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与人二讲【无封面、版权页、目录页】

只有空躯体，
根本无灵性，
我绝不相信。
请听这故事，
说来更有趣，
引自一国王，
载誉世无双；
北欧捍卫者，
真实有保障。
我引述的这位国王，战无不胜驰骋沙场，单凭他的鼎鼎大名，就是一道坚固城墙，挡住奥斯曼的进犯。他便是波兰的国王，一位国王从不说谎。据说他在波兰边境，动物之间连年战争。父子相传这种血统，不断更新开战起因。他说这动物，
乃日耳曼狐。
历数战争史，
无比多战术，
直到本世纪，
人类尚不知。
卫队向前进，
哨兵侦察兵，
不断来报信；
多处设埋伏，
分队频派出；
奇谋千万种，
随机可发明，
一门恶学问，
危害实无穷：
这正是冥河的女儿，又是英雄们的母亲，操演训练这些动物，

第二讲/ 71

72

动物与人二讲

增长智慧、锻炼成熟。

冥河的船夫阿刻戎，

应将荷马还给我们，

让荷马再展现诗才，

歌唱动物间的战争。

啊！假如阿刻戎

果真把荷马送还，

同时也能将

伊壁鸠鲁的对手

送回人间！

那么这位对手阅览

这几个事例，

又该做如何评断？

我已经说过，

动物活动做这一切，

受自然支配，

仅仅是天生的行为；

肢体有记忆，

终究说到诸多事例，

第二讲

/73

正如我运用
这些诗举例说明，
动物的行为，
只需要记忆的驱动。外界的映像，
再来时就进入仓房，走同样通道，
(这是习惯一记忆)我们人类
行为方式则殊如天壤：
决定人的行为
既非本能，也不是外界，人的意志
才是各种行为的指挥。我说话，走路，
身上感到有个主心骨；我这副躯体，

74

动物与人二讲

全服从这本源的聪智。

这种本源意志，

独立于人的躯体，

能够自主

进行各种构思设计，

构思的能力

远胜过自己的躯体：

这是最高意志，

主宰我们的全部行为。

然而躯体，

又如何来领会这意志？

这才是难题：

我看见手操纵着工具，

可是这只手

又究竟接受谁的引导？

(这是物与物的联系问题)

嗬！谁在指引

天体及其高速运行？

第二讲

/75

或许有天使
紧紧附着巨大的星体。我们的心中，
也存在着一颗灵魂，
感受确如此：
成为我们肌体的动力。通过什么方式？
这种奥秘我们不得而知。只有跻身仙列，
才能获悉这种奥秘。
实话实说，
笛卡尔尚且茫然不解。在这一点上，
他们同我们全半斤八两。据我所知，
伊里斯，我刚举的事例，这种灵魂，
仅仅寄寓于我们人身，对动物的举动，就不会起任何作用。
因此，必须赋予
动物一种明确的东西，而这件东西
又绝不存在于植物体。但归根结底，
各类植物也同样呼吸。再说，如何回答
下面我要讲的话？1

76

动物与人二讲

随后，他讲了《两只老鼠、狐狸和鸡蛋》的寓言故事，这则寓言指出了动物预测以及某种程度上理性思考的可能性。在另一则寓言中，拉封丹试图直接抨击笛卡尔学说，这则寓言(《老鼠和猫头鹰》，第十一卷第九则寓言)讲述了一只猫头鹰，它表现出惊喜妄想症（pronoia)2，即一种预测的假说，并根据通过预测可能掌握的东西进行估算的假说。人们在一棵空心树上发现了一只老猫头鹰，在空心树的树洞里同时还住着“许多没有脚的小老鼠，这些老鼠个个脑满肠肥”。夏天，老鼠们到处跑来跑去，于是猫头鹰便将它们捕获，一番思考后，把它们的脚都啄断了。拉封丹如此向我们叙述它的理性思考：既然老鼠有脚，它们就会逃跑。因此，如果把它们的脚弄断，并把它们豢养在树洞中，那么冬天到来的时候就可以吃到新鲜的老鼠肉了。然而，这样做老鼠就会变得十分衰弱，因为没有脚，它们便不能觅食。因此，必须储存一些谷粒和麦子，猫头鹰准备了一定量的谷粒和麦子给老鼠吃，这样它们就会一直脑满肠肥。通过以上几个例子，拉封丹指出，动物不仅有意识（但并没有思考能力，他承认这一点），而且它们之所以有意识是因为它们有个体构造和个体经验的行为。我们当然可以补充说（拉封丹几乎也补充说过，他曾谈论过社会性动物[animaux sociaux]）的话题，我在想他是不是就是在这个时候考虑到这一点的呢，很有可能)，动物身上有某种文化层面的东西，在某些动物社会里有着我们称之为文化的东西。我们发现了这一点，尤其是某些地方的狮群，它们的捕食方法与其他地方的狮群使用的方法完全不同。比如包围、逼赶猎物的方式，三十多只或四十多只狮子结成联盟，起初相互离得很远，接着聚拢起来，将猎物赶入它们组成的圆圈的中心。这些都是文化形式，而不仅仅是本能。也就是说，如果一只狮子是在以这种方法捕猎的狮群中长大的，那么它就会以这种方法捕猎，如果在另一个狮群长大，那么它必然不会这种方法。它似乎不是靠本能学会这种方法的，也不是靠本能使用这种方法的。我们并不能确切地说，在动物性社会中不存在十分独特的文化现象。海狸几乎始终都在向我们展示上文所提到的内容，海狸有着明确的社会等级（一只海狸会“趾高气昂”地向其他海狸发号施令）。我不确定是否真的如此，但它最终想表明的是，动物在集体行为中有着优劣势(ascendance-supériorité)的关系。

第二讲

/77

1 中译参考李玉民翻译的让·德·拉封丹《拉封丹寓言诗全集》(漓江出版社)，译文有所改动。——译注

2在心理学上，惊喜妄想症与妄想症(paranoia)相对，表示某人总是感觉有人秘密为其准备惊喜的症状。——译注

78

动物与人二讲

第二讲

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