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1. 差异是他者的生成

我们在讨论了德勒兹用自己的方式言说哲学时，自然发现当代哲学在发展中的个性化哲学的特点。德勒兹的时代，正是法国哲学处于结构主义兴起之际，德勒兹的《差异与重复》也无法逃离这一特殊的历史场景。然而，德勒兹是从叙述哲学史开始哲学思考的。我以为，哲学史的人物及其思想，在德勒兹哲学中是作为概念的象征而出场的，它们正如幽灵般盘踞在德勒兹的观念中，构成了德勒兹哲学中的主要内容。哲学其实不能逃离哲学史。这是德勒兹在《差异与重复》中向我们指出的。然而，按照德勒兹的说法，在哲学史中我们看到的只是错误，看到的是每一个后来的哲学家们企图弥补前者的错误而进人了新错误中，从而构成了后来的哲学离开原点越来越远的过程。差异也就是在哲学家们的错误中作出的选择过程。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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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今天来看，哲学史已经是过去的事实。正如前面所说的，今天的哲学其实已经远远不是旧日哲学的重复，而是在重复哲学史的过程中已经达到的差异性的、作为自我的存在。但德勒兹所强调的是，今天的哲学不能摆脱以往哲学史的影响，今天的哲学已经是过去、现在和未来三者的共同在场的哲学。每一种哲学都包含了这三种时间的因素在其中。显然，包含着的并不是过去的样式或原型，在德勒兹看来，作为传统哲学出发点的样式今天已经不复存在，现存哲学无一不是与过去的时间有着差异性的现在和将来。德勒兹已经看到了哲学史是作为思想的肖像而存在的。哲学史的研究，就要通过不同的手段，生产出相似的关系但不是复制。在哲学史研究中要创造出新概念，这些概念是以往的哲学家没有说出或完全说出这些概念所回答的问题。所以，德勒兹强调的哲学史研究不是重复一个哲学已经说过的，“而应该说出一个哲学家有必要省略的东西，说出他没有说出却存在于他的言语之中的东西”。反观以往的哲学，特别是黑格尔以来的否定性的辩证法，却丧失了哲学史的这一特点。德勒兹从柏拉图的哲学开始，发现在柏拉图哲学自身中就存在着颠覆自身的反柏拉图主义的因素，“跳出”也就是自身的重复中差异的实现过程。因此，德勒兹把“为自我的”看成是每一个时代的哲学为了它自身而形成的与哲学传统的差异。哲学的差异连接成为哲学史思想的异质性特征。哲学史上所探究的出发点和基础的那个“二”，源出于柏拉图哲学。虽然在柏拉图的观念中，“一”是一个完整的整体，然而德勒兹却看到了柏拉图的“一”自身的“他者”，这是柏拉图哲学中存在的柏拉图主义与反柏拉图主义的“雌雄同体”(自身的繁衍能力与死亡的本能)。

无疑，从柏拉图开始的哲学，内在包含着自身的差异性，然而却被同一性和相似性的概念伪装和代替，就成了无差异的偶像的再现过程。而当德勒兹对柏拉图主义的理解置于时间一空间的关系结构中，从不同的等级比较中则发现柏拉图哲学中神秘的和神话般的偶像的存在就是“他者”。在柏拉图哲学中与理念相对立的虚拟的存在就具有了实质的意义。德勒兹指出：“柏拉图主义已经再现了差异对于一’的权力的服从，服从分析、相似性甚至是否定性。”这种柏拉图主义是同一性哲学的传统。然而还存在着另一方面，即神话的结构在柏拉图的哲学中是清晰的图像，在德勒兹的分析中，他把神话当作一个循环，具有动力学功能的概念：转变和反复，分配和安置。同样是面对柏拉图哲学的思想肖像，在德勒兹看来，“二”有能力根据永恒的理念去执行分配和安置“多”。在柏拉图中的“二”实际上就是永恒轮回的主角。在德勒兹的安排下，柏拉图哲学与尼采哲学在这里相遇，并不是尼采进入了柏拉图哲学的框架中，而是用尼采哲学中的永恒轮回解析了柏拉图哲学中神话般神秘化了的“善的理念”背后的差异。但柏拉图主义是无意来揭开这个神话结构的，也就招致了把重复中的差异混同于无差异的同一性。

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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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法]吉尔·德勒兹：《哲学与权力的谈判》，商务印书馆2004年版，第155页。这一点与阿尔都塞在《读〈资本论〉》中提出的“症候阅读法”相同，参见《读(资本论〉》，中央编译出版社2001年版，第21页。

对哲学史研究的方法的探讨，是德勒兹时代法国社会思想演变的一个重要的史实，如前所述，我们已经说明了同时代人对德勒兹思想的影响。但我们发现，对哲学史研究的目的却并非是哲学史本身如何重新被撰写的问题，而是意在确立起一种独特的哲学方法。这一点，在德勒兹之前，戈德曼在他的《隐蔽的上帝》中已经探讨过。戈德曼说：“在哲学思想的历史研究中有两种互为补充的观点，一个是我们已经提到过的观点，它偏重于各种思想潮流和使这些潮流得以产生和发展的具体历史形势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的哲学或文学表现方式；另一个观点对于了解事实看来也是必不可少的，这种观点研究思想和作为思想力图理解和阐释的自然和人类现实这一对象之间的关系。”戈德曼的方法与德勒兹的方法有所不同，然而他们共同指出了研究对象中的顺序关系，即是首先要寻求一种思想的意义，作为第一个层面，第二个层面则是要研究思想的价值。戈德曼提出这一方法时是在康德哲学(也包括帕斯卡尔)研究中发现的方法的先导在研究过程中的作用。尤其是戈德曼在理解第二个层面的研究对象时，他认为：“这后一个因素尤为重要，因为两种思想作为紧密的结合的观点可以相互了解，每一种思想都可以看清另一种思想的消极因素和限度，而其中的每一种思想都不会采纳它批判的思想中的积极因素。”如果说戈德曼在思想的历史研究中试图揭示出思想的历史模式，那么德勒兹同样也在为哲学的言说寻找一种新的个体性的方式。两者都围绕着文本而展开，然而戈德曼的思想更多关注的是思想的历史连续性，德勒兹则是从断裂之处，从当下性、有限性的意义上揭示思想的非连续性、个体性意义。戈德曼与德勒兹的时代相近，作为时代性的特点，两者研究的任务和对象与有着共时性的特点。但是，戈德曼毕竟早于德勒兹而存在，其思想研究的方法随着后来法国马克思主义研究进一步发展，在阿尔都塞的旗帜下发生了变化。阿尔都塞的《保卫马克思》以及后来的《读〈资本论〉》所遵循的是结构主义的方法。但德勒兹则是沿着柏格森哲学的足迹继续向前，这就表现出他们之间的差异性：在接受的思想背景下面的区别、在方法构成意义上的差异。如果说，戈德曼比较多地从社会历史的过程中把握哲学思想的现实，正如他所说的；应当把历史上的哲学“纳入一种思潮的意义整体中去，或是相对一致的某一社会群体的社会、经济和思想体系的意义整体中去”研究，那么阿尔都塞是试图从结构主义认识论的意义上把握马克思的思想原意，德勒兹则是试图按照柏格森主义的方法和尼采哲学的功能性意义从心理层面的结构上寻找思想在时间上的流变过程。相比较而言，戈德曼、阿尔都塞较多地体现出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方法特点，而德勒兹则比较突出地表现为“后马克思主义”的方法论立场。戈德曼认为哲学史的研究，历史上哲学思想的研究，要借助于一种具有不可避免的、归根到底是暂时性的一切特点的方法。而且在他看来，结构主义的研究方法，就是“从准备研究的事实的意义结构的性质出发，并且准备把这个意义结构放进一个在时间、空间上包括这个结构的另外结构中去”，要“找到一个与这一结构相联系的意义纽带，这个事实本身一下子就限制了他所能描绘的简略概述的种种可能性”，并且“在这些限制的范围内，还遇到另外一个不应逾越的界限，这个界限又是一个宝贵而重要的屏障。这就是众多的事实本身”，虽然它们“无疑都是偶然和随意选择出来的事实”。按照戈德曼的理解，结构主义的方法“一方面可能以认真研究组成结构中的一种为依据，另一方面以已知的众多事实为依据”；而后者则是“今后研究工作唯一可能的出发点”。在戈德曼看来，结构主义的研究，从部分到全体、从全体到部分交叠着进行的，并且在认识部分和全体两个方面同时进展。而阿尔都塞比较多地符合了巴舍拉尔对科学的认识方法，他反对从历史性的意义把握马克思的思想，而主张历史应该被理解为是现实社会存在的整体存在的特殊形式。但也应该看到，阿尔都塞在阅读马克思的《资本论》时还没有达到如同德勒兹一样，对经验性概念的生成性形成比较精确的分析。因为阿尔都塞在分析对待《资本论》时所形成的历史主义概念时，虽然已经指出了“现存的历史概念大多是经验的”概念，就其理论基础来说，在不同程度上是‘经验的””，“这些概念在很大成分上掺杂了一种意识形态，而这种意识形态恰恰隐藏在它自己的明明白白的事实’后面”，但是，阿尔都塞在阅读马克思时所运用的“是典型的消隐本体论平台的方法论帝国主义””，“对他来说，仅仅看到一种理论对象化的结果，而不知其作为理论生产方式的问题式，等于没有真正内居其中”。德勒兹的方法，正好是在阿尔都塞之后，他要通过柏格森的时间、尼采的永恒轮回而打碎作为同一性整体的本体论，从存在与存在的他者这一存在的部分性在时间空间上的表现揭示出哲学思想的差异性，更为重要的是德勒兹在这里已经形成了对作为主流思想的拉康式的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心理学的批判，有意要走出作为统治的控制工具的“共同意识”(意识形态)的支配，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与戈德曼所指出的方法不约而同地走到了一起，而且表现出与阿尔都塞的马克思主义的异质性。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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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59.

②[法]吕西安·戈德曼：《隐蔽的上帝》，1994,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第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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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

—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法吕西安·戈德曼：《隐蔽的上帝》，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第32页注。

「法]吕西安·戈德曼：《隐蔽的上帝》，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第132页。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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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吕西安·戈德曼：《隐蔽的上帝》，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第141页。

[法]路易·阿尔都塞著：《读〈资本论〉》，中央编译出版社2001年版，第124页。

张一兵著：《问题式症候阅读与意识形态—关于阿尔都塞的一种文本学解读》序，中央编译出版社2003年版，第8页。张一兵先生引述了日本学者今村仁司对阿尔都塞的评价，这一点，其实也就是阿尔都塞在读马克思时缺席的本体论。如果阿尔都塞坦言他读的马克思的《资本论》有着他自身的个体性意义，即在阿尔都塞的提问方式并不包含着对如何理解马克思思想的结论，可能更能符合阿尔都塞的原意。但阿尔都塞有意否认了这一点。

把戈德曼、阿尔都塞以及德勒兹的方法放在同样的平面上进行比较，这只能是一个冒险。因为，他们三人知识背景的构成应该说是完全不同的，虽然阿尔都塞与德勒兹所处的时代相同，但他们运用的方法也不尽相同，这里的比较只是为了说明德勒兹在面对哲学史时既借用了当时结构主义的方法，同时又有后结构主义的特点，即试图通过时间的碎片与心理上无主体的自我及永恒轮回的观念实现哲学的创造。然而戈德曼与德勒兹在诸多的对象上具有可比较性，笛卡尔、康德、莱布尼茨都是他们共同的对象，他们都在结构的构成及其暂时性的意义上理解作为哲学史研究的现实性。他们都看到了哲学史的不可回复性。相比较而言，戈德曼、阿尔都塞比较接近于马克思，而德勒兹式则是在更广阔的哲学史的创造中部分性地运用了马克思的方法。

第二节“不可能的重复”与“异质性”的哲学新坐标

任何哲学都具有自身所特有的时间一空间结构，这就是德勒兹从哲学史到哲学的书写形成的方法。在德勒兹看来，传统哲学注意到了事件的空间性特征，但忽视了它的当下性、有限性，而把特殊性的现实当作普遍性，从一个一般的特殊性进化发展到它预言的领域中，构成了规律性的思想。然而，规律所表达的却是空间意义上的同一性，时间被隐藏在规律的观念中，空间代替了时间。德勒兹从休谟思想入手，这是因为在休谟的经验联想中已经确立起时间的地位，但休谟的时间观只是被动综合的时间，它不是全面的时间形式。海德格尔也是在时间问题上突破了康德的先验直观而把存在与时间、空间相结合，让存在在时间空间中呈现，然而海德格尔的时空观仍然与传统存在论的本体论相关。在德勒兹的理解中，本体论的存在并不是永恒不变的那个实体，而是事件。他看到了海德格尔的时间观并没有突破传统本体论的束缚，因而也无法真正进入到自由创造的时间中。所以他把时间看成为突破哲学传统的一个关键性的范畴。德勒兹在对比了柏格森和休谟的时间观后指出了在生物体的习惯性和回忆中表现的时间与相互交织在一起的直觉的时间具有不同的特点和形式。借助于心理分析与生物学的概念，德勒兹通过回到作为生的本能的爱欲与死亡本能的意志轮回，在时间的意义上揭示了空间的同时多样的可能性，试图为差异哲学建立起时间一空间的新坐标。

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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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 Gilles\_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p71。

1. 戏剧与历史的时空坐标

德勒兹试图重建哲学的时空观，其理论的目的并不在于对“第一”的传统哲学的本体论的关注，而是按照尼采哲学所言，是对“第一”以后的“第二”，甚至于是“第N”等级的存在在权力意志中的重复。并且，在德勒兹看来，这种重复实现的与黑格尔关于从对象性的他者回复到自身的概念不同的，是一种在时间-空间距上完全不同的重复。德勒兹的重复就是从概念的同一性中逃离概念而形成无概念的差异性。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自我”的在场。

既然不是“第一”存在，而是“第N等级”的事件，在德勒兹的这一坐标系中，就不再有传统哲学本体论意义上的存在，而只是具体的事件。同样，德勒兹的这一定位，也排除了在黑格尔哲学传统影响下形成的“自我”与作为对象性的“他者”。在德勒兹看来，存在就是“差异”本身，是无法用概念进行言说和书写的差异。这样的差异存在于重复中，要理解说明德勒兹的差异，也就只有通过德勒兹的“重复”。

德勒兹已经揭示出重复的本质，就是那种在部分性之外的部分性的瞬间，是有限性的时间。德勒兹运用戏剧理论的特点指出每一幕的戏剧内容都是具体的时间与空间的结合，它们具有不可分离的特点，但是这种时空关系中构成的场景就是个体性的定位，是戏剧生成了角色。戏剧理论给德勒兹提供了主体的被构成性、主体在在场中被构成的特点。主体从来就不是以概念的方式先在的，相后，它只有在戏剧化一样的场景中不断生成。这主体就是在戏剧中生成的角色，是因素，是个体。他用伊壁鸠鲁的原子论说明了空间的个体性定位，在他看来，伊壁鸠鲁的原子论说明原子并不是被束缚在一个狭隘的空间位置上，相反，是在离散的空间中不断生成的过程。“生成”构成了德勒兹用以对抗普遍性、同一性的一个基本的表达方式，它在德勒兹说明差异和重复的方法中具有与爱欲一样的重要性。然而，生成就是死亡，在死亡中的生成。这就是说一方面是个体的有限性，另一方面是通过生物学意义的繁殖说明块状本质的自我生成的能力，这种生成并不是拷贝，而是成为他者的过程。时间一空间观念与生成的能力和多样性、块状本质构成了德勒兹反抗传统哲学镇压的一种方法。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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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哲学关于一般性意义上的概念是导致现代哲学堕落成为虚假的运动的一个原因。对于黑格尔哲学的批判，是马克思已经实现了的思想。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文中曾经深刻地揭示出：思想统治的假象表现出的是“占统治地位的将是越来越抽象的思想，即越来越具有普遍性形式的思想”，“就是说，这在观念上的表达就是：赋予自已的思想以普遍性的形式，把它们描绘成唯一合乎理性的、具有普遍意义的思想”，从而掩盖了社会政治生活的现实，“这样一来，就很容易从这些不同的思想中抽象出一般思想’、观念等等，并把它们当作在历史上占统治地位的东西，从而把所有这些个别的思想和概念说成是历史上发展着的一般概念的自我规定’。在这种情况下，从人的概念、想像中的人、人的本质、一般人中能引申出人们的一切关系，也就很自然了。”虚假的同一性概念的真正基础或其根源就是在现实存在的社会环境中的对立，就是无视甚至是掩盖了马克思把它作为基础的物质生产关系。马克思的历史观充分地揭示出历史的“剧中人”与历史的“剧作者”之间的关系，这就是针对黑格尔的虚假的概念运动和虚构历史的一个有力批判。即如马克思所批判的：“历史总是遵照在它这外的某种尺度来编写的；现实的生产被看成是某种非历史的东西，而历史的东西则被看成是某种脱离日常生活的东西，某种处于世界之外和超乎世界之上的东西”，“这种历史观只能在历史中看到政治历史事件，看到宗教的和一般理论的斗争，而且在每一次描述某一历史时代的时候，它都不得不赞同这一时代的幻想。”相比较之下，德勒兹在对黑格尔同一性哲学的批判中，并没有超越马克思的视界，而宁可说他挪用了马克思的观念。例如，德勒兹在此认为，马克思的“戏剧性’要素的观念：从展开的意义上说历史就是一个舞台，然后它是沿着目的并滑稽地重复着，形成了一个运动着的形式，在那里，演员’与“英雄’生产出了历史中的新的效果”。其实德勒兹对马克思的这一历史观念的理解和运用并不是同义的，马克思的历史观是为说明社会发展的过程，即“人创造环境，同样，环境也创造人”。而德勒兹关心的则是构成“角色”的精神因素的异质性特征。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所分析的是历史过程的条件与历史运动的具体表现。就此而言，德勒兹对历史过程的理解甚至是没有达到马克思的理解，更不可能处于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语境中理解黑格尔哲学。德勒兹对黑格尔哲学的批判，所涉及到的关于历史的因素在历史中作用的各自独特的表现方式。他在方法上就是要打破历史的连续性，破坏历史在共时性意义上的整体性特征，从而实现对历史过程的文本式重建，这与马克思的观念并不完全相一致。在德勒兹看来，黑格尔的错误就在于把历史中各个不同因素在历史过程的不同阶段的作用都看成是同一的、无差异的、以拷贝的形式而表现出来的“再现”，这种方式却掩盖了历史的真实运动。“我们必须看到黑格尔是如何为了给它那个难以理解的辩证法打下基础而出卖和背叛了中介的。相反的是，当我们说运动是重复，并且是我们真实的舞台时，方法就是使它得到充实。我们并不是说表演着它的重复的效果，因为它并不是能够从部分中可以学习得到的。我们是在剧场空间的精神中、在虚空的空间中，并且是由符号或者面具决定了演员扮演的这个或者那个角色。我们认为重复也是如此这般地进行的，就是从相距的一个点到另一个点，并且包含了差异于自身中。”诚然，黑格尔的辩证法的否定性意义，只是涉及到返回自身的同一性中。但在德勒兹看来，这并不是前进的上升的运动，相反，它只是一种第一等级意义上的本体论的“再现”而不是运动。真实的运动，则是消解了镇压的权威后，通过对纯粹的权力体验，在空间的动力学的线条作用于无中介性的精神；是通过没有说出的语言中的词汇、通过有机体发展以前的姿态、在没有戴上面具以前的面孔上、在自然相联系而没有成为幽灵或幻影之前而实现的运动。这在德勒兹看来如同是整个重复的装置，具有恐怖的力量。因此，要借助于动力学研究与静力学研究的比较，才能揭示出作为每一个特殊的在场的存在的差异性以及在重复的面具下蕴含着的周期性的变化和即时性的特点。因此就要寻找为自身的差异和在自身中的重复能提供综合的，因而也是多学科交叉方式的解读方法。这也是为德勒兹后来编织起根茎式的、块状的千座高原提供了一个基本的时间和空间的结构框架。

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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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0《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00、101页。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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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p71.

2.“重复”是一种不可能的重复

从重复与相似性中寻找出差异，这原是科学的任务。但是德勒兹把它运用在哲学上，把它作为一种方法，指出了哲学史在思想上长期混淆的重复与一般性的关系。我们知道，德勒兹在研究尼采中，就把哲学的任务设置为反对黑格尔式的辩证法的否定性与同一性的思想。然而，在黑格尔哲学中更为突出的是一般性观念与重复的混淆。相反，传统经验主义在一般性问题的却不至于失足，原因何在？

在德勒兹的《差异与重复》的入口处，德勒兹意在向我们展示出重复在哲学思想上的表现。但人们通常被重复的表现所迷惑而忘记了去深究重复中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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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参见 Gilles Deleuze: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p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