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不能再进行运动了。”0

这里的问题实际上就是哲学是什么的问题。传统哲学要解决的是哲学中的“是”，然而忽略了“可能是”或者“有用性”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德里达与德勒兹表现出不同的方向：即德里达认为“文本之外一无是处”，德勒兹却试图离开文本的束缚，从与外部现实相联系的意义上来理解文本，通过发现文本的用途与方法之间的差异性而实现文本革命。这也就是德勒兹在其哲学观念中一直强调的与传统不同的观念“哲学不是反思”，“哲学永远是创造概念的。哲学只有永远保持现实性、永远创造概念的功用。”但是，在遭遇到技术、资本和现代商业时，哲学似乎已经丧失了创造性、现实性的意义，因为意识形态化的概念的“销售”成为资本主义最高的思想，“表现为商品的‘我思故我在””。面对强大的资本，哲学显得如此的渺小，究其原因，正是哲学长期处于同一性的反思的阴影中。哲学的意义功能被遮掩在概念的商业化的行为中。德勒兹并没有拒绝在哲学中运用概念的运动形成哲学风格，但是，概念本身不能脱离它的条件而存在，也就是说，在哲学的语境中，概念不能脱离词、语句而存在，词意和语句赋予概念与生命的形式，使概念成为独特的文本化的生命存在，词和语句为概念开创了新的生命。因此，词和语言所构成的观念系统并不是同一的，而是具有多样性和可能性的差异，所以德勒兹认为，也许没有比重复能够更好地说明差异问题的境况。德勒兹采用的方法论上的另一条途径：也是按照同一性的条件进行思考的方法，然而却是在这种对重复的同一性的批判中揭示出重复正是可以作为无概念的差异，从而进入差异的过程中。他认为两个相互重复的事物即使当它们是两个真实相同的概念时也是有区别的。因此，那些导致重复变化的事物似乎对我们掩盖或隐藏了它的同时性。德勒兹认为，我们在这里不是要达到概念的重复。相反，一旦我们相信不同的起源不是为了添加到重复上而是为了隐藏重复，我们可能不会构成这样的概念，而宁可是它的条件或者是构成它的因素。这一点，无疑是德勒兹对马克思《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思想的挪用，即是用理论术语的构成方式理解概念：“我们开始要变的前提不是任意提出的，不是教条，而是一些只有在想像中才能撇开的现实前提。这是一些现实的个人，是他们的活动和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这里的前提，也就是德勒兹用以构成概念的条件及其因素。而个人，则被德勒兹提升为形成单一性(单义性)的词和语句的构成方式。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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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法]吉尔·德勒兹：《哲学与权力的谈判》，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第138页。

②[法]吉尔·德勒兹：《哲学与权力的谈判》，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第155页。

德勒兹主张每一个哲学家必须要实现用它自己的方式言说艺术和科学。因为在他看来，虽然思想与艺术和科学已经建立起了联系，但是这很困难，因为哲学并不能宣称自已比它们更优越。德勒兹在英文版序言中说明了艺术、科学与哲学的联系并不是哲学优越于它们，而是哲学可以通过把握科学的功能与艺术的结构以创造和说明它的概念。哲学可以从科学和艺术赋予的功能与结构中形成哲学性质的概念从而发展自身。哲学与艺术、科学的关系是德勒兹哲学的特点的表现，按他自己的方式说—对我们而言，艺术、科学与哲学都能通过移动的关系(而不是固定的)而被把握，这种关系就是它们每个都有回答另一个的义务，然而是按照它们自己的意义。德勒兹在《差异与重复》中借用了哲学与科学、艺术的关系，通过艺术的象征说明哲学只有像侦探一样的哲学家才能在同一性的轨迹中发现差异，而通过科学功能的区别，比如数学与生物学，我们可以构成哲学的概念。德勒兹的差异不仅在概念构成上的差异，而且也表现在方法上的差异。德勒兹指出哲学史的作品与哲学著作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不仅如此，在方法上也存在着不同。我们研究哲学史的作品是研究思想家们的记号和他们的工具、他们的战利品和他们在思想上的掠夺，发现的新大陆，等等。然而当我们面对哲学时，我们是在整理我们自己的记号，把那些我们认为是最好的收集在一起以便于在另外的方向上把它们传递出去。从德勒兹为《差异与重复》所撰的两个序言中，他已经说明了哲学逃离哲学史，必须用自己的名义说话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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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67页。

1. 差异是创造

逃离哲学史源于德勒兹对当代哲学与当代社会的现实理解。当代哲学处于再现的缺乏、同一性的丧失、发现所有的强迫再现于同一性之下的行为下。而现代世界则是一种关于相似性的复活的物：人类没有了幸存的上帝，也没有了同一性的主体。所有的同一性只是一种模仿，也就是商业性的销售模式，通过日益深刻的差异与重复的游戏生产出如同一种视觉般的效果。现代生活也是如此，面对着在我们内部或者在我们之外的大多数的呆板的陈词滥调，我们无限制地从它们吸取极细微的差异、变化和对它们的修正。相反的是，隐蔽的、已经伪装和隐藏了的重复，通过一种永远的取代差异的方式，回归到了赤裸的、呆板的和陈词滥调的重复。德勒兹面对的正是要求对哲学本体论的差异进行定位的现实。然而对于传统的黑格尔主义的哲学而言，差异和重复只是发生在同一性和否定性、同一性和矛盾之中。因为在黑格尔看来，差异暗示了否定性，并且只是当差异服从同一性时才允许它自身引导到矛盾。黑格尔主义作为传统哲学的象征，以第一性的同一性(primacy of identity)定义了世界的再现。德勒兹认为虽然现代思想已经失去了同一性，但同一性的再现仍然压制着现代思想。同一性对现代思想的抑制如同仿造者的阴谋一样，人们所仿造的永远只是一种复制品或拷贝，而仿造者之间在相互模仿，而且借助于现代社会的商业传播方式，造成了比原型更好的印象。因此，问题就是如何摧毁同一性哲学的专制性，以逃离出现代借助于传播方式而实现的思想控制。

但是，哲学史能否逃离？德勒兹指出了逃离的两种方式，这是构成他的《差异与重复》的两条主线，即一种是从没有否定性的概念的差异出发；另一种则是关注到一个概念的重复；在概念的重复中，那些物理的、机械的或者是无遮蔽的重复将发现它们处于一种隐藏在重复中的差异已经被伪装和被代替的深层结构。德勒兹在序言中指出了他在《差异与重复》中试图通过这两种方法而把哲学从同一性的专制下解放出来。同一性有着神话般的美好的心灵或善良的意愿，因此逃离哲学史就必然会剥夺同一性、打碎善良意愿而破坏神话般的美好心灵。美好的心灵和良好意愿的神话只是一种在场的圈套，目的无非是消解差异性，隐藏差异及重复中的差异的圈套。哲学只有面对这样的威胁冲破同一性的牢笼才能揭示出同一性的压制作用。无疑，德勒兹并不想从道德预设的前提出发批判传统哲学在终极目标上的虚设。那样的批判同样只是一种外在的、无法触及到哲学思想本质的批判，不可能触及传统哲学的根基，而德勒兹则是试图从根本上推翻传统哲学的基础和出发点。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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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lles Deleuze: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reface to the English Edition.

张一兵：《无调式的辩证想像》，三联书店200年版，第70页。张一兵先生对pri-macy作了分析，在此按照他的解释使用此词意。

德勒兹为我们指出了逃离哲学史的方法。在序言中德勒兹指出了：一部哲学著作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是一种非常特别的侦探小说，同时也应该是一种科幻小说。在侦探小说中，那些现实中的概念随着自身的变化而应该用于解决那些位置的境况(local situation)；通过相当残忍的与戏剧性操作方式相关的方法而产生它们的影响。德勒兹指出多样性的来源到处都有的—在它们自身中应该有一种一致性，但这一致性并不是源自于它们自身而是来自于任何地方。经验主义的方法像侦探小说一样向我们展示了种种的线索，即概念的形成可以从每一种感官的感觉中获得，概念正好是如同遭遇到的客体一样，作为一种当下性(here-and-now)表现为一种不断地更新的特点。现代哲学的一个主要任务就是克服非此即彼的二元选择，诸如暂时性与非暂时性、历史与永恒、特殊性与普遍性，等等。然而尼采哲学却帮我们发现其实除了这两个方面的选择外哲学还有比时间性和永恒性更为深刻的意义，那就是既不是哲学史也不是永恒的哲学，而只是不合时宜。逃离哲学史，也同样逃离了哲学本身。德勒兹因此为我们指出了朝向小说，或文学或科学，总之，用哲学之外的方式，而不是传统的哲学方法。

对传统哲学，特别是黑格尔以来的否定性辩证法的哲学的批判，是德勒兹在《尼采与哲学》中已经实现了任务。德勒兹指出，强调起源的同一性哲学本身包含了一种自我倒置的形象：那就是用否定代替了差异，肯定变成了矛盾，而能动的“是”变成了非，对自我的肯定变成了对他者的否定。德勒兹从尼采哲学中发掘出来的是要对被传统哲学所忽视的第二性甚至是更深层次因素意义的理解和重新评价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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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但逃离哲学史后怎么表达哲学？德勒兹在序言中告诉我们，今天如果用不久前曾经用的方式写作哲学几乎已经不再可能了，逃离哲学史同样也在逃离历史上哲学的表达方式。无疑，从尼采开始的寻求哲学的新表达方式在今天已经与创新的艺术形式相关戏剧或电影其实在今天都已经成了哲学的表达方式。逃离哲学史并不等于放弃哲学史，相反，哲学史在今天变成了我们可以利用的对象。

德勒兹发现哲学史并不是可逃离的，哲学史也是思想的产物。德勒兹在序言中指出，今天的问题不仅仅是逃离哲学史，而是如何利用哲学史。他认为，哲学史对我们来说似乎应该扮演成一个类似于那种绘画中的拼贴一样的粗略的角色，它是哲学自身的再生产过程。在哲学史中，一个注解应该作为多样性的扮演者负有对一个多重的多样性以适当的然而是最高的修改的角色。想像有着一个哲学化胡子的黑格尔、一个哲学化地剃光了胡子的马克思、正如用同样的方法长了胡子的蒙娜丽莎一样。这就是德勒兹在消解了哲学史上概念的中心后形成的思想的想像。

当我们面对以往的哲学时，我们所做的就是叙述—把哲学史的观念移植到现实的思想中一本真正的关于以往哲学的书的叙述是可能的，仿佛它就是虚构的或者是说伪装的书一样—同样是叙述。因此，在德勒兹为我们塑造的这样一个表达哲学的语境中，我们能找到真与假的区别吗？没有了！德勒兹因此而消除了哲学史研究中的真与假的区分，他告诉我们，“哲学史上的注解应该再现一种缓慢的运动、冻结或者是不移动的文本：不仅仅是那些它们相关的文本，而且也是那些被嵌入到它们中的文本——到这样的程度以至于它们有多重的存在和一致性观念：纯粹重复的先前文本与当前文本的相互作用—就是为了走进这种我们有时不得不把历史的观念结合到当前文本的多重性存在。”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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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差异就是存在”

“哲学应该达到用自已的方式讨论艺术和科学。”德勒兹在序言中认为哲学应该像侦探小说或者如同科幻小说一样。

德勒兹明确了哲学与艺术科学的关系。哲学就在于通过哲学所能把握的科学的功能与艺术的结构中为哲学创造并解释概念。德勒兹要消除传统哲学与艺术、科学的界限，试图重新制订哲学的定义与性质。他指出：“一个哲学概念从来不能与科学的功能或艺术的结构相混淆，但是发现它自身与科学诸领域或艺术风格有着亲和力。”从科学和艺术中重新理解哲学，但科学与艺术对于哲学的满足关系而言只在非常基本的方面，即是说：哲学“不能被科学和艺术提升，但是它能从那些被给定的功能和结构通过形成合适的哲学概念而得到提高”。哲学并不独立于科学和艺术之外。

通过数学、生物学的差异性，通过艺术的拼贴方法构成哲学概念，这就是德勒兹用哲学自身与科学、艺术的关系而讨论它们，而且每一种都被责成要按照它们自己的意义相互回答。德勒兹眼中的哲学是“形成、发明、组合概念的艺术”。

如果我们要探究为什么德勒兹强调要用自己的方式说话，那显然应该放在时代中来分析。德勒兹在后来的文本中曾经指出，在离我们越来越近的哲学中，我们可以发现它不断地为自己制造出新的对手，人文科学，特别是社会学，它们想代替哲学，而今天的计算机科学、广告、市场与设计等职业都利用“概念”一词，产品的包装、商品、作为商品的艺术作品等这些行业的人成了哲学家，企图代替真正意义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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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olumbia University Press,Preface to the English Edition.

0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by Columbia Uolumbia University Press,Preface to the English Edition.

汪民安等主编：《后现代性的哲学话语——从福柯到赛义德》，浙江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59页。

创造活动。哲学史已经压制了哲学的创造，而当代社会生活的现实又不断蚕食哲学的领域，哲学无疑遭遇到了维持生存的危机。然而，哲学的危机来自于外部的围剿吗？不是，更多的是来自于哲学的内部，来自于哲学内心。德勒兹在尼采哲学中读出的是精神危险的存在：“现代哲学为我们呈现的诸色拼盘，不但证明了其活力和生气，而且隐含了精神的危险。现代哲学是本体论与人类学、无神论与神学的奇异拼合，也古怪地糅合了一些基督教唯灵论、一些黑格尔的辩证法、一些现象学(现代的经院哲学——原注)以及一些尼采式的电光火花。我们看到马克思和前苏格拉底哲学家、黑格尔和尼采手拉手围成一圈跳舞，庆贺对形而上学的超越乃至严格意义上哲学的死亡”，“尼采将它同时的哲学家和哲学称作一切曾被信仰者的肖像’。他也可以用同样的语言描述今日的哲学，尼采主义、黑格尔主义和胡塞尔主义都成为现代思想那簇新而耀目的画布上的颜色块。”在德勒兹看来，即使是他所推崇的尼采哲学，也由于其观点被转化为为传统意识形态服务·的守旧主义的工具而丧失了其哲学功能，原有的抨击与进攻被怨恨所取代，真正的系谱学被否定的形象歪曲。哲学只有走出这些哲学家已经圈定的范围，才能进入真正的创造过程。

德勒兹“要走出传统哲学”的想法，也就是通过传统哲学的想像的思想，运用差异与重复的权力达到用自己的方式讨论。哲学不仅要按照被给定的方法进行思考，而且也有或多或少的暗示、默许或假设那种确定我们在思考时的目标的想像的思想。传统的想像的思想，只要批评已经对一个难以接受被指向超越表达的样式的那些问题所包围的思想，或者同样地对涉及遭遇到的逃离了所有公认的那些思想，或者是如同面对着与思想相当不同的真正的敌人一样，或者是从那些愚钝的、声名狼藉的恶的意志的本性中得到了撕裂了的思想一样，等等，对这样的一些想像的核心已经不再有效，我们就被迫进行思考。即是说从被想像囚禁的思想中解放出来的思想。普鲁斯特就是我们逃离哲学史所发现的时间与记忆的关系中用具体的思想代替抽象的思想的表现。通过差异与重复而逃离同一性哲学或者如德勒兹所称的想像的思想，而且用根茎的思想形式，根茎是与树相对立，根茎的思想代替了一种树的思想。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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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吉尔·德勒兹：《尼采与哲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第284页。

在德勒兹看来，普鲁斯特代表了新思想的样式。他认为，普鲁斯特的作品代表了一种在时间上面向未来而不是面对着过去的。普鲁斯特代表了一种用自己的方式讨论哲学与艺术、科学之间关系的思想。普鲁斯特与柏格森有着非常相似的相关性，即他们都讨论时间与记忆的关系问题。但对于德勒兹而言，他看重的是普鲁斯特里的符号根据不同的环境发现这些符号的性质、传播方式、物质材料、流动状况。普鲁斯特采用了文学的方法，而柏格森则是用一种哲学沉思的方式。如果按照《德勒兹—游牧民》里的理解，则是指符号通过被解释而成为习得性的对象，在时间中被习得的过程。德勒兹把普鲁斯特的作品理解为四种符号(艺术、社交、爱、感性)构成的，而其中艺术符号具有优先性，艺术符号是精神本质的透明的显现，艺术中的情感是超越了生成为他者后的生成，是精神的自由状态，也就是差异。它经过时间和记忆而变成了他者。德勒兹在后来的电影理论中告诉我们：“柏格森不断地说，时间就是敞开，就是随时随刻都在不断改变性质的东西。这就是整体，整体不是总体，而是从一个总体对另一个总体的永久过渡，是从一个总体到另一个总体的转化。这种时间—整体敞开的关系很难理解的。而恰恰是电影为我们将此关系变得简单了。有三个同时共存的电影层面：取景，这是确立一个人为封闭的临时总体；剪切，这是确立运动或分布在总体各成分中的运动；但是运动表现了整体的变化，这种变化便是蒙太奇所决定的了。”艺术为我们提供了逃离同一性哲学后哲学的表达方式。普鲁斯特的思想也就是在这时间—记忆中向我们展开了从一种意义向另一种意义转化的差异，这就是存在本身。在《差异与重复》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德勒兹借用他在《普鲁斯特与符号》中已经形成的观点表达了他对于作为差异的存在的本质的理解。就是哲学在走出同一性哲学后面对着多样性、生成性的表述。艺术形式无疑是德勒兹在此中借以言说的主要方式。因为德勒兹把艺术的目的看成是创造可感知对象的集合体，它恰好就是哲学面对的客体。他认为可以在文学作品中寻找秘密、密码，这些符号作为密码，是作家们发现的征兆。但是符号反映生命的方式，反映了存在的可能性，它们是生命的征兆，反映的并不是艺术家本人的生命，而是艺术家试图把生命从有限的个体的人的肉身的禁锢中解放出来的企图。在德勒兹的哲学语言中，符号、事件、生命、活力论之间的深刻联系，构成的是非有机体的生命、超越于个体生存的生命力量。德勒兹称之为存在于绘画的线条、文学的陈述和音乐的乐句里。艺术作品就是为生命指明出路，艺术借用符号反映生命的存在方式，反映存在的可能性。德勒兹把艺术看作为是勃发的或者是衰竭的生命的征兆，艺术家能够通过它们的作品感受生命的无度性，从而将生命从禁锢中解放出来。因为对他们而言，生命如此巨大，艺术作品则在纵横驰骋中为生命指明了道路。同样，音乐也是差异哲学概念得以生成的重要内容。德勒兹借助于乐曲中的间奏与停顿说明了时间性。这一点，德勒兹在后来的《千高原》中曾经再次运用。他认为，乐曲中的间奏或停顿是导致情感、感知和概念的三种主要力量之一。包括在他的《褶子》中就从巴洛克式的意义打开了褶子无限展开的方向。而电影则是通过画面的运动方式展示出与时间的瞬间性变化相联系的特点，每一瞬间就有不同的人和事物组合成为新的画面，这种画面不断地在被搅乱、改变和重新分配的场境中组成时间的运动。德勒兹对艺术形式的考察说明它们都是随着自身的演化而相互激发出新的内容和意义的过程，这与哲学的功能有着相通之处，虽然它们不是哲学，但与哲学一样都致力于自身的运动，构成了生命的力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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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 普鲁斯特：当代法国著名文学家，其代表作《追忆似水流年》。本文中关于普鲁斯特的内容主要来自于《德勒兹一—游牧民》，篠原资明著，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日]篠原资明著：《德勒兹—游牧民》，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44页。

[法]吉尔·德勒兹：《哲学与权力的谈判》，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第65、66页。

科学(在这里特指德勒兹借用的自然科学的含义)在德勒兹的哲学中，同样也是通过改写而成为概念的创造和形成中的坐标系内容。德勒兹注意到了数学、物理学、心理学和生物学的发展，并从中吸取了它们的诸概念而引人到差异与重复中。科学的观念更确切地说就在于对科学的功能的理解。它是构成德勒兹概念生命力的重要环节。众所周知，德勒兹深受他所处时代巴舍拉尔和康吉扬的科学认识论影响，所以在德勒兹的科学观中或多或少还带有巴舍拉尔的痕迹。因为巴舍拉尔已经指出在不同的科学世界观之间存在着概念和方法论上的断裂，并且坚持认识的对象独立于我们的心灵而存在，但要领是通过心灵构造而实现的。这不同于强调感知的含糊性。但巴舍拉尔的科学认识论突出了概念的先前应用的作用，说明了概念是被安置于给定的客体上而形成的认识对象。德勒兹的科学观念一方面吸取了巴舍拉尔关于认识论断裂中概念和方法论断裂的思想，另一方面形成了差异的概念与现实的联系。按照德勒兹的理解，概念可以阻止思想成为单纯的观点、见解、议论或者一种闲话。它是一种悖论，既具有必要性也具有奇特性，概念不能脱离它的语句而存在，而语句则是概念得以现实化的条件和因素。概念只有当它被说出来才构成现实的存在。然而，它不是一种永恒的确定性，而是一个特殊的暂时性存在，单一的概念不能发挥作用，它必须是通过一个概念与另一个概念联结成为一种系列从而实现从一个领域向另一个领域的生成关系，所生产出的是可能世界的意义，所以德勒兹把科学的观念理解为与哲学一样，具有创造性的意义。科学的概念正如艺术的表现形式一样，实现的是一个空间与另一个空间的无限可能的连接方式，这就是科学所具有的创造功能。从这个意义上说，德勒兹的科学观已经越出了巴舍拉尔关于概念构造对象的意义，而且也突出了可感知性与概念间的关系。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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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吉尔·德勒兹：《哲学与权力的谈判》，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第65、66页。

对德勒兹来说，如何评价达尔文主义是差异与重复中的一个科学观的重要内容。德勒兹在《差异与重复》的中借用了达尔文主义的物种进化的观念和物理学的“熵”，从达尔文的进化论思想中引申出的个体性问题是德勒兹在《差异与重复》中为先验性提供的一个重要基础，然而个体的发生学意义则是在物种起源后通过遗传学、生物学意义上的胚胎学而得到深化。个体发生学预设了个体性差异的生物学前提，既是作为同一性的出发点，也是在后来的发展中走向差异性的一个物质性的基础，即是一种转换；进化也就是个体不断地打破它自身的界限的过程。德勒兹在《差异与重复》中进行的是达尔文式的思考，但又超越了达尔文主义，即认为达尔文主义的方法对个体性所造成的如同弗洛伊德的方法对于“无意识”所造成的后果一样，达尔文主义在《差异与重复》中扮演了一个个体性选择的差异的定位，但不能从决定论的多样性中得到区别。而对遗传学的理解，则是为德勒兹形成概念所具有的繁殖作用提供了理解的方法。我们可以从《差异与重复》中看到达尔文主义所导致的“哥白尼式革命”的三个方面的影子：物种、有机器官、性这三个主要的生物学概念之间的关系，它们分别表达了从物种转向个体差异，从重复走向生产和创造的过程，但这个过程不能逆转。概念就如同想像的物种一样，要扮演个体性的角色。德勒兹把个体看作是原始生命的细胞形式，从细胞学关于胚胎所具有的超越细胞发生史的特权说明差异性的个体是一种新的生命建立的新的可能性环境，这种可能性的环境超越了种、基因、秩序或者是等级的有限性。德勒兹借此暗示了事物的差异性，即事物要成为有机体，只有有机体才能是个体性强烈的领域，因此德勒兹把物力论的思想通过空间-时间结构而具体化为生物形式的进化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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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