思哲学与现象学研究结合起来。按照当时人们的印象，他比萨特更亲近马克思。同时，他的思想更富于理论化和学术性，因此深得当时学生喜爱。他的授课，主要围绕着柏格森主义和索绪尔的语言学结构主义观点。他是在现代法国哲学界为数不多的能够理解柏格森哲学的思想家之一。因为在讲学中他把柏格森哲学当作衡量自己哲学的一把尺度，并且在其所编著的《著名的哲学家们》一书中请德勒兹担当柏格森的介绍撰写。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他对柏格森的理解，在德勒兹从柏格森哲学转向差异哲学时所起到的影响作用。另一支就是萨特为代表的存在主义。德勒兹在求学于高师期间时已经把萨特当作一个光辉的存在，他在后来的回忆中说：“对我来说，萨特就是我的全部。他是非常惊讶的存在，是在法国被纳粹占领期间惟一的精神食粮。”但德勒兹为什么没有成为一个存在主义者？这等于问，德勒兹为什么没有加入法国共产党？一方面，我以为这与他在法国巴黎高师的老师们有关，因为德勒兹在老师们的带领下迅速转向了认识论的研究，进入了学术研究的领域中：另一方面，战后所形成的萨特及其存在主义理论视而不见前苏联斯大林时期的极权在法国知识分子中所产生的负面影响，也是一个重要方面的原因。由于存在主义大师海德格尔及其思想在战前就被法国新一代思想家们所接受，且已经产生了相当的影响，这就使得德勒兹不是向萨特，而是向海德格尔寻找在尼采哲学中体现出的存在观念。海德格尔已经在其《尼采》、《存在与时间》等著作中引入了历史事件的本质问题，并且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反对“把存在者主观化为单纯的对象”的人本主义观点。海德格尔触及了存在在现代社会的历史性这一当时法国学术界的深刻的理论问题，使得法国当时的年轻学者纷纷转向了海德格尔式的存在主义而非萨特的存在主义。通过尼采，德勒兹与海德格尔相会，但同样是面对尼采，海德格尔尚没完全廓清的思想基础在德勒兹的研讨中得到了新的复活。德勒兹从一开始就无法把萨特的存在主义置于理论研究的重要地位。这也表现出德勒兹更倾心于学理上的研究而不是政治上的需要。德勒兹对于海德格尔和梅洛-庞蒂的关注更重要的是为了说明存在的差异性如何从海德格尔式的尼采中形成对永恒轮回的德勒兹式的理解，以从总体上对同一性哲学的基础进行解构。显然，海德格尔对战后法国哲学的影响，并不只是在德勒兹一个人的学说中得到体现，而是通过德勒兹这一代学者对存在主义的超越而得以实现。

第一章 《差异与重复》的逻辑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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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贝尔纳-亨利·雷威著：《自由的冒险历程》，中央编译出版社2000年版，第163页。

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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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刘北成编：《福柯思想肖像》，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21页。

Merleau-Ponty，1908—1961，法国现象学的中心人物。

参见[日]篠原资明著：《德勒兹——游牧民》，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15页。

德勒兹对马克思哲学的关注，与当时法国高师的老师们的影响是离不开的。除了萨特和梅洛-庞蒂所代表的以体验、意义和主体为核心的意识哲学外，在法国还存在另一支围绕着观念、知识和理性的哲学，德勒兹在法国巴黎高师时的老师们大多都在这一领域里从事着科学史和科学方法的研究。我以为，德勒兹在《差异与重复》一书的思想形成过程中深受这些老师们的影响。其中著名就有德勒兹从入学时就一直跟随着的康吉扬、巴舍拉尔等。①

康吉扬，曾经是法国高师与萨特同期的同学，获大学中学教师资格后转向生物学和医学史研究。康吉扬早在德勒兹就学期间（1943年)就曾经指出：“正是变态引起人们对常态的理论兴趣，规范只有通过这种偏离才得以确认。功能只是因为破坏才得以揭示。生命只是通过不适应、受挫和痛苦才升华到关于自身的意识和科学。”康吉扬的这一观点，在科学方法论上揭示了科学思想发生的病理学机制，无疑与后来德勒兹转向差异与重复研究的思想有着强烈的共鸣。巴舍拉尔，当代法国思想巨匠，在科学认识论、诗歌理论等领域都有着杰出的贡献，他从数学步入哲学王国，曾任大学教授，后在巴黎大学讲授科学哲学，荣膺法国伦理与政治科学院院士。对于巴舍拉尔的地位，我们可以从人们对他的评论中看到：“在20世纪法国思想界，巴舍拉尔大概是仅有的受过正规高等教育、没有涉足思想家的摇篮——巴黎高师—的杰出学者。他的光辉与其他声名显赫的各流派的代表人物相比毫不逊色：巴舍拉尔集科学家严谨的逻辑思维、哲学家深刻的哲理思考、诗人丰富的想像力于一身，这就使他的思想独具魅力，而且长久启迪着人们的心灵。”同样巴舍拉尔也无法回避柏格森哲学的影响，但在遭遇柏格森哲学时，巴舍拉尔却无法真正进入柏格森哲学的语境，虽然他试图在与柏格森讨论中确立自己的立场，但却表现出初入门的误解。现在无以考证巴舍拉尔及其在《绵延的辩证法》一书中对柏格森的误读到什么样的程度，但多少可以说明，巴舍拉尔等先师对德勒兹研究柏格森哲学的影响。

第一章《差异与重复》的逻辑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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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吉扬，曾经在斯特拉堡大学担任德勒兹高师入学考试的面试官，与加斯东·巴舍拉尔(Gaston Bachelard,1884——1963)一起是法国科学认识论的代表。

关于康吉扬、巴舍拉尔的学术成就，参见刘北成编：《福柯思想肖像》，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25、26页。

我们回到德勒兹的马克思主义倾向转变的主题。正如在导论中已经说明的德勒兹的马克思倾向有个转变的过程。我们从德勒兹的《尼采与哲学》及《差异与重复》这两本书可以看到这一转折痕迹。应该说法国学术界对马克思哲学的关注，使得德勒兹无法回避马克思，然而，斯大林时期所产生的思想阴影，也让法国思想家对法国共产党以及思想意识形态的斗争不断地呈上升的态势望而却步。德勒兹不能置之度外。所以德勒兹从开始的拒斥马克思转向了后来对马克思的理解并且运用其自身的哲学方法推进马克思的思想。德勒兹的马克思转向三阶段论表明，从拒绝到理解是围绕着尼采哲学而展开的，但从理解并突出马克思对资本主义批判的核心“资本”则与他与加塔里结合后转向现实研究的一个里程碑。因为他在马克思中发现了尼采哲学永恒轮回的实质，并且马克思的资本主义体系论对德勒兹的游牧式思想来说也是一个生长点。所以他强调他与加塔里一直都是马克思主义者，只是方式不同。他指出：“我们不相信那种不以分析资本主义及其发展为中心的政治哲学。马克思著作中最令我们感兴趣的是将资本主义作为内在的体系加以分析。这种体系不断地将其极限向外推扩并在扩大的范围里遇到新的极限，因为极限就是资本本身。”这是德勒兹在《差异与重复》以后完成了他与加塔里的合作后对他自身的马克思主义的定位。从这两个方面可以看出，马克思主义并没有离开德勒兹的视野，然而，在《差异与重复》中，德勒兹是用什么方法实现他与马克思的结合，则是我们研究中的难题。无疑我们不能回避在这一历史阶段出现的马克思主义在法国的影响，自然我们更不能绕开阿尔都塞的马克思主义。

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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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关于这一点，在巴舍拉尔的《火的精神分析》(杜小真、顾嘉琛译)，三联书店1992年版，中译者序中有言及。

参见[日]篠原资明著：《德勒兹——游牧民》，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28页。

1. 法国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环境与德勒兹式的马克思主义

阿尔都塞的马克思主义在当时的法国思想界所起到的影响作用，在这里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但是阿尔都塞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与德勒兹的马克思主义观有着惊人的相似性。阿尔都塞曾经指出：阿尔都塞的马克思主义研究文章，“它们又是一个时代和同一历史阶段的产物。它们是一种特殊经历的特殊见证。与我同龄的、力图按马克思的思想而思想的哲学家都曾有过这种经历。历史把我们推到了理论的死胡同中去，而为了从中脱身，我们就必须探索马克思的哲学思想。”我们可以看到，当德勒兹在1962年写《尼采与哲学》时，就遭遇到如何理解马克思的辩证法与黑格尔辩证法的关系，提出了马克思《德意志意识形态》对施蒂纳哲学的批判。然而，德勒兹的这个时候对马克思哲学的理解与阿尔都塞的马克思主义理论水平，几乎是处于同一起跑线上。然而，当阿尔都塞在潜心马克思的研究时，德勒兹正在中学任教。而德勒兹提出的黑格尔的辩证法与马克思的关系却由阿尔都塞在《保卫马克思》一书中得到了具体的阐述。无疑，德勒兹此时并没有把马克思的哲学思想作为理论的重心，他在醉心于其中的哲学时已经顾及到马克思主义的存在，但在《差异与重复》中，马克思主义的研究同样也不是他关注的中心。

第一章《差异与重复》的逻辑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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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吉尔·德勒兹著：《哲学与权力的谈判》，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第195、196页。

②[法]路易·阿尔都塞著，顾良、杜章智译：《保卫马克思》，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第1页。

德勒兹与马克思哲学的内在联系既然受老师让·伊波利特的影响，也受同时代马克思主义思想家的影响。德勒兹的哲学在法国只是作为非理性主义、“新柏格森主义”，也有的称其为“新弗洛伊德的马克思主义”而广为人知。这些对德勒兹哲学的称呼其实都把德勒兹排斥在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域之外。但我们从德勒兹的作品中则不难看出，德勒兹的马克思主义显然与传统的马克思的理解有着很大的分歧，他们的着眼点并不相同，如果说传统马克思的理论逻辑是建立在唯物主义历史观的物质生产这一基础上，那么德勒兹则从当代资本主义生产全面性意义上指出了当代资本主义生产的特点。我们从德勒兹的《尼采与哲学》中已经读出了德勒兹把黑格尔辩证法的否定性当作资产阶级为自我辩护的工具，是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基础。他对马克思思想的关注—生产性理论—则不同，这种生产性并不只是单纯的商品的生产过程，而是资本主义的“人”的生产过程。如果传统马克思主义哲学关注的是物质生产的领域，那么德勒兹关注的更多的是通过精神生产的过程，他的精神分裂分析学表达的是资本主义欲望生产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说来，德勒兹的观念仍然是符合马克思的理论逻辑，即观念生产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的作用。它体现出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特征。詹明信认为：“每当马克思主义的研究对象——资本主义——发生变化或者经历出乎意料的变异时，马克思主义的范式就会产生危机。由于对论争问题的旧表述不与新现实相适应，所以很容易得出结论说，这种范式本身被超越了和过时了。”我不赞成马克思主义范式的危机这一提法，因为，资本主义在发展过程中究其实质并没有离开马克思所揭示出的矛盾；但是这种内在矛盾的表现，已经不再仅仅由某一个方面的主题研究可以说明，因此它必然会突破原有的论域而寻找更具说服力的条件。所以，当资本主义的发展已经从经济生产转向社会生活各领域的生产过程，特别是资本主义生产出了资本主义的“人”，这时所产生的范式的转变也是必然的。所以范式转型的必要性就体现了对马克思的理解，不能只是停留在其资本主义商品生产这一环节上，更重要的是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生产发展如何从“物的生产”转向“作为物的人生产”的普遍性所形成的批判。这种转型，是马克思主义者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用以认识资本主义发展的现实，如此，我们则不难认定德勒兹与马克思主义的血缘关系。德勒兹的思想是放大了的马克思主义的实践范围，这也是马克思主义的话语领域及其实践过程的一次革命。因此，德勒兹在《差异与重复》中提出的不仅仅只是结构主义的理论逻辑，同时，也是马克思主义哲学范式的新的应用领域的开拓和实践过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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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 参见张一兵：《西方马克思主义、后马克思主义与晚期马克思主义》，载《福建论坛》2000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