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资本论》导论

在流通中会产生流通费用。在这里，我们将其与生产行为的费用区分开来，后者能增加产品的使用价值和价值，因而是生产过程在流通中的继续。但是纯粹的流通费用不增加产品的使用价值或者价值，因为它仅仅是在由货币到商品或由商品到货币的形式转化中产生的。

流通费用中首先包含运输费用。对消费者而言，只有那些自己想要消费，并且触手可及的事物，才具有使用价值。例如，将一辆自行车从工厂运到消费者手中，对于这辆车的使用价值而言，和装配轮胎从而在装配中增加这辆车的价值，具有同等的必要性。

但是，商品与货币的单纯的形式转换，对商品的使用价值不产生任何影响，对其价值也不产生任何影响。纯粹的流通当事人(比如出纳员)也可以是雇佣工人，他和所有其他雇佣工人一样付出剩余劳动，比如他工作8小时，而他的工资的价值量一般情况下4小时就可以生产出来。但这些流通当事人本身并不生产任何价值和剩余价值。他们的劳动是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必要然而“非生产的”劳动，即不创造剩余价值的劳动。支付给他们的工资(以及他们所消耗的生产资料的价值)是那些生产的工人所创造的剩余价值的一种扣除。如果非生产的工人付出剩余劳动，因而遭受剥削，虽然不会贡献于剩余价值，却减少了对剩余价值的扣除。

上述对纯粹的流通当事人的费用的分析，基本上也适用于纯粹的流通费用：流通费用是对剩余价值的一种扣除；如果这一费用降低了，那么保留下来的剩余价值就会增加。因此，便出现了这样一种假象，资本的价值增殖似乎不仅仅源自生产过程中对劳动力的剥削，而且也源自独立于生产过程之外的资本流通过程。前文在研究生产过程时所提到的资本拜物教(参见第五章第三节)，在流通过程中得到了强化。

马克思将这些经历过货币资本、生产资本和商品资本形式的资本，统称为产业资本。这并不是为了强调资本所具备的某种物质特征(比如大型工业设施的使用），而是为了强调其价值方面的特征：

产业资本是惟一的这样一种资本存在方式，在这种存在方式中，资本的职能不仅是占有剩余价值或剩余产品，而且同时是创造剩余价值或剩余产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5卷，第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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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意义上，那些投入于服务业的资本也属于产业资本。唯一的区别在于：服务业的最终产品(无论是一场演出还是一次运输)不是一种能够表现为独立的商品资本的实物对象；它只能在被生产出来的同时被消费，因此，服务业的资本循环表现为如卜形态：

不过，一项这样的服务的价值也和其他所有资本主义条件下生产的商品的价值一样，是生产过程中所消耗的生产资料c和通过劳动力的耗费所新创造出的价值(v+m)之和。

相反，纯粹的商人资本(商业资本、商贸的资本)和生息资本并不属于产业资本。虽然这二者也占有一部分剩余价值，但这些剩余价值并不源自其资本本身的职能。

纯粹的商人资本只和商品的买卖有关，服务于商人资本的工人从事的是非生产劳动，不会产生剩余价值①：产业资本家通过把商品出售给商人而非消费者，不仅节省了这种非生产劳动(其实就是流通费用)的支出，而且缩短了资本的流通时间。为此，他把他的资本所生产的商品低于其价值出售给商人，商人再按照其价值把商品转卖给消费者。通过这样的方式，产业资本家就和商人资本家分享了他的资本所生产出的剩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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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运输并不属于纯粹的商人资本的职能，它仍然属于产业资本的范围。这里涉及的是概念上的区别;在实际中可能会发生的是，一定的资本将运输和买卖的职能结合起来，也就是说，其中一部分资本是产业资本，因而创造价值和剩余价值，而另一部分则是商人资本，既不创造价值，也不创造剩余价值。

第二节 资本周转:固定资本与流动资本

如果把资本的循环不是当作一个孤立的过程，而是当作周期性的过程来考察，我们就将其称为资本的周转。周转时间是生产时间和流通时间之和，它代表一个资本家从预付资本到赚回增殖的价值所必经的时间。

有些生产资料，比如厂房和机器，要在若干生产周期之后才会完全损耗。它只将自身的一部分价值转移到产品的价值中，这一份额与其平均的损耗程度相一致：例如，一台具有20个生产周期寿命的机器，在每个周期中只将其1/20的价值转移到当期的产品中。虽然这台机器的价值已经一部分地进入流通过程，但这台机器在其自然形式上仍然固定在生产领域之中。具有这种特性的那部分不变资本，被称为固定资本。与固定资本相对的是流动或流通资本：它是指在一个生产周期内发生物质性消耗，其自然形式因而消失的那部分资本。流动资本一方面包含不变资本中的非固定的部分，即原料、辅助材料、燃料等，另一方面也包含了可变资本。

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的区别不是物质性的(比如可移动与不可移动的东西之间的区别)，而是在价值流通中的区别，这对资本家而言有重大的实际意义。流动资本的价值在一般条件下只要经过一次周转便被替换了，并且必须立即被预付到下一生产周期中。固定资本的价值则需要经历多个生产周期才能转移到产品中，因此在一次周转后，它的价值只是部分地回流了。这种回流并不是立即被需要的，而只是在固定资本的物质要素确实必须被替换时，例如要买一台新的机器时，这部分价值才是被需要的。不过接下来，固定资本的总额必须一次性付清。在此之前，固定资本的回流便构成了一个折旧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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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资本与流动资本，以及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这是对生产资本

的两种区分，而生产资本是由生产资料和劳动力转变而来的资本价值。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的区分在于价值的形成：不变资本c仅仅将自身价值转移到产品中，相反，可变资本创造了份额相当于v+m的新的价值。与之不同的是，固定资本与流动资本的区分在于价值的流通，在于相应的资本价值重新回到资本家手中所需要的不同时间。

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的区分，建立在对价值形成过程的一系列理论认知的基础之上(关于价值和劳动的关联、劳动和劳动力的区分、认为把“工资”当作劳动报酬是一种“虚幻的用语”等)；这种理论认知，不仅在自发的日常意识中，甚至在资本家们的意识中也无法出现(关于日常意识参见第十章)。相反，固定资本与流动资本的区分则基于其实践意义，因而对资本家而言是直接易懂的，并且构成其核算的基础。通过这种区分，可变资本和部分的不变资本统统被归为流动资本，这就掩盖了不变资本和附加的可变资本之间的区别。

第三节 社会总资本的再生产

单个资本间的循环是彼此交织、互为前提的：某个资本实现循环的前提是，它能在市场找到其他资本的产品，也就是能够为其工作的劳动力所消费的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如果单个资本自身生产出了商品，就要依靠这些商品作为生产资料或生活资料，再进入其他资本的循环过程。因此，不能孤立地考察单个资本的再生产，而只能将其作为社会总资本的再生产的一部分，而社会总资本是由单个资本的总和所构成的。

如果社会总资本想要实现再生产，那么社会的总产品就必须满足特定的物质比例：必须一方面生产出全部单个资本所需的生产资料，另一方面生产出所有工人家庭和资本家们所需的生活资料。由于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并不是简单地分配，而是经过交换，因此，物质上的特定份额的社会总产品还必须满足特定的价值比例，这样，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才能被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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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用一种极端简化的例子来说明这种比例分配。我们假设有这样一个经济体，其中只存在工人和资本家，而且所有生产都是按照资本主义方式组织起来的。不考虑固定资本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假设所有不变资本在我们所观察的周期内，比方说一年之内，就会全部消耗并将其价值转移到产品中去。

在这一经济体内存在数以千计的部门(钢铁产业、化学产业、食品制造业、服装产业等)，而且大部分的部门还能被分为众多的子部门。就我们的研究目的而言，我们只将所有产业区分成两个大的生产部类：第一部类生产的是生产资料，第二部类生产最广义上的消费资料。两大部类的区别在于其产品的用处：第一部类的产品被投入进一步的生产过程，而第二部类的产品则用于工人家庭和资本家们的消费。有一些产品，比如汽车，具有以上两种使用方式。在我们的简化的看法中，我们就假设，作为生产资料被使用的汽车都属于第一部类，而用于私人消费的汽车都由第二部类生产。

为了实现总资本的再生产，两大部类的产品就不能处于某种任意的数量关系或价值关系之中。我们首先将在简单再生产的前提卜来研究这种必要的比例关系，也就是说，我们暂不考虑积累，而是假设所有的剩余价值都用于资本家们的消费了。

我们用c1和v代表第一部类中的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m1是该 $C _ { 1 }$ $\gamma _ { 1 }$ $m _ { \mathrm { i } }$ 部类生产的剩余价值 $( c _ { 2 } , v _ { 2 }$ 和 $m _ { 2 }$ 相应代表第二部类的不变资本、可变资本和剩余价值），那么全部产品的价值就表现为：

$$
\frac { \ d { } x \ d { } ^ { 2 } } { \ d { } x } - \frac { \ d { } x ^ { 2 } } { \ d { } x } \vert \beta \frac { \ d { } x } { \ d { } x } \ d {array} _ { : } c _ { 1 } + v _ { 1 } + m _ { 1 }
$$

$$
\frac { 2 x + 1 } { 2 + 1 } = \frac { 2 x } { 1 + 1 } 3 + 1 = 2 x + 2 = 0 , + m _ { 2 }
$$

第一部类的产品在物质上由生产资料构成。如果简单再生产得以维系，这些产品就必须足以替换两大部类所消耗的全部生产资料。因此必须满足以下价值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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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gin{array} { r } { ( 1 ) \ c _ { 1 } + v _ { 1 } + m _ { 1 } = c _ { 1 } + c _ { 2 } } \end{array}
$$

第二部类的产品则由消费资料构成。它必须满足两大部类的工人和资本家的需要。因此必须满足：

$$
( 2 ) \ c _ { 2 } + v _ { 2 } + m _ { 2 } = v _ { 1 } + m _ { 1 } + v _ { 2 } + m _ { 2 }
$$

由上述两个等式，都可以化简得出(通过去掉等式两边的相等项)：

$$
( 3 ) \ c _ { 2 } = v _ { 1 } + m _ { 1 }
$$

由此可见，第二部类消耗的不变资本的价值必须等于第一部类的可变资本与剩余价值之和。

然而，单个资本在计划其生产时是彼此独立的，因此，上述条件只能在偶然情况下得到满足。通常而言，两大部类之间总会存在一定的比例失衡。

如果我们考虑扩大再生产，即假设存在积累，也就是说，一部分剩余价值将转化为新的资本，那么我们原则上也可以同样这样思考：第一部类的产品不仅要足以替换两个部类消耗的生产资料，还必须生产出更多的生产资料，以使两部类的积累成为可能。对第二部类而言也是一样：所产出的生活资料不仅要满足工人和资本家的消费，还要生产出追加的生活资料，以覆盖追加投入的劳动力的消费。

为了让积累成为可能，两个部类都必须产出超过原有消耗的产品；某个单个资本的积累必须以另一个单个资本的积累为前提，从而改变了两个方面：一方面，我们那个想要积累的单个资本必须在市场上找到比过去更多的产品，另一方面，它自己在积累过程中也生产出更多商品，而只有另一个单个资本同样积累的时候，这些商品才会被售出。在此过程中，适当的比例也只有在偶然情况下才达成，各行业之间的比例失衡是常态。

在马克思主义论争的历史中，前述的再生产图式在20世纪初占据了重要的地位：大家讨论的问题包括，是否存在一种至少在原则上可能的无危机的资本主义，以及在例如俄罗斯这样的资本主义不发达国家，资本主义具备怎样的发展前景。但由此也让这些图式承担了过多的解释力。它只是对资本主义生产与流通的一个总览，而远不是对经验中发生的资本主义再生产的刻画。更确切地说，再生产图式所表现出来的生产与流通过程的统一构成了一个基础，在此基础上，用来表现具体关系的利润、利息、企业主收入和股份资本等一系列范畴才能够得到有意义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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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利润、平均利润与“利润率趋向下降的规律”

第七章到第十章将讨论《资本论》第三卷的若于主题。在这一卷中，我们才发现了那些用来表达“经验的”资本主义关系的范畴，即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直接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形式和方式。在《资本论》第三卷的开头，马克思这样阐述三卷之间的联系：

在第一册中，我们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生产过程本身作为直接生产过程考察时呈现的各种现象…但是，这个直接的生产过程并没有结束资本的生活过程。在现实世界里，它还要由流通过程来补充，而流通过程则是第二册研究的对象…资本主义生产过程，就整体来看，是生产过程和流通过程的统一。至于这个第三册的内容，它不能是对于这个统一的一般的考察。相反地，这一册要揭示和说明资本运动过程作为整体考察时所产生的各种具体形式…我们在本册中将阐明的资本的各种形态，同资本在社会表面上，在各种资本的互相作用中，在竞争中，以及在生产当事人自已的通常意识中所表现出来的形式，是一步一步地接近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第29—-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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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成本价格、利润与利润率：范畴与日常的神秘化

在资本主义式生产方式下产出的每一件商品的价值都可以表示为c+v+m，其中c代表被消耗的生产资料的价值，而v+m代表通过耗费活劳动而新创造的价值；对资本家而言，c十v的大小至关重要：它相当于资本家自己为商品所耗费的东西，马克思将其大小称为商品的成本价格。

在商品的价值形成过程中，c和v扮演了相当不同的角色：被消耗的生产资料的价值被转移到了产品中，而劳动力价值则与产品的价值毫无关系。因为是以劳动力的耗费为基础的一部分新价值转移到了产品中。量化而言，这部分新价值等于v+m(参见第五章第一节)。

但是，c和v在价值形成过程中扮演的不同角色并不是直接可见的：在工资的形式中，所有劳动都看似是有酬劳动。通过v，劳动对完整的产品所贡献的价值看似被完全支付了，就像通过c，被耗费的生产资料的价值已经被支付了一样；资本的这两部分的本质差异是不可见的。对资本家而言，唯一的差别是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之间的差别。但这个差别与价值的形成无关，而是与价值回流的时间点有关(参见第六章第二节)。

剩余价值m起初只是商品价值中超过其成本价格(也就是生产中耗费的资本的价值)的余额。资本家清楚地知道，这个价值余额的根源在由资本所参与的生产过程中。但是，因为资本家没有看到价值形成过程中资本的不同组成部分的差别，这个余额也就像是均衡地来源于资本的所有部分(来自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同样也来自固定资本与流

第七章利润、平均利润与“利润率趋向下降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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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预付的总资本的果实的剩余价值就是利润。利润同剩余价值等额，但是，它是就预付的总资本的价值而言，而不是就劳动力价值而言。不过，利润并不只是剩余价值的另一种表达，重要的是，它与一种相当不同的、将实际关系“神秘化”的观念有关。剩余价值是由活劳动创造的超过劳动力价值的新价值，(资本主义关系下)活劳动的耗费是剩余价值的来源。利润则是商品的价值超过商品生产过程中消耗的预付资本部分的余额；在这里，资本表现为利润的来源。马克思将剩余价值和利润的区别总结如下：

在剩余价值中，资本和劳动的关系赤裸裸地暴露出来了；在资本和利润的关系中，也就是在资本和剩余价值一它一方面表现为在流通过程中实现的、超过商品成本价格的余额，另一方面表现为一个通过它对总资本的关系而获得进一步规定的余额—的关系中，资本表现为一种对自身的关系，在这种关系中，资本作为原有的价值额，同它自身创造的新价值相区别。至于说资本在它通过生产过程和流通过程的运动中创造出这个新价值，这一点是人们意识到了的。但是这种情况是怎样发生的，现在却神秘化了，好像它来自资本本身固有的秘密性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第56—57页)

这种在利润概念中发生的实际关系的神秘化，以另外一种神秘化为前提，即工资被视为对劳动的支付：只是因为工资表现为不是对劳动力价值的支付，而是对劳动的价值的支付，剩余价值才会表现为利润，即表现为总资本的果实。

不过，以利润的形态存在的剩余价值不仅是实际关系的神秘化的观念，这种观念还具有实践上的重要性，因为资本家只关心利润，即商品价值超出商品生产所必需的资本的余额。因此，对资本家来说，衡量价值增殖的不是剩余价值率m/v，而是利润率m/(c+v)。每当资本被预付时，资本家所感兴趣的都是利润率的最高可能；这就是对资本家的实际行为具有决定性作用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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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资本)。①

①对于这一余额源于资本的哪一部分，无论是在古典政治经济学还是当代经济学理论中，都存在着相当不同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