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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西方马克思主义这一背景,德勒兹和瓜塔里没能直接探讨那些人们认为贯穿于现代自由民主制度中的政治价值观和规范性概念就不足为奇了。他们的政治哲学早于法国对下面这一点的广泛理解和接受,即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如何与关于分配正义的概念密切联系在一起,因为该政治哲学在努力确定20世纪80年代在所谓的分析马克思主义的影响下出现的相关正义原则。从那时起,许多学者试图将马克思主义的社会理论与贯穿于各种左派自由主义政治理论的规范性原则结合起来。①虽然这些发展在法国几乎没有什么影响,但法国哲学思想在这期间出现了类似的活动,即重新发现了伦理和政治规范性。比如,人们恢复了对人权、主体性、正义、平等和自由的兴趣,这就表明了这一点。德里达关注的问题发生了变化,这让他在20世纪80年代直接探讨民主政治、法律和正义概念,这也表明了这一点(Patton2007a;2007b)。瓜塔里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投身于选举政治,曾为1992年地区选举中的绿党候选人。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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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的著作和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访谈中进行的评论表明,他关于这些规范性问题的思考发生了重要变化。比如,他强调作为创造新权利之方法的法理学非常重要,这是他对这一时期人们重新对人权感兴趣做出的回应。虽然他批评将人权描述为“永恒价值”和“新的超验形式”这一方式,但他清楚地表明他反对的不是权利本身而是下面这一观点,即存在着一系列所谓的普遍权利,这些权利是既定的、非历史的。①他认为权利不是创立法规或声明,而是创立法理学,这意味着应对特定情况的“特殊性”(P210,153)。在1988\~1989年和克莱尔·帕内录制的ABC访谈中,他又谈到权利和法理学问题,肯定了被理解为创立新权利的法理学的重要性,承认了自己对法律的热衷(ABC,G comme Gauche)。在他 1990 年与耐格里的访谈《控制与生成》中,他再次肯定了法理学作为与下面这一问题有关的法律之源泉的重要性,即就新的生命科技形式而言应该确立怎样的权利(P230,169)。德勒兹支持权利和法理学,这让他支持法治及其需要的那种宪政国家存在。法权这一概念就意味着所有公民的某些行为将受到保护,相反要实施限制以便公民不能干涉他人的行为。康德的普遍权利原则对下面这一潜在观点提供了一种颇有影响的表述,即如果根据一条普遍法,人们的行为可以与他人的自由并存,那么该行为就是正当的(Kant 1996,387)。
第七章 哲学、政治和政治规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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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比如,Mandle 2000;Peffer 1990and 2001。关于对某些种类的“分析”马克思主义的介绍,参见Kymlicka2002,166一207。对关于马克思与正义之讨论的全面概述,参见Geras 1985。
② 参见 Genosko 2009, chapter 3,和 Dosse 2007,454—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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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他与安托万·迪洛尔和克莱尔·帕内的谈话,发表于L'Autre Journal,8,October 1985,和与雷蒙德·贝卢尔与弗朗索瓦·埃瓦尔德的谈话,发表于MagazineLittéraire,257, September 1988(P165-212, 121-155)。关于对德勒兹那些话的评论,参见DanielSmith2003,314一315和第八章,第306\~3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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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所写的政治著作也表明他支持民主。他于1979年所写的《致耐格里法官的公开信》已经采取了一位支持某些与法定诉讼程序和法治有关的原则的民主主义者的话语立场(DRF 156,169)。德勒兹对民主的专注在《什么是哲学?》中更为明显。在此书中,德勒兹对现有的民主制度提出了一系列极具批判性的意见。这些意见绝不是要摒弃民主理想,而是表明民主这一概念或“纯粹事件”有可能现实化为其他形式。《什么是哲学?》就像《千高原》那样,没有直接描述那些人们认为控制着现代民主社会的原则。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并未提供任何公权理论。①《什么是哲学?》概括了关于现在的分析,在该分析中仍出现了德勒兹和瓜塔里之前信奉马克思主义时的许多基本要素。比如,联系全球资本主义公理系统对所有国家具有的同形异质性进行的分析以同样的话语再现。从这个角度看,各种不同的国家在政治上存在着差别,但它们都与日益全球化的剥削体系合谋。他们提出即使是最民主的国家也因为下面这一点而大打折扣,即它们在生产巨大财富的同时也给人们带来了苦难(QP 103,107;P 234,173)。他们宣称信奉人民生成一革命的,而非传统的马克思主义革命概念,即便他们指出革命概念这一本身是个绝佳的哲学概念,表达的是“绝对的解域化,甚至到了呼吁新地球、新民众的程度”(QP97,101)。
第七章 哲学、政治和政治规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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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哲学?》关注的是哲学内在的政治使命。然而就现在而言,这一使命与反抗资本主义的斗争联合起来,比如当他们提出哲学概念对现在进行的批判到了这种程度,以至于它们“在反抗资本主义的斗争中与此时此地的现实联系了起来”(QP96,100)时。就在这里,德勒兹的政治词汇中出现了新东西。作为对绝对解域化的表达,革命这一概念或纯粹事件必须在其特定的历史具现中被进一步确定,这些具现以某种特殊的革命形式出现。在《什么是哲学?》中,典型的革命例子不是来自列宁而是康德,尤其来自他以宪政国家的名义支持革命,因为宪政国家将人和公民的权利视作神圣不可侵犯之权利。康德在《学科的争论》中对人们对法国大革命的理想表现出的狂热进行了评论,德勒兹和瓜塔里认为这些评论表明了纯粹事件与其在法国1789年的血腥事件中的表现之间的差别。①革命这一纯粹事件或概念反而是表现在“狂热”之中,人们以这样的“狂热”在内在性平面上思考革命。这种形式是无限在此时此地的表现,是纯粹事件性的爆发,而纯粹事件性毫无理性可言(QP96,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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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菲利普·芒格提出德勒兹从根本上反对民主这一引发争议的论点,为我们关于该问题的思考提供了重要的刺激因素(Mengue 2003)。关于对他这一论点的进一步讨论,参见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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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什么是哲学?》将市场的现实普遍性与全球民主国家的潜在普遍性进行了对照,并认为其政治哲学被再辖域化在一个新地球和未来的民众之上,而这新民众与实际存在的民主国家中的人民并不相同。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可以说在《什么是哲学?》中,德勒兹和瓜塔里把生成一革命看作一条通向新地球和新民众的道路,他们对生成一革命的新马克思主义支持受控于下面这一需要,即需要以“不与当前的宪政国家混为一谈的生成一民主”的名义抵抗现有的民主政治形式(QP108,113)。更一般地说,德勒兹后期的政治哲学由生成一革命和生成一民主之间的关系界定。
第七章 哲学、政治和政治规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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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还可参见德勒兹提到的福柯、哈贝马斯和利奥塔对该文的评论(QP96,100注释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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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成一民主的
但是“生成一民主的”是什么意思,这一概念具有怎样的政治效力?鉴于“生成一民主的”这个词只在《什么是哲学?》中出现了一次,因此要把它列入德勒兹和瓜塔里创造的那一长串概念中,未免有些夸张。虽然如此,我认为当与《什么是哲学?》中概括出的具有鲜明政治性的哲学观结合起来时,他们早期政治哲学中的一些内容确实能提供完善这样一个概念所需的资源。
回想一下他们将哲学定义为创造概念,在这里创造概念呼吁“尚不存在的新地球和新民众”出现(QP104,108)。因此,哲学是一种独特的思想,被根据其与绝对的而非相对的辖域化的密切关系被界定。如我们之前看到的,相对辖域化涉及事物及其被组织于其中的界域之间的历史关系,包括这些界域如何分裂并被转变为或重组为新的形式。绝对解域化涉及事物和事态与潜在的生成或纯粹事件领域之间的非历史关系,潜在领域只是不完全地或部分地表现于发生的事情中。正因为哲学创造表达这些纯粹事件的概念,比如生成、捕获、解域化,还有民主统治、反抗等等,因此哲学才从本质上说是对其发生于其中的现在进行批判。用这样的哲学概念来描述现存的身体或事态是要将它们作为对“纯粹事件”或“生成”的表达再现于思想之中。德勒兹和瓜塔里将这一再现称为对现象的“反实现”。这样的哲学再描述让我们以不同的眼光看待事物或将它们看作可能会生成的样子而不是现在的样子。新概念的创造可以用这种方式促进现有组织的解域化,促进新组织出现,但它们并不受任何明确的政治纲领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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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和瓜塔里提出哲学具有乌托邦性,在这里就意味着“绝对的解域化,但它却始终处于临界点,在这个临界点上它与当前的相对环境联系在一起”(QP96,100)。换言之,当表现于概念中的绝对解域化与社会领域中已经产生影响的相对解域化形式之间有联系时,哲学就具有乌托邦性,完成了其政治使命,将对自己时代的批评推至“最高点”(QP95,99)。德勒兹的哲学观具有乌托邦性,不是因为提出了理想的社会或阐明了正义原则——我们可以据之发现现存社会的缺点,而是因为创造了与特定历史环境中的解域化过程联系起来的概念,这些概念贯穿于那些相关者的感知因而还有行动之中。这是一种内在性的乌托邦学说,在某些方面可以与罗尔斯更谨慎的和“现实主义的乌托邦学说”相媲美(参见第九章,第331\~352页)。
第七章哲学、政治和政治规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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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关于哲学政治功能的理解具有乌托邦性、批判性,对此进行简要说明有助于我们看到“生成一民主的”概念如何可能发挥这一功能。不同形式的民主政治社会可以算是对民主这一“纯粹事件”进行的诸种确定的现实化。如果我们认为现代社会中现有的解域化过程或逃逸线包括这些理想或观念,它们推动着或贯穿于特定的抵抗形式中,那么这就是说这些解域化过程或逃逸线将利用现有政治规范性中的某些因素,以提出可能会消除当前社会生活的制度形式具有的不正义性或压迫性的方法。因此,“生成一民主的”指的是以平等主义原则的名义批判实际存在的民主国家的运作方式,人们认为这些平等主义原则贯穿于这些民主国家的制度和政治实践中。民主这一哲学概念是这样一种方式,它将当前所认为的民主社会反现实化,而“生成一民主的”是一种将民主化运动或过程反现实化的方式。哲学进行或支持这样的生成一民主的过程,比如,在它质疑关于什么是可接受的、正当的或正义的现存观念以便推进民主在当代社会中的现实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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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概念:哲学、殖民与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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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这一复杂的概念将位于现代政治思想核心的许多政治规范联系在一起。从理论上讲,民主这一概念有多少要素,就会有多少生成一民主的方式。从实践上讲,只有当哲学开展解域化运动时,它才能有效地推进某个特定政治社会的生成一民主的过程。这些解域化运动依赖于民主政治规范性具有的那些已经现实化的或可现实化的要素。德勒兹没有详细说明他所理解的“生成一民主的”。而且,我们也不难想象那些与德勒兹的政治情感背道而驰的平民主义形式。就像所有的解域化形式一样,这种解域化不无危险。《什么是哲学?》中关于海德格尔的评论让我们想起了只相信民众还不够:这取决于什么样的民众以及他们如何被构成政治共同体(QP104-105,108一109)。同时,不难在德勒兹和瓜塔里的合著中发现能让我们完善生成一民主的这一概念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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