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全球史（The Global Transformation of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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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语的报纸通常包括以下内容：欧洲政治事件小结（往往要么摘录自欧洲的报纸，要么基于新闻机构提供的摘要与服务）；发自伊斯坦布尔的关于苏丹和奥斯曼政治的报道；欧洲科学期刊的翻译文章；文学作品和连载的阿拉伯语小说；本地新闻；以及主题广泛的大量文章，在其中科学排在首位。截至19世纪最后几十年，阿拉伯语报纸开始刊载有关人的时间和生活的本质，以及花费和使用时间的方式的文章。阿拉伯作者，无论是穆斯林还是基督徒，都环顾四周，对通行于该地区的多重时间进行比较。在不确定的未来的阴影下，他们注意到的不是充斥着贝鲁特日常生活的与时间的密切联系，而是种种不足之处。一种频繁在随笔和文章中出现的抱怨是，“东方人”通过在咖啡馆里无所事事、遗忘时间的真正价值，来“消磨时间”的倾向。这类文章向阿拉伯语读者介绍了“时间就是金钱”这一古老的观念，以及各种类似的告诫：要变得有效率，以节约时间，而不要浪费时间。

1909年，一位为报纸《当下之声》撰文的名叫朱卜兰·马舒赫(Jubran Massuh）的记者，撰写了一篇题为“危险：我们如何浪费时间”的文章。他报道说，一天晚上，他临时起意去人行道散散步以“消磨时间”，并且“假装是欧洲人”。马舒赫使用的新词“tafarnaja”源自ifranji一词，意为法兰克/法兰克人，也即欧洲人。“假装欧洲人”是一个常见的、当时偶尔用来表示嘲弄的说法。他打好了领带，身着其他欧洲服装，并且配合以欧洲人的姿态开始散步，没有左顾右盼。直到朱卜兰突然间想起，“欧洲人并不会毫无用处地挥霍时间”，因为他们会说，“时间就是金钱”，于是他很快决定重返书桌，“做一些有用的事情”，把他原本打算浪费的时间给节省下来。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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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到家之前，我们的记者路过“一栋重要的建筑”，它可能是有影响力的要人的府邸，他们是传统上接近政治权力的地方精英。这位记者听到屋内传出来喧哗声，便停下脚步，发现“20位尊贵人士”聚集在此。起初，他以为这些权贵济济一堂是为了“崇高的事业，为了一场政治会议，或者探讨某个重要而实用的话题”。朱卜兰·马舒赫等着看自己的假设是否正确，但在这一插曲的进行过程中，他没有瞧见预料的情形。一组人忙着吸烟；另一组在进行着琐碎的闲聊；其他人则分享他们对某位女性爱慕对象的崇拜之情；两位年轻人在角落里讨论“令作者羞于落笔记录的话题”。这类活动进行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而这位记者仍没有发现这场聚会的确切目的。“葡萄酒已经让饮酒者思维狭隘，把他们阻拦在了理性之外”，马舒赫哀叹道。晚餐过后，人们再次离席抽烟，整整4个小时后，这次聚会才终于结束。 49

然后，马舒赫对自身所处的社会感到遗憾，因为它“消磨宝贵的时间，并且毫无目的地把它浪费在无用之处”。这位替《当下之声》撰文的作者立刻谴责了自己浪费掉了4个小时目睹这个不光彩的场面，并“参与了这一耻辱”，合谋扼杀了时间。当马舒赫“重返其奥斯曼做派”后，他反观自己，立刻感到了悲哀，希望自己能够像不会毫无益处地浪费时间的欧洲人那样。欧洲人进步、先进，并变得文明，改善了他们的家园；通过节省时间，将时间视为金钱而不去浪费，他们使得他们的文明更加强健。如果东方人可以有选择性地采用欧洲成功秘诀，那么，这将使得阿拉伯与伊斯兰文明更为强健，使东方人免于遭受全方位的殖民。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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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自我改造的工具，时间管理与一个僵化的体系联系在一起，这个体系把时间分割成多个片段，并且将各个独立的时段分配给不同的活动。一篇关于“用餐时间”的文章阐述了这种广泛传播的有关计划和分配时间的信念。“无论是在个人事务方面，还是在社会生活方面，计时都是非常有用的，就像一个体系和好的结构之于不同民族与文明的作用那样。”这类结构和体系应该在用餐时间的组织上占据特殊的地位。必须要“选择适当的时间”用餐，才能培养出健康、放松的身体，以及轻松的心灵。这种“时间安排”只发生在“文明主宰的国家”，这篇文章解释道。对用餐时间的习惯进行比较使这一点无比清楚。英国就是一个对时间安排高度重视的典例，在那里，一套精细的“用餐时间体系”与“有用的英式工作方法”相得益彰。英国人每天起床后，享用一顿丰盛而又营养的早餐，“比如两到三根羊排”、鸡蛋、猪肉，以及土豆。 51

这种做法与法国人的习惯正相反，他们“早上仅限于喝茶与喝咖啡”，或者“吃一点点果冻、甜点和一块面包”，这种早餐模式反倒“在东方文明国家”得以采纳，关于此，作者可能指的是他自己在东地中海某处的家乡。另一方面，英国工人有着全面而富有营养的膳食来支撑，可以持续工作到下午晚些时候，而无须中途另外再用一次正餐。他的早餐已给予他劳动半天的力量，到中午，他只是稍稍中断工作，“吃一片夹在薄面包片里的肉，也就是‘三明治’”。2

英国工人“没有他的浪费时间，没有在一天较早的时候中断其工作节奏，因为时间就是金钱”，这篇文章声称。另一方面，法国人则“浪费了他们的时间，没有一鼓作气完成工作”。法国人的做法是在早上9点左右开始工作，中间还要休息两小时吃午饭，然后一直工作到傍晚时分，这种做法“并无益处，……甚至是‘有益’的对立面”，这篇文章如此评论。至于作者自己所在的社会，他总结道：“如果我们效仿那些领先的诸文明已经采纳的各民族之所长，……我们将可以改进生产，提高利润，增加收益。”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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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时间的划分，另一篇文章给出了相似的观点。文章的作者回顾了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同时学习多门学科又没有分配特定时间给某个学科的学生，通常落后于完全致力于一门功课的学生。如果时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划分和分配，“某个留出时间用来写作的人突然开始埋头读书，……所有的活动毁于一瞬间”。“乍一看，这个文本或许像是一则完全符合工业资本主义提高生产力的要求的广告。然而，鼓励规律性的、系统性的时间细分的幕后动机是不一样的。最终的主要目的并非经济利益，而是整个社会与“民族”的自我改造。

阿拉伯知识分子和改革者聚焦于通过自我改造的个人努力来累积影响力。在《知识之果》刊载的一篇文章中，转载了一位叫作穆罕默德·萨利赫的长老（shaykh Muhammad Salih）在麦加一所改革派学校的演讲全文，文中反复将个人的时间和生命与一个民族或文明的集体命运联系起来。这所学校在伊斯兰世界闻名遐迩，其声誉还远播至阿拉伯半岛以外。“萨拉提亚伊斯兰学院”（“Madrassa Sawlatiyya”）是“印度人”拉赫马图拉·凯兰维（Rahmatullah Kairanwi“al-Hindi”），一位南亚穆斯林的创意，也是其付诸终生的项目。此人参加过印度的1857年起义，随后被迫离开那块次大陆。在漫长的旅程过后，凯兰维最终抵达麦加，在那里，他计划创办一所学校。截至当时，在麦加可以得到的唯一的教育是大清真寺(Great Mosque）提供的宗教教育。凯兰维创办的这所学校的名字来源于一位仁慈的加尔各答女性，一部分资助来自南亚次大陆上穆斯林的捐款。它成了麦加第一所同时提供宗教课程和世俗课程的高等教育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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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萨拉提亚学院的跨国性质，以及它在伊斯兰教最神圣的城市面临的宗教保守主义，它可能是一次非凡的努力。但是，作为穆斯林和基督徒重振伊斯兰和阿拉伯文明而进行的改革和复兴努力的一部分，它绝非目前为止唯一的学校。改善教育兴许是有改革主义思想的改革者最核心的努力。19世纪下半叶，黎凡特地区、埃及，以及伊斯坦布尔都开设了几所新学校，其中部分是由传教士创办的，其他的则是源自奥斯曼政府或私人的努力。在贝鲁特开办了最重要的各家报纸的宣传员和记者，就在这些大量新式教学机构中提供指导或任教。 56

于是乎，麦加的一所改革派学校成为一场关于“人的时间，节约时间的好处，关注时间，摈弃浪费时间的恶习”演讲的所在，可谓合宜。这场演讲的非凡之处在于，演讲者高度强调人的时间，也即人的生命的延展性。演讲从一开始就将时间等同于“人的生命，或者说，人的幸福”。”接着，演讲详细描绘了人们在自己的时间（或者在自己的生命）中如何能够变得具有创造性、勤勉，并取得良好的效果。“你种植并收获，你工作、创造、思考、评判、衡量，以及检查，你的幸福就在于节省你的时间。”演讲继续说道，“如果你浪费了你的一生（'umr），失去了你的时间（waqt），你的生命（hayāt）有何意义？如果当下的情形为你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呢？此时此刻，你看着自己，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仿佛你从未在自已的时间里头活过一分钟……，你已经失去了它。”长老再次提醒听众，时间意味着积极塑造个人的生命。“你希望时间是什么，它就是什么，只要你愿意，它能成就你的幸福，只要你愿意，它也能成为霉运。”58时间是已经活过的命运（destiny）的表现，“如果你抓住了它的机遇，你便生活在它[时间]当中”。如果人在自己的时间中为了大善（greater good）做出了令人铭记的行动，“那么，你的努力会得到奖赏，而你的交易将不会毫无利润”。浪费自己的时间，长老警告道，意味着放任自己的“心理欲望”，有着混日子的风险，也就是说，或许会让人不能实现自己在生活中的真正潜能。他高度强调了个体生命和掌控命运的能力，获取利润的动机和经济优势的讨论充当的只是一种隐喻，而不是明明白白地声称拥护资本主义和物质利益。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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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演讲者从呼吁个体节约时间转到了评估当代阿拉伯与伊斯兰文明。他把“我们”描绘成了一个寻求知识、带着好奇的眼光和奉献精神看向世界的民族。“如果我们把它花在获取有用的科学[的知识]，并能够启发思想、锻炼脑力、开阔视野，并指引我们走上一条方向明确的平坦道路的有用知识上”的话，那我们在做学生时期的时间，会充满各种选择，基本的恩典，以及足够的效用。长老暗示说，“我们将能够改善我们的当下状态，改变我们的处境，以便提高我们的道德水平和下一代的教育水平”。在其所有警告和呼吁当中，穆罕默德·萨利赫清楚表明：用在有用的事务与自我改造上的个人精力，在改变整个民族或文明的命运方面同样重要。 60

在评论时间时，阿拉伯世界的作家关注的是命运（fate）和塑造个人命运（destiny）的能力。随着waqt（最常用来表示时钟时间）和zamān（一个更具哲学意味的表示时间的词，暗示永恒、无限）的出现，阿拉伯语已经使用不止一个词来命名时间。学者和随笔作家对个人行为与民族命运（national destiny）的强烈兴趣，为这场辩论又增加了一个术语，一个在“一生中出现的诸事件”的意义上最好被理解成命运（fate）的概念。“达赫尔”（Dahr）一词在阿拉伯语当中与一个宗教一哲学传统产生了共鸣，该传统可以追溯到前伊斯兰教的诗歌。在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对时间的关注日益增长的语境中，达赫尔成了一个论证宗教和现代性可以相互调和的工具。自我标榜的改革者渴望证明，伊斯兰教与现代科学知识是何等兼容。达赫尔这个概念让个人在自我改造方面的努力，与对宗教的某种特定阐释相一致。因为个体的努力加总就能成为民族的成就，整个阿拉伯和穆斯林“民族”或文明便能够在不失其信仰的情况下进行自我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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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和destiny是近义词，都表示命运，据说它们往往是能对人的生活产生决定性影响的外在于己的事物或力量的集合，但也存在细微差别，个体或群体的destiny，可能是由更商一层的、具有宇宙学意义的fatc（常见于古希腊神话中，就连诸神都受制于它）决定。——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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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伊斯兰教的阿拉伯诗歌中，使人们痛苦的一切都来自达赫尔—好与坏的起源。在后来的伊斯兰传统中，作为命运的时间成了真主绝对统辖的几大力量之一。在前伊斯兰教的思想中几乎神化时间的做法如今逍到了谴责。上帝对时间与命运不受限制的至高权威，最终招致像贾马尔丁·阿富汗尼（Jamal al-Din al-Afghani）和穆罕默德·阿卜杜赫（Muhammad‘Abduh）等埃及“复兴”运动的主人公这样的现代思想家的挑战，他们教导说，伊斯兰教意味着活跃，意味着个体要对他们的行动，以及社群的福祉负责。他们用一句频繁援引的《古兰经》诗文概述了他们的计划：“神不会改变人的思想，直到他们自己发生改变。”（13:10）根据阿富汗尼的说法，相信预定论（predestination）就是相信真主会与正确行事的人在一起。 62

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把时间当作个人和集体的命运的观念，找到了进人另一种阿拉伯文学作品体裁的方式。诗歌，尤其是时钟诗（clockpoems），传达出了抓住当下的动机，督促读者们充分利用自己在世的时间，因为生命短暂青春易逝。一首名为《青年与时间》（“Youthand预定论，也译作先定论，即上帝在人出生前就定好谁将获得拯救，谁将堕入地狱。——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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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当下”，原文为拉丁语carpe diem。——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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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的格外长的诗被分成三部分在《文摘》上连载，作者阿萨德·达吉尔（As'adDaghir）恳请时间慢下来：“前进的脚步放松一些，时间的坐骑啊；从青春以来，我尚未心愿达成”；还有“我的眼晴不想见到你，噢，时间[zamān]，带走我的青春，快如一匹赛马”。青春是“人度过的各阶段中最为愉快的”。“如果生命是春天，”作者继续写道，“那么，青春要比四月更加灿烂。”另一方面，时间被描绘成“一位沧桑衰败的人，垂垂老矣；死亡与永恒同样都是你的”。时间威胁着要让一切陷入老态：“没有哪个你到访的特别地方，无论陆地或海洋，是你不能在几秒钟内穿透的。”63

这首诗的其他小节告诫读者：“把你对时间〔此处更有可能理解成命运的迷恋放在一旁，因为你所期待从中获得的，毫无用处；驱动你自己”，并“接受诚挚的建议，请注意，醒来，重获你的意识，明白你与什么同在”，“随后，就像其他随笔和文章那样，这首诗以相似的口吻，恳请同时代的人们积极地引领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推着到处走。而且不要“为自己找借口，说些‘我希望’‘可能’‘也许’，因为这些词位于失败的悬崖的边缘”，因为“希望是美好的，但奋斗，而非懒惰……是它的前提”。另一行诗句问道：“你是否生活在徒劳的阴影里，希望青春能始终如影随形？那么，利用好它的每一分钟吧。”“明智地度过时间，首先意味着把时间花在有用的活动上。“那些在青春时期白昼睡眠、夜起寻欢的人，苦难肯定会降临他的居所：他的悔恨将深广，他的悲哀将彰显。”7诸如“在机会白白流失之前，把你的青春用在能带来益处和功效的地方”，以及“噢，你，我们的青春，这是奋斗[jihād]的时光”这样的诗句，跟其他鼓励阿拉伯人把时间花在“有用的”活动上的文本有异曲同工之妙。 68

个体时间与民族命运之间的联系，在以下诗句中得到了最清晰的展现：“为了拯救你的国，你应努力奋斗，使其免于它正遭受的耻辱，免于落后和极度贫困的耻辱，免于从头到尾环绕着它的耻辱，免于笼罩其上的无知的耻辱”，“蚕食着本国的灾难和弊病已经失控”，作者警告道。有必要用剩下的时间来补偿，“不许一秒钟白白浪费掉”，而不是沉浸在自我欺骗、错觉，以及混乱的梦境当中。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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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东地中海世界，前伊斯兰教诗歌关于抓住当下的观点得到了复兴，用来提倡明智的时间管理并警惕时间浪费。另一个将有着数百年之久的艺术形式与当时的关切相融合的例子是新古典主义阿拉伯语诗歌。新古典主义者是一个松散的群体，主要是些埃及和伊拉克的现代派诗人，在19、20世纪之交及以后，他们书写着一种特殊的诗歌体裁，把古典主义韵律同全新的内容，比如火车、电报，以及时钟结合起来。

1908年，《文摘》刊印了一首这样的时钟诗。作者是马鲁夫·鲁萨菲（Ma'ruf al-Rusafi），20世纪上半叶伊拉克最著名的诗人之一。1875年，鲁萨菲出生在巴格达，他在作品中拥抱更为积极的政治性角色以前，曾是一位阿拉伯语和文学教师。1908年的青年土耳其党革命之后，他赞美了对奥斯曼宪法的采纳，并更加公开地写下政治性的新闻和诗歌。鲁萨菲的一生在各种流亡中度过，辗转于巴格达、伊斯坦布尔、贝鲁特，以及耶路撒冷之间。让他闻名于世的，是他写于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抨击英国对伊拉克的委托统治的政治诗。1945年，鲁萨菲逝世于巴格达。他的诗作《手表》（从语法上来说，“手表”是一个阴性的名词，同时有着“小时”之意）描绘了一只手表的结构，它的嘀嗒作响与时间和命运的流转相似：

沉默，她的舌头不吐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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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体内深处的脉搏悸动

她说着“嘀嗒”的方言，没有意义的暗语

仅仅在时间的问题上堪称雄辩

凭借体内的脉搏，她呼唤苦恋的心

以同样的方式，她的心回应着她

时间的变迁以该节奏运转

由于她的失明，凡人的命运变得清晰

标识和记号是她脸上的刻痕，这些

引领人们走向指定的命运

地在每个时刻内行走，测量它；

因为若非她的节奏和步伐，时间还会是什么？

凭借她，人们实现自己的承诺

她的指导引领着那些偏离时间的人

她如同旁人一般进食，就像我有信仰的兄弟

但除了她自己内部的曲折，什么才是她的食物呢？

一根时针绕着她的面孔转动，如同失去了轨道

她的地标迷失在黑暗当中

她的转动揭示出太阳的位置

就算云层遮挡住了阳光

更为奇妙之处在于，她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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