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思想 吉尔•德勒兹 费利克斯•瓜塔里读本

游牧思想

呈现差异，它收缩，收缩自身，如在柏格森的自由论中所看到的。但是，只要抓住其起源的观念就足够了。

绵延与物质不仅在性质上不同，而且，所不同的东西是差异本身和重复。我们于是发现了以前的一个难点：性质的差异同时既出现在两个倾向之间，而且，更深刻的是，又是这两种倾向之一。这并不是差异惟一的两种状态，还有另外两种：特权的倾向，右手的倾向，它可以把自身一分为二，它可以区别自身，是因为在较深刻的层面上，差异包含着程度。我们现在所必须要聚集起来的正是这四种状态：性质差异，内在差异，区别和差异的程度。我们的指导线索是：（内在）差异（在性质上）有别于重复。但我们清楚地看到，这样一种陈述并未达到平衡：据说差异既是内在的，然而又区别于外部。如果我们仍然能看到一个结局的梗概，那是因为柏格森努力向我们表明了差异仍然是一种重复，而重复已然是一种差异了。实际上，重复，物质，的确是一种差异；这种摇摆非常特别，因为当一方正在消失时，另一方已经出现了。柏格森并未否认科学试图捕捉差异自身，而且几乎成功了；他在无限小的分析中看到了这样一种努力，这是一种真正的差异科学。此外，当柏格森向我们表明生活在特殊之中的梦者仅仅抓住纯粹的差异时，他告诉我们，精神的这个领域再次与物质融合，做梦就等于解除利害关系，就等于中立。因此，把重复与一般性混同起来就是错误的，相反，一般性假定精神的收缩。重复不在客体中创造什么，它让客体保持原状，甚至保持客体的特殊性。重复确实构成客观种类，但这些种类本身并不是一般思想，因为它们并不包含许多相象的客体，而只向我们呈现以相同方式重复自身的一个客体的特殊性。因此，重复是一种差异；只不过它是始终外在于自身的一种差异，对自身中立的一种差异。相反，差异反过来也是一种重复。我们实际上已经看到，就起源和起源的行为而言，差异是…种收缩。但这种收缩的结果是什么呢？它产生否则便被重复的共存。精神的起源仅仅是相同因素的收缩，正是由于这一点它才是记忆。当柏格森向我们谈起记忆时，他总是谈到它的两个方面，第二个总比第一个深刻：记忆一回忆和记忆一收缩。在收缩中，被重复的因素与自身共存，繁殖自身，也可以说保存自身。收缩的程度正是以这种方式界定的，每一个程度在自己的层面上向我们呈现了因素自身的自我共存，也就是整体。因此，在被界定为自在的共存的记忆中不存在悖论。因为共存的各种可能的程度反过来又是共存的，构成了记忆。物质重复的相同因素在收缩中融合；这种收缩同时向我们表明某种新东西差异，而程度就是这个差异本身的程度。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差异才仍然是重复；柏格森不断回到这个主题上来：“因此，必须假定同一种精神生活要在不同的记忆故事中重复无数次，而同样的精神行为也必须在不同的高度进行”；锥体的各个部分就是“我们过去整个生活的许多次重复”。我们看到，在这种精神重复与物质重复之间仍有待于区别：我们过去生活的全部在同一个时刻无限地重复，而那种重复是虚拟的。此外，虚拟性不过是从这种原始重复获得一致性的。“这些平面……并不是作为一个叠加在另一个之上的现成品。相反，它们虚拟地存在，相当于正常的精神事物的那种存在。”在此，我们几乎可以说，对柏格森来说，连续和绵延的是物质，是共存：“足够有力、与所有现实利益充分脱离的对生命的专注，将在一个未分化的现在中包含意识人的整个过去。”但绵延是一种虚拟的共存；空间是完全另外一种共存，一种真正的共存，一种同时性。界定绵延的虚拟共存之所以同时又是真正的连续，而最终，物质所给予我们的与其说是连续，毋宁说是同时性的简单物质，种真正的共存，一种并置，原因就在于此。简言之，精神的各个程度就是许多虚拟的收缩层面，或张力层面。柏格森的哲学是成功的宇宙学，其中一切都是张力变化，没有别的。绵延，由于是呈现给直觉的，能够显示为上千种可能的张力；显示为无限的张弛和收缩。柏格森责怪对立概念的纯粹综合只能呈现事物的整体，而没有程度或细微差别。相反，直觉让我们“在无限的可能的绵延之间进行选择，”“我们应该努力上溯或下溯的整个连续的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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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格森的差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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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特殊性的差异，和作为个性、不确定性和创造自身的新奇的差异：这两种差异概念能结合吗？这两种概念只能通过并在收缩的共存程度中结合。特殊性有效地将自身呈现为最大的张弛，一种传播，一种扩张；在锥体的各部分中，以个体形式携带记忆的正是底部。“当底部加宽时记忆越来越收缩，越来越具个性，各个部分也就呈现越来越相同的形式。”收缩越是张弛，记忆就越具有个性，就越相互区别和局部化。特殊存在于张弛或扩张的极限，它的运动将由它准备的物质自身来延长。物质和绵延是张弛和收缩的两个极端层面，如同绵延本身的纯粹过去和纯粹现在是回忆和认知一样。我们因此看到，现在将被界定为相象，甚或普遍性。生活在纯粹的现在的一个存在者将卷入这种普遍之中，“习惯之于行动就如同一般之于思想。”但以这种方式相对立的两个术语仅仅是共存的两个极端程度。对立只是两个极端程度的虚拟共存：记忆与所记忆的东西的共存，与相对应的认知的共存；现在只是记忆的最收缩的程度，它是最近的过去。我们因此可以在二者之间发现所有中间程度，即一般性的程度，或本身构成一般思想的程度。我们能看到物质在哪个程度上不是一般性：真正的一般性预设对相似性的认知，是一种收缩。一般的思想是能动的整体，一种摇摆：“事实上，一般思想的本质将不停地往返于行动的平面和纯粹记忆的平面之间”，“它包括从一个到另一个的双向流动。”但我们知道，两个极端之间的中间程度易于把这些极端重构为区别的产物：我们知道，程度论是区别论的基础：两个程度在记忆中相互对立，这足以同时把中间程度区别为两种性质不同的倾向或运动。由于过去和现在是两种对立的程度，所以，它们在性质上不同，它们就是区别，是整体的分化。在每一个瞬间，绵延都将自身分化成两个对称的马镫，“一个回溯到过去，而另一个则向前跳入未来。”说现在是过去的最收缩的程度，也就是说它在性质上与过去相对立，是即将发生的将来。我们讨论的是差异的第二个概念：新事物。但这个新事物究竟是什么呢？一般思想就是这个整体，它把自身分化为特殊形象和具体态度，但这种区分本身仍然是程度的总和，这些程度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把一个极端置于另一个极端之中。一般思想就是把记忆置于行动之中的东西，就是把记忆与行为组织起来的东西，就是把记忆改造成认知的东西，更确切说，就是制造形象的东西，使衍生于过去的形象“越来越能够插入动力图表”的东西。把特殊置于普遍之中一这就是般思想的功能。新奇，新事物，恰恰位于被置于普遍当中的特殊之中。新奇显然不是纯粹的现在：纯粹的现在就如同特殊的记忆一样，易于变成物质状态，不是由于其传播，而是由于其瞬间性。但是，当特殊降低为普遍、或记忆变成运动时，自动行为就让位干自觉的和自由的行为。新奇是一个存在者的特性，它于同时往返于普遍与特殊之间，将其相互对立起来，把后者置于前者当中。这样一个存在者同时也思想、意志和记忆。简言之，把差异的两个概念结合和再结合的东西是一般性的各个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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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格森给许多读者的印象可能是模糊和不连贯。模糊是因为他最终告诉我们，差异是不可预测的，差异本身就是不确定性。不连贯是因为他似乎一个接一个地拿回了他所批判的每一个观念。他的批判涉及程度，但在这里，这些程度又回到了绵延的前沿，致使柏格森主义变成了程度哲学：“我们经过了无

柏格森的差异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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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难以察觉的阶段[程度]，从时间流程中的一连串回忆到表明这些阶段的起源或可能的空间行动的运动”，记忆因此逐渐把自身改造成了认知。同样，自由也有不同的程度。柏格森式的批判尤其涉及到强度，但是，然后，张弛和收缩又被当作基本的解释原则：“在野蛮物质与最能进行反思的精神之间有各种可能的记忆强度，或最终变成同一事物的东西，即自由的各个程度。”最后，他的批判涉及否定与对立，但在这里，它们又与否定的观点一起被重新引进：几何秩序是否定的，它产生于“对真正实证性的反省”，产生于一种“干扰”；如果我们把科学与哲学加以比较，我们看到，科学不是相对的，而“涉及一种秩序的反面的现实”。但我们并不认为这种不连贯的印象会得到证实。首先，柏格森的确回到程度的话题上来了，但讲的不是程度的差异。他的整个思想是：存在中没有程度的差异，而只有差异本身的程度。程度差异之前的各种理论恰恰混淆了一切，因为它们还没有看到性质的差异，它们已迷失在空间里，迷失在空间呈现给我们的混合物里。尚待解决的是，性质的差异最终是性质与自身的差异，以至于与它不同的东西只不过是其最低程度而已。这就是绵延，界定为自在的性质差异的绵延。当两个事物之间的性质差异变成了两个事物之一时，另一个就只是它的最后程度。自行呈现的性质差异恰恰是以这种方式实现两个极端程度的虚拟共存的。由于是极端，所以从二个向另一个的双向流动构成了中间程度。这些中间程度构成了混合原则，使我们相信程度的差异，但我们只能考虑它们自身，忘记它们重新结合的极端乃是性质不同的两个事物，实际上是差异自身的不同程度。因此，所不同的是作为差异的程度或强度的张弛和收缩，物质和绵延。如果柏格森不是以这种方式回归一般的程度差异，他也就没有回归强度差异的视点。张弛和收缩仅仅是差异自身的程度，因为它们是对立的，迄今仍然是对立的。作为极端，它们是相互的反面。柏格森责怪形而上学没有看到张弛和收缩是相互的反面，而相信它们只不过是同一个不动的、稳定的、永久的存在在裂变过程的两个强度不同的程度。事实上，差异也是以相同方式而非另一种方式来说明程度的，强度是由反面来说明的，同时也是反面的先决条件。一个稳定的、不动的存在并不是首要原则；我们必须开始的起点是收缩本身，而绵延的反面是张弛。在柏格森的著作中，我们总能遇到对发现真正的开端、即真正的起点的关注：因此，对于认知和情感，“而不是从情感开始，我们几乎没什么可说的，因为没有什么理由说明它是其所是，而不是别的什么，我们从行动开始”何以说张弛是收缩的反面，而不说收缩是张弛的反面呢？因为进行哲学研究恰恰要从差异开始，而性质差异是绵延，其中，物质只是它的最低程度。差异是真正的开端；正是在这方面，柏格森至少在表面上背离了谢林；通过从其他事物开始，从某一一稳定的、不动的存在开始，某个中立的事物被设定为首要原则，少被当作多，于是我们进入了简单的强度视野。但当他把强度置于反面之上时，柏格森似乎只通过问归到否定和对立而逃避了这个视野。但这种责怪也不是正确的。最后，两个性质不同的术语的对立只是包含着这两个术语的种虚拟性的肯定实现。中间程度的作用恰恰体现在这种实现中：它们把个置于另一个之中，把记忆置于运动之中。因此，我们并不认为柏格森哲学中有什么不连贯的东西，相反，差异的概念被大大深化了。最后，我们也不认为不确定性是一个模糊概念。不确定性，不可预测性，偶然性，自由意志，总是表明与原因相关的一种独立性：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柏格森才赋予生命冲动以许多偶然性。他要说明的是，事物在某种意义上先于原因而到来，我们的确要从事物本身开始，因为原因随后才能出现。但不确定性决不意味着事物或行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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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格森的差异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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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其反面。“行为可以是另一个样子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柏格森的要求是理解事物何以是此事物，而不是别的事物。能说明事物自身的是差异，而不是它的原因。“必须在行动本身的细微差别或性质中寻找自由，而不是在这个行为与非行为或过去的行为的关系中去寻找。”柏格森哲学是差异的哲学，是关于差异的实现的哲学：在那里，我们看到了自在的差异，它作为新奇而实现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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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与差异 ①

重复不是一般性。重复和一般性必须在几个方面区别开来。每一个把二者混淆起来的公式都是令人遗憾的：比如，当我们说两件东西就像两滴水一样相象时；或当我们把“只有关于一般性的科学”这句话与“只有关于重复的科学”这句话相等同时。重复和相象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极端不同的东西。

一般性呈现两个重要秩序：相象的质的秩序和等价的量的秩序。周期和等量是其各自的符号。但无论如何，一般性表达一种观点，根据这个观点，一个术语可以与另一个术语交换或替换。细节的交换或替换决定我们的一般行为。经验主义者把一般思想作为特殊思想提出来之所以没有错，原因就在这里，只要他们相信，其中每一个思想都可以被另一个特殊思想所替换，因为二者通过一个特定的词而相象。对比之下，我们可以看到，重复只有在与不可替换的事物的关系中才是必要的行为，证明为合理的行为。作为行为的重复和作为观点的重复关怀不可互换的和不可替换的特点。反映，回声，替身和灵魂都不属于相象或等价的范畴；不可能交换灵魂就如同不可能替换真正的双胞胎一样。如果交换是一般性的标准，那么，失窃物和礼物就是重复的标准。因此，二者间存在着一种经济差异。

① Selected from Gilles Deleuze,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trans. By Paul Patton (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4), pp. 1 - 27.

重复与差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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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就是以某种方式行动，但却是就独特的或独一无二的、没有相同或等价事物的东西而言。在外部行为层面上的这种重复就其自身而言也许发出一个更加隐秘的、予其以生机的震颤的回声，即这个独特事物内部的一个更加深邃的、内在的重复。这就是节日所具有的明显悖论：节日重复一种“不可重复的”东西。它们不为第一次节日增加第二次或第三次，而是将第一次发展到n次幂。就这个n次幂而言，重复将自身内化，并据此颠倒自身：如佩吉所说，纪念或代表巴土底狱陷落的不是巴士底日，而是巴士底狱的陷落，正是巴士底狱的陷落事先庆祝和重复所有的巴士底日。或者说，莫奈的第一幅百合花水彩画重复了所有其他的百合花水彩画。①一般性，特殊事物的一般性，对立于作为独特事物之普遍性的重复。一件艺术作品的重复就仿佛一个没有概念的独特性，一首诗能被牢记在心并不是偶然的。头脑是交换器官，但心灵是重复的情感器官。（诚然，重复也与头脑有关，但恰恰因为它是重复的恐惧或悖论。）皮乌斯·塞尔维安正确地区别了两种语言：由平等的符号主导的科学语言，其中每一个术语都可以由其他术语来取代；和抒情语言，其中每一个术语都是不可替换的，而只能重复。②重复总能被“再现”为极端的相象或完全的相等，但是，人们可以不同程度地从一事物过渡到另一事物，这个事实并不防止其种类的不同。

另一方面，一般性属于规律秩序。然而，规律决定的只是受规律控制的主体的相象，以及与用来指称其规律的术语的相等。规律表明的决不是基本的重复，而表明重复对于规律的纯粹主体特殊主体一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规律使主体屈从于变化。作为空洞的差异形式，一个不可变的变量形式，规律迫使主体以自身变化为代价来阐释规律。毫无疑问，规律指定的术语中有多少常量就有多少变量，正如自然中有多少不变性和持续性就有多少流动和变化一样。然而，持续仍然不是重复。种规律的常量反过来是一个较一般的规律的变量，正如最坚硬的石头在数百万年的地质层上已变成了松软的流体一样。所以，在每一个层面上，规律的主体只能在与大的永恒自然客体的关系中才能体验自身的无力重复性，并发现这种无力重复性已经包含在客体之中，在囚禁主体的永恒客体中反映出来。规律把水的变化与河的恒定结合起来。爱利·富尔在谈到瓦托时说：“他把最短暂的瞬间性浸透于我们的注视以为是最耐久的事物之中，即空间和森林。”这是18世纪的方法。沃尔玛在La Nouvelle Héloise中将此规定为一个制度：重复的不可能性，和所有特殊生物按照自然规律都必须屈从的作为一般条件的变化，都必须根据固定的术语来理解（而就与其他恒量的关系而言，就其他更一般的规律的功能而言，这些术语本身也无疑是变量）。这就是树林、岩洞和“神圣”客体的意义。圣普勒克司了解到，他不可能重复，不仅因为他自己的变化和朱丽的变化，还因为伟大的自然恒量，它们具有一种象征价值，同样把他排除在真正的重复之外。如果重复是可能的，那是因为奇迹而非因为规律。重复违背规律：违背规律的相同形式和等价内容。如果能够发现重复，哪怕是自然界的重复，那也是以违背规律的一股力量的名义，这股力量潜伏在规律之下，也许超越规律之上。如果存在着重复，那它即刻表达了与一般性相对立的独特性，与特殊性相对立的普遍性，与普通相对立的特别，与变化相对立的自发性，以及与恒量相对立的永恒。在每一方面，重复都是一种僭越。它质疑规律，抛弃其名义或一般的个性，而热衷于更深刻的和更艺术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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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Charles Péguy, Clio, Paris: NRF, 1917, 33rd edn, pp. 45, 114.

② Pius Servien, Principles d'Esthétique, Paris: Boivin, 1935, pp. 3 – 5; Science et Poésie, Paris: Flammarion, 1947, pp. 44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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