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之后的世界

虽然目前资本不再是主要的限制因素，但正如黄金大米的例子所示，持续创新仍然很重要。这可以更好地满足每个人的营养需求，而不仅仅是那些能够负担得起各种营养补充剂的人。此外，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研究，以确定人类真正需要哪些营养素以及需要多少剂量，才能保持健康并延长寿命。

・排泄_：我们的身体还需要通过排泄消化后的食物、散热和呼出二氧化碳来排出体内废物。人类在满足排出需求方面取得了巨大进展，例如发明了厕所和建立了公共卫生系统。

建设公共卫生系统是提高人口预期寿命的主要贡献因素之一。正如史蒂文·约翰逊（Steven Johnson）在他的著作《幽灵地图》（The Ghost Map）和《额外的生命》（Extra Life）中所记录的，伦敦市曾多次暴发霍乱，直到将污水系统与淡水供应系统分开后才得到控制。早在19世纪中期，伦敦就已经拥有足够的资金来建造大规模的下水道系统（“London Sewerage System,” 2021）。

如今，在许多国家，我们对卫生系统已经习以为常，但世界上仍有一些地方缺乏足够的污水处理能力。全球范围内，缺少卫生设施的人数一直在下降，尽管下降速度缓慢（Ritchie & Roser, 2021）。这主要是因为缺乏卫生设施的问题主要存在于人口增长最快的地区。目前，全球约三分之二的人口可以使用卫生设施，而且在过去几十年里，能够使用卫生设施的人口总数增加了几十亿。这一进展得以实现，是因为所需的总体资金相对较少，而且随着技术的进步，成本还在继续下降（García, 2009）。

卫生设施提供了另一个例子，可用于说明不关注正确问题将会如何使我们满足人类需求的能力面临风险。就拿纽约市来说，由于雨水径流系统容量不足，在大雨倾盆时，未经处理的污水会溢入东河和哈德逊河（Chaisson, 2017）。随着气候危机加剧，这种大雨发生的概率正在迅速增加（Climate Central, 2019）。

・温度_：人体具有自我调节体温的能力，但这种能力仅在特定的环境温度和湿度范围内有效。超出这个范围，人类就容易因严寒或酷热而丧生［我们通过出汗来降温，这种方式也被称为“蒸发冷却”（evaporative cooling），但在过热、潮湿的环境中会失效］。因此，我们常常需要通过控制环境来辅助身体调节温度。常见的温度调节策略包括穿衣、寻找庇护所、使用暖气和空调。

从资本角度来看，我们早已有能力为全世界的人提供足够的衣物。这个问题实际上是分配问题。一些人缺乏经济能力，或者因为无家可归等原因难以获得和洗护足够的衣物。与此相反，许多发达经济体的人们拥有大量闲置衣物，而所谓的快时尚产业则通过推动快速的风格变化，吸引人们做出大量额外的消费。

那么住所呢？这是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需要投入更多的资本。但是，现有证据表明，我们拥有足够的物质资本来解决这个问题。例如，据估计，2015年全球已有超过2200亿平方米的建筑面积（UNEP & GABC, 2017）。这相当于每人30平方米。虽然其中一部分是商业和工业用地，但这个数字仍然表明，从总量上看，我们有能力为每个人提供住所。更令人瞩目的是建筑面积增加的速度。同一报告预测，到2030年，全球建筑面积将超过3000亿平方米。还有许多间接证据支持这一结论。特别是在世界各地，包括美国和中东等地的建设热潮，造成了局部住房供过于求的现象。例如，在某国建设热潮的巅峰时期，每年新增的住房足以容纳相当于两个1000万人口城市的居民（Slotta, 2020）。

然而，气候危机是我们为每个人提供住所的最大威胁。仅在美国，根据最近更新的联邦制图工作结果，就有近1500万套住房面临洪水威胁（Kaufman et al., 2020）。这还不包括受森林火灾威胁的房屋。从长远来看，海平面上升将使世界各地的大片沿海地区变得不适合居住。我们现在已经开始经历重大的气候难民迁移。仅2020年一年，全球就估计有3000万人因风暴和洪水而流离失所（Global Migration Data Portal, 2021）。预测显示，到2050年，可能有多达10亿人需要在新的地方寻求庇护（Kamal, 2017）。

那么，我们能否按需对所有这些空间进行加热和冷却呢？由于正在加剧的气候危机导致全球制冷需求增加，这方面的资本需求正在迅速上升。这不仅关乎舒适度，而且事关生存。在炎热潮湿的环境中，人体通过出汗进行降温的机制会失效，这可能导致致命的中暑。这种情况现在在世界许多地方已经成为常态，甚至像欧洲这样的北方地区也受到了影响，2019年的欧洲热浪就是一个例子

$$
( \begin{array} { c } { { ^ { \triangle } 2 0 1 9 } } \end{array} \mathrm { { \cal ~ E u r o p e a n ~ } \cal { H e a t } ~ \mathbb { W a v e s } , ~ ^ { \flat } ~ 2 0 2 1 ~ } ) \ \mathrm { { \Omega _ { \circ } } }
$$

截至2020年，全球估计有19亿台空调设备，每年新增约1.1亿台（Armstrong, 2020; Holst, 2020）。在这个问题上，主要的制约因素不是资本，而是为所有这些新设备提供电力的能力。这个问题还将因为需要将供暖从化石燃料转向电力而变得更加复杂。我们将在后面的能源部分详细讨论这个限制因素。

・压力 任何有过潜水经验的人都知道，人类的身体对不断增大的压力的适应能力并不理想。同样，压力减少也会对我们造成影响，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觉得乘坐飞机旅行如此疲惫的原因之一（飞机舱内维持的压力相当于在海拔约2400米的山顶上）。

幸运的是，我们只需要最少的投入就能满足人类的压力需求。乍一看，人们可能会认为我们根本不需要任何投入，但事实并非如此。例如，几乎所有的商业航班都在需要增压舱高度的高空飞行，因此需要额外的投入，超出了非增压飞机所需的成本。比如，在仅12公里的高度，压力就会下降到0.2巴（“Cabin Pressurization,”2021）。在如此低的压力下，不仅仅是缺氧会致命，还可能发生减压病（decompression sickness），血液中溶解的气体可能会析出，导致疾病甚至死亡。

如前所述，我们不能认为地球大气层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因此，除了考虑如何在我们未来可能想要定居的火星等行星上创造宜居的大气层，我们还需要密切关注可能损害甚至破坏地球大气层的各种因素。

・光_：大多数人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很难完成多少事情。长期以来，我们对光的需求主要依靠阳光来满足，但人类在创造人工光源方面投入了大量的智慧。

制造人工光源的能力是人类的伟大成就之一，同时也是一个不断进步的故事。我们是唯一掌握制造火的知识的物种，在希腊神话中，这种能力被归因于普罗米修斯，他从众神那里偷来了火。

从最早的收集木材到现代创造发光二极管（LEDs），资本在制造光源的过程中始终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这种进步使得在世界大部分地区，光变得极其便宜，消费也相应增加（例如，英国的相关消费在过去200年里增加了一万倍）（Roser, 2013）。即使在缺乏电力基础设施的极度贫困的国家，所谓的“离网太阳能”（即不依赖电网的独立太阳能系统）也正在彻底改变人们获得光的方式，取代了燃烧煤油和其他危险燃料的做法。总之，就人类对光的需求而言，我们完全不受资本的限制。

・疗愈_：每当我们的身体受到伤害时，就需要进行治疗。人体本身就具备了复杂的自我修复系统，但当损伤超出一定程度时，就需要外部帮助。为此，我们开发了许多解决方案，这些通常被归类为医疗保健措施。

长期以来，制约治疗效果的主要因素是知识，而非资金。史蒂文·约翰逊在其著作《额外的生命》中记录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于医生对治疗知识缺乏足够了解，医疗干预往往会导致更糟糕的结果（Johnson，2021）。

相比之下，如今我们已经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开发出新的救命药物，COVID-19 mRNA疫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些疫苗的生产成本其实很低，供应受到的限制主要来自知识产权保护等人为因素，而非资金短缺。

重要的是，我们要认识到，当前许多治疗需求其实可以通过更健康的生活方式来预防。如前所述，虽然我们对营养学的了解还不够全面，但我们确实知道肥胖会显著增加健康风险。然而，人口肥胖率却在不断上升，尤其是在美国。同样，我们知道压力会对健康产生负面影响，但由于经济不安全感以及容易引发压力的网络内容激增等原因，许多人的压力水平反而上升了。总的来说，目前医疗费用中的大部分用于了治疗糖尿病等慢性病（CDC，未注明日期）。

尽管如此，我们仍然可以通过预期寿命的延长来衡量人类在治疗能力上取得的巨大进步（Roser，2019）。历史数据显示，1800年全球的人口预期寿命普遍低于40岁。到2015年，许多地区的人口预期寿命已经超过70岁，有些地方甚至超过80岁。即使是在发展相对滞后的非洲，许多国家的人口预期寿命也达到了60多岁。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会面临重大挫折。新冠疫情就让我们看到了可能的逆转情景。此外，美国由于安妮·凯斯（Anne Case）和安格斯·迪顿（Angus Deaton）称之为“绝望之死”（指因绝望而导致的自杀、药物滥用等死亡）的现象，导致预期寿命下降，这种现象影响了许多群体，但对中年白人男性的影响尤为显著（Case & Deaton，2021）。气候危机在其中依然是重大威胁因素之一，从热浪到农作物歉收导致的死亡都有可能抵消我们在提高预期寿命方面取得的许多进展。

・学习_：我们出生时几乎一无所知——需要学习基本技能，如走路和使用最简单的工具。面对新情况时，我们必须学会如何应对。我们将许多满足学习需求的策略归类为“教育”，但其他方法还包括通过实践获得经验、自学以及父母的言传身教。

在让全世界每个人都能获得学习机会方面，我们已经取得了巨大进步。识字能力是学习的关键推动力，而这一能力在过去200年里显著提高。19世纪初，全球人口识字率不到20%（Our World in Data，未注明日期）。如今，这一比例已接近90%。

重要的是要认识到，传统学校只是满足学习需求的一种方式。这种方式需要投入大量资金来建造校舍。事实上，我们还有许多其他选择，如非传统教育（unschooling）、家庭教育和社区学校。

现在，几乎所有的知识都可以通过智能手机获取。全球智能手机普及率接近80%（O’Dea，2021）。即使在相对贫穷的国家，智能手机也变得越来越普及。例如，在印度，人们可以用7000卢比（约100美元）购买一部新的安卓手机，到2020年，印度的智能手机普及率已达到42%（Mobile Price List In India，未注明日期；Statista，2021）。

声称任何知识都可以通过智能手机学习可能听起来有些夸张。但关于“低干预教育”（Minimally Invasive Education）和“非传统教育”（Unschooling）的研究表明，只要给予适当的机会，儿童就会有学习的欲望，并且能够在很大程度上独立学习

（“Minimally Invasive Education”，2021；“Unschooling”，2021）。甚至一些著名科学家，特别是爱因斯坦和法拉第，早期就进行了大量独立学习，其中，法拉第几乎没有接受过正式教育（“Albert Einstein”，2021；“Michael Faraday”，2021）。

・意义感_：作为人类，我们在生活中有一种寻求意义的深层心理需求。满足这种需求的一个方法是拥有人生目标。长期以来，宗教信仰和融入社区一直是人类寻找人生目标的重要途径。另一个关键策略来自我们与他人的互动，包括得到他人对我们的贡献的认可，甚至仅仅是对我们存在的承认。

正如正文所述，满足对意义的需求基本上不需要资本投入。意义可以来自故事、信仰、认可和许多其他源泉，这些都不需要实质性的资本投入。在人类发明书面语言之前，这些形式就已经以传统的口头方式长期存在了。

・繁衍_：虽然个体可以在没有性行为的情况下生存，但繁衍却是整个社会延续的必要条件。我们已经掌握了无性繁殖的方法。在未来，无论是在地球上还是在其他地方，人类社会的延续可能会有多种不同的解决方案。

从历史角度来看，繁衍本不需要任何资本投入。然而，这种情况出现了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转折：在世界许多地方，男性精子质量（包括数量和活力）正在下降（很可能是由于许多人工产品中含有内分泌系统干扰物）（Chiu, 2021）。因此，我们最终可能需要借助技术手段来进行繁衍。从长远来看，这些技术可能还会涉及人造子宫的开发，这在动物身上已经实现了（Becker, 2017）。

・分配_：物理资源的使用需要分配。让我们以一把椅子为例。通常情况下，一把椅子一次只能舒适地容纳一个人——当有多人时，我们就需要一种方法来分配这把椅子的使用权。如果你是独自一人，你可以随时坐在椅子上。但在群体中，分配就成了一种必要。

资源越稀缺_，分配的需求就越迫切 例如，在COVID疫苗生产的初期，由于剂量有限，如何分配这些稀缺的疫苗引发了激烈的争论。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我们可以设想一个分配需求大大减少的世界，在那里我们可以随时随地按需生产更多的物品。然而，我认为在物质世界真正实现资源丰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即使在《星际迷航》这样的科幻作品中，尽管里面描述了一个被广泛视为拥有复制器等先进技术的、资源丰富的虚构世界，其中仍然存在分配问题，比如舰长必须决定是将能量分配给防护罩、武器系统还是推进器。我们很容易想到其他仍然需要分配机制的例子，比如去卢浮宫参观《蒙娜丽莎》的真迹——任何时候能进入展厅的人数都是有限的。在更极端的情况下，有人可能会争辩说，未来可能会出现类似《黑客帝国》（Matrix）的体验，让你以为自己身在卢浮宫欣赏《蒙娜丽莎》，实际上却从未离开过家。虽然理论上这是可能的，但我认为这样的技术还远未实现。

表面上看，资本似乎与解决分配需求关系不大，但从历史角度来看，我们在这方面确实受到了资本的限制。分配解决方案的两个关键组成部分是通信和运输。以COVID疫苗接种为例，要分配有限数量的疫苗，需要知道哪些人应该优先接种，以及如何将疫苗送到他们那里（或将他们送到疫苗接种点）。这两个子问题都需要资本投入。特别是因为COVID疫苗需要在低温下保存，这就需要所谓的“冷链”运输——能够在整个运输过程中使疫苗保持低温的物流解决方案。我们在通信方面的进展将在后面关于动机、协调和知识的部分中进一步讨论。至于运输，考虑到每天都有大量物品（其中大部分是为了满足欲望而非基本需求）被运送，我们可以说在这方面并不存在真正的限制。

・激励_：这看似是一种个人需求，但从社会必须激励其成员执行重要任务和遵守规则的角度来看，它实际上是一种集体需求。即使是最小规模和技术最不发达的社会也有一些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通常表现为奖励和惩罚两种形式。

乍看之下，似乎资本从未在满足激励需求中扮演重要角色。然而，进一步分析后我们发现，通信基础设施对于维持远距离的激励至关重要。这部分解释了为什么在工业时代和通信网络部署之前，激励结构仅局限于本地。早期成功的大规模激励努力，如罗马帝国，采取的措施是大量投资于道路和（或）信使网络。如今，通信网络以零边际成本（即增加一个用户的成本几乎为零）运作，我们在全球范围内的满足激励需求方面不再受到资本的限制。

现在，有人可能会争辩说，金融资本，例如支付奖金的形式，是激励的关键。我们当然不受金融资本缺乏的限制，我们甚至可以通过加密货币实质上创造新的金融资本。尽管如此，值得指出的是，所谓的“高强度”激励是一种非常狭隘的激励形式，需要精确的测量以避免只关注数量而忽略了质量。这可以从许多在缺乏内容质量评级系统的情况下试图通过支付来激励内容创作的失败尝试中清楚地看出。

大多数时候，释放内在动机并辅以“低强度”激励（如认可和声誉）是一种更好的方法。例如，在科学领域，许多进展源自人们对解决特定问题的真正兴趣。维基百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展示了在一个仅建立在认可和声誉基础上的系统中可以产生多少高质量的内容创作（这并不是说不存在值得解决的问题，但商业出版商一次又一次地争辩说，维基百科会因失去动力而无法持续，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协调_：有多人参与任何活动都需要协调。以两个人之间的简单会面为例。为了实现会面，两人需要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为了满足这一需求，我们已经开发了许多沟通和管理机制。

协调看似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乍一看很难发现它曾经受到资源的限制。我们解决协调需求的主要方法之一是交流。再次以两人会面为例，这需要就地点和时间达成一致。在资源匮乏导致交流困难的时代，许多聚会（如宗教仪式）都是按照固定的时间表进行的。另一个常见的解决方案就是简单的等待。人们会到某个地方，然后等待轮到自己。

后一种解决方案很好地说明了我们只是在最近才拥有了足够的资源来实现高效协调。在互联网普及的地区，等待作为协调解决方案的情况正在迅速减少。例如，我们现在经常在线预约理发或订餐。如今，我们甚至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协调，而不再受到资源的限制。相反，我们现在大多数的协作问题都源于对优先事项的看法。在抗击新冠疫情方面就是如此，在应对气候危机方面也面临类似的挑战。

・知识 正如我在之前关于乐观主义和人文主义的章节中所论述的那样，知识是人类社会最核心的集体需求：没有知识，社会将面临无法解决的问题。历史上有许多因缺乏足够知识而无法维系的社会例子，如复活节岛文明的衰落和玛雅文明的消失。这里所说的知识不是指个人所学，而是整个社会可以获取的知识体系。在本书后面的内容中，我们将探讨如何更快、更有效地产生新知识的方法。

早期知识的积累受到资本的严重限制，主要是因为人类还不知道如何制造便于书写和运输的材料。许多古代文明将文字刻在石头上，这不仅速度缓慢，还难以运输。随后，人类在记录材料方面有了一系列创新，如使用羊皮纸（动物皮）、莎草纸，最终发明了纸张。要了解早期这些先进材料有多么稀缺，我们可以看看所谓的“重写本”

（palimpsest）。这是一种在已有文字的羊皮纸上再次书写的手稿，有时甚至会多次重复使用同一张羊皮纸（“重写本”，2021）。如今，借助数字技术来记录和传播知识，我们在知识创造、记录和传播这些关键环节上已不再受到资本的限制。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知识领域都不再受资本限制，但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少见了。高能物理学就是一个例子。大型强子对撞机（LHC）是人类建造的最大科学研究装置，用于研究高能粒子碰撞时的现象，以揭示物质的本质构成（“大型强子对撞机”，2021）。目前还不清楚人类是否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物质资本，或者是否有能力建造更强大的设备，来实现更高的能量水平，从而让我们更深入地探索宇宙的本质。

与此同时，值得注意的是，许多曾经受资本限制的研究领域现在已经不再如此，这要归功于计算能力的提升（允许模拟更复杂的系统）和实验室设备的进步，特别是在基因组信息的测序和组装方面。这些进步导致了细胞生物学知识的爆炸性增长，其中一个重要成果就是我们开发出了针对COVID-19的强大的新型mRNA疫苗。

・能源_：长期以来，人类主要依赖直接照射的阳光作为能源来源。从那时起，我们开发了许多生产能源的方法，包括更高效地捕获阳光的技术。通过捕获更多能源并以高度集中和易于控制的电力形式提供，我们为满足人类需求开辟了新的解决方案。

能源被证明是推动文明进步的关键因素。下文提到的其他推动因素，如资源，都直接受到我们可用能源数量的影响。正如戴维·多伊奇在《无穷的开始》（The Beginning of Infinity）中指出的，一个足够先进的文明，如果拥有充足的能源，甚至可以在看似空旷的太空中构建整个世界。

虽然距离实现这样的文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们已经拥有充足的能源，更重要的是，只要足够重视，我们就有能力快速扩大能源供应。如今，各国的能源生产和消费差异显著，发达国家拥有的能源远超其实际需求。但即使在美国，我们偶尔也会遇到能源分配问题，最近得克萨斯州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更值得关注的是，我们的全球能源生产严重依赖化石燃料。这无疑是导致气候危机的原因，需要我们严肃、迅速应对。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我们面临资本稀缺？并非如此。我们拥有大幅增加清洁能源供应所需的资本，缺少的只是进入战时生产模式的政治意愿。我们应该利用现有的大部分物质资本来扩大风能、太阳能、地热能和核能（以及储能）的规模。

为了说明这种可能性，我们可以看看法国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部署核能的案例。法国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从几乎没有核电发展到核电占比约40%（Mearns，2013）。值得注意的是，这还是在和平时期实现的。现在想象一下，如果采用战时方法，我们能够做到什么。我相信，如果我们真正努力，大多数国家有可能在10年内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实现100%使用清洁能源。

似乎没有特别的理由可以阻止我们开发更先进的能源形式，首先就是核聚变。目前，至少有十几家资金充足的初创商业公司正在探索各种开发核聚变能源的方法，从长期存在的磁约束到最近的惯性约束（使用激光），甚至对曾备受质疑的“冷”聚变概念的研究也在继续。在1989年马丁·弗莱施曼（Martin Fleischmann）和斯坦利·庞斯（Stanley Pons）的原始论文遭遇可重复性危机后，相关研究仍在继续，尽管现在是以“凝聚态物理学”（Krivit & Ravnitzky，2016）的名义进行的。这些研究在持续提供有趣的观察结果，可能最终开发出一个巨大的能源来源。

・资源_：在人类历史的早期，所有的资源都来自自然环境。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开始自主种植和提取资源。许多现代解决方案之所以成为可能，正是因为人类获得了新型资源。例如，移动电话为个人和集体需求提供了创新性的解决方案，而它们的制造离不开一些特殊的原材料，包括所谓的“稀土元素”。

长期以来，人们一直担心资源短缺会阻碍我们满足需求的能力，这里的资源指的是原材料和中间材料。例如，目前有人担心磷元素可能会耗尽（Alewell et al., 2020）。然而，历史经验表明，这种担忧往往是多余的，原因有几个。首先，当某种资源变得稀缺昂贵时，我们通常能够发现新的资源来源。比如，尽管人们多次担心石油耗尽，但每次我们都能发现新的油田。其次，资源价格上涨往往会推动产品和工艺的创新，通过提高效率或寻找替代资源来减少对该资源的依赖。再次，当资源价格足够高时，回收利用就变得经济可行。例如，在美国，约有一半的铝制啤酒罐被回收再利用（EPA, 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