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思想 吉尔•德勒兹 费利克斯•瓜塔里读本

一个个体性的回忆。一个身体不是由决定它的形式所界定的，也不是由决定性的物质或主体、或它所具有的器官、或它所履行的功能所界定的。在黏性平面上，一个身体只是由经度和纬度界定的：换言之，就是在运动与静止、快与慢的特定关系下属于它的那些物质因素的总和（经度）；就是在潜在的特定力量或程度上它所能承受的强度影响的总和（纬度)。除了影响和局部运动、区别性速度之外，没有别的。这要感谢斯宾诺莎。他使人注意到了身体的这两个维度，并把自然的平面界定为纯粹的经度和纬度。纬度和经度是地图绘制的两个因素。

有一个个性化模式非常不同于个人、主体、事物或物质的模式。我们为其保留了个体性（haecceity）这个名称。①一个季节，一个冬天，一个夏天，一个小时，一个日期，都有一个不缺少任何东西的完美的个体性，即便这个个体性不同于物或主体的个体性。它们是个体性，是因为它们包含着分子或粒子之间的整个运动与静止的关系，将发生影响和受到影响的能量。当魔鬼学解释可怕的局部运动和影响的传播时，它也说明了雨、雹、风、传播瘟疫的空气或被有害粒子所污染的空气、以及有利于这些传播的条件。故事中一定含有不简单是替代的个体性，而且还有拥有自身地位、引导事物和主体变形的具体的个体化。在各种文明中，东方具有更多的由个体性而非由主体性或物质性导致的个体化：比如，俳句必须包含足以构成一个复杂个体的漂浮的诗行。在夏洛特·勃朗蒂的作品中，一切都依据风、物、人、脸、爱、词语。洛卡的“晚上五点钟”既是爱的降临又是法西斯主义的开始。那可怕的完美的五点钟！我们说“了不起的故事！”“真热！”“伟大的生命！”来指称独一无二的个体化。劳伦斯和福克纳作品中的时日，热度，白色强度，都是完美的个体性。一度热可以在纬度中与另一度结合，构成一个新的个体，如一个身体根据经度的不同而在这里是冷的，在那里是热的。挪威的煎蛋饼。一度热可以与白色强度结合起来，如仲夏里白色的天空。这决不是与永恒或绵延的个体性相对立的瞬间的个体性。撕掉的日历与永久保存的日历在时间上是相等的，尽管所论的时代不同。有些动物的生命不超过一天或一个小时；相反，最长寿的主体或客体可以活若干年。我们可以构想与个体性和主体或事物相等的一个抽象时间。在地质学与天文学的极慢和极快的速度之间，米歇尔·图尔涅置入了气象学，在那里，流星与我们同步生活：“云在天上构成形状，正如我脑中的映象，风吹着，就如同我呼吸，一道彩虹跨越地平线，因为只要我的心与生命相协调，夏天就会像假日一样漂过。”但在图尔涅的小说中，这种确实性只对一对孪生主人公而言，而且他们都是畸形的、被祛除主体性的、已经获得了某种普遍性的，这是偶然的吗？①甚至当时间抽象地相等时，生命的个体性也不同于拥有和支持这个生命的主体的个体性。这不是同一个平面：首先，这是黏性平面或主体性的合成平面，它只知道速度和影响；其次，这是全然不同的由形式、物质和主体构成的平面。而且不在相同的时间，不具有相同的时间性。永存（Aeon）：事件的不确定时间，只知道速度的漂浮的线，不断地分化着已经在那儿但同时又不在这儿的东西，同时既太迟又太早的东西，将要发生但又刚刚发生过的东西。时间（Chronos)：给物和人定位、发展一个形式、确定一个主体的时间长度。②布莱兹区别了音乐中的速度和非速度：以价值为基础的形式和功能音乐的“脉冲时间”对立于漂浮音乐的“非脉冲时间”，这种漂浮音乐既是漂浮的又是机器的，除了运动中的速度和差异外，没有别的。③简言之，差异根本不在瞬间与永恒之间，甚至不在规律与不规律之间，而在两种个体性模式之间，在两种时间模式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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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该词有时写作“ecceity”，由ecce（“这是”）派生而来，这是一个错误，因为Duns Scotus从haec（“此物”）创造该词及其概念。但这个错误却颇有成效，因为它意味着一种不同于物或主体的个体性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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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避免一种过分简化的调和，仿佛一方面有物或人的类型的形式主体，另一方面又有个体性的类型的时空坐标。你不会屈服于个体性，除非你意识到那就是你，你不过就是那。当面目变成了个体性时：“那似乎仅仅是时间、气候和这些人所构成的奇异混合。”①你是经度和纬度，无形的粒子之间的一组快慢速度，一组非主体化了的影响。你具有一天、一个季节、一年、一生（无论多久）的个体性—一种气候、一阵风、一场大雾、一块沼泽、一个帮伙（不论其规则）的个体性。或至少你可以拥有它，你可以接近它。晚上五点钟一阵风刮来了一群蝗虫。夜里外出的一个吸血鬼。月圆时显形的一只人狼。不应该以为一个个体性仅仅包括给主体定位的布景或道具，或给物或人奠定基础的附属物。这是在个体化集合中的整个组合，而个体化的集合就是个体性。经度和纬度、速度和影响所界定的正是这种组合，它独立于形式和主体，属于另一个平面。这是狼自身，是马，是孩子，他们不再是主体，而成为事件，在组合中与小时、季节、大气、空气、生命不可分割。街道与马合成在一起，正如气息奄奄的老鼠与空气合成一样，而野兽则与圆月合成。我们充其量能区别组合的个体性（只被看作经度和纬度的一个身体)，和相互组合的个体性，这种个体性也标志着在每个组合内生成的潜势（经度与纬度相交叉的环境)。但二者严格说来是不可分割的。气候，风，季节，小时，与追随它们、在它们当中居住、睡觉和醒来的物、动物或人同属于一个自然。这不能不加停顿地阅读：动物在五点钟追捕猎物。动物的生成夜晚，血的结合。五点钟就是这个动物！这个动物就是这个地方！“那条瘦狗在路上跑着，这条狗就是这条路，”弗吉尼亚·伍尔芙喊道。那就是我们需要感觉的东西。时空关系，决定，不是事物的谓项，而是繁殖的维度。街道是面包车一马这一组合的组成部分，就如同汉斯组合中它所开创的生成马一样。我们都是晚上五点钟，或另一个小时，甚或同时两个小时，同时既是乐观的又是悲观的，同时既是中午又是午夜，只不过分配的方式各不相同。黏性平面只包括交叉线上的个体性。形式和主体不属于那个世界。弗吉尼亚·伍尔芙穿过人群，走在出租汽车之间。散步是一种个体性；达洛威太太决不会再说，“我是这，我是那，他是这，他是那。”“她感到非常年轻；同时又老得无法形容。她像刀一样把一切都切成片；同时她又置身于外，观望着……她总是感到，哪怕活一天都是非常非常危险的。”①个体性，大雾，怒视。一个个体性既不是开端，也不是结尾，既不是本源，也不是目的；它总是在中间。它不是由点制成的，而只由线制成。它是块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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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Michel Tourier, Les meteors ( Paris: Gallimard, 1975), chapter 23, "L'àme déployée. "

②关于“永存”与“时间”的对立，见Deleuze，Logique du sens(Paris：Minu-it， 1969)，尤其是 series 23，pp. 190 - 197. ——英译注。

③ Pierre Boulez, Conversations with Célestin Deliège (London: Eulenberg Books,1976)，PP.68-71（“把速度现象引进音乐是不可能的，音乐只通过电子计算，在……长度上以秒或微秒计算”。)P.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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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Ray Bradbury, The Machineries of Joy (New York: Simon and Schuster, 1964), p.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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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不是相同的语言，至少不是语言的相同用法。如果黏性平面只有个体性内容，那它也有自己特殊的符号作为表现。内容的平面和表现的平面。这种符号主要是由专有名词、动词不定式和不定冠词或不定代词构成的。从本身摆脱了形式意义和个人主体化的符号学角度来看，不定冠词+专有名词+动词不定式构成了基本的表现链，与极小形式化的内容相对应。首先，动词不定式在时间上决不是不确定的；它表现永存所固有的那种漂浮的非脉冲时间，也就是纯粹事件的时间，生成的时间，表示相对速度和迟缓，独立于时间在其他模式中呈现的天文记时或年代顺序的价值。完全有理由把不定式作为生成的模式和时态，以与其他与时间相关的模式和时态对立起来，因为这些模式和时态构成了存在的脉冲或价值（动词“tobe”恰恰是惟一没有不定式的动词，或者说，它的不定式仅仅是一个不确定的、空洞的表现，被抽象地用来指称确定的模式和时态的总和)。①第二，专有名词决不表示主体；因此，根据主体是否属于不同于它所属分类形式的另一种性质，或仅仅是那种形式的终极行为，即分类的极限，而问其运作是否相象于类的命名就是毫无意义的。②专有名词并不指称主体；名词也不具有专有名词作为形式或类的功能的价值。专有名词基本上指称属于事件、属于生成或属于个体性秩序的东西。它是军人和气象学家，掌握着专有名词的秘密，然后将其用于战略运作或飓风。专有名词不是时态的主语，而是不定式的动作者。它标志着经度和纬度。如果虱蝇、狼、马等都是真正的专有名词，那不是因为它们是标志这些动物的类和种的分母，而是由于构成它们的速度和填充它们的影响；是因为它们在自身内、在组合中经历的事件—小汉斯的生成马，人的生成狼，斯多噶派（和其他专有名词）的生成虱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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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Nirginia Woolf, Mrs. Dalloway (New York: Harcourt Brace and World, 1925), p. 11. ——英译注。

第三，不定冠词和不定代词与动词不定式一样不是不确定的。只有在用于一个本身不确定的形式或用于一个可确定的主体时，它们才缺乏一种确定性。另一方面，当它们引入个体性、事件时，它们不缺少任何东西，事件的个体化并不构成一种形式，不是由主体促成的。因此，不确定的东西就具有了最大的确定性：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孩子挨打了；一匹马跌倒了；……这里，起作用的因素在它们所构成的组合中经历了个体化过程，从而独立于它们的概念形式和它们所指之人的主体性。我们曾几次谈到儿童不是用不定式指不确定的东西，而恰恰相反，将其用作集体内部的一个个体化功能。正因如此，我们才为精神分析学家的努力所惊呆，他们极力想要在不确定的东西背后找到确定的东西，一个所属格，一个人。当一个孩子说“一个肚子，”“一匹马，”“人是怎样长大的？”“有人在打一个孩子”时，精神分析学家听到的是“我的肚子，”“那个父亲，”“我长大能像爹爹那样吗？”精神分析学家问：谁挨打了？谁打的？①其至语言学也避免不了这种偏见，因为它离不开人格研究。根据语言学，除了不定冠词和不定代词外，第三人称的代词也缺少前两个人称所具有的、并被假定为一切表现之必要条件的明确的主体性。

①古斯塔夫·纪尧姆曾提出一个非常有趣的动词概念。他把一种包裹在“过程”之中的内在时间与相关于时代差别的外在时间区别开来（Epoques et niveauxtemporels dans le système de la conuugaison française, Cahiers de linguistique structurale[Université de Laval，Quebec，no. 4，1955])：在我们看来，这两个极端各自对应于不定式一生成，即永存，和现在一生成，即时间。每一个动词都多多少少倾向于一极或另一极，这不仅依其性质，而且依其模式和时态的细微差别而定的，只有与两极同时对应的“生成”和“存在”例外。在研究福楼拜的风格时，普鲁斯特表明了福楼拜作品中的未完成时态表示不定式 =生成的价值：Chroniques（Paris:Gal-limard, 1927, pp. 197 – 199.)

② 关于专有名词的问题（在何种意义上专有名词外在于分类的极限，并属于另一种性质，在何种意义上它处于极限但同时仍然是分类的一部分？)，见AlanHenderson Gardiner, The Theory of Proper Names, 2ed ed.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Press, 1957), and Lévi – Strauss, The Savage Mind , chapter 7 ( "Time Regained"), pp. 217-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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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我们认为，第三人称的不定式“他”和“他们”从这个观点看没有任何不确定的意味；它把陈述与集体组合联系起来，作为必要条件，而非与表述主体联系起来。勃朗肖正确地指出，“某人”（One）和“他”——某人要死了，他不愉快决不取代主体的位置，反倒废除任何主体，而热衷于个体性的类型组合，这种个体性的类型导致事件的发生，因为它们是无形的，并不是由人促成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只能再次搏斗，而失去了说我的能力”)。①“他”并不指称一个主体，而勾画一个组合的树图。它并不赋予陈述以语码，并不像前两个人称那样超越陈述，相反，它防止陈述落入主体或意指星群的暴政，防止陈述落入空洞冗长的王国。它发出的表现链的内容能够组合成最大数量的发生和生成。“他们像命运一样到来了……他们从哪里来？他们何以走得这么远？……”②他或某人，不定冠词，专有名词，动词不定式：一个要生成马的汉斯，名叫狼的帮伙来看他，某人要死，黄蜂遇见兰花，他们来了德国佬。黏性平面上的分类广告，电报机器(我们再次想起中国诗歌的程序和最佳评论提出的翻译规则)。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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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我们已经遇到过这类问题，精神分析学对儿童中不定冠词和不定代词的使用不闻不问：早在弗洛伊德时期就如此，尤其是MelanieKlein（她分析的儿童中，如小理查，常常说“一个，”“某某，”和“人们”，但Klein不可思议地将这些表现强行变成了所属格的、人称的家庭用语)。我们认为，精神分析学中，只有Iaplanohe和Pontalis提到过不定式起着特殊的作用；他们反对进行任何过急的阐释纳:“Fantasme originaire,“ Les temps modernes, no. 215 (April 1964), pp. 1861,1868.

②见 Emile Benveniste关于语言的主体和人格概念，Problems in General Linguistics . trans. Mary Elizabeth Meek ( Coral Gables, Fla.: University of Miami Press, 1971), chapters 20 ( “Subjective in Language, " pp. 223 – 230) and 21 ( “Analytical Philosophy and Language," pp. 231 – 238) , especially pp. 220 – 221, and 225 - 226.

一个规划（平面）制定者的回忆。也许有两个平面，或两

①莫里斯·勃朗肖的重要著作拒斥语言学中的“转换词”和人称代词。见L'entretien infini（Paris: Gallimard，1969)，pp. 556 - 567. 关于“我不幸”和“他不幸”，或“我死”和“有人死”这两个命题之间的差别，见La part du feu(Paris:Gallimard, 1949) , pp. 29 - 30, and The Space of Literature , trans. Ann Smock ( Lincoln:University of Nebraska Press，1982)，pp. 90，122，126. 勃朗肖表明，在所有这些情况下，不定式与“庸俗的日常生活”无关，与其相关的则是人称代词。

②第一句引自尼采，第二句引自卡夫卡。更多的引用见本书第12章：“1227： Treatise on Nomadology,”p. 353. —英译注。

③ 比如, François Cheng, Chinese Poetic Writing, tranns. Donald A. Riggs andJerome P. Seaton（Bloomington：Indiana University Press，1982)，他分析了他所说的“被动程序，”pp. 23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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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把平面概念化的方式。平面可能是一个隐蔽原则，使所见成为可见的，所听成为可听到的，等等，它在每一个瞬间都使给予的被给予，成为这种或那种状态，这个或那个时刻。但平面本身却不是给予的。它在性质上是隐蔽的。它只能从它所生成的东西中（同时或连续地、共时或历时地）推导、演绎、判断出来。这种平面既是组织的规划（平面）又是发展的规划（平面)：是结构的或生成的，而且同时既是结构又是生成，有形组织及其发展的规划（平面），和进化发展及其组织的生成规划（平面）。这些只是平面的第一个概念的微妙意义。过分重视这些微妙意义会妨碍我们掌握更重要的东西；如此构想或构成的平面总是关系到形式的发展和主体的构成。一个隐蔽结构是形式所必需的；一个秘密能指是主体所必需的。由此看来，平面本身将不是给定的。它只存在于补充的维度，即补充它所生成的东西（n+1）。这使其成了一个目的规划（平面），一个设计，一个精神原则。它是一个超验规划（平面）。它是一个类比规划（平面），要么因为它指定了一次发展的显著条件，要么由于它确立了一个结构的比例关系。它可能存在于神的精神中，或存在于生命的、灵魂的或语言的无意识之中：它总是从自己的结果中推导出来的。它总是推导出来的。即便据说它是内在的，那也仅仅由于它在类比意义上（隐喻或换喻意义上）缺场的缘故。树是种子给予的，但却不是作为一个规划(平面）的功能而给予的。这也适用于音乐。发展或组织原则并非自行出现，与所发展或所组织的东西并不直接相关：一个超验的构成原则并不属于声音的性质，并非自行或自为地“有声”。这打开了所有可能的阐释途径。形式及其发展，主体及其形成，都与一个作为超验统一或隐蔽原则而运作的规划（平面）有关。这个规划（平面）总可以描写为被撇开的部分，并未给予它所生成的东西。巴尔扎克，甚至普鲁斯特，不都是这样描述其作品的组织或发展规划（平面）的吗？仿佛那是一种元语言一样。斯托克豪森不也因为不能把其声音形式的结构变成“可听的，”而决意将其说成是与形式相并存的吗？生命规划（平面），音乐规划（平面），写作规划（平面），所有这一切都是相同的：一个规划（平面）是不能这样给定的，而只能从它所发展的形式和它所形成的主体中推导出来，因为它正是为这些形式和这些主体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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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有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平面，或全然不同的平面概念。在此，不再有任何形式或形式的发展了；也不再有主体或主体的形成了。不再有结构，也不再有生成了。有的只是无形因素之间、或至少是相对无形的因素之间、各种分子和粒子的运动与静止的关系，速度和迟缓。有的只是构成了集体组合的个体性、影响、无主体的个体化。没有发展，但事情迟早总要发生，根据它们的速度合成而构成这种或那种组合。没有主体化，但个体性根据非主体化的力量或影响而构成。我们称这个只知道经度和纬度、速度和个体性的平面为黏性或合成平面(以对立于组织或发展的规划「平面])。这必然是一个内在性和单义性的平面。因此，我们称其为自然的平面，尽管自然与它毫无关系，因为在这个平面上，在自然与人工之间没有什么区别。然而，不管它有多少维度，它都没有为它所生产的东西的补充维度。只这一点就足以使它成为自然的和内在的了。矛盾原则也同样：这个平面也可称作非矛盾平面。黏性平面可以称作非黏性平面。这是一个几何平面，不再与精神设计而与抽象设计有关。其维度的数量随着所发生的事情的发生而不断增长，但即便如此，它仍不失其任何平面性。因此，它是一个多产、居群和传染的平面：但物质的这种多产与进化毫无关系，与形式的发展或形式的遗传毫无关系。它更不是回归到某项原则的倒退。相反，它是一种内包结构，其中，形式常常被分解，解放了时间和速度。它是一个固定的平面，一个固定的声音平面，或视觉平面，或写作平面，等等。这里，固定并不意味着不动：它是绝对的静止状态，也是绝对的运动状态，由此产生一切相对的速度，除了速度和迟缓没有别的。有些现代音乐家把据说主导了整个西方古典音乐的超验的组织规划（平面）与内在声音平面对立起来，后者总是伴随着它所生成的东西，把不可见的变为可见，在一种分子重叠中只携带着区别性速度：艺术品必须标志秒，秒的十分之一或百分之一速度。①甚或说这是解放时间的问题，永存的问题，一种漂浮音乐的非脉冲时间，如布莱兹所说，是一种电子音乐，其中，形式被纯粹的速度变化取代了。毫无疑问，约翰·凯奇第一个而且最完美地利用了这种固定的声音平面，证实了抵制一切结构和生成的一个过程，抵制脉冲时间或速度的一个漂浮时间，抵制各种阐释的实验，其中，沉默是洪亮的静止，同时也是绝对的运动状态。这也可用来形容固定的视觉平面：戈达尔就有效地把电影的固定平面发展到这种状态，使形式溶解，而存留下来的东西都是合成运动之间速度的微小变体。纳塔利·萨劳特则在两个书写平面之间进行了清晰的界定：一个是超验平面，用来组织和发展平面（体裁，主题，思想），并分配和发展主体（角色，人物，感情)；另一个是全然不同的平面，用来解放一个未名物质的粒子，让这些粒子通过形式和主体的“包裹”交流，只在他们中间保留运动与静止的关系、速度和迟缓和漂浮的影响，这样，在平面本身被观照的同时，我们也能看到不可见的东西（微平面，分子平面）。①所以，从合理抽象的角度来看，我们可以使两个平面，关于平面的两种观念，看起来像是针锋相对的。从这个观点出发，我们可以说，你可以看到下面两个命题之间的差别：（1）形式的发展和主体的形成都是一个只能推导的规划（平面）的结果（组织一发展的规划[平面）；（2）在无形的因素之间只有速度和迟缓，在非主体化的力量之间只有影响，这是一个平面在生成（黏性或合成平面）的同时必然发挥的功能。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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