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的构成 结构化理论纲要

在帕森斯论述“温床”社会的影响时，单线压缩的做法十分明显。对这个问题的分析标志着他的讨论形式的显著转变。在分析此前那些进化类型时，帕森斯的论述还是具有非常广泛的历史跨度的。但在分析西方的兴起时，他的讨论重点就难免要缩小范围。他认为，西方如果从其他地方借鉴文化，在调适价值上就一定会不如从希伯来和希腊继承的文化遗产，这种解释肯定是很难令人信服的。希伯来和希腊的文化遗产确实体现在欧洲的文化之中，但这丝毫不能证明这些文化遗产的进化价值，而这却是帕森斯在之前详细阐述的。这里，帕森斯将“进化必然性”理解成了“历史必然性”。所谓“进化必然性”，是指“较低级”的社会组织所表现出来的各种特征，一定是在一种“较高级”类型的社会组织形成之前出现的；而所谓“历史必然性”，则是指既然理论所认定的各种因素确实成为欧洲社会的组成部分，那么事情“必定”是按照理论描述的方式发生的。

最后，我们谈一下规范错觉的问题。帕森斯认为，人类五十万年的历史在美利坚合众国的社会政治制度那里达到了顶点。帕森斯的这个观点，如果不是和他的理论中特定的“世界成长故事”几乎一丝不苟地吻合在一起，就会显得十分荒谬。这种观点正是通过与和进化相关的不断增长的调适能力这一主题联系在一起，才最大限度地获得了虚有其表的号召力。虽然帕森斯可能会声明，他的这个解说完全是分析性的，不带任何评价色彩，但事实显然不是这么回事。例如，如果我们以一种特定的方式来给“民主”下定义，将它多少等同于“以美利坚合众国的政治秩序为样板的自由民主制度”，并且把“民主”看作达到最高进化程度的社会所具有的某种进化普遍项，那么，除了帕森斯所得出的结论，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呢？可这和进化论往往坚持的大多数主张一样空洞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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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有些时候，“决定机制”成为某种客观主义立场的别名，这种立场力图基本从结构性约束的角度来阐明行为。例如，赖特根据一种“与马克思主义学说相吻合的有关结构性因果关系的分化图式”，发现了“一系列独特的决定机制”。他区别了几种不同方式的决定机制，但这里我只想提其中两种，让读者领会他的学说的特点。这两种机制分别是“结构性限制”（structurallimitation）和“选择”(selection)。“结构性限制”指社会的各种结构性特征如何设定了界限，以决定在社会中可能出现哪些现象。因此，赖特断言，封建制的“经济结构”限制了在封建制度中出现的国家的形式。尽管在封建制中，具有普遍公民权的代议民主制“在结构上是不可能的”，但除此之外，有多种多样的国家形式可以与封建体制相容。“选择”指的是“在结构限定的可能性范围内，那些具体决定各种结果的社会机制，或者在一些极端情况下（？）决定一些特定结果的社会机制”。赖特将“选择”与“特定历史局势”的决定机制联系在一起。例如，在封建制中，经济和国家的关联方式形塑了具体会出现哪些形式的阶级分化，从而使阶级冲突的形式表现为确定的集团之间的具体斗争。

这里，“决定机制”这个概念阐述得很含糊。当赖特谈到“特定结果”或“历史局势”的决定机制时，他心里考虑的似乎是这个词非常一般性的含义。如果这样理解赖特的观点，它就成了一种彻头彻尾的结构决定论，一种完全以社会原因造成的结果来说明社会行为的“结构社会学”的翻版。但赖特提出的其他论述表明，他并不希望采取这种立场。他的“结构性限制”这个概念表明，社会系统的结构性特征只是设定了一些界限，在这些界限的范围内产生一系列不确定的结果。这里的“决定”意味着“约束”。我已经指出，“约束”包含几种不同的含义，而赖特没有区别到底“决定”指的是哪个意思。重申一遍，“结构”不能等同于“约束”，而结构性特征的约束性方面也不能被看作“结构性因果关系”的类属形式。既然我在上文已经讨论过这些问题，这里就没有必要再多费笔墨。参见ErikOlin Wright，Class，Crisis,andtheState(London:NewLeft Books,1978),15\~18页。

[2]参见Central Problems in SocialTheory,230\~233页。

[3]参见New Rules of SociologicalMethod,第二章。

[4]不过，尼斯比特已经指出，社会进化论和生物进化论是各自独立发展形成的，而且“许多社会思想史方面的著作都存在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观的较为发达的原始’社会这样一个进化水平。因此，缺乏边界性看来是我们之所以认为一个社会具有原始性的重要标志之一”。Societies，EvolutionaryandComparative Perspectives,37\~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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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同上书，36页。

[77]这里我并没有暗示，在社会理论的规范内涵方面，要么选择文化相对主义，要么就是遵循进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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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结构化理论、经验研究和社会批判

1. 重申基本概念

在本章的开头，扼要概述一下前面各章出现的一些基本概念，对读281者也许会有一些帮助。我将这些概念总结成几个要点，合而观之，就体现出在结构化理论里面最普遍地牵涉到社会科学中许多经验研究问题的那些方面。

（1）所有的人都是具有认知能力的行动者。也就是说，所有的社会行动者对他们在日常生活中的所作所为的条件和后果都拥有大量的知识。就其性质而言，这种知识并不完全是陈述主张，但对于社会行动者的活动来说也并非无可无不可。行动者的认知能力嵌入实践意识，面貌极为复杂。正统的社会学视角，特别是那些和客体主义相联系的思路，往往完全忽视了这种复杂性。在日常情况中，行动者也能够在话语层面上描述他们的行为及其理由，不过这些能力通常是适应日常行为流的特点。只有当个体被他人问及他们为什么会如此行事时，行为的理性化才会促使行动者在话语层面上给出理由。当然，一般来说，只有当有关行动在某些方面使人困惑时，才会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比如行为看起来冒犯了习俗，或者偏离了某个特定的人所习惯的行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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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类行动者的认知能力总是受到限制，这种限制一方面来自无意识，另一方面来自行动中未被行动者认识到的条件和行动的意外后果。社会科学最重要的任务就包括探索这些限制的边界，意外后果对于系统再生产的重要意义，以及这些边界所具有的意识形态意涵。

(3）在分析制度化实践的再生产过程时，对日常生活的研究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日常生活和可逆时间的重复性紧密相连，这种重复性就体现在跨越时空的路径上，并因此与身体的约束性特征和促动性特征相关。不过，我们也不应该只是将日常生活视为构筑社会生活中更为复杂多样的关联的“基础”。相反，我们应该透过解释社会整合和系统整合，来理解那些范围广泛的关联。

(4)例行常规在心理上和最大程度抑制焦虑的无意识来源有关，并在日常社会活动中占有支配地位。绝大多数日常实践并不是直接由动机激发的。例行化的实践是结构二重性在社会生活连续性方面的主要表现。通过实施各种例行常规，行动者维持了一种本体性安全感。

（5）对情境或者说互动的情境性的研究，是分析社会再生产的内在组成部分。“情境”包含以下因素：(a）围绕互动片断形成的时空边界(一般具有符号标志或物理标志)；(b）行动者的共同在场，这使得各式各样的面部表情、身体姿势、语言和其他沟通媒介对互动各方都是可见的；(c）觉察到上述这些现象，并能够反思性地利用这些现象来影响或者控制互动流。

（6）社会身份以及与此相联系的定位一实践关系构成了结构的虚拟时空的“标志”。它们与各种规范性的权利、义务和制约联系在一起，后者在特定的集合体中形成了角色。运用各种标准化的标志，特别是涉及年龄和性别的身体属性的标志，是所有社会生活中都不可或缺的。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方面在不同的文化中存在广泛的差异。

（7）社会分析中使用的“约束”概念，没法只采用一种统一的意涵。人类社会生活特有的约束类型有好几种，和社会系统的结构性特征相关的约束只是其中的一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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