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的构成 结构化理论纲要

我们可以通过考虑在不同场景中如何实现分区，来进一步勾画区域化对于社会系统结构化的意义。在日常接触中，身体的定位首先涉及的就是“脸面”(face)①和“前台”(front)。身体的区域化是精神分析里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用拉康的话来说，精神分析就是探索身体“表面的开口”(openings on thesurface)。而这种身体的区域化可以在互动情境的区域化中找到它在空间上的对应物。区域化提供了时空闭合的区域，产生某种封闭性，以保证“前台”区域和“后台”区域之间可以维持一种相互分离的关系(见图8)。行动者由此组织行动的情境性，维持其本体性安全。“门面”(façade）这个词在某些方面有助于我们理解脸面与前台区域之间的关系。[18]不过，它也间接表明，区域化的前台部分总是不具有本真性，而隐藏在后的不论是什么，总是更真切、更实在的东西。戈夫曼对前台区域和后台区域的讨论也往往具有同一意涵：不论在“最前台”(upfront)扮演角色的那些人都隐藏了些什么东西，这些“被隐藏起来”的都表现了这些人的真正情感。尽管在许多时候的确存在这种现象，但我认为，这里我们触及了戈夫曼的拟剧论模式的局限，特别是他早期作品中的问题。这里我们再次看到，缺乏对日常生活例行常规的动机激发过程作出一般性的解释，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其实，如果行动者仅仅充当着舞台上的演员，在一些场合中佩戴着面具，将真实的自我隐藏在背后，那么社会世界在很大程度上也就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了。实际上，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自寻烦恼，全神贯注地进行这种角色扮演活动呢?真正的戏剧演员毕竟是有一个动机的，他们要用自己表演的品质，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因为他们和其他专业人士一样，恰恰是这些表演活动的专家。但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情况，事实上对社会生活不具有普遍意义。如果我们用某种普遍化的眼光去看待它，就会犯戈夫曼在分析谈话时所犯的错误。播音员的“无纰漏言语”只不过是一个例外，它与播音员作为制造流畅谈话的专家所具有的专业技能不可分割。但在日常生活的绝大多数情境中，行动者并没有动机驱使自己制造这种言语。

第三章时间、空间与区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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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一些研究中国社会结构或文化的学者倾向于将戈夫曼的“face”翻译为中国的“面子”，似乎不够准确。尽管戈夫曼在有关文章中援引了许多中国的例子，但其“face”主要是指由广受赞赏的社会属性所勾勒的一种自我形象。因此，我们将“face”译为“脸面”，以突出“自我形象”这一意涵。可参“OnFace-Work”，收入InteractionRitual:Essays on face-to-face Behavior(AnchorBooks，1967)，5\~45页。—中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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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前台区域仅仅是一些门面，那么就不能维持行动者的本体性安全。用萨利文的话来说，整个社会生活就是不顾一切地寻求通过各种“安全操作”(securityoperations)，在例行活动的演出中挽回自尊感。如果有些人确实有这样的感觉，那么在他们身上就会显著体现出各种极端的焦虑。正是由于日常生活的例行常规包含了这种尽管程式化但却有深层情感的投入，发挥能动作用的行动者（actorsasagents）在日常生活中才不会觉得自己是演员(actorsasplayers)，尽管在英语中“行动者”和“演员”在词形上是一样的。戏剧恰恰是以哑剧中的模仿来挑战社会生活。这大概正是阿尔托（Artaud）下面这句话的意涵：“对我来说，真正的戏剧总是演示一种恐怖并且危险的行为，而且在这种行为中要抹杀戏剧和表演的观念…..”[19]我们也可以看看莱恩对歇斯底里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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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一个人陷入抑郁，否则就只有别人才会抱怨这个人的自我不够纯洁或者真诚。歇斯底里患者特有的行为策略往往被看作他的独特症状，被视为势必是假的，是在夸张地演戏。相反，歇斯底里患者却经常坚持认为，自己的情感出于真心，实实在在。只是我们才感觉这些举动做作。歇斯底里患者坚信他们自杀的意图是当真的，而我们却认为这只是在表现一种自杀的“姿态”。歇斯底里患者抱怨说，他的精神正在崩溃。而正是因为他这么说，我们才感觉他的精神尚属正常，只不过假装或佯作这样，也正是出于这一点，我们才称他为歇斯底里患者……[20]

因此，前台区域和后台区域的差别绝不完全吻合自我的封闭（遮蔽或隐藏）和暴露（揭示或泄露）这两个方面。区域化的这两个基轴是在意义、规范和权力之间各种可能关系的复杂关联中运作的。显然，一般来说，后台区域确实形成了一种意义重大的资源，有权者和没那么有权的人都可以反思性地利用这一资源，在他们自身对社会过程的解释和“正式”规范所提倡的解释之间保持一种心理距离。有一种情况与此极为类似：在某些活动中，个人感到他们正在扮演自己并不真的“相信”的戏份。但有必要区分两种情境，因为只有一种才真正接近拟剧论的隐喻。在所有社会中都存在一些涉及仪式性言行的社会场合，在这些场合中，规范制约强有力地调控着人们“举止得当”/“表演无误”(correctperformance)。这些情节片段一般和社会生活的其他部分相互分离，构成不同的区域，而且这种区分特别体现在前者要求人们在不同场合的行动要保证类似的表现。正是在这些情境下，人们才特别可能感到他们是在“扮演角色”，很少会全心全意地投入自我。这里也许在举止/表演的方式和连续性方面存在张力，相较于绝大多数日常社会活动，可能会更加强调表演的风格。

第三章 时间、空间与区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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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暴露与自我

仪式化的社会场合中涉及的后台区域(backregions)，可能在许多时候确实非常类似于剧场的“后台”(backstage)，或者是拍摄影视节目时的“镜外”(off-camera)活动。但是，一旦普通社会生活的例行活动或者这些活动的普通性消失了，这种后台也非常可能被“推向前台”。因为在这些场合中确实涉及了面对受众作出的固定表演，虽然这并不必然意味着那些在后台区域的人就能够放松交往或“修补”的通常礼节。不过，前台区域和后台区域之间的封闭程度可能非常高，因为一般人们会认为，一个场合越是仪式化，就越可能表现为一系列自主发生的事件，后台的道具完全处在受众或观察者的视野之外。有必要指出的是，“公共”活动和“私人”活动这些范畴在性质上看似互斥，其实它们之间的区别要复杂得多。仪式性场合是十分独特的公共事件，特别具有代表性，经常涉及一些“公共形象”。但这些场合的后台却并不是“私人领域”:这些戏中的主要形象在后台也许更不能放松，因为尽管此时他们暂时退出了仪式性的舞台，但却是在自己的下级中穿梭活动，后者无非是“没出场”而已。

通常而言，仪式性场合都显得很独特。在其他许多情况中，后台区域就是行动者得以放松的区域，他们在这里恢复其各种形式的自主性，而在前台的情境中，后者会妥协让步或被涂抹遮掩。行动者在这些场合中往往并不完全认同甚至完全不认同那些规范，会被强加各种制约。在涉及监控的情境中，控制的辩证关系的重要特征就是存在各种形式的封闭和暴露。它们容许行动者偏离或者藐视这些规范。我在别处业已指出，汇整相关信息用来协调被支配者的社会活动，直接监视这些被支配者的行为，这两种现象通过监控相互关联起来。在这两个方面，现代国家的出现都与以往截然不同。这些国家除了具有资本主义一工业主义的基础结构，还大大扩张了监控活动。[21]而“监控”就其性质而言，就包含了暴露，就是说要使之可见。通过信息的搜集，暴露了信息所涉及的那些人的活动模式，而直接监视则以公开的方式确保这些活动处于观察之下以便控制。因此，人要是自身行为受到监控，一般就会关注如何尽量减少被迫暴露的处境，乃至操纵这些处境。如果在这样的场景中，这些人认为自己被要求从事的活动索然无味，或令人厌憎，就更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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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厂的工作场所里，后台区域可以说包括车间中“偏僻隐蔽的角落”、工间休息室、盥洗间之类的地方，以及摆脱与监视者接触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区域，工人们可以通过身体移动和姿态来实现这一点。工人们经常利用这种分区，来控制场景的属性（并由此在权力关系中维持各种类型的自主)。有关这方面的描述，在工业社会学的文献中可谓俯拾皆是。例如，下面就是一名工人谈论在一家汽车装配厂的车间中司空见惯的事情：

那阵子我正在汽车的这边干活儿，车的后备箱盖突然掉了下来，刚好擦着在我对面干活儿的那小子的脑袋。我正巧能瞧见。他正好歇了活儿，朝四下里张望，看看有没有人在瞧着他。我假装没看他。然后他就捂着自己的脑袋。他装得特像。你都能瞧出他在想，“我正好就这么歇会儿”。他摇摇晃晃地转悠，我能看见他四处张望。你也知道车间里那种地方会是什么样子。到处都是油漆。他可不想弄上一身油漆……就这么他晃了有十码远，哼了一声，栽倒在一堆托盘架上。真他妈的搞笑。另一个家伙看见他倒在那儿，就把装配线给停了下来。监工立马跑过来，“开开……开开……”他就又把装配线给打开了，我们只得接着干活儿。我们还干了一阵子。他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他弄出去。因为他们没法把担架弄进来，大概花了半个钟头才把他弄走。他就一直躺在那儿，你懂的，隔一会儿还睁眼四处张张，问“咋回事儿？”[22]

在这类情境中，对掌权者的贬损显然是极为常见的。不过，这里所描述的事情凸显出，事实上，这种贬损性的行动并不总是限于后台区域，也并不总是回避那些被视为贬损目标的人的在场。

当然，在许多这样的情境中，行动的分区与日常接触的时空序列性紧密相联。但它同样没有与公共活动和私人活动的划分清晰吻合。工人并没有试图向他的工友掩饰，这种装病只是想暂时逃避装配线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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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这种前后台的分化一般发生在存在显著的权力差别的情况下，它一般不同于互动的情境特征有所削弱或者允许疏忽的情境。在后面这些情境的前台中，身体控制的细枝末节以及一些关照他人的“修补”程序全都得以放松。至少，“隐私”的意涵之一，就是一个人通过将自己隔离在某个区域中，摆脱了监督自己的行动和姿态的那些日常要求，由此可以表现那些“孩子气”的行为。也可以是许多人，因为隐私似乎并不必然意味着孤独自处。似乎在绝大多数社会(也许在所有社会）里，身体的分区都与另一种分区有所联系，即在各种场所进行的每日生活轨迹中的各种活动在时空方面的分区。因此，人们通常是在一定时间的一定场景中进食，而且进食一般也具有一定的“公共性”，包括家庭成员、朋友或同事等的聚会。至于穿衣打扮，虽说它并不是处处都被视为“私人性”的，但至少在绝大多数文化中，人们都是这样看的。尽管埃利亚斯声称，在中世纪的欧洲，人们不加掩饰地进行有关性的活动[23]，但要说到直接性交，似乎所有地方都把它归入后台区域。当然，在这方面，公共行为方式和私人行为方式会相互交织，形态多样。

似乎有理由假定，区域化和身体关注的各种表现形式相互交织在一起，这种交织又和基本安全系统的维持联系在一起。有些后台区域容许个人完全孤身一人，摆脱他人在场，但更具重要意义的也许是另外一些后台区域，它们容许人们在共同在场的情境中表现出“退化行为”(regressivebehavior)。这类区域可能允许人们

公然渎神，大开黄腔，满腹牢骚……穿戴马虎，坐没坐样，站没站相，满口村言鄙语，有时咕咕哝哝，有时又乱喊乱叫，打打闹闹，相互取笑，对他人一些看似细微但却别有深意的行为毫不在意，对各种身体小动作毫不自知，哼小调、吹口哨、嚼口香糖、啃指甲、打嗝放屁，诸如此类，不一而足。[24]

这些类型的行为绝不意味着具有亲密关系的人彼此逐渐丧失了信任，而也许恰恰有助于加强彼此的基本信任。这种信任最初就是在与父母的关系中建立起来的。标志着这类情境的，不是关键情境所产生的焦虑的骤升，而是其反面，是消除了在日常生活其他场景中对身体和姿态进行严格控制的要求所导致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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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具有普遍意义的区域化

我们不仅可以用封闭与暴露、前台区域和后台区域这些分化来分析共同在场的情境，而且可以分析涉及较大时空范围的现象。当然，在这些情况下，不可能对所影响的那些人都直接进行反思性的监控，尽管说有时确实如此。自从芝加哥社会学家帕克（Park）和伯吉斯（Burgess）早期的工作以来，当代社会在城市地区的区域化已经得到了非常广泛的研究。在绝大多数西方社会中，城市分为不同的住宅区，其社会特征显著不同。这种分区深受住宅市场运作的影响，也受到私有住房和公营住宅区的区分的影响。有一些“生态视角的”城市学者认为，居住区的分区是均衡的，但情况并非如此。恰恰相反，居住区分配的后果是创造了各式各样的前后台对照。在英格兰北部城镇的工业区里，大小工厂鳞次栉比，一度是建筑环境中最显眼的部分，傲然展示。但近些年来，人们在进行城市规划时，越来越认为这些工业区有碍观瞻，最好作为后台区域隐藏在封闭起来的飞地中，或者转移到城镇的边缘地带。这类例子不胜枚举。透过“移往郊区”的现象，我们可以发现，那些生活在更富裕的住宅区的人们往往更容易将财产转移。“移往郊区”改变了城市的中心，将供前台展示的景观变成了标志城市衰败的后台区域。而对于后者，那些“体面的阶级”避之唯恐不及。通过区域封闭的方式，城市也将贫民窟局限在一些居住区内，从而使它们变得“不可见”，无论是进出这些居住区的财产转移，还是人员的日常流动，比例和频率都非常低。和其他社会现象一样，在这里，支撑这种空间区域化的也有多种类型的时间序列现象。

许多学者在分析跨越较大时空范围的区域化时，运用了人们熟知的一些观念，比如“非均衡发展”(unevendevelopment)，比如“中心”(center）或“核心”（core）与“边缘”（periphery）的区别。不过，这些观念可以应用到范围大小不等的各种场所情境中。我这里不想讨论非均衡发展的问题，而是通过联系时间嵌入性，进一步探索中心与边缘的分化。如果说世界经济体系具有自身的中心，城市也具有自身的中心，那么个体行动者的日常生活轨迹也同样如此。在现代社会中，至少对于大多数男性来说，家和工作场所构成了两个重要的中心，每天的活动往往都集中在这两个中心里。场所的各个区域也具有中心。在一幢房子里面，有些房间，例如空闲的卧室，也只是“以边缘的方式”被偶尔使用。

第三章时间、空间与区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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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与边缘的区别经常与时间上的持久性联系在一起。[25]那些占据中心的人也已经“确立”了自身对资源的控制权，使他们得以维持自身与那些处于边缘区域的人的分化。已经确立自身地位的人/局内人（the established）可以采取多种形式的社会封闭[26]，借以维持他们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其他人实际上是被看作低下的人或者说局外人(outsider)(见图9)。

在世界经济体系中，“已经确立地位的”/“局内的”西方“核心”工业国维持着中心位置，它的基础是这些国家在时间上领先于那些“欠发达”社会。世界体系的地缘政治性的区域化可能正在经历变化，例如，制造业的生产中心正在转向昔日的边缘地带东方世界。但到目前为止，时间上的领先这个因素一直对空间上的优越性产生着决定性的影响。在世界各地，在民族国家的内部，中心/边缘的区域化看起来都是和存在各种“既定体制”(establishments）联系在一起的。这些既定体制就是支配阶级的结构化的关键。[27]当然，在这些现象中包含了多种复杂关系，而我所举的这些例子只是为了说明我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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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间、空间与情境

行文至此，我不妨总结一下本章前述内容的要点。我们主要讨论了社会生活和社会制度的情境性。随着时间的“逝去”和空间的“隐遁”，在场和不在场交织在一起。所有的社会生活都发生在这种交织关系之中，也都是通过这种交织关系而得以构成的。身体和(身体活动其间的）环境的物理性质不可避免地赋予社会生活以一种序列性，并限制了个人与一定空间距离之外“不在场”的他人的接触方式。时间地理学提供了一种重要的方法，标示日常活动中时空轨迹的交织现象。但时间地理学还必须结合对于行动者和互动场景组织过程的更为充分恰当的理论。我提出了场所和区域化的观念，想要阐述一套概念图式，以便将情境性理解为与社会整合和系统整合之间的关联有本质关系。[28]

日常时空路径(daily time-space paths) 日常接触的分布(distribution of encounters) 场所的区域化(regionalization of locales) 区域的情境化(contextuality of regions) 场所的相互交织(intersection of locales)

人们已经证明，时间地理学发展形成的图示技术在好几个研究领域中都能够产生丰硕的成果。在社会科学的许多领域工作的学者都完全有理由在各自的研究中采用并改造赫格斯特兰德的标示方法。不过，如前所示，时间地理学还存在许多局限，当然也须留意。而且，在构建各种时空形态模式（topographical models）时，也不能不加置疑地将“钟表时间”视为其中的一个固有维度，而应该把它本身也看作受到社会条件限制的现象，会影响到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行动者勾画的时空路径的性质。乍看起来，这种观点只是老生常谈，其实远非如此。重要的差异不仅仅在于计算时间的方式，而且涉及日常活动结构化的形式。

第三章时间、空间与区域化

例如，我们可以考虑一下布迪厄(PierreBourdieu)对卡比尔人的时间和计时的著名探讨。在卡比尔人看来，一年始于秋，终于夏，而一天则是从傍晚开始，到下午结束。不管怎样，这种图式表现出一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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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看作无尽循环的观念，而这种时间观又属于日常活动的基本组成部分。从符号象征的角度来看，夜晚是死亡的时间，其显著特征是和许多日常禁忌联系在一起，如禁止洗澡，禁止接触水流，禁止照镜子、给头发上油或者触摸骨灰。[29]早晨不仅仅指“破晓”，而且还意味着在昼与夜的搏斗中，代表光明的白昼取得了胜利：在“早晨”就意味着面向光，面向与光紧密相连的恩赐(beneficence)。因此，一天的“开始”就是外出的时间，就是人们涌出家门到田里干活的时间。早起就意味着使自己置身于吉兆之中，就是“向天使致意”。它不仅仅是时间的转换，而且是给各种事件和实践定了调。不过，必须采用巫术才能发挥白昼的创造性潜力，要不然就会遭到其他一些邪恶力量的干扰，特别是时过正午、日渐西沉的时候。因为一过了正午，天色就日渐昏暗，标志着夜晚的衰朽和败亡马上就要再次降临。这一过程“是各种形式的衰亡的典型体现”[30]。

我们不妨先记住这个例子，进一步发展本章考察的一些主要观念，并再以当代社会的学校教育为例。当我们开始研究一所学校时，先勾画这所学校的师生员工所遵循的时空模式，无疑会是一种非常有用的时空形态工具。不过，我不打算完全采用赫格斯特兰德及其同事提出的那种图示形式，而是要凸显日常例行活动的“可逆时间”。赫格斯特兰德经常将时空路径勾绘成一天之中的某种“线性”运动。但是，我们如果能在图中看出绝大多数日常时空路径蕴含着“反复”，就会更准确地再现日常社会生活的重复性。因此，我们不打算采纳图10a的形式，而是把图10b作为一个样板。

图10a是赫格斯特兰德偏好采用的那种形式。在这种形式中，我们是“从侧面来”看待时空的，而且“时间”箭头标示了一种特定的时间次序(通常对应于工作日)。我之所以采用图10b，并不是主张完全放弃前一种标示，而是要使之趋于完善。即使不是在图示方式上，也肯定在概念上要有所改进。而在图10b中，我们可以说是“从上往下”鸟瞰，而不是从侧面来观看。带箭头的线代表时空运动的路径。某个特定的人或具有代表性的人在具体一天中，在各种“停留点”之间活动所花费的时间的线性数量，我们用线的长度来代表；而方框的长度则表示他在一个特定的场所中度过了多长时间。因此，在学期当中，一个孩子度过的一天就和这幅图勾画的活动图式差不多。孩子每天在家(H)度过的时间被分为不连续的三段：从入夜直到清晨的睡眠时间；下午四、五点钟放学(S)后的时间；以及外出去电影院（C)看完电影后晚上再回家的时间。在孩子一天的活动中，有些方面的例行化程度无疑是很高的（离家上学和放学回家)：而有些方面（出门看电影）就不是天天如此了。绝大多数例行化的活动类型都可以表示为由嵌入可逆时间的时空路径所构成的剖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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