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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哲学讲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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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哲学讲演录

正像常规科学是科学的常态一样，压抑也是人类文明的常态。

抑时期。正像常规科学是科学的常态一样，压抑也是人类文明的常态。对人也一样，没有基本的压抑机制他就疯了。大家知道我们的眼睛接受信息量是很大很大的，但是我们看东西为什么能看得那么清晰呢?每一个物体都看得那么清晰稳定呢?原因是我们眼睛本身已经纳入了某种压抑结构中。我们只看那些想看的东西，我们只听那些想听的东西；我们听不到我们不想听的东西，尽管声波在我们耳朵里鼓荡着。比如我们在一个嘈杂得不得了的场合讲话，但是我们仍然能听到我们想听的那个声音。原因是什么？耳朵具有压抑和选择的能力。一个人不能压抑，那就疯了。他眼前海量的信息在他脑子里流过，必定使他产生惊恐的感觉。这就是原始人的状况。所以，制度性规范、社会性技术作为压抑是技术的最原始形态。

制度性规范、社会性技术作为压抑是技术的最原始形态。

以上，我们把两个理论都介绍了一遍，第一个是“生物本能贫乏论”，第二个是“心理能量充沛论”。这两个理论是不是完全冲突的呢？也不一定完全冲突。生物本能的缺乏，心理能量的充沛，表现了外在性缺失而内在性充沛。我们听说过外脑。什么是外脑?我的脑子不够用，我再用我之外的一个脑子，就是外脑，比如智囊就是外脑。一个行政首脑他自己想不清楚那么多的事，他就组织很多人帮他想，这些人就是他的外脑。这是人类特有的一种本领。我们发明技术来补充我们的不足，但是我们之所以补充我们外部的不足，首先是因为我们内部很充实，或者是太充实了。我想这样一个理论可以做一些哲学上的引申和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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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本能缺乏论”，实际上就相当于把人的本质确定为无本质，可以看成是一种反本质主义思想。我们经常说，万事万物都有本质。你在什么地方?什么模样?软的硬的?什么颜色？能做什么?这都是本质。我们认识事物都是这么来认识的，所谓透过现象看本质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人呢，恰恰要逃避这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模式。因为人是无本质的，所以我们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有一句“盖棺论定”。只要你不死，你的本质就还没有确定。我们在评价历史人物的时候有时会说某某早几年死就好了，他就完美了，不死就犯了很多错误，晚节不保，等等。亚里士多德也说评价一个人要用他的一生来进行，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人没有本质。有时候听见人说，这家伙我怎么早没看出来！这个感叹是一个本质主义的感叹。人就是这样子，所有人都会变化的。当然，为了有效的社会交往，我们都希望对方别改来改去，有一个稳定的形象。跟一个比较稳定的人打交道比较安全。文明也是如此，通过压抑把你定型，把你变成拥有某种本质，这样好办事，好打交道。比如“文化大革命”时期很盛行出身论，这是一种强本质主义思想。你是地主出身吗?那你肯定反动。你是知识分子出身呢?那你是臭老九，在大是大非面前容易摇摆不定。这种本质主义有好

有时候听见人说，这家伙我怎么早没看出来！这个感叹是一个本质主义的感叹。人就是这样子，所有人都会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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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就是办事很方便，不用动那么多脑子，每次都要临场判断。每次搞运动，把地主拉出来斗一阵就完了，很方便。但是这种本质主义的荒谬之处是很明显的。我们知道地主中也有好人，贫农中也有坏人。没有哪一种身份识别系统可以穷尽一个人的本质，没有任何范式可以把人彻底框住。这话也可以这样讲，就是人没有本质，他永远在变化当中。人的非本质到什么地步呢?人甚至可以成为非人，我们有时说过着非人的生活。人可以禽兽不如，人还可以变成超人，什么都可以。所以，我们说生物本能的缺乏是一种反本质主义的人论。

人的本质是被建构出来的。谁建构的呢？当然是自我建构的。通过什么建构的？通过技术建构。

人没有本质，但人又希望把自己本质化。这是一个矛盾。矛盾不要紧，没有矛盾就死了，有矛盾是活的。人如何把自己本质化呢？通过建构，人的本质是被建构出来的。谁建构的呢?当然是自我建构的。通过什么建构的？通过技术建构。技术构成了人类本质建构的基本环节。这就是今天我们为什么对技术大讲特讲的根本原因。过去我们常说技术是中性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用什么技术将会决定你是什么人。明天和后天还有两讲技术哲学的讲演，我们将从更多的角度来讲讲技术如何建构，讲讲技术如何同时是世界的构建者和人性的构建者。但是我们要特别注意，这种起建构作用的技术是广义的技术，而不能仅仅理解成狭义的工具。如果把技术只做狭义的理解，那你就把人简单变成一个会要棍棒的猴子了。人是否只是一个会耍棍棒的猴子呢?当然不是。下面我们来讲一讲技术的三个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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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的三个类别

过去我们一说技术，就是工具，就是机械技术，或者简单来说就是自然技术。当然“自然技术”这个词也不一定很恰当，意思是说与自然打交道的时候使用的技术。所谓“自然技术”往往就是征服自然、改造自然、控制自然的那些技术。芒福德说得很好，人类首要的技术，从个体说是“身体技术”，从群体上讲是“社会技术”。自然技术即工具使用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你的社会技术允许的范围。这样我们就提出了技术的三个类别：身体技术、社会技术、自然技术。

中国古代有没有技术?当然有。中国古代什么技术最厉害?我们会首先想到四大发明。四大发明是自然技术还是社会技术呢?很难区别开来。四大发明中的造纸术、印刷术都和文教事业有关系，这和我们中国的文教鼎盛有关系。大家都知道，没有纸、没有印刷术之前多少伟大的文献丢了。现在我们看到的亚里士多德作品全部是课堂笔记，他写的正式的对话全丢光了。苏格拉底之前的希腊哲学家、科学家的书全丢光了。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是怎么写出来的，哪些人是他的前辈你根本搞不清楚。这么伟大的人物哪一年生的，什么时候死

四大发明是自然技术还是社会技术呢？很难区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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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跟谁学的，都搞不清楚，就是因为相关文献全都丢掉了。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出现正好反映了中国人某些方面社会技术的发达：中国是以文治国，是文官治国，是文教国家。所以，有什么样的机械技术取决于你有什么样的社会技术。比如我们中国的火药技术，是用来放鞭炮、放烟花的，烟花是用来辟邪、驱鬼、举行重大的礼仪活动，没怎么用在打仗、造火枪、造武器上面。这样我们就吃亏了，搞得西方列强后来用我们发明的火药反过来敲开我们的国门。火药术的如此这般使用，是我们社会技术制约的结果。还有指南针，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是用来看风水的。这项技术不是用来开辟新航道、发现新大陆、搞殖民地的。

举这个例子其实想说的是，有什么样的社会技术就有什么样的自然技术。再举个反例，就是钟表。钟表的核心技术最先出现在中国。我们宋朝的水运浑象仪基本上就是一个机械钟，水在这里只是提供动力。但是宋朝的浑象仪是一个礼器，它放在皇宫里，皇室用来观天、占星，它没有拿来规范一个社会的生活节奏。西方的钟表技术从修道院开始出现，慢慢变成戴在每个人手上的玩意儿，让我们开始按照讲“效率”的方式来生活。钟表这个事例充分说明了，在不同的社会技术的制约之下，一项机械技术会有不同的发展路径。在中国发展成礼器，到西方慢慢地变成了钟表，成了工业时代的核心机械。关于钟表，去年我们讲了不少。我们讲过，有了钟表以后，人就开始跟着钟表走了。就像唐僧给孙悟空戴了那个箍儿一样，从此以后你就得跟他走了。现在我们要吃饭了，不是我们饿了，是因为时间到了；要睡觉了不是困了，也是时间到了；要上课了也不是大家学习热情高涨了，而是时间到了。这是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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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接着看。大家知道希腊时代有发达的数理科学。数理科学可以帮助我们预言、预测，其中的数理天文学最显著，它能知道到某年、某日、某时、某分开始出现日全食，非常清楚，从来没有错过。数理科学的这种预言能力本来是机械技术的一个强大杠杆，但是大家会注意到希腊人对机械技术是完全不关注的。为什么？希腊人的形而上学，完全阻止了这些技术上的发展。他们的自然技术只限于奴隶的那些基本的手工技术，他们根本没有把数理科学中蕴含着的巨大威力释放出来。这个巨大的威力到了近代才释放出来。近代为什么能够释放出来？这与资本主义精神的出现有关系。韦伯讲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的关系。正是资本主义精神才为这种机械技术的大力发展，提供了崭新的社会技术的准备和条件。没有社会技术的准备就没有机械技术的发展。这个例子说明了，社会技术决定了哪些自然技术的可能性可以被开辟出来。近代科学技术实际上是多种因素巧合的产物。在很长的历史时期，机械技术和身体技术是受社会技术制约的。我们如何规训自己的身体，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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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长的历史时期，机械技术和身体技术是受社会技术制约的。我们如何规训自己的身体，完全听命于一个时代的社会制度。

机械技术或者工具在某种意义上只是我们身体的延伸，在它的最原初的意义上是一种器官投射的方式。

听命于一个时代的社会制度。社会制度本身就是一项技术，我们叫做“社会技术”。身体的规训受制于一个时代对意义世界的追求。某种文身体现勇敢、体现智慧，或者体现某种性格。对身体的规训本身，实际上就是对人性和世界的双重塑造过程。人类通过塑造自己的身体而表达自己的人性。西藏舞蹈的常见动作是躬腰，表示农奴的谦卑，因为舞蹈就是农奴们发明的。许多少数民族都有一些关于身体方面的夸张修整，比如说脖子弄得很长，耳垂弄得特大，等等。这都是和他对相应意义世界的追求有关系。所以我们说，身体技术和社会技术是最早出现的技术，它们出现之后就反作用于机械技术。机械技术或者工具在某种意义上只是我们身体的延伸，在它的最原初的意义上是一种器官投射的方式，因此，它必然受制于关于身体的技术方面的筹划。棍子是我们延伸的胳膊，望远镜是延伸了的眼睛，喇叭是延伸了的耳朵，等等，都可以看做是身体器官的延伸。

但是，仅仅局限于此就太简单了。因为我们的身体不只是器官的简单组合和拼接。实际上一旦有了社会技术，我们的身体技术也就变得复杂了。紧接着，我们的机械技术就开始受制于意义的安排，受制于制度的安排。这种制度的安排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规定机械技术的发展方向，这就是为什么同样的工艺技术在不同的文明体系下面会有不同的发展道路。今天我们讲科学的发展要和它的人文环境相适应，讲白了也就是这个意思。对我们中国人来说，就是西方发达的现代科学技术到中国的人文土壤里来应该如何更好地发展，这是一个很大的难题。之所以是个难题，就是因为我们要承认这个文化制度作为社会技术更具有支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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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讲一个例子。现代的大机器是怎么来的？这是我们经常很迷惑的事情。为什么这种巨型的机器只出现在欧洲而没有出现在中国?电网、通信网把全球联为一体，这确实是巨型机器。过去地球上的各种文明是多样化的，一个地方一个样子。现在不一样了，靠着各式各样的巨型机器联系起来了。这种巨大的机器是怎么来的?很多人会说它是技术发展的必然结果。这是很幼稚的想法。刚才我们已经讲了，机械技术的发展必定受制于社会技术，一定有某些观念的东西先行，一定有某些技术原形在支配着。芒福德有一个很好的词，他称现代技术为“巨机器”(megamachine)，但他说megamachine本身并不必然是一个巨大的工具。它只是一种技术原形。这种原形要追溯到古代的埃及，是埃及发明了最早的megamachine，证据就是金字塔。金字塔是怎么造出来的呢?对这个问题现在仍然有很多疑惑。比如说那个石头那么大块，那时的工具又那么简陋，怎么拉过来的？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甚至有说那些大石头根本就是人造的水泥。我们现在要追究的是，像金字塔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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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是巨机器造出来的，这个巨机器就是当时的国家组织体系。

巨大的工程，对于埃及这样的国家，以它的生产力是不是搞得起来。现代历史学发现造金字塔大概要用去国家一半的人力物力，这太令人不可思议了。这就必须假定金字塔本身十分重要，它成了所有一切文明压抑中最压抑的东西，它把你全部压住，让你觉得不造它就不行，所以才会动用国家一半的力量去造这个东西，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美国造原子弹一样。你要知道美国当时造原子弹，也动用了全国三分之一的电力。当然那个时候耗电量不太多，但是三分之一仍然是很惊人的。造一个武器把一个国家的主要精力都投进去，为什么还造？它的道理和造金字塔有类似之处。金字塔成了芒福德所说的巨机器的一个基本模式。金字塔是巨机器造出来的，这个巨机器就是当时的国家组织体系。这个组织体系本身是个机器，以它严密的组织和动员体系，让几十万的民工长年累月地干这个事，你生下就干这事，一直到死，不干别的。芒福德说，这个组织和动员体系就是一架巨机器。我们今天也说国家机器。只不过这个巨机器的零件是有机零件，是由人组成的，是可朽的，不像现在的机械零件是无机的。因此，这个巨机器似乎找不到遗迹。但是它的原形已经遗留下来了，就成了此后一切巨大体系的原型。这个巨机器首先是社会技术，其次才是自然技术。

芒福德本人是一个生态主义者，他认为巨机器是很坏的东西。巨机器注重权力，而不注重生活，所以他说巨机器的目的是指向死亡。指向死亡是最大的压抑。我们人生最大的困惑就是死亡问题。芒福德说巨机器总是通过对死亡的一再宣扬，完成它全部压抑的过程。所以他说现代技术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指向死亡的，而不是弘扬生命的。芒福德生前，美国人正在搞登月计划。他说现代的金字塔有了，就是“土星五号”火箭。金字塔高耸入云，“土星五号”也高耸入云。指向哪里？指向月球。月球是什么地方?月球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荒凉的地方。指向月球，就是指向死亡。所以他说，古代的金字塔和当代以航天登月技术为代表的高科技具有同样的构架，都是巨机器，都是指向死亡。现代人生活在现代技术底下，实际是生活在一个无所不在的基本的恐惧底下。你不按照机器的节奏、机器的路子走，你就死了，你就没活路了。我们现代人已经被压在巨机器底下。我们的教育也是巨机器，高考就是一个巨机器。巨机器的基本形态从埃及开始诞生，是有条不紊、高度重复、极其严格的铁律。这个铁律一度在人类历史上消失过。芒福德也承认，历史上巨机器一度消失了，只在军队里保持着。军队永远是巨机器，这我们都知道。如果军队没有铁的纪律的话，没有像机器那样具有严格的运作节奏的话，那么军队就解体了，就不是一个好军队。所以说军队是巨机器的蛰伏之所。但很可惜的是，现代社会把今天的整个生活领域全部造成像军营一样。这一点我们每个人都有体会，现在的学校、工厂和军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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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金字塔和当代以航天登月技术为代表的高科技具有同样的构架，都是巨机器，都是指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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