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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文科学译丛]德勒兹概念  哲学,殖民与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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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50 | PRINTED_PAGE=236

他原来以为自己能习惯这种事。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帮助杀掉的狗越多，内心就越焦躁不安。有一个星期天晚上，他开着露茜的小货车回家，还真不得不在路边歇一下，等缓过气来才能继续上路。他止不住顺着面颊淌下的眼泪，他的手不住地颤抖。

他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现在他对动物的态度还多少有点无所谓…

他整个人都被杀狗现场所发生的事牵动着。他确信，这些狗明白自己的大限已到……它们耳朵聋了、尾巴垂下，好像它们也感觉到了死亡的耻辱……(Coetzee1999，142-143)①

最后，虽然卢里反复声言自己太老了不能学习新技艺，但他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人。他学会了接受女儿的独立以及她有权就自己的生活做选择，而她女儿的生活是他无法过的。在某些方面，他确实仍是一个旧世界的人，在那个慢慢地、痛苦地从种族隔离制度的废墟中浮现出来的新世界中，他没有一席之地。因此，在小说的结尾，他大部分时间都陪伴着那些流浪狗，同时仍然旁观着他女儿和他人的生活发生的变化，他们这些人都参与到新南非的诞生之中。就他周围发生的历史和政治变革而言，他的故事仍是个否定性的而非肯定性的解域化。

236

德勒兹概念：哲学、殖民与政治

① 中文译文出自J. M. 库切：《耻》，第160\~161页。译者注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51 | PRINTED_PAGE=237

非个体的生命：我们与动物共有的生命

我们上面看到德勒兹对英美文学的青睐与英美文学如何描绘人物、人民和世界被改变的逃逸线或生成过程有关。如罗纳德·博格提醒我们的，“归根结底，逃逸线是生成一他者的过程的轨迹，是一条总是在中间通过”的线的进程”(Bogue2003，6)。《耻》中不同的生成一狗是这种意义上的逃逸线。这些生成一狗都与某种特定的耻辱有关。如德里克·阿特里奇指出的，在通常的用法中，耻辱与荣耀而不是与天恩相对。除了露茜在袭击她的非洲人那里遭受的耻辱和她为了应对继续独自生活在乡下的危险而生成一狗之外，还有她父亲在大学遭受的社会上的耻辱。卢里那样对待梅拉妮，并且后来拒绝道歉，因此在这个意义上是耻辱的。也是在这个意义上，后来在他跪在地上用前额触着地板，向着他以前学生的母亲和妹妹道歉之前，他承认自己陷入了“耻辱状态”。(Coetzee 1999，172-173)

第六章 库切《耻》中的生成一动物与纯粹的生命

237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52 | PRINTED_PAGE=238

但这里有另一种与天恩相对的耻辱，可以说它对小说中的主要人物更为重要。这就是“死亡的耻辱”，卢里确信福利诊所的那些狗感觉到了这种耻辱，在把它们拖过门槛时，正是这种耻辱让它们“耳朵耷了”“尾巴垂下”(Coetzee1999，143)。①在某一时刻，在他开始帮助贝芙减少狗们临死时的痛苦之后不久，贝芙对他说：“我觉得人都不愿死，任何人都一样，非得另有人引导才行。”(Coetzee 1999，84)②他在福利诊所扮演的最后的护送员的角色恰恰就是引导人的角色，他和狗都感受到的是“死亡的耻辱”(Coetzee 1999，143)。可以将这个词理解为对关于死亡的后基督的和世俗的理解进行的反讽表达。因为如果死亡是一种耻辱的话，这不是因为死亡让我们遭受耻辱，而是因为生命本身是一种天恩眷顾，是上帝的恩赐或祝福。如果贝芙的收容所中的动物有灵魂的话，它们也会被强行剥夺天恩，就像我们最终也会如此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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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概念：哲学、殖民与政治

① 中文译文出自J.M. 库切：《耻》，第161页。——译者注

②同上，第94页。—译者注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53 | PRINTED_PAGE=239

在小说中较早的时候，卢里承认他相信人有灵魂，但还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他从来不认为动物有灵魂。当他刚到女儿的农场时，他确信“同动物相比”，人“属于不同层次的生灵”(Coetzee 1999，74)。①他赞许地援引教堂里的神甫们的教义，即我们甚至在出生之前都是灵魂，而动物的灵魂不完善：“它们的灵魂同它们的身体紧紧捆在一起，身子一死，灵魂也跟着死了。”(Coetzee1999，78)②到小说结束时，他确信他和贝芙为流浪狗实施死刑的那间屋子是这样一个地方，在那里，灵魂在“被吸走”之前“被挤出肉体”(Coetzee1999，219)③。显然，他不再在不同种类的生物之间进行同样明显的区分了。

第六章 库切《耻》中的生成一动物与纯粹的生命

239

① 中文译文出自J. M. 库切：《耻》，第 83页。——译者注

②同上，第88页。——译者注

③ 同上，第243页。——译者注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54 | PRINTED_PAGE=240

卢里和即将死去的狗在一起的体验改变了他对待人和动物之生死的态度。这是他自己的情感结构和他与他人关系中的转折点。通过这一体验，他开始接受自己的存在是平凡和短暂的。当他刚到农场时，露茜发现他不赞同自己选择的生活，他仍坚持不懈地专心追求学问，相信更高层次的生活。露茜声言：“根本就不存在更高层次的生活。生活就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是我们同动物共同拥有的生活。”(Coetzee1999，74)①她就是这样为自己选择简朴的乡村生活辩护。在小说最后，卢里“放弃”了他喜欢的那只狗，让它死去，因此表明他自己认可了没有任何更高层次的生活，认可了他与动物共同拥有的生命的有限性。

对德勒兹而言，伟大的文学肯定的生命并不是个体人物的个体生命，而是非个人的、抽象的生命，它表现于却不能还原为其特定的具现。在《文学与生命》中，他将文学定义为这样的写作，它“在表面的人称之下发现了非个人的力量它不是一般性的，而是处于最高点的独一性的：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只野兽，一个胃，一个孩子……只有当第三人称——它剥夺了我们说我”(布朗肖的中性词')的权力—在我们身上出现时，文学才开始”(CCxx，3)。在去世之前发表的一篇极为简洁的文章《内在性：一种生命……》中，德勒兹概括了作为绝对的或纯粹的内在性的生命如何既是非个人的和不确定的也是独一性的(DRF359—363，388-393)。为了说明这一概念，他引用了《我们共同的朋友》中的一段文字，狄更斯在其中描述了差点淹死的经历。小说中的人物赖德胡德是个坏蛋，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讨厌他。然而，当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看到他在生死之间徘徊时，都不禁对哪怕是一丁点儿生命迹象表现出某种尊敬和同情：“没有人对赖德胡德有一丁点儿尊重：对他们所有人来说，他都是躲避的对象，是怀疑和厌恶的对象；但是现在，他体内生命的火花与他这个人分不开了，他们对这生命的火花都极感兴趣，或许是因为它是生命，因为他们都活着并且必将死去。”(DRF1989，443-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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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概念：哲学、殖民与政治

① 中文译文出自J. M.库切：《耻》，第83页。——译者注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55 | PRINTED_PAGE=241

德勒兹用狄更斯的这段文字说明他的非个人的、不确定的和独一性的生命，它表现于但并不只是表现于经验个体的生命之中。这是他称之为一种生命的东西，正是这一生命引起了那些旁观者的兴趣：不是那个人的平凡的生命，而是一种非个体的、不确定的生命，只有在离开的时刻才能看到它。虽然只有在这些非常时刻才能看到它，但它不仅存在于个体面临死亡之时，而且在构成个体一生的所有时刻中一直存在。这一抽象的、非个体的生命是一个例子，它表明的是德勒兹所谓的潜在的或内在的存在领域，它现实化于现实的事件和事态之中：“我称为潜在的不是某种缺乏真实性的东西。相反，潜在沿着赋予其完全的现实性的平面行进时参与到现实化的过程之中。内在性的事件现实化在事情和生活经历的状态之中，正是这些状态产生了事件。”(DRF363，392)

第六章 库切《耻》中的生成一动物与纯粹的生命

241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56 | PRINTED_PAGE=NOT_DETECTED

现实界和潜在界的区别决定着对一种生命进行的这一描述，这是德勒兹在其全部著作中以其他方式进行的一种区分。《意义的逻辑》中的事件本体论，《差异与重复》中纯粹的先验理念的本体论，《反俄狄浦斯》和《千高原》中的机器本体论，它们都用自己的语言再现了不确定的、抽象的、非有机的和强度的生命这一概念，它先于其在固定的和有组织的形式之中的具现。比如，他区分了机器组装和支配其运作的抽象机器，或现实中的日常的、经验性的或历史的事件与潜在的或纯粹的事件，后者表达于或体现于前者之中。绝对的解域化这一概念为这一抽象的生命提供了另一个名称，后者表达于对社会、人民、事物和历史过程的现实组织及其相对的解域化过程之中。德勒兹和瓜塔里认为该生命“与地球本身是同一的”，或者是“连接质料和功能的更深层的运动”，只以“特定的界域，否定性的或相对的解域化和与之互补的再辖域化”的形式出现(MP 178，143)。这一抽象的、非个人的生命只会以特定的形式展现。这些可能是生物的、技术的、文化的或知识的形式，但它们总是对从本体上说主要是生命或生成之流的次级限定：“如果一切都是活着的，这不是因为一切都是有机的或有组织的，而是相反，因为有机体是生命的一种转向。换言之，我们所说的生命是非有机的、生发的和强度的，是一种无器官的强大生命……”(MP623，499)①

242德勒兹概念：哲学、殖民与政治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57 | PRINTED_PAGE=243

第六章 库切《耻》中的生成一动物与纯粹的生命

243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58 | PRINTED_PAGE=NOT_DETECTED

在《纯粹的内在性：一种生命…》中的一处，德勒兹提出他在狄更斯那里发现的不确定的、非个人的但独一的生命这一概念是作为纯粹事件的生命的概念。在这段文字中，他说：“个体的生命让位于一种非个体的但独一的生命，它将纯粹的事件置于突出的地位，这样的事件已经被从内部和外部生命的偶然事件中解放了出来……构成一种生命的奇点或事件与该生命相对应的偶然事件共存，但它们不是以同样的方式被安排和分布。

244 德勒兹概念：哲学、殖民与政治

① 吉奥乔·阿甘本区分了德勒兹的生命概念和亚里士多德的赤裸生命这一概念，赤裸生命是一切生物共有的生命。对亚里士多德而言，他所说的“营养能力”是据以说某物有生命的条件或根据。这是“摄取营养、衰坏或生长中必然包含的运动。所以，一切植物也似乎有生命；因为它们自身之内显然具有某种能力和本原，因此植物既生长又死亡，表现了相反的方向……”(Aristotle，De anima，转引自Agamben 1999：231。中文版见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全集》(第三卷)，苗力田主编，秦典华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第33页）。亚里士多德关于营养能力的说明描述了最基本的、植物的生命形式，因此提供了一个据以说其他事物有生命的原则。相较而言，德勒兹对生命的理解则背道而驰。它不是所有生物共有的最低级的生命形式，而是一个“潜在不确定性的原理，其中，植物性和动物性、内部和外部，甚至有机和无机，都在彼此影响的时候无法分辨……”(Agamben1999，233)。正是因为这个潜在平面不是超验的存在平面，而是现实世界具有的一个更深刻的方面，因此德勒兹的本体论是内在性哲学。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59 | PRINTED_PAGE=245

它们以一种与个体截然不同的方式彼此联系起来。”(DRF361-362，390-391)

库切的《耻》也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关于纯粹的、不确定的生命的理解，该生命体现于人和动物的日常生活之中。虽然这种理解依赖于关于灵魂的神学术语，但却绝对是对一种内在性生命的世俗理解，该生命个体化于特定生命—无论是人的生命还是动物的生命之中。实际上，正是对死亡中耻辱的认识构成了一个不可区分区域，而卢里在该区域中生成一狗。他在小客车中泪流满面的反应表明，比起他被大学开除以及与之相关的社会意义上的死亡来，这一耻辱更危险。它威胁着他关于自己作为这样一个人的意识，即他的生命和事业的意义要高于他和动物共同拥有的生命。

在小说的结尾，卢里已经学会接受死亡的不可避免性，他和动物共同拥有的生命是有限的。在他的生成一狗中，某种东西在他和狗之间穿过，因此这二者都变了。他生成一狗，但他喜欢的那只狗变成了他现在能够放弃的一切，包括他的荣耀、他那知识分子的骄傲和他对生命本身的依恋。他变得能够放弃他的社会身份和个人身份。但只有当死亡被重新评价，从而包括对非个人的、不确定的生命的认同时，他才可以为了死亡的耻辱放弃天恩的眷顾。非个人的、不确定的生命是一种宇宙生命，他现在认为这样的生命穿过他自己、他的女儿和她的孩子：“这条存在线不断发展，而他在其中的份额，他为此提供的奉献将会越来越小，直到有一天被彻底忘记。”(Coetzee1999，217)①在放弃自己喜欢的那只狗的行为中，卢里接受了自己终有一死这一事实。他肯定了非个人的生命——这一生命表达于所有有限的生命，包括他自己的生命之中。因此，他就摆脱了只能被我们讽刺性地称为死亡的“耻辱”的东西。

第六章 库切《耻》中的生成一动物与纯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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