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拜物教 批判与解构

商品化的几个重要方面

第四章商业用户与美国电信系统的发展

人们一直认为，有远见的管理层、才华横溢的工程师，甚至政府官员，共同规划了美国电信系统的发展。相比之下，人们常常忽略网络系统和服务的商业用户，不把他们当作一股参与力量。然而事实是，近几十年来，电信业的工业、金融和商业用户在发展这种关键基础设施方面扮演了建设性的角色，而且在许多关键点上是决定性的。他们通过把私下的组织活动与公开的政治行动结合在一起而做到这些。一方面，这些商业用户越来越依赖网络，另一方面，他们对政策的发言权，特别是对新网络技术采用的决策权也越来越大，这就使得他们组织起来更有效地争取利益、表达需要。本章通过对这段重要却鲜为人知的历史的发掘，为本书的主题奠定如下基调：信息化的资本主义是普遍现象，而不只是局部的政治经济现象。[2]

商业用户和早期的系统开发

人们通常从供应方的角度书写电信业的历史，为的是强调运营商在为社会提供多种多样的网络系统和服务中所起的作用。这种做法是错误的，也造成了不幸后果，因为它一再使反垄断原则——而不是社会需要——成为受人们偏爱的政策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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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美利坚合众国创立以来，电信方程式的需求一方就极为关键；商业用户们也接连不断地给电信业的结构和政策作出了巨大贡献。庞大的商业用户需求因此而为这个国家早期的邮政体系的逐步健全和快速扩张打下了坚实的基础[3]，并且为19世纪后期在网络服务供应方面的技术和组织革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电报和电话也是如此。当时，虽然电报才刚刚崭露头角，但它却被那些大型企业，如银行、商品交易行、新闻社和铁路等等，大规模地用来发展真正全国性的政治经济。[4]电话最初也主要是商业所采用的服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商业阶层所采用的服务。[5]这些服务性应用在大型商业领域发展得很不平衡，到了19世纪晚期，才在一定程度上由于商业进程的网络化革新而兴盛起来。

同少数拥有特权的个人用户一样，企业也采用了公开实现转变的电信网络：然而，与个人用户不同的是，公司逐渐开始倚赖只针对有组织的市场的服务，如租借线路，或者私营线路，这是人们对以西联公司（Western Union)①为首的运营商提供的专业设备的称谓。到了1878年，莫尔斯电码（Morse)②服务中的私人线路合同已经极为盛行。一位专门为银行和股票经纪商提供服务的商人在纽约市区和周边租了300条私营线路，电话线长度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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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西联公司：美国首家从事电报业务的公司，在美国曾被视为电报业的象征，也是世界领先的邮政公司，迄今已有150年历史。它拥有全球最大、最先进的邮政网络，汇款可达至185个国家和地区。自2006年1月27日起，西联已停止所有电报及商业传讯服务。译注

② 莫尔斯电码：美国画家和电报发明人莫尔斯先生于1838年发明的一套有“点”和“划”构成的系统，通过“点”和“划”间隔的不同排列顺序来表达不同的英文字母、数字和标点符号。莫尔斯码经过简化，以后就一直成为国际通用标准通信电码，直至现在。—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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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英里。[6]贝尔（Bell)①电话系统也迅速进入出租线路市场。[7]这项专门服务的收人相当丰厚。据《华尔街日报》1909年的报道，该项服务是“电报公司最大的收人来源”。[8]据统计，1896年，西联公司31%的纯收入来自“通话费以外的渠道”，但是到了1906\~1908年之间，这个比例上升到了60%。[9]据1909年的报道，西联公司一位官员曾对一个国会小组说：“由于这项业务的利润比通话服务要高很多，公司考虑过完全中止通话业务，而把注意力全部转向出租线路服务。”[10]

租用线路的商业用户包括股票经纪商，他们拥有“覆盖整个国家的系统”；然而，除却铁路部门，标准石油（Standard Oil)②据称是最大的个体商业用户，在它之后则是“各家包装公司”，然后是美国钢铁公司（U.S. Steel Corporation)③。一家报纸报道说，美国钢铁公司的所有工厂和子公司都已经“通过私营电话线连接到一起”。美联社也大量使用了出租线路。[11]

由于商业用户总体上越来越依赖电信，特别是出租线路，因此，他们也开始组织起来，形成压力集团，对电信业的结构和服务条款施加影响。早期的干预还是即兴的。例如，在1904\~1905年间，贝尔的子公司纽约电话（NewYork Telephone）和由纽约商人联合会建立的“电话委员会”之间就曾举行过秘密协商，讨论如何对纽约市的电话服务和收费做“彻底调查”。该委员会在报告中陈述道，纽约电话欣然同意“打开它的账本，把它所有的投资、毛利、运营支出和净利润的详细情况提交给委员会”。这直接造成一系列价格和服务上的调整。[12]但是，这种行为还有着更为重要的结果，那就是，通过它，商业用户开始在政策制定中施加影响，而且这种行为还稳定了当时处于不稳固、不完备状态的电信系统。

第四章 商业用户与美国电信系统的发展

①贝尔公司：美国一家超级企业集团，业务涉及电信、军事武器等方面的生产。美国贝尔公司经过艰苦努力于1965年生产了世界上第一台商用存储程序控制的电子交换机，这一成果标志着电话交换机从机电时代跃入电子时代，使交换技术发生划时代的变革。—译注

② 标准石油：由“世界石油大王”洛克菲勒1870年1月10日在俄亥俄州创建。到1879年底，标准公司作为一个合法实体成立刚满9年时，就已控制了全美90%的炼油业。标准石油公司对美国石油工业的垄断一直持续到1911年。——译注

③ 美国钢铁公司：美国最大的钢铁跨国垄断公司，成立于1901年，由卡内基钢铁公司和联合钢铁公司等十几家企业合并而成。曾控制美国钢产量的65%。它先后吞并了50多家企业，依靠其雄厚的经济实力垄断了美国的钢铁市场和原料来源。总部设在匹兹堡。该公司在国内拥有数十家子公司，在国外的子公司和联营公司遍及全球。—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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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贝尔专利在1894年到期，立足于设备的竞争在美国大部分地区不同程度地爆发。到了1907年，已经有大约一半的电话用户通过贝尔以外的运营商进人网络。商人联合会十分看不惯这个竞争性系统，认为它提供的是不充分且定价过高的服务。[13]商业用户们因此暗示说，他们愿意支持一项让贝尔重建它垄断地位的法令，前提是这个电话托拉斯必须默认法定的价格管制，并接受委员会认为十分重要的条件，即对供应商的收费和服务保持“持续的、合理的公开性”。[14]

由于纽约地区的业务对于全国的金融、商业和制造业均具有重要意义，因此，这项政策引起了广泛震动；在其他地区，怀有同样目的的商业用户也开始组织起来。[15]艾伦·斯通认为，与工会分子、政治改革家以及其他团体一直以来关注的东西截然相反，电话委员会排斥竞争，这导致“主流的意见明显转向支持电话服务的地方垄断”，并且最终建成“被管制的网络管理系统”，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①据此重新占据了支配性地位。[16]

十年以后，电信业务的用户开始试图把他们的目标扩大到国际政策领域。美国的外交部门希望利用“一战”后举办的一次国际电子通讯会议为转机，把美国的影响力投射到这个益发重要的领域。1919年11月，代表美国出口商、海外贸易商和行政部门的美国对外贸易委员会给美国国务院写信，要求会议内容明确代表他们的商业利益。其他主要的贸易协会，如美国制造业出口协会、纽约商人联合会、美国制造商联合会以及美国商会，会后聚到了一起，“试图在国际通讯方面达成统一的立场”。他们不但拟定了一个议程，还成功地向美国外交部门施压，使后者改变了谈判立场，从而更好地反映了电信商业用户的需求。[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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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创建于1885年，原为贝尔公司的子公司，经营长途电话业务。1900年接管了贝尔公司的全部资产，成为母公司，并把贝尔公司改名为美国电话电报公司。1909年，将其业务扩大到电报领域。它在全球许多国家设有子公司或者合资公司。公司总部设在纽约。1995年9月，该公司解体为三个独立的公司：通讯服务公司、通讯设备公司、电脑信息服务公司，并且退出个人电脑领域。——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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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把建立美国全国的和国际的电信系统的成就全部归功干AT&T是不对的。电信商业用户在建立这个系统中也起看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个系统在“一战”前后开始形成，并在随后的年代里经历多次重大调整而逐渐定型。

无线电技术与新政

随着无线信号传输技术的出现，电信业又迎来一次转折点。尽管默里·埃德尔曼（MurrayEdelman）和达拉斯·斯迈斯(Dallas Smythe）的开创性研究现在已经被人们淡忘[18]，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由于他们的研究，人们才记住了无线电的故事。无线电传输不知不觉就被应用于商业用户自己所创立和推动的非广播类的、普通运营商未提供的服务。后者对无线电的忽略令人吃惊。事实上，电信商业用户在19世纪20年代就纷纷投入无线电技术，并对正在形成中的全国性网络，特别是对于即将在商业中加以利用的高频、短波波段，提出了前所未有的要求。

为了分配这个新波段（范围是从6000千赫\~23000千赫），联邦无线电委员会在1927年成立。该委员会曾报道说：“委员会被不断增加的、要求使用这些频率的申请淹没，这些申请覆盖了大量类型的服务和试验。”由于供求之间的落差太大，该委员会决定对该高频波段的属性、“在这个频段开展服务的需要和价值，以及‘公共利益、便利性或必要性’在这些问题上的适用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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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深入研究。该委员会解释说，如果对这些高频波段的使用没有一个“科学的、有序的规划”，“在广播波段里已经出现的‘堵塞是万恶之源’现象在无线通信里也会出现”。[19]

1928年召开了一次关于这些问题的公众听证会。与会者包括所有与电信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政府行政部门，如国务院、作战部、海军部和商务部、灯塔管理处等。正如一些学者早就注意到的，主要的无线电制造商以及国内和越洋通信公司的代表也参加了会议。然而，事实上，受高频分配方案影响的机构并不只限于上述这些熟悉的面孔。联邦无线电委员会称，“下面这些在许多情况下由卓越的无线电工程师和律师代表的团体也被依次叫上前来，让他们也为自己在高频波段占据一席之地提出郑重申请：报社……航空公司、航运公司、铁路、连锁百货店、电气化铁路、市内公交系统、电力传输系统、木材公司……电影制片厂、警察和消防系统、森林和水利巡警、牧场主、偏僻地区的度假地和旅馆、传真服务经营商……矿业和石油公司、包装商和运输商、地质学者，等等”。

以下机构和商业用户协会也急迫地表达了它们的要求：美国石油研究所；凡世通轮胎橡胶（Firestone Tire and Rubber）以及它的竞争对手固特异（Goodyear）；零售商梅西-班姆博格公司(R. H. Macey and Bamberger Co. ); 环球 电影 ( Universal Pic-tures)、赫斯特出版公司（Hearst Publications)、麦格罗·希尔出版公司（McGrawHill)、《洛杉矶时报》、《旧金山考察家报》(SanFranciscoExaminer)、《纽约时报》、《芝加哥论坛报》等传媒企业：美国铁路协会。在随后的讨论中意见分歧很大，竞争对手们争夺频段用于“五花八门的领域，从越洋到洲际通信服务，铁路上从火车机车与车厢之间的通信到调度室与变轨机器之间的通信，石油公司不但用它来通信，还用来勘探，电力公司则用于紧急情况”。由于这些竞争的利益和需求混杂在一起而难以辨别和取舍，联邦无线电委员会决定只在越洋高频波段分配频率，“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其他国家占用这些频段而伤害到美国的利益”。[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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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就在那些没有得到满足的潜在用户向地方法院提出诉讼的时候，无线电委员会启动了所谓“大陆高频波段”（从1500千赫\~6000千赫）的分配。申请的有“好几个大公司，他们希望能够仿制大城市之间的有线系统，而在美国建立点对点的公共无线通信系统”。委员会还考虑了“大量的或多或少代表着私人利益的申请，他们想在连锁店之间、经纪人办公室之间、邮政所及其投递点之间、石油公司之间、矿井之间等等建立一种更有限的通信系统”。[21]工业上对无线电频率的需求也增加了。1929年，无线电委员会报告说，他们受理的申请“超过可分配数量达几千个之多”。[22]它有点信心不足地保证，它将把“全国最好的工程学人才”召集在一起以应对它所遇到的政策问题。[23]

回想起来，我们可以看到，当时有大批商业用户团体开始形成一种性质全新的需要：在通常的运营商（或广播）业务领域以外接人专门的通信设施和服务，并以私人身份加入大型的商业运营。他们向司法机关抗议说，现有的运营商无所作为，不愿意或不能够以合适的价格满足他们强劲的通信需求。商业用户还开始自行组织起来，以形成永久的全国性压力集团和决策力量。

1929年，联邦无线电委员会做出回应，给予特定的几个商业用户团体有限的权力，允许它们发展特殊的网络服务。我们将会看到，这种支持既有选择性，也精心划定了范围：它根本不足以冲击全国公共电信网络，更不足以导致后者的重组。但是，这的确为大公司和工业集团把生产性、流通性以及商业性的活动联网提供了持久的推动力。关于这些争取专用权的努力，几乎没人做过历史学的研究。但是，它们都表达了并且造成了一些特定的企业把电信与常规工作结合在一起的企图。由石油公司所开创的地质勘探和输油管服务就是一个实例。1930年，一些频率第一次被留出来用干地质服务，而到1947年，石油公司已经获得500个电台和49个频率的执照，以帮助它们确定矿藏地点。24第二个实例则是由多家航空公司组成的航空无线电有限公司（AeronauticalRadio，Inc）在1929\~1930年间开展了共享无线电业务。[25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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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30\~40年代，铁路、公共设施、电影公司和报纸都得到无线电频率，在此基础上，它们建立了专用的、机构内部和机构之间的业务服务。

在这种背景下，AT&T在20世纪20年代中期与羽翼渐丰的无线电广播网络所签订的协议，可以被看做试图阻止特殊用途的工业无线电系统的发展的尝试。该项协议给予电话公司无线电节目传输的垄断地位，以换取电话公司从无线电广播市场撤出的承诺。无线电广播网络以及后来出现的电视网络，在此情况下同意（后来则是受到胁迫）从AT&T租用私人线路，而不是建造自已的专属网络。

美国的工业总体上都沿用了这种做法，并都从电话公司租用线路。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AT&T向商业用户提供了不少于1000条的私人线路系统，其中包括银行和金融机构使用的250条。1936年，私人线路服务收费为AT&T带来了32590337美元的收入，这占了它全部州内和洲际服务费收入的10.5%，占到了它洲际长途收入的1/4。[26]此时，纽约市的私人分支交换机雇员—在宾馆、大型办公室、医院、商店以及其他地方操作接线总机的女性工作者——在数量上已经是电话公司接线员的三倍。[27]

商业用户在电信中获得了不断提高的政治经济地位，这主要——尽管不是全部，正如我们看到的——是在AT&T以及西联公司主导了普通运营系统的调控情况下做到的。作为深思熟虑的公共政策结果，商业用户的需求被降格并被放到了不断转向公众的网络服务的边缘。

这部分是因为工业对频率范围的需求还相对狭小；网络化的商业进程刚刚开始崭露头角。第二个原因是可得资源的明显匮乏——可用的电磁波频率过于稀少。然而，即使是在新政实施之前，联邦无线电委员会就制定了把商业用户获取无线频段的要求置于普通运营商要求之后的政策。这种政策考虑的是其他重要因素。“有些申请者请求从事通信业务，以服务全体公众或者全体公众的特定阶层，并承担普通运营者的责任和义务。他们肯定比任何其他申请者都处于满足公众利益标准的更有利位置。”这是无线电委员会在早期情况下所持的观点。[28]在其他情况下，该机构则明确表明，“那些照搬陆地线路公司所提供服务的申请将不予核准”。要想理解该机构的论断理由以及它根据这个理由所制定的政策，请看下面的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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