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通常，在一般性与重复性问题上的混淆，在于人们没有区分一般性的二个方面的不同表现，即是在性质上的相似性与量的等同性。而循环与相等是它们各自的象征。但是无论如何，一般性表达了依照一种条件可能被另一种相互交换或相互代替的观点。……我们说的重复却是一种必要性并且只是在关系到那些不能被代替的时候才证明是正当的。重复作为一种行为，并且作为一种涉及到非交换性和非代替性的观点。反映、回声、多重性和心灵等那些不属于相似性或等同性的领域，并且它更不可能象真正的双胞胎的相互代替一样进行心灵的交换。如果相互交换是一般性的标准，那么偷窃和赠予就是那样的重复。所以，在二者间有一种省略的差异。”在德勒兹看来，重复正是一种单一性意义上的思想行为过程。它与一般性之间存在着不相同的、但是却被人们所忽略了的内容。然而，正因为重复的表面与一般性的相似关系，以至于人们在阅读哲学史时所能读出的就是那些伟大思想家的共同的信念与善良的意志和心灵，而忽略了他们之间的差异性。

但是，德勒兹却在人们已经熟知的观念中重重地给出了致命的敲击：“重复只有在与那些不相等或没有等同性的惟一性或单一性的事物相联系时才是一定方式的行为。并且这个在极端水平上对行为反射的重复，因为它拥有的部分，一种鼓励它的更神秘的振动、一种更深刻的、在单一性内部的内在的重复。这是一种自相矛盾的快乐的外部表现：它们重复着一种不可能的重复。”重复并不是简单地进行着相同的行为过程，而是一种在德勒兹看来的“神秘的振动”，是一种颠覆自身的行为过程。“它们没有给第一级加上第二第三等等的权力，但是，把第一时间带到了第N的权力。考虑到这种权力，重复内在化并且然后颠倒了它自身。一般性，作为特殊性的一般性，从而与作为普遍的个体性相对立。艺术作品的重复正如同没有概念的个体性一样，不是那种根据偶然性而是必须要用心才能学习到的诗意般的内容。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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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1.

0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1.

头部是相互交换的器官，但是心脏则是重复的多情的器官(重复同样也涉及到头部，那是因为它正好是恐怖的或自我矛盾的)。”

德勒兹在这里所指出的差异与重复的观念恰恰是在哲学史的重复中用差异哲学的放大镜细看哲学思想发展的纹路，细察这些思想纹理的变化，从中发掘出思想断裂的历程。当哲学已经成为一种话语权力时，冲破权力自然要从纹理的断裂处入手，德勒兹在找断裂的连接点。在重复中发现重复的不可能性。然而，这种不可能性是在传统的科学与哲学相混淆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

从重复中我们发现差异性，这就是德勒兹的目的。德勒兹指出了两种不同的语言，一种作为科学的语言，它是由相等的符号支配的领域，在其中每一个条件都可以由另一种条件代替的领域；另一种则是抒情诗般的语言，在其中每一个条件都是不可代替的而只能被重复。科学与艺术，两种不同的语言，也就有着两种不同的语境。重复却是在这两种不同的境遇中成为一种特殊的作用—再现，即“重复总是能作为一种极端的相似性或完善的等同性被再现，而事实上一个能经过从一个事物到另一个事物的不同程度并不防止它们在种类上的差异。”在不同的等级上的重复并不是不存在着差异性，相反的正是这种不同的等级的之间存在的差异，让重复表现出可能性。

虽然科学与哲学不同，但哲学经常从科学中借用观念来表现哲学，这是导致人们在观念上把规律与重复相混淆的一个重要方面的原因，也是德勒兹重复观念得以切入的一个角度。从科学来看，“一般性属于规律性的秩序，规律确定的只是被它支配的相似性的主体，伴随着由规律指定的它们的相同性条件。而规律所表现的那些重复，却远离了它们的基础。也就是说对于纯粹的主体性的法则而言，重复仍然保持了它的不可能性—特殊性”，重复并不是纯粹的被动主体的规律，而是特殊性。重复作为一种空洞的差异结构、不变结构的变化性，规律迫使它的主体幻想规律只是在消耗他们特有的变化。虽然存在着根据规律所指定的条件而变化的例子，并且在自然中有着持续的和语言的反复一样的流动与变化，但无论如何，反复性的语言不是重复。一个规律的例子是一个更一般的规律的轮流变化，正如在百万年的地质范围里最坚硬的岩石变成了软土并且流动着，然而性质没有改变。这里的规律显然不是德勒兹意义上的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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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①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p2.

0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2.

0 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 1994, 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2.

有据于此，德勒兹指出了：“如果重复是可能的，那应该归功于奇迹而不是规律，就是对规律的反动：反对规律的相似的结构和相同的规律的内容。”他认为，即使在自然中如果发现了重复，也是以重复的名义肯定了自身而反对规律，重复运行在规律性之下也许超越规律性之上。如果存在着重复，它就立刻表达了一种单一性反对一般性、一种特殊性反对普遍性、一种与众不同的特点反对平凡性、一种即时性反对变化性和一种永恒性、持久性。“在每一个方面，重复都是一种犯罪，它把规律放在了疑问的位置上：它公然指责规律的有名无实的或者一般性的特征而赞同更深刻的并且更美感的现实性。”自然，拒绝重复与规律的相关性，从经验科学的观点看来比较困难，但我们必须首先要确定的是在什么条件下经验保证了重复。自然现象是在一种自由状态下被生产出来的，然而所涉及的是在大量循环中的相似的可能性：在这个意义上，每一个事物都作用于事物，并且每一个事物也相似于每一个另外的事物，但是相似性源出于自身。按照德勒兹的理解，经验构成的现象是按照许多小的被选择出来的因素而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被定义的关系(例如空间和时间对于一个在真空中的运动体而言就是两个最小的因素)。所以没有理由对数学对应于物理学的关系问题发生疑问。德勒兹指出，物理学已经数学化，因为封闭的环境和被选择的因素也构成了几何学体系的纵向座标。在这种条件下，现象必然要表现为与一个相关的被选择要素之间的一定的量相等，经验于是就成为是从一种一般性秩序到另一种一般性秩序、一种相等的秩序到另一种相似性秩序的代替物。重复在这里只是表现为从一种一般性秩序到另一种秩序的经过。就是说重复仿佛是在这两种一般性之间的表现。在这里，有在种类上的差异与程度上的差异相混淆的错误和危险。因为一般性只是再现或者预设了的假设的重复：“给定一个相同的环境，然后……”这个公式说的就是在相同的境况下一个人能选择或者保存再现相同现象的因素。但它既不能说明是什么导致了重复，也不能解释范畴是什么或者在原则上对重复而言重要的是什么这一问题。在这种条件下，即使是为了表现从一种一般性到另一种一般性的经过，重复所涉及的也只是一个在一般性意义上在种类上有区别的单一性的权力。哲学史上不同理论的演变就是说明了这一问题。在这种条件下，为了表现，重复只能利用诗意般的艺术。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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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1994,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2 -3.

科学可以解释重复的现象，但不能说明重复产生的内在原因。这实际上是德勒兹试图把科学从同一性重复中拯救出来的意图。前文已经说明了科学对哲学创造概念的意义。那么转向道德的有效性能不能说明重复？因为在日常生活的习惯性中同样也有重复，这就是道德意义上的重复。德勒兹考察了通常意义上的道德主义在这一问题上的理解，但他发现了其中存在的问题。即如果说是重复，那么重复中不推崇的是什么样的“好”？它与道德律的“好”是什么关系？并且这种道德意义上的“好”如果不能使重复成为可能，那么从那些我们已经排除了的自然规律的基础之外还有可能赋予我们的“好”以合法的权力吗？所以他认为，道德主义有时按照下面的方法给我们呈现出“善”与“恶”的范畴：每当我们试图按照自然或者按照自然的存在重复时(一个过去的、激情、重复的愉悦)，我们把自己扔进了一个令人憎恶的恶魔般的训练中，这种训练只能在我们绝望或厌倦时中止。善，按照对立面，就是提供可能性的，一种成功的重复或者一种精神性的重复，因为它不依靠自然的规律而只是根据义务的规则。但作为道德存在，除非所有的存在都是合法的，否则我们就不能被主体化。所以在德勒兹看来，道德意识已经遭遇到下面的含糊性：道德之所以能被接受只是因为道德是被假设为永恒不变的，而且优于自然规律，自然规律与道德规律相符合。但是能被接受的道德规律的应用只是根据保存到意识中的自身的想像和自然规律的样式。作为一种结果，道德规律远离所赋予我们的真实的重复，仍然把我们留在一般性之中。从这里看来，道德也并不能说明重复的问题。因此，德勒兹试图通过超越道德的范围而梦想发现使重复可能性的规律。这是一个重新开始的任务，就是通过肯定与日常生活不可区分的义务中复活了一种对精确性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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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在法国哲学的传统中，道德意义上的习惯与时间相关。但这种一般性的时间不是自然的，它只是作为第二性的自然意义上的习惯的时间。所以只是指出非道德的存在或者坏的习惯是不够的。按照柏格森的理解，正在获得习惯化的习惯(总体性的义务)，就是道德的本质或者是构成善的本质的东西。但在这个总体的善或者一般性习惯中，可以发现两个主要的秩序：相似性与相同性。相似性指的是在被给定的样式中伴随着的那些可变的一致性的行为要素就是还没有获得的习惯：相同性，即是相等的行为要素，是在不同的境况中已经获得了习惯。作为结果，习惯从不引导出真实的重复：当意图保持一种不变性时，有时那些变化的行为变化会被完善化；但有时伴随着差异性的行为意图，但在差异的文本中仍然是相等的。所以德勒兹在序言中指出，如果重复是可能的，那么它可能会出现在两种完善的并且是综合的一般性之间。当一种道德品味表现出有相当差异的权力时，也就是在颠覆这两种一般性的危险时。

在德勒兹看来，如果重复是可能的，它就会像反对道德规律一样地反对自然规律。德勒兹为我们指出了两种我们已经知道的推翻道德规律的方式，一种方式就是按照上升的向前的原则，作为被导出的、或者借助干第二性的“一般性”向规律挑战；谴责道德规律作为一种涉及到源自干原本权力的第二手原则篡夺了原本的权力。另一种方式，就是根据遗传发展的结果颠覆规律。遗传的结果服从于一个因为极其完善而不得不注意到细节的结果，为了适应规律，一种顺从错误的精神设法躲避它并且驱使着去品味那个被假设是禁忌的快乐。德勒兹给我们指出的前一种方式可以让我们看到根据荒谬的规定以及按正在运行的规律的规定的典型，但同样，在后一种方式中则可以发现它存在于根据顺从而模仿的一些受虐狂的行为结构中。第一种颠覆规律的方式是讽刺，讽刺就是通过上升的向前的原则作为一种艺术的原则被表现出来的颠覆的原则；第二种颠覆的方式就是幽默，它通过一种艺术的结果和遗传、下降以及艺术表现中的暂停、跌落而颠覆的原则。通过这两种方式，说明的是不是一旦“重复”自身不再是被规律所强迫的时候，作为重新开始的思想，重复表现为既是悬置的又是上升的，重复既属于幽默也属于讽刺。从这个意义上，德勒兹指出这种重复就是按照自然而言是越界的并且是外在的。重复总是暴露单一性与普遍性、服从规律的特殊性与那些引出规律性的一般性的对立。重复也就是在德勒兹思想中的差异。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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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复与“差异”—文本的生产性

德勒兹在提出重复概念是对自然规律和道德规律的颠覆这一立场后，进一步指出了重复正如戏剧一样，是戏剧里英雄的重复。但是与这种重复哲学相关的是无物可以隐藏的伟大的遭遇——重复并不是在本体论的意义上运用的。因此，在重复哲学中首要的就是要列出那些指向它们同一性原则的基本主张。德勒兹通过尼采与克尔恺郭尔的不同列出了与重复相关的四个方面内容，那就是：

首先，在自身中重复的新事物。这是一种与检验相联结的重复，与一种选择或者选择的检验相关，通过选择使重复成为客体的最高意志和自由。在德勒兹看来，克尔恺郭尔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他把这样的重复理解为是一种物质的行为，使重复成为一种新颖的自由或者说是一种自由的责任；但尼采认为，在自身中的重复是一种被束缚了的重复。在尼采看来，所谓重复就是根据真正客体的意志而把它们从束缚中解放出来。其实，他们的观点都只是抓住了重复的一个方面，如果说克尔恺郭尔是强调重复中的“生产”，则尼采强调的是重复中的“死亡”。但这是重复中两个不可分离的主题。德勒兹看到了死与生的生命主题在重复中具有的地位：如果我们死于重复，那么我们也会被它挽救和治愈，而这里的治愈，就是通过他者的重复。整个神秘的遗失与挽救的游戏就伴随着整个生与死的戏剧性游戏与整个疾病与健康的肯定性的游戏一起被包含在重复中。所以重复是生命与创造的重复。这种重复是生命力创造的表现和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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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其次，在结果上与自然规律相对立的重复。德勒兹在序言中已经指出，根据自然规律的重复是不可能的！同样，克尔恺郭尔也宣称他自己一点也不言说自然的重复、循环和季节变化、相互性与相同性。在克尔恺郭尔看来，即使重复涉及到意志的绝大多数因素，那也是因为每一个事物都按照自然规律而围绕着意志发生的变化。克尔恺郭尔也已经指出了按照自然规律重复是不可能的。克尔恺郭尔对美学中任何企图通过同一性的合法性原则从自然规律中获得重复的观念进行了谴责。他认为不论什么样的这种企图都是伊壁鸠鲁式或是斯多葛式的重复。克尔恺郭尔的思想也在尼采哲学中同样得到了体现。只是尼采从来没有明确地说明：如果他在物理学中发现了自身的重复，那是因为他发现了在物理学中有超越规律的范围。这也就是说，一个意志企图通过它自身所有的变化，这个意志就是一个与规律相对立的权力、一个与表现出来的规律相对立的内在基础。但德勒兹指出，尼采反对在周期性假设中用“他者”的假设。尼采接受了作为永恒轮回的存在的重复，但是他反对为这个存在设定任何合法的结构。尼采就像对待同一性的存在一样反对存在的相似性。

再次，这种重复是与道德规律相对立的重复。一个思想超越了善与恶时，重复所表现的就如同单一的和孤独的逻辑，是思想家个人的逻辑。在德勒兹看来，克尔恺郭尔与尼采都推动了思想家个人的、流星式的、赤裸裸的重复，这与公共教授和博士所主张的合法的同一性相对立。尼采是通过对中介的讨论而发现了源自于一般性概念的那种转手的道德主义。在德勒兹看来，克尔恺郭尔与尼采的重复中，克尔恺郭尔对重复的理解是：重复是通过争论而顺从精神的意图达到了对先验的一致性的共享。但尼采对无神论的严厉抨击，对规律的憎恨以及对命运的热爱、所表现出扎拉图斯特拉的两张面孔，就是攻击和默许，这是从圣经中集中起来然后转向它的对立面的力量。尼采永恒轮回的重复取代并超越了道德规律的形式主义，这种重复是一种残酷的直接的形式，也就是普遍性与个体性结合的形式，它废黜了所有一般性的规律，消解了中介性，同时也消灭了与规律相对应的特殊的主体性。正如讽刺和黑色幽默都结合在扎拉图斯特拉身上一样，规律被吸收在永恒轮回，结合在永恒轮回中的重复超越于规律之外。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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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重复相对立的不仅是一般性的习惯而且也是与特殊性的记忆相对立。在德勒兹这一对重复的理解中，我们可以发现他认为习惯就是那种从对“无”的重复的沉思中吸取出新的东西的行为。对于习惯而言，只是在几乎无自我沉思的条件下的行为。习惯就是从特殊事件的虚假重复中吸取新事物的行为。而记忆则是重新恢复被融化在一般中的特殊性。在德勒兹看来，这种心理学的运动几乎没有什么结果：对尼采与克尔恺郭尔而言两个都一样，他们逐渐减弱了对重复表面上作为习惯和记忆的二重性的谴责。而把重复理解为就是面向未来的思想的方法：既反对古希腊哲学的“回忆说”也反对现代的习惯性范畴。在克尔恺郭尔与尼采看来，就是在重复中并且通过重复，无意识变成了一种肯定并且优于无意识时，遗忘就成为一种肯定性的权力。

我们注意德勒兹在这里的例子，他把这样的重复理解为是当遗忘作为一种力量是永恒轮回的整体的活生生的经验部分。任何事物都被归结到权力。同样，当克尔恺郭尔论及重复作为意识的第二级的概略时，他的第二就意味着不是第二次而是属于一个单一性时间的无限性，永恒属于一个当下的、属于无意识的那个意识，就是第N的权力。尼采则是把永恒轮回作为权力意志的直接表达的表现：权力意志不是想要权力的意思，而是相反，即无论你意志是什么，把它带到第N等级的权力中。换言之，按照在永恒轮回中选择的操作性思想的品质，把德性与超人相分离，在永恒轮回中重复着超人的个体性品质。这里的重复，无疑就是有差异的重复，也就是德勒兹要说明的“自为的”差异而进行的重复。

从德勒兹对重复的分类和分析中，德勒兹指出了重复直接就是新事物本身，它已经不再是原有意义的同一性重复。无疑，德勒兹关于重复的这四个方面特征的理解，揭示了重复在德勒兹哲学中的地位：重复是发现生命力创造新事物的表现；重复不是按照自然规律进行的，相反，重复反对任何具有合法性基础的自然同一性，即反对无差别的重复；重复是个体性的、私人性的，现代哲学更多地是通过流星式的思想家及其直接的赤裸的重复进行的；重复是永恒轮回的肯定性，是面向未来的新事物。对哲学本身的理解就是通过对传统哲学的“回忆”论和现代哲学的“记忆”论的批判而发现的新的哲学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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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

当德勒兹面对着克尔恺郭尔和尼采哲学时，已经看到了他们间的差异是不可超越的，但他们都是差异哲学的思想家。德勒兹更关心的是他们的哲学与黑格尔哲学的区别。因为“克尔恺郭尔和尼采都是那些给哲学的表达带来了新的意义的人”。德勒兹的新的哲学表达的新意义是什么？就是德勒兹自己指出的：我们乐意论及的就是与它们相关的一种对哲学的征服。

在重复中实现文本的生产性，这是德勒兹差异哲学的目的。如前所述，德里达在文本的问题上与德勒兹大相径庭。德勒兹把文本的阅读看成是一种政治行为，一种革命性的表现形式。与克尔恺郭尔和尼采相比，黑格尔所代表的传统形而上学只是一种被抽象的逻辑中介的运动，黑格尔以一种更高的综合方式解决了二元对立的矛盾，而克尔恺郭尔和尼采则试图利用二元对立，但并没有真正彻底地实现二元对立的主题。在对待黑格尔这种确定的、经过矛盾对立而实现的统一性观念来说，即是说明了意识形态的知识(特别是历史知识)对思想、观念的统治。究其根源，在《尼采与哲学》中，德勒兹指出了，历史上是苏格拉底把生命变成知识的奴隶，此时知识是与整个生命相对立。但当他把思想变成生命的奴隶时，生命只是作为一种特定的生命来理解。它是整个生命和思想的典范，是特定的。德勒兹在这一文本中已经指出了“知识”与“思想”的区别。所以他进一步说明：“知识成为立法者时，它第一个要征服的就是思想。”此时的知识臣服于理性、听命于理性所有表现形式的思想。因此，知识本能地想要拥有思想，然而这种思想与支配它和征服它的反动力密切相关。但德勒兹指出，理性的生命对思想的限制与理性的知识对生命的限制一样，所以当生命臣服于知识时，思想也臣服于生命，应该说生命高于理性和知识。可是理性却总是设法阻止生命越界，虽然这样做毫无用处。因为在德勒兹看来，理性中的知识是先知先觉的作用，理性是邪恶的，但生命却是有德性的，而且真理的背后并没有任何可供观察的思考。所以克尔恺郭尔和尼采的思想是肯定生命的。生命成为思想的能动力，思想成为生命的肯定之力，两者结合可以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创造力。在德勒兹视野中的思想意味着发现、创造和新生命的契机。尼采哲学中生命的可能性赋予了我们欢乐与力量，为我们呈现出后继思想家的生命。在这样的理论中，生命超越了知识的限定思想则超越了生命的限制。思想不再是一种理性，而是思想的生命本身：生命把思想变为能动的思想，思想则把生命变为肯定的生命。这是尼采哲学所体现出的前苏格拉底思想的显著秘密，也即艺术的本质。所以，德勒兹把克尔恺郭尔和尼采的哲学理解为一种是企图把形而上学建立在行动中、运动中的真实的思想行动的运动，一种建立在情绪、情感基础上的直接的生命行动。但这还不够，他们提出的新的再现的运动，“再现”在这里不同于概念的直接同一性，而是一种试图能够对精神的再现产生影响的再生产性的问题，即文本的生产性。

第二章 差异——哲学的代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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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lles Deleuze: Dif ference and Repetition ,1994,b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8.

[法]吉尔·德勒兹：《尼采与哲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第147页。

第一，戏剧化的文本。

德勒兹认为，文本的生产性问题，即是在全部再现之外的一种运动对思想影响的能力。这是文本自身的运动。在文本中没有插入，生命通过振荡、旋转、转动、吸引力、跳舞与跳跃等直接接触思想的行为，用符号代替了中介的再现。这种精神性的行为过程就是在与文本接触时文本被再生产的过程。但这种文本生产的是指向未来时间的戏剧性观念。

把文本戏剧化并且通过戏剧性的观念进行文本再生产，这是法国当代哲学所采用的方法。如前所述，在戈德曼的方法中，也有着戏剧性观念的作用，但德勒兹的特点在于他试图把原来完整的戏剧分解成为构成戏剧的因素，然后在时间上打破角色在戏剧表现中的定位，通过文本在时间上的戏剧性变化说明角色在戏剧重复中生成的新意义。

虽然克尔恺郭尔与尼采不再采用黑格尔主义的戏剧表现方式，也不设立一种戏剧性的哲学，但在他们的哲学中却发明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相同意义的戏剧，并且在同时性中铸造了关于未来的新哲学的戏剧。德勒兹指出，从戏剧性的观点看来，这种新哲学要说明的是无产品的再生产过程。因为，事物总是确定的。所以当克尔恺郭尔把古代戏剧与现代梦想结合在一起表达时，古代戏剧的环境已经被改变了。我们无法在这些戏剧性因素的反映中，重新发现一个戴着问题式面具的思想者。现代的梦想虽然伴随着被置于有限与无限之间的抽象的差异性中，但经验内在的空洞性的戴面具的思想家企图填满它、完成它，以期创造出幽默的宗教性戏剧观念。克尔恺郭尔的戴着问题式面具的思想者与信仰的守护人或是一个在“星期天的布尔乔亚”如此地相似，但其实并不是布尔乔亚。这个哲学结构必须被认为是直接表现守护人应该如何扮演他的角色的一个标志。

断裂的时间与“异质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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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差异与重复》的文本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