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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其他网站只有在为了工作而注册之后才能看到隐秘条款和条件,但我们还是有相当的把握推断,Raterhub允许谷歌访问Appen的大量劳动力数据,而微软利用UHRS 访问 Clickworker 上的数据。我们应该从数据使用的多元性角度来考虑,这些数据的使用远远超出了像微软这样的公司的直接需求。一个微工作网站吸引微软或脸书这样的大客户的能力,取决于它是否拥有对客户来说显而易见的能力,发展更加丰富、更加多样化的数据资源,同时让客户使用这些数据资源的便捷度更高。数据在网络中具有一种向心力,永远朝向位于中心的更大平台移动。换句话说,因为网络具有隐蔽的森严等级,围绕微软这样的大公司的微工作网站越多,大公司可以捕获的数据范围就越大。
因此,支撑微工作网站的财务机制鼓励网站从事数据工作,而这些数据最终惠及更大的平台,这绝非出于巧合。为了保持网站的偿付能力,Playment等网站不得不搜集数据以吸引资本,提高商业估值,因为风险资本家认为数据丰富的平台相比那些没有这种能力的平台更具竞争力、效率和创新。[1]换言之,Playment的财务生存能力较少依赖于它所提供的劳务服务,而更多地依赖于它所搜集的数据——这些数据最终会流向脸书和谷歌。
[1] Niels Van Doorn and Adam Badger, 'Platform Capitalism's Hidden Abode: Producing Data Assets in the Gig Economy', Antipode 52 (5), 2020, p. 1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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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平台的立场来看——或实际上从大型任务发布者的立场来看—微工人的作用可能更加接近脸书或谷歌的用户,而非雇用的工人。任务本身的产品通常不如产品如何被制造的数据有用。有人或许会说,这只是收集数据以优化工作组织和工作流程的传统管理策略的扩展而已。1]因为 Mechanical Turk 网站上的微工人提供工作过程本身的数据工人的行为方式、他们如何完成任务、他们登录网站的时间以及频率、他们完成任务的速度—这些数据能够被反馈到平台,或甚至反馈给亚马逊仓库等使用的算法,这些算法需要一系列行为数据来有效监督和控制工人的行为。
这种对工人的监视在数据工厂中得到了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实现,这些数据工厂是代替远程微工作的一种数据标记工作形式。只有少数的大型工厂建立在城市,位于破旧的混凝土和技术厂房中,似乎在忧伤地纪念自动化程度较低的过去,大部分数据工厂出现在全球南方小城镇和农村地区,为失业的蓝领工人提供工作,否则这些工人就必须进城打工,加入城市庞大的非正规人口。[2]这些数据工厂几乎成为很多村庄的全部就业,这些密不通风的“数字农场”随着本世纪往前推进,将会发展成为数字公司城镇或甚至数据大庄园,那时候整片的农村地区会成为科技公司
[1] 关于这种观点,参见 Moritz Altenreid,“The Platform as Factory: Crowdwork and the Hidden Labour behi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apital and Class 44 (2), 2020。
[2]Huizhong Wu, 'China Is Achieving AI Dominance by Relying on Young Blue-Collar Workers', Vice, 21 December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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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的地产,而身无分文的打工阶层则会被束缚在其中而无法脱身。[1]与遥远的同行Appen和Lionsbridge不同,数·字工厂的工人们关在办公室里,这些办公室的狭小拥挤与呼叫中心很有相似之处。与远程工作的工人相比,近在眼前的数字工厂工人更容易让公司收集生理数据。当工人完成一项特定任务的时候,例如标记医学图像,公司会记录他们的眼神和敲击键盘等身体动作、完成任务所花的时间以及他们完成任务的准确度。管理变成了令人难以容忍的仔细审查,一种对工人身体反应的持续高清监控。通过如此详细地记录劳动过程,管理人员可以实时地将特定任务交给高绩效的工人。〔2]通过同样的手段,低绩效的工人由于其不稳定状态,很容易被苛刻的算法抛弃。
当今数字泰勒主义的“算法”压迫和20世纪的经济管理模式仅在程度上有所不同。〔3]真正的区别在于管理之外,在于使用数据来提高机器学习服务。MechanicalTurk监督着任务发布者和工人之间的任何交易,能够将从一个简短的翻译任务得来的数据汇集到“亚马逊翻译”(Amazon Translate)中,这是一个由亚马逊网络服务提供的自动神经网络机器。亚马逊只需要充当平台就可以得到所有这些数据。我们可以在这里发现 Mechanical Turk的主要功能:一个勉强盈利,甚至可能无利可图的劳动力平台,却强有力地交叉补贴亚马逊作为物流和软件公司的更加广泛的业务运营。[1]Mechanical Turk 对平台交易提成并不感兴趣,它真正感兴趣的是关于工作流程的数据。
[1] Huizhong Wu, 'China Is Achieving AI Dominance by Relying on Young Blue-Collar Workers', Vice, 21 December 2018.
[2] 'China's Success at AI Has Relied on Good Data', Technology Quarterly, The Economist, 2 January 2020.
[3] A. Aneesh, 'Global Labour: Algocratic Modes of Organisation', Sociological Theory 27 (4),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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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像亚马逊这样的公司所具有的更广泛的商业模式的独特性,工人作为机器学习的引擎并不是一件荒谬难解的事情。在很多方面,亚马逊的行为与维多利亚时代的资本主义模式并无不同。随时会遭到解雇的工人依然拥进仓库,被迫长时间包装货物,生产剩余价值。但是亚马逊与其说是“万有商店”,不如说是一个通用的物流系统。正如马尔科姆·哈里斯以幽默的口吻指出,“亚马逊不仅仅是一家追求利润的公司,其行为更像一个计划经济”。[2]巨大的仓库、运货卡车、亚马逊商店都是计算机化的物流系统的物质体现,该物流系统分配着劳动力、货物和信息。亚马逊商业模式的各个方面都旨在提高其计算能力。例如,亚马逊的 Amazon Prime每做一笔生意都会赔钱,它的存在只是为了吸引客户进入平台,从而为其留下物流和云服务所需的数据。正如金·穆迪所说:
信息技术将物流的各个方面都连成一个整体,将从货物的公路运输、铁路运输、空运、海运到各种存储和配送设施及其内部运作联系起来。巨大的数据仓库或中心是这个实物供应链基础设施的关键,也是使货物和资金的流动更加快速流畅的关键。 [1]
〔1] 关于通过平台资本主义作为数据收集工具进行交叉补贴的方式,参见Nick Srnicek, Platform Capitalism, Polity, 2016, pp. 61 —62。
[2] Malcolm Harris, 'The Singular Pursuit of Comrade Bezos', Medium, 15 February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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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为物流巨头的过程中,亚马逊开发了亚马逊网络服务,最初只是一项针对数据存储、软件应用程序和计算能力的内部服务,后来则成为亚马逊大部分运营收入的来源。[2]亚马逊网络服务现在是云计算领域的全球领导者,为政府提供数据存储空间,为军队提供算法能力,给其他公司提供物流解决方案和机器学习。现在越来越多的公司和政府机构依赖亚马逊来组织和存储他们的数据,这需要一个和实物构成的基础设施一样巨大的基础设施,这个基础设施由数量和规模每年都在扩大的巨大数据中心构成。 [3]
与谷歌的知识垄断和脸书的“社交产业”一样,亚马逊的物流巨兽显示出一种日益集权的经济模式。4]科技巨头之间越来越多的合作伙伴关系,以及它们与各种政府机构的合作,构造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资本主义政治格局,其目的是营造一个由数据决定的和谐社会,这个和谐社会既令人着迷又极具破坏性。[5]我们有理由推断,在这个想象的未来,公司获利的主要手段不是工资关系,而是数据获取,平台阶级将不再依赖劳动,而是依赖来自日常习惯和行为的社会活动。看看平台巨头希望有朝一日实现自动化的服务范围—仅举几例:仓库、快递、人力资源、健康和金融——我们看到一个萌芽中的未来,在那时,工资关系被彻底取消,蔓延至整个世界的大型企业集团继续拥有和控制生产资料,但它们不再雇用人类,人类的主要任务只是通过日常活动为机器提供数据。这个想象中的未来困扰着微工作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关于任务的数据通常比任务本身更加重要。作为生产活动的工作变得不再重要,但并未消失。相反,随着生产性工作对资本主义系统的利益越来越边缘化,它渗透到整个社会领域,而渴望收入的工人被迫将所有醒着的时间都用于能够挣钱的活动。“仆人经济”在全世界向人们招手,杰森·史密斯写道:“它使商业主义浸入日常生活的每个毛孔之中,将任何对其进行抵制的行为视为犯罪。如果有人胆敢亲吻而不支付金钱,他们将遭受19世纪偷猎者受到的待遇。”〔1]
[1] Kim Moody, 'Amazon: Context, Structure and Vulnerability', in Jake Alimahomed and Ellen Reese, eds, The Cost of Free Shipping: Amazon in the Global Economy, Pluto, 2020.
[2]Srnicek, Platform Capitalism, p. 62.
[3] See Amazon Web Services, 'Global Infracture', at aws. http://amazon.com/ about-aws/global-infrastructure.
[4] Richard Seymour, The Twittering Machine, Verso, 2020, p. 23.
[5] See Russell Brandom, 'Google, Facebook, Microsoft and Twitter Partner for Ambitious New Data Project', The Verge, 20 June 2018. See also Alex Hern, "Partnership on AI" Formed by Google, Facebook, Amazon, IBM and Microsoft', The Guardian, 28 September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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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工人在不知不觉中或不情不愿中,被迫完成将这一世界变为现实的任务。这样的图景并非只是猜测而已,而是我们自己的停滞不前的糟糕的服务工作经济的折射影像,而我们的经济被日益专制的国家和市场的联合体控制,这种控制近年来在人工智能行业找到了忠实的助手。这些品质不由让我们想起一些国家,其无处不在的面部识别、生物识别和个人设备跟踪等控制手段已经被纳入不断发展的社会信用体系,该体系奖励人们温驯服从,而惩罚反抗与颠覆。
[1] Jason E. Smith, 'Nowhere to Go: Automation, Then and Now Part 2', Brooklyn Rail, April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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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硅谷有它自己的集权主义动机。一个极右翼的团体——计算机科学家柯蒂斯·亚文(Curtis Yarvin)、PayPal的敲骨吸髓的创建人之一彼得·泰尔(Peter Thiel)和原法西斯政客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围绕新反动派先知尼克·兰德(NickLand)的思想联合起来。兰德的理论作品基本上属于加速主义传统,成功地预测了一个“失控的过程”,即在人工智能的支持下,资本完全脱离了人类的生活。[1]在这一噩梦般的情景下,资本和劳动力之间的整个对抗状态完全消失在了资本统治的阴影之中。这些思想为一种新反动主义立场提供了理由,这种新反动主义将民主视为对自动化社会顺利运作的诅咒,并提议用公司首席执行官政权代替民主国家。尽管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这些思想对硅谷精英来说并不陌生,用戴尔-魏泽福特等人的话说,它们构成了“人工智能文化氛围的一部分”。[2]
即使我们抵制兰德的原法西斯噩梦的欢欣鼓舞的宿命论,即使在不太极端的情况下,自动化在经济停滞中继续发展,无论多么缓慢,最终仍将导致严重的人类灾难。而硅谷精英中据称是受人尊敬的那部分人心里想的正是这一悲惨的世外桃源。极为荒谬的是,正是Appen、Playment和MechanicalTurk等平台上的工人承担着创造这一未来的任务。这些微工人处理数据,为使得自动驾驶汽车和智能城市成为可能的算法提供支持,他们工作的隐性作用就是废除他们自己的工作和他人的工作。他们提供的数据,为聊天机器人取代快餐工人、送货机器人取代快递员和无人制造系统取代工厂工人提供支持。他们监督的算法废除了对主管和经理的需求。谷歌和脸书已经很清楚,内容审核者的最终作用就是让自己的工作自动化从而失业。[1]在此过程中,微工人发挥了加速劳动力过剩的悲剧性功能。“任何关于吸收这种过剩劳动力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贝纳诺和克莱格悲观地指出,“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执行,比如将其隔离在监狱中,边缘化在贫民窟和难民营…消灭在战争中”。[2]现在,这些难民、囚犯和家园被占领的受害者为法律所迫或环境所迫而从事微工作,从而承担让其他劳动力过剩更加严重的掘墓工作。肯尼亚达达布难民营的难民、芬兰监狱的囚犯、美国铁锈地带的失业工人,都代表着被迫让更多的劳动力过剩的过剩劳动力。
[1] Nick Land, 'A Quick and Dirty Introduction to Accelerationism', Jacobite, 25 May 2017.
[2] Nick Dyer-Witheford, Atle Mikkola Kjøsen, and James Steinhoff, Inhuman Powe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the Future of Capitalism, Pluto, 2019, p.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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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avey Alba, 'The Hidden Laborers Training AI to Keep Hateful Ads off Youtube Videos', Wired, 21 April 2017.
[2] 'Misery and Debt', Endnotes, April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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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无收入者的抗争
那么,有没有可能将那些破坏自己就业基础的工人组织起来?这个问题应该放置在另一个更大的问题下面来考察,即越来越多的非正规工人、临时工和“微企业家”是否拥有以早期工人阶级运动的规模展示其抗争力量的主观能动性?骚乱、野猫罢工(未经工会领导批准的罢工)和暴力动乱是剩余劳动力斗争的漫长而断裂的历史的一些片段。从马克思以来,众多著作都提出警告,认为这种斗争在任何时候都容易在反动派的魔咒下偃旗息鼓。[1]这些著作认为,必须将“失业者”组织起来,否则就会出现“政治地狱”。[2]在巴西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JairBolsonaro)、印度总理纳亨德拉·莫迪(Nahendra Modi)和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Trump)等新法西斯巫师的政治中,这一地狱正在肆虐,向下滑落的中产阶级和贫困阶层早已成为一体,试图发出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人向反动势力寻求安全和希望。但这些失业的无产阶级在骚乱和叛乱点燃的城市中燃烧,这些骚乱和叛乱代表了21世纪生活中越来越普遍的特征。从圣地亚哥燃烧的公共汽车和车站,到厄瓜多尔和伊朗的动荡不安,再到明尼阿波利斯和洛杉矶警察局被烧成灰烬,一场毫无希望的未来的盛大景观点燃了整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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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就是一场赌博——这些穷人和状况极不稳定的人没有被组织起来,要么被反动力量所控制,要么在资本主义系统边缘发动间歇性的暴动。数量巨大的剩余劳动力纳入资本的可能性愈微弱,这一赌博的风险就愈高。随着新自由主义时刻抵达其惨淡的结局,解决过剩人口的策略趋向于马尔萨斯人口论的陷阱。死亡邪教已经达成共识,为了阻止贫民窟、战争、债务缓慢导致的世界末日,以及现在气候灾难快速导致的世界末日,只需要将“微”字添加在金融、企业或工作之前就可以了。任何严肃切实的解决方案都会暴露硅谷和华尔街亿万富翁的利益。在让受难者成为正常人类的问题上,空洞的承诺取代了真诚的动机。微工作网站提供的“工作”或“技能”仅仅是本书试图揭露的两个虚假承诺。
或许有理由认为,这些承诺解释了为什么这些网站没有发生大规模罢工、没有对数据的蓄意破坏和导致算法中断的行为,只有一群工人,他们如此安静,让人觉得劳动力剩余在人类历史上并不存在。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我们很怀疑微工作是否能够提供一条让人们对抗资本的途径。
[1] 关于作为无产阶级一部分的“流氓无产者”容易落入反动势力的掌 控的最有影响的描述,参见 Karl Marx and Friedrich Engels, The Communist Manifesto, Penguin Classics, 2002, p. 231. See also Frantz Fanon, The Wretched of the Earth, Penguin Classics, 2001, pp. 103, 109。
[2]Guy Standing, The Precariat: The New Dangerous Class, Bloomsbury, 2016, p. v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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