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资本论》导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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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的这本书不仅有助于一般读者了解马克思的《资本论》，对干国内目前的马克思主义研究而言也具有学术价值。第一，他对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背后哲学方法论的把握和提炼，有助于我们更好地贯通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论革命与后来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理论，更好地理解马克思与古典政治经济学的根基性、方法性的差异，重新彰显马克思独特的思考视野与理论贡献。第二，他的相关研究开启了我们基于《资本论》而又超越《资本论》来理解马克思的整个政治经济学批判计划的新视角。想要立足于新的文献与时代语境来呈现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就必须将视野从三卷本《资本论》延展到相关的一系列手稿，这样才能完整把握马克思批判历程的来龙去脉、思想转变。在此基础上，也要敢于对已经成为学界共识的一些内容加以重新审理，彰显马克思批判视域的开放性和当代性。第三，该书围绕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对于当代世界的经济政治和社会文化方面的一些新情况、新问题做出了一定阐释，体现了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与现代社会批判的内在关联性，体现了马克思主义在解释现实问题方面非教条化的理论力量，为我们从马克思出发推动社会批判理论创新提供了启发。

如果说海因里希的研究有什么不足和问题，可能主要在于以下这两个方面：一是他对于《资本论》中若干问题的独到观点，虽然找到了一些非常关键的文本依据，但是也不免存在对马克思原意绝对化的倾向。

中译序 xi

比如说，马克思的确有一些地方存在经验主义或者自然主义的理解，这些方面也许不是马克思思想中最本质的方面，但并不能完全地割裂和否定这一方面。二是他非常严格地按照马克思主义的方式(他所理解的马克思会认同的方式)来理解当代的问题，他强调的是马克思本人的思想的未完成性和当代性。至于马克思本人的思想是否足以解释一些当代问题，我们是否需要超出马克思的视域来加以应对，他似乎着墨不多。相比于一些其他理论家，海因里希的研究的优点是更加忠实于马克思的原意，但对于某些读者来说，缺点或许也在于此，即在原创性和时代性方面相对还是弱了一点。无论如何，这样一本书对于我们开阔理论视野、加强我们的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研究还是非常有益的。

海因里希在书中坦承，自己的研究不仅处于“新马克思阅读”思潮的内容语境之中，其中的一些章节也突出体现了“新马克思阅读”的研究方式。“新马克思阅读”由阿多诺的学生汉斯-格奥尔格。巴克豪斯(Hans-Georg Backhaus)提出，是发端于上世纪60年代的西德的一种研读马克思的全新方式，它突出强调《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版等文献资料对于完整理解和重构马克思思想逻辑的重要意义，并致力于为社会批判理论奠定政治经济学的基础。今天，这种研究已经发展为一种跨国界的研究思潮，吸引了许多年轻学者的目光。希望本书也能帮助国内学界更好地了解这一思潮的研究动态，打造真正属于我们、属于当代的阅读马克思的全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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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资本论》导论

序言①

抗争再起。近年来，由“全球化批判”领衔的形形色色的抗议运动层出不穷。关于1999年西雅图世贸组织(WTO)会议和2001年热那亚G8峰会的争论，成为再度抵抗资本主义侵犯的标志。另一方面，传统的左翼圈子也在探讨“无节制的”资本主义的破坏性后果。

简单地回顾历史可以看出，这一切并不是自然而然的。在20世纪90年代初，随着苏联的解体，资本主义似乎已经在全世界范围内最终成为经济及社会模式的不二之选。尽管始终有许多左冀人士认为，苏联的“现实社会主义”并未给出资本主义的理想替代方案，但这其中的差异如今似乎已经无关紧要。在大多数人看来，一个不同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社会，已经只是完全脱离现实的乌托邦了。面对资本主义，主流不再是反抗，而是适应与屈从。

然而，90年代的发展就已经表明，资本主义在取得其表面的“最终胜利”之后，危机和贫困化的进程接踵而至；科索沃、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战争更是表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仍间接甚至首接地卷入战争，这种情况并没有成为历史。这一切被新的反抗运动以不同形式捕捉，进而成为批判的出发点。起初，这类批判只是关于单一事件的抗议和制度内在改善的诉求，而且常常建基于一种简单的道义性的非黑即白的立场。随着讨论的推进，一系列更具根本性的问题被不断提炼出来：关于当代资本主义的运行方式，关于资本主义、国家与战争的关联，以及关于在资本主义内部可能出现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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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本序言为作者为2004年德文第一版所作。最后一段是作者为中译本补写的内容。—译者注

左冀理论重新变得重要起来。任何致力于变革的实践都必须基于对现存状况的一种特定理解。例如，如果需要引入托宾税(即对外汇业务征税)来作为“驯服”那种“脱缰的”资本主义的一种重要手段，那么就意味着，需要一套特定的关于金融市场的意义、关于受控的和不受控的资本主义的理论纲领，无论其现在是否明确。因此，当代资本主义如何运行的问题，不是抽象的学术问题，对一切资本主义批判运动而言，这一问题的答案直接具有实践的重要性。

因此，毫不奇怪的是，近些年来，理论性的宏大叙事重新兴盛起来，比如安东尼奥。奈格里和麦克尔。哈特的《帝国》、曼纽尔。卡斯特的《信息时代》，以及在德国特别流行的罗伯特。库尔茨的《资本主义黑皮书》。这三部著作在内容上和政治取向上相当不同，但都或多或少地重新启用了马克思的范畴：有的被用来分析当代发展，有的被当作过时的东西而受到批判。显然，如果想要根本性地理解资本主义，在今天仍然绕不开马克思的《资本论》。然而，包括以上三部在内的许多作品，尽管通过不同的方式，但都只是对马克思的范畴作了极其表面性的诠释，所说的常常不过是陈词套话。因此，重新阐释《资本论》的原著很有必要，这不仅是为了批判那些关于马克思的表面性的理解，更是因为，相比于某些自命不凡的作品，百余年前写就的《资本论》在许多方面倒更加切合当代。

一旦我们开始阅读《资本论》，就会碰到一些困难。就算是在刚开始的地方，那些文本也不总是通俗易懂的。而三卷本所涉及的庞大范围也令人却步。不过，无论如何，我们也不应该仅仅满足于阅读其中的第一卷。由于马克思将其研究对象分解为不同的、互为前提与补充的抽象阶段，我们只有在读完第三卷后，才能完整地把握第一卷所论述的价值理论和剩余价值理论。在单独阅读第一卷后就以为获知的内容，不仅是不完整的，而且是不确切的。

想要理解《资本论》的写作目的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马克思将其作为著作的副标题，并以此标示出他的整个学术研究的课题：政治经济学批判。简而言之，政治经济学是形成于19世纪的一个学科，今天人们称之为宏观经济学或者经济科学。马克思通过“政治经济学批判”这个说法表明，他的研究不是单单提出一套新的政治经济学观点，而是对整个以往的经济科学进行一种根基性的批判：对马克思而言，这是一场“科学的革命”，当然，这其中包含着政治性的、社会变革的目的。尽管面对上述困难，我们仍然应该阅读《资本论》的原著。本书以下的导论不能代替对原著的阅读；它只提供最初的阅读指南。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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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资本论》导论

与此同时，读者们还应该意识到，我们对于资本是什么、危机是什么，以及马克思的理论是关于什么，已经带有了一种特定的前理解(Vorverständnis)②。这种通过学校与媒体、对话与讨论而自发形成的前理解，有必要被批判性地加以追问。这不仅仅是说，我们要在讨论中加入新东西，而是说，我们要对那些看上去众所周知、理所当然的东西加以重新检验。

这种重新检验从本书的第一章就开始了。一方面，本书在这里提出了一个关于资本主义的初步概念，以此与许多关于资本主义的“日常的”理解区分开来；另一方面，这里讨论了马克思主义在工人运动中扮演的角色。由此将会说明的是，“唯一的”马克思主义并不存在。不仅是在“马克思主义者”和“马克思的批评者”之间，即便是在“马克思主义者”中间，对于究竟什么才是马克思理论的核心，也始终存在着争论。

在同样是预备性的第二章，即关于《资本论》的研究对象的初步描述之后，接下来的章节基本依据《资本论》三卷本的论证过程展开：第三章到第五章讨论的是第一卷的相关材料，第六章讨论第二卷，而第七章到第十章则讨论第三卷。

序言 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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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对《资本论》第一卷各章更详尽的评注可参见Altvater u. a.(1999)。本书与之不同之处在于，涵盖了《资本论》全部的三卷本，但只讨论马克思论证过程中的重大问题。附有原著节选的导论性著作，可参见Berger(2003)。

② 前理解(Vorverständnis):哲学解释学的术语，指人在具体理解某事物之前已有的观点、视角，会影响具体理解的内容。—译者注

马克思曾经计划对国家加以研究，而且这项研究应该像他对经济学的分析一样系统，但是没有实现。在《资本论》中只能发现一些关于国家的零散论述。但是，资本批判如果脱离对国家的批判，不仅是不完整的，而且会引发误解。因此，本书第十一章尽可能简要地讨论了国家批判。最后的第十二章则简要阐释了，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对马克思而言是什么以及不是什么。

在最近的几十年间，传统的“世界观式的”马克思主义(关于这一概念参见第一章第三节)的许多理论概括受到了批评。因此，人们已经不再像传统观点那样，把马克思看成一位比其他经济学家更好的经济学家，而是首先把他看成一位批判家，他揭示了由价值所中介，从而“拜物教化的”社会化进程。这种对马克思批判经济学的文本的崭新阅读，构成了本导论的基础。因此，我的论述会与一些对马克思理论的特定阐释联系在一起，同时也会反驳一些其他的观点。不过，为了使本书作为导论的范围不至于过大，我与不同意见之间的争论只能尽可能地被放弃了。我自己对政治经济学批判的观点在《价值的科学》①一书中已经详细阐述过了，对最重要的相关文献的讨论可见相关评注②。

本书的第三章讨论的是马克思的价值理论。我推荐读者尤为细致地阅读此章内容，包括那些相信自己已经掌握了价值理论，只是希望了解基于此理论的诸如信用和危机等主题的读者。这一章不仅是理解后续内容的前提，而且也尤为突出地体现了“新马克思阅读”(neueMarxLektüre)的研究方式。

在完成本书的过程中，我得到了许多支持。我要向马尔克斯。布勒斯坎普(Marcus Bröskamp)、阿列克斯。加拉斯(Alex Gallas)、扬。霍夫(Jan Hoff)、马丁。克里夫金斯基(MartinKrzywdzinski)、因内斯·朗格迈尔(Ines Langemeyer)、亨里克。雷步恩(Henrik Lebuhn)、科里亚·林德纳(Kolja Lindner)、乌尔斯·林德纳(Urs Lindner)、阿尔诺。内茨班德(ArnoNetzbandt)、波多。宁德尔(BodoNiendl)、扎比内。努斯(Sabine Nuss)、阿列克西斯。佩特里奥利(Alexis Petrioli)、托马斯。萨布罗夫斯基(ThomasSablowski)、多罗特娅。施密特(Dorothea Schmidt)、安妮。施特克纳(Anne Steckner)以及英格。施蒂策勒(IngoStützle)致以特别的谢意，感谢他们对本书手稿的反复的批判性阅读，感谢他们的认真研讨与重要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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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资本论》导论

① 参见本书参考文献中的Heinrich(1999)。——译者注

② 参见本书参考文献中的Heinrich（1999a)。——译者注

我很高兴这本书的中译本即将出版。2016年秋季我在南京大学的访问让我了解了中国的马克思主义研究的丰富性与活跃性。希望本书能对中国的《资本论》研究作出一点贡献。感谢所有为本书的翻译与出版付出辛劳的人，特别感谢张义修的细致的翻译工作以及他所写的导论性的序言。

序言Xvii

目录

1 /第一章 资本主义与“马克思主义”
1 /第一节 什么是资本主义?
5 /第二节 工人运动的兴起
7 /第三节 马克思与“马克思主义”
14 /第二章 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对象
15 /第一节 理论与历史
17 /第二节 理论与批判
21 /第三节 辩证法：马克思主义的超级武器？
24/第三章价值、劳动与货币
24 /第一节 使用价值、交换价值与价值
29 /第二节 一个劳动价值论的证明？（个人行为与社会结构）
32 /第三节 抽象劳动：实在抽象与有效关系
37 /第四节 “幽灵般的对象性”:价值的生产理论还是流通理论？
40 /第五节 价值形式与货币形式(经济的形式规定性)
46 /第六节 货币与交换过程(商品占有者的行为)
48/第七节货币职能、货币商品与现代货币体系
54 /第八节 商品拜物教与货币拜物教的“秘密”
62/第四章 资本、剩余价值与剥削
62 /第一节 市场经济与资本：货币转化为资本
66 /第二节 价值的“奇能”：GW—G
70/第三节 阶级关系：“双重自由”的工人
73/第四节 劳动力商品的价值、剩余价值与剥削
77/第五节 劳动的价值：一个“虚幻的用语”
79 /第五章 资本主义生产过程
79/第一节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剩余价值率、工作日
84/第二节 绝对剩余价值与相对剩余价值，竞争的强制规律
88/第三节 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的方法：协作、分工与机器
93 /第四节 资本主义生产力发展的破坏性潜能
96/第五节 形式与实际从属、福特制、生产与非生产劳动
101/第六节资本积累、产业后备军与贫困化
107 /第六章 资本的流通
107/第一节 资本的循环：流通费用、产业资本与商人资本
111 /第二节 资本周转：固定资本与流动资本
112 /第三节 社会总资本的再生产
116/第七章利润、平均利润与“利润率趋向下降的规律”
117/第一节 成本价格、利润与利润率：范畴与日常的神秘化
120 /第二节 平均利润与生产价格
123 /第三节 利润率趋向下降的规律：一个批判
128/第八章 利息、信贷与“虚拟资本”
128/第一节 生息资本、利息与企业主收入：资本拜物教的完成
132/第二节 信用货币、银行与“虚拟资本”
137/第三节 作为资本主义经济调节机制的信用制度
141 /第九章 危 机
141 /第一节 周期与危机
146 /第二节 马克思有一个崩溃理论吗？
150/第十章 资产阶级关系的拜物教
150/第一节“三位一体的公式”
156/第二节 关于反犹太主义的附评
161/第三节 阶级、阶级斗争与历史决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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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资本论》导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