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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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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Artaud, Les Tarahumaras, Euvres complètes, t. IX, pp.34—36.

② Michaux,Misérable miracle,p.164(“保持为速度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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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秘密的回忆。—在秘密与感知和不可感知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具有优先性的,但却极为多变的关系。秘密首先与某些内容相关。这些内容对于其形式来说是过大了……或者,它们自身就具有一种形式,但是此种形式被一种单纯的容器(信封或盒子)所遮蔽、复制或取代,而此种容器的作用就是消除形式的关联。对于这些内容,最好将其进行分离或掩饰,这当然是基于种种不同的理由。然而,准确说来,将这些理由开列为一张清单(羞耻、宝藏、神圣,等等),这种做法的价值有限,只要人们仍然将秘密和它的泄露对立起来。就像是在一部二元性的机器之中只存在两项,秘密和泄露,秘密和亵渎。因为,一方面,作为内容的秘密被一种对于秘密的感知所取代,但此种感知与秘密一样隐秘不宣。目的并不重要,无论感知的目的是一种宣告、一种最终的泄露,还是一种去蔽。从一种逸闻趣事的角度来看,秘密与对秘密的感知是相对立的,然而,从概念的角度来看,感知则构成了秘密的一部分。重要的是,对于秘密的感知必然就是秘密自身:间谍、窥淫癖、勒索者、写匿名信者,无论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们本身都和他们能够泄露的东西一样隐秘。始终会有一个女人、一个儿童、一只鸟儿来隐秘地感知秘密。始终会有一种比你的感知更为精细的感知,它是一种对于你身上的不可感知者、对于你盒子里隐藏的东西所进行的感知。我们甚至可以为那些能够感知秘密的人设想一种保密的职业。那些保守秘密的人并不必然是知情者,他自身还与一种感知联结在一起,因为他必须对那些想要发现秘密的人进行感知和探察(反一间谍)。因此,存在着第一个方向,在其中,秘密趋向于一种同样隐秘的感知,后者试图化作不可感知。各种各样极为不同的形象围绕着这第一点。此外,还有第二点,同样不能与作为内容的秘密相分离:它强加和拓展自身的方式。同样在这里,无论最终的结局和结果是什么,秘密都有着一种自我拓展的方式,此种方式自身就隐藏于秘密之中。秘密(secret)就像是分泌(sécrétion)。秘密应该将其自身置入于、潜藏进、引入到公共的形式之间,对它们施加压力,并激励那些已知的主体开始行动[比如“游说团”(1obby)这种类型的团体所产生的影响,即便它自身并不是一种秘密团体]。

  1. 1730年:生成一强度,生成一动物,生成一不可感知

① 关于硅的种种可能的用途及其与碳之间的关系(从有机化学的角度来考察),参见《环球百科全书》(Encyclopedia Universalis)中的词条“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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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被界定为内容(它隐藏了它的形式,以利于一种单纯的容器)的秘密是不能与两种运动相分离的,这两种运动可以偶然地中断它的运行或背叛它,但也可以成为它的一个本质性的构成部分:某物应该从箱子之中渗漏出来,某物将透过箱子或在半开的箱子之中被感知。秘密是被社会所发明的,它是一种社会的或社会学的观念。所有秘密都是一种集体性配置。秘密决不是一种静止的或固定的观念,只有生成才可以是秘密,秘密就是一种生成。秘密发源于战争机器,正是战争机器及其生成一女人,生成一儿童,生成一动物产生了秘密。①一个秘密社会始终是在作为一部战争机器的社会之中运作的。研究秘密社会的社会学家们已经界定了它们的众多法则:庇护、均等化和等级、沉默、仪式、去个体化、中心化、自治、隔离,等等。②然而,或许他们并未足够重视支配着内容之运动的两个根本法则:(1)每个秘密社会都包含着一个更为隐秘的幕后社会(arrière-société),它或是感知秘密,或是保守秘密,或是对泄密之举进行惩罚(不过,通过幕后社会来界定秘密社会的做法远非回避问题:一个社会,只有当它拥有此种复本、这个特殊的部分之时,才能成为秘密社会);(2)所有秘密社会都有其自身的行动模式,此种模式自身就是秘密,通过影响、巴结、暗示、泄露、施压、或暗中的传播而行动,由此诞生了“暗号(口令)”和秘语(这没什么矛盾的;秘密社会只有通过这样的普遍计划才能生存:渗透于整个社会之中,潜入到社会的所有形式之中,瓦解其等级和节段化;秘密的等级与一种平等者的密谋结合在一起,它要求其成员要像水中之鱼一般穿行于社会之中,但反过来说,社会自身也同样应该像包围着鱼的水;它需要与整个周围社会之间保持勾结关系)。我们在那些极为差异的情形之中已经清楚看到了这一点,比如美国的黑帮团体,非洲的兽人社会:一方面,是秘密社会及其首领对周围环境的政治的或公共的人群施加影响的模式,另一方面,则是秘密社会自身在一个幕后社会中复现自身的模式,这个幕后社会可以是一个由杀手或守卫者组成的特殊分部。③影响与复本,分泌和凝结所有的秘密因而都在两个“离散子”(discrets)之间进行运作,在某些情形之中,这二者可能会联结或融合在一起。儿童的秘密出色地将这些元素结合在一起:秘密作为一个箱子之中的某种内容,秘密所进行的隐秘的影响或拓张,对于秘密的隐秘感知(儿童的秘密并非是由微缩的成人秘密所构成,正相反,它必然伴随着一种对于成人秘密的隐秘感知)。一个儿童发现了一个秘密……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德豪胥解释了为何是战争的人引发了秘密:他秘密地思索,进食,爱,判断,而政治家却公开地进行活动(Le roi ivre ou l'origine de l'Etat)。有关国家机密的观念是更晚才出现的,它以国家装置对于战争机器的僭取为前提。

② 尤其是乔治·齐美尔(Georg Simmel),参见 The Sociology of Georg Simmel,Glencoe,ch. III。

③ 若塞(P.E.Joset)出色揭示了有着入会仪式的秘密社团[刚果的曼贝拉(Mambela)]的以下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它对传统的政治领袖施加影响的关系,由此最终导致社会权力的转换;另一方面,则是它与阿尼奥托(Anioto)(作为幕后的犯罪团伙或豹一人社团)之间的事实上的关联(即便阿尼奥托有着与曼贝拉不同的另一个起源)。参见 Les sociétés secrètes des hommes-léopards en Afrique noire,c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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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秘密的生成驱使它不再满足于将其形式隐藏于一个单纯的容器之中,或用一个容器来替换其形式。现在,秘密应该获得其自身的形式,作为秘密所具有的形式。秘密从一种有限的内容被提升为秘密的无限形式。正是在这里,秘密获得了绝对的不可感知性,而不再指向相关的感知和反应的一系列互动。我们从一个被明确规定的、被定位的、从属于过去的内容过渡到某个事物的先天的普遍形式,它刚刚发生,但却是不可定位的。我们从被界定为童年的歇斯底里之内容的秘密过渡到被界定为尤为男性气质的妄想狂形式的秘密。我们在此种形式之中将重新发现秘密的两个伴随要素,也即隐秘的感知及通过隐秘的影响而行动的模式;然而,这两个伴随要素已经变成不断地对形式本身进行重构、重建、重新充实的“特征”。一方面,妄想狂揭穿了那些窃取了他们的秘密和最隐秘思想的人们的国际性阴谋;或者,他们显示出此种才能,能够在他人的秘密形成之前就感知到它们(妄想狂式的嫉妒者并非是在逃避的行为之中把握他人,相反,他猜中了或预料到了他人的最隐微的意图)。另一方面,妄想狂通过、或确切说是忍受他所接收或释放的辐射(rayonnement)而行动(从雷蒙·鲁塞尔到施莱伯的辐射)。通过辐射而施加影响,通过逃逸或回声而进行重复,正是这些方式现在赋予秘密以无限的形式,由此感知及行动就转化为不可感知者。妄想狂的判断就像是一种预先的感知,它取代了对箱子及其内容的经验研究:无论如何,先天地就是有罪的!(比如,《追忆》的叙述者与阿尔贝蒂娜相关的演变过程就是如此。)我们可以简要地说,关于秘密,精神分析是从一种歇斯底里症的概念出发,然后发展出一种越来越接近妄想狂的概念。①难以终结的精神分析:无意识被指派了这个越来越艰难的任务,即令其自身成为秘密的无限形式,而并非仅仅作为一个容纳秘密的箱子。你会说出一切,然而,在说出一切的时候,你却等于什么也没说,因为必需一整套精神分析的“艺术”,它根据纯粹的形式来对你所说的内容进行衡量。然而,正是在这一点上,当秘密被如此提升到一种形式的高度之时,一种难以避免的危险就出现了。当“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获得了此种无限的男性形式之时,那么,回答就必然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形式和内容皆被摧毁。人的秘密是无,它实际上就是无,这个讯息不胫而走。俄狄浦斯,阳物,阉割,“肉中的刺”,这些难道就是秘密?得了吧,这些至多只会博得女人、儿童、疯人和分子一笑而已。

人们越是将秘密形成为一种组织性的、结构性的形式,秘密就越是变得稀薄并遍布四处,它的内容也就越是变为分子性的,而与此同时,它的形式也土崩瓦解。正如约卡斯特(Jocaste)所说,这确实无足挂齿。但秘密并未因而就销声匿迹,相反,它现在拥有了一种更为女性的地位。在施莱伯庭长的妄想狂的秘密之中所已经存在的,难道不正是一种女性的生成,一种生成一女人?女人有着完全不同的对待秘密的方式(除了当她们重建起一种男性秘密的颠倒形象,也即一种闺房的秘密之时)。男人时而谴责她们的冒失和饶舌,时而又谴责她们的不团结和背叛。然而令人好奇的是,虽然一个女人并未隐藏任何东西,但她却可以通过透明、纯真和速度而变为隐密性的。骑士之爱中的秘密的复杂配置真正说来就是女性化的,并运作于一种极致的透明性之中。速度反抗重力。一部战争机器的速度反抗一部国家装置的重力。男人表现出一种庄严的态度,这些秘密的骑士,“看我承受着怎样的重负:我的严肃,我的审慎”,但最终他们还是说出了一切,这便成为无足挂齿的。另一方面,也存在着说出一切的女人,她们往往具有一种惊人的技巧,然而,人们最终所了解的东西并不比一开始就了解的更多;她们通过速度、通过透明性来隐藏一切。她们并不拥有秘密,因为她们自身就已然生成为一个秘密。她们是否比我们更具有政治性?伊芙琴尼亚①。先天地就是清白的,这就是少女为其自身所进行的辩护,以此来反抗男人所大声嚷出的判断:“先天地就是有罪的”……正是在这里,秘密达到了其终极状态:它的内容被分子化,它已然生成为分子,而与此同时,它的形式被瓦解、生成为一条纯粹的变动之线,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一条线就是一位画家的“秘密”,而一个韵律的细胞、一个声音的分子,当它并未构成一个主题或一种形式之时,就是一位音乐家的“秘密”。

  1. 1730年:生成一强度,生成一动物,生成一不可感知

① 关于秘密的精神分析概念,参见 «Du secret,Nouvelle revue de psychanalyse,n° 14;关于弗洛伊德的思想演变,可参见 Claude Girard,«Le secret aux origi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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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哪一位作家与秘密相关,那就得算是亨利·詹姆士了。在这方面,他经历了一整个演变过程,而技艺也不断臻于完美。因为,他一开始是在内容之中探寻秘密的,即便这些内容是毫无价值的、半敞开的、只是匆匆瞥见的。接着他揭示了,有可能存在秘密的一种无限形式,此种秘密甚至都不再需要一个内容,它获致了不可感知之境。然而,他之所以展示此种可能性,只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秘密是在内容之中,还是在形式之中?回答是显然的:既非在内容之中,也非在形式之中。②这是因为,詹姆士归属于这样一些作家,他们处于一种难以抗拒的生成一女人之中。他不停地追寻着他的目的,不停地发明出必要的技巧和手法。对秘密的内容进行分子化,对形式进行线性化。詹姆士对一切进行探索:从秘密的生成一儿童[发现秘密的总是一个儿童,比如《麦西所知道的》(WhatMaisie Knew)]到秘密的生成女人[一种透明的秘密,它只是一条纯粹的线,隐约留下它自身的运行轨迹,令人赞叹的《黛西·米勒》(DaisyMiller)]。詹姆士不像人们所说的那么近似普鲁斯特,正是他发出了这声呐喊:“先天地就是清白的!”(黛西只求一点点尊重,她会为此而付出她的爱……),它与对阿尔贝蒂娜进行判决的那句“先天地就是有罪的!”正相反。在秘密之中,重要的与其说是它的三种状态(儿童的内容、男性的无限形式、纯粹的女性之线),还不如说是与它维系在一起的那些生成:秘密的生成一儿童,它的生成一女性,它的生成一分子—恰恰是在这里,秘密既丧失了形式也失去了内容,而不可感知者和无可隐藏的隐秘者最终被感知。从幕后操纵者到隐秘的内在性。俄狄浦斯经历了三重秘密:斯芬克斯的秘密(他看透了他的盒子),压在他肩头的那个沉重的秘密(作为其自身之罪孽的无限形式),最后就是科罗诺斯(Colone)的秘密①,这个秘密使他成为难以接近的,并与他的逃逸和流亡的纯粹之线融合在一起,他不再隐藏着什么,抑或,就像是一位年迈的能剧(Nô)演员,他带着少女的面具仅仅是为了掩饰他那隐藏的面孔。某些人能够以一种无所隐藏、无所欺瞒的方式进行言说:他们就是透明的秘密,这些秘密就像是水一般难以被穿透,实际上也是难以被理解的;而与此相反,其他人则拥有着一个迟早会被识破的秘密,纵使他们在这个秘密四周建起厚墙、或将它提升为一种无限的形式。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伊芙琴尼亚(Iphigénie),阿伽门农之女,险被其父供神而牺牲。——译注

② 通过詹姆士的范例性文本《地毯上的图案》(Image dans le tapis),潘戈(Bernard Pingaud)揭示了秘密怎样从内容向形式进行跃变,又如何摆脱了这二者:《Du secret»,pp.247—249。人们往往是从一种精神分析的观点出发来对詹姆士的这篇文本进行评述;首先是J. -B. Pontalis,Après Freud,Gallimard。然而,精神分析仍然受限于一种必然被掩藏的内容以及一种必然是象征性的形式(结构,不在场的原因……),并始终停留于一个同时界定了无意识和语言的层次。这就是为何,当精神分析被运用于文学和美学之中时,它既错失了作者自身的秘密,也错失了他的作品之中的秘密。俄狄浦斯的秘密也是如此:人们关注的是前两个秘密,而不是第三个,但第三个却是最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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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与生成,点与断块。为何存在着如此众多的男人之生成,但却不存在生成一男人?这首先是因为男人尤其是多数的,而生成则是少数的,所有的生成都是一种生成一少数。“多数”,我们并不将它理解为一种相对更多的数量,而是对于一种状态或标准的规定,据此最大数量与最小数量都可以被称作少数:白一人,成人一男性,等等。多数意味着一种统治的状态,而非相反。问题不在于蚊子或苍蝇是否比人更多,而在于“人”是怎样在宇宙之中建立起一种标准,据此人类才必然地(分析地)形成为一种多数族群。城市之中的多数群体预设了一种选举权,它只有在那些拥有此项权力的人之间才能确立起来,但它也作用于那些不享有此项权力的人,无论这些人的数量有多大;同样,宇宙之中的多数群体也已经预设了人类的权力和力量。②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女人、儿童,以及动物、植物、分子,都是少数者。根据男人一标准,女人处于一种特殊的形势之中,或许正是此种形势解释了这一事实:所有的生成都是少数性的,都经历着一种生成一女人。然而,不应该将作为生成或过程的“少数”与作为集合或状态的“少数群”混同起来。犹太人、吉卜赛人,等等,他们在某些情形之中能够形成为少数群;然而,这还并不足以产生出生成。人们在一个作为某种状态的少数群之上进行再结域、或听任自身被再结域;然而,在一种生成之中,人们则是被解域。正如黑豹党人(BlackPanthers)所说,即便是黑人,也必须生成一黑人。即便是女人,也必须生成一女人。即便是犹太人,也必须生成一犹太人(一种状态肯定是不够的)。然而,如果这是实情,那么,生成一犹太人必然既会触动犹太人、也同样会触动非犹太人,等等。生成一女人必然既会触动女人,也同样会触动男人。在某种意义上,一种生成之中的主体始终是“男人”;然而,他只有通过进入一种剥夺了他的多数身份的生成一少数之中,才能成为一个这样的主体。正如在阿瑟·米勒的小说《焦点》之中,或在洛赛(Losey)的影片《克莱因先生》(M. Klein)之中,始终是非犹太人在生成犹太人,他被此种生成卷携着、带动着,已然被剥夺了他的衡量标准。相反,如果说犹太人自身必须生成一犹太人,女人必须生成一女人,儿童必须生成一儿童,黑人必须生成一黑人,这是因为,只有一个少数群才能充当生成的能动的媒介,但前提是它自身不再作为一个可根据多数群体而被界定的集合体。生成一犹太人,生成一女人,等等,因而就包含着两种同时性的运动:通过一种运动,一项(主体)从其多数群体之中被分离出来;而通过另一种运动,一项(媒介或施动者)从其少数群体之中脱颖而出。存在着一个不可分解的、不对称的生成的断块,一个联盟的断块:两个“克莱因先生”(一个犹太人,另一个非犹太人)进入一种生成一犹太人之中(在《焦点》之中亦是如此)。

  1. 1730年:生成一强度,生成一动物,生成一不可感知

① 这里也许指的是索福克勒斯晚年的杰作《俄狄浦斯在科罗诺斯》,其中讲述俄狄浦斯在雅典西北郊的科罗诺斯乡(也是索福克勒斯的家乡)的流亡生活。译注

②关于多数这个概念的含混性,参见阿罗的两个著名论题:“孔多塞效应”与“群体决策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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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必须生成一女人,然而却经由一种彻头彻尾的男人的生成一女人。一个犹太人生成为犹太人,但却是经由一种非犹太人的生成一犹太人。一种生成少数只能通过一个作为其元素的被解域的媒介或主体才能存在。只存在作为多数群的被解域变量的生成之主体,只存在作为少数群的解域变量的生成之媒介。或许无论什么事物,哪怕是最出乎意料的、最无关紧要的事物,都可以将我们投入一种生成之中。你无法偏离多数群,除非其中有一个微小的细节开始拓张、将你卷走。《焦点》的男主人公,一个普普通通的美国人,他需要一副眼镜,来让他的鼻子看起来有几分像是犹太人,而正是“由于这副眼镜”,他猛然间被投入到这场异样的非犹太人之生成一犹太人的奇遇之中。任何东西都可以被运用于此种生成,但此种生成却是政治性的。生成一少数是一种政治运动,它必需一整套权力的运作,必需一种能动的微观政治。它是宏观政治乃至历史(1'Histoire)的对立面,因为,在宏观一政治和历史之中,关键在于去了解人们是怎样赢得或取得一种多数地位的。正如福克纳所说,为了避免最终成为一个法西斯主义者,唯一的选择就是生成一黑人。①与历史相悖,生成不是通过“过去”和“未来”这些概念而被思索的。一场生成一革命并不关心那些有关革命的“过去”和“未来”的问题;它在二者之间进行。每次生成都是一个共存的断块。所谓无历史的社会将其自身置于历史之外,但这并不是因为它们仅限于复制那些不变的原型或被一种固定的结构所掌控,而是因为它们就是生成的社会(战争社会、秘密社会,等等)。只存在多数群体的历史,或根据多数群体而界定的少数群体的历史。然而,与通往不可感知者的途径相比,“怎样赢获多数地位”完全是一个次要的问题。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参见 Faulkner,L'Intrus,Gallimard,p.264。在谈到南北战争之后的南方白人之时——不仅仅是穷人,而且还有那些古老的富贵家族,福克纳写道:“我们的处境与1933年后的德国人相似,他们只有一个二选一的抉择:成为纳粹或成为犹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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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尝试换一种方式进行论述:不存在生成一男人,因为男人特别是克分子的实体,而生成却是分子性的。颜貌的功能已经向我们展示了,男人以何种形式构成多数群体,或更准确说是构成对此种群体进行规定的衡量尺度:白种,男性,成人,“有理性”,等等,简言之,就是普通的欧洲人,表述的主体。根据树形法则,正是这个中心点在整个空间之中或在整个屏幕之上移动,它每次都将根据被保留的颜貌特征而维持着一种明确划分的二元对立:比如男性一(女性);成人一(儿童);白人一(黑人、黄种人、棕色人种);有理性者一(动物)。这个中心点,或第三只眼,因而就拥有这样的特性,它通过二元性的机器而组织起种种二元性的分布,在二元对立的基本项之中复制自身,与此同时,所有的二元对立都在它之中形成共鸣。将一个“多数群体”构建为冗余。这样,男人就将自身建构为一种庞大的记忆,具有其中心点的位置,这个中心点必然通过在每个支配性的点之中复制自身而形成频率,通过所有与它相关的点而形成共鸣。在克分子系统的集合体之中,任何贯穿两点之间的线都归属于树形的系统,它为与频率和共鸣这些有助记忆的条件相对应的点所界定。①

正是线对于点的从属才构成了树形图。当然,儿童、女人、黑人都有回忆(souvenir);但是汇集了所有这些回忆的记忆(Mémoire)同样也是一种男性的多数的机制,它把这些回忆当作“童年的回忆”、夫妻生活的回忆或殖民地的回忆。人们有可能通过相邻的点之间的连接或粘接,而非远离的点之间的关联而实施操作:这样,人们将拥有一种幻象,而非回忆。因而,女人能够拥有一个女性之点及与它粘接在一起的男性之点,男人能够拥有一个男性之点及与之粘接在一起的女性之点。然而,这些混杂体的构成不再使我们在一个真正的生成的方向之上有所进展(比如,正如精神分析学家们所指出的,双性恋完全无法阻止男性的优势或“阳物”的多数性)。只要一条线连接着两个远离的点、或由两个相邻的点所构成,那么,人们就无法摆脱树形图表,也无法达到生成或分子。一条生成之线不是通过它所连接的点,也不是通过构成它的点而被界定的:相反,它穿越点与点之间,它只经由“中间”而运行,并在一个与人们最先辨认出的点相垂直的方向上疾驰,横断着相邻或远离的点之间的可定位的关系。①一个点始终是起源性的。然而,一条生成之线则既没有开端也没有终结,既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既没有起源也没有目的;谈论起源的不在场,将某种起源的不在场当作起源,这是拙劣的文字游戏。一条生成之线所拥有的只是一个中间。中间不是均值,它是加速运动,是运动的绝对速度。一种生成始终是位于中间的,我们只能在中间才能把握它。一种生成既不是一也不是二,更不是二项之间的关系,而是“在一之间”,它是与二项皆垂直的边界线或逃逸线、坠落线(ligne de chute)。如果说生成是一个断块(断块一线),这是因为它构成了一个邻近性的和难以分辨性的区域,一个无人地带,一种卷携着两个相邻点或远离点的不可定位的关系,并将一点带入到另一点的邻近区域之中,—而此种邻近一边界与相邻或间距无关。在将黄蜂与兰花联合在一起的生成之线或断块之中,产生出一种共同的解域:它是黄蜂的解域,因为黄蜂生成为一个片段,因而摆脱了兰花的繁殖系统;它同样也是兰花的解域,因为兰花生成为黄蜂的一种高潮之对象,而黄蜂自身则摆脱了其繁殖过程。两种不对称的运动结合在一起,沿着一条席卷着选择性压力(pression sélective)的逃逸线而形成了一个断块。线或断块并未将黄蜂和兰花关联在一起,也没有使它们相接合或混合:它穿越于二者之间,将它们带入一个共同的邻近区域之中,在那里,点之间的可分辨性已然消失。生成的线一系统(或断块一系统)与记忆的点一系统相对立。正是通过生成的运动,线才得以摆脱点的束缚,并进而使得点之间变得难以分辨:与树形相对立的根茎摆脱了树形系统的束缚。生成是一种反一记忆。无疑,存在着一种分子性的记忆,但它只是作为向一个克分子的多数系统进行整合的因素。回忆始终有着一种再结域的功能。反之,一个解域的矢量绝不是未确定的,而是直接与分子层次相关,而且它越是被解域,则此种关联也就愈发紧密:正是解域使得分子组分的聚合体得以“稳固”。基于此种观点,我们将一个童年的断块或一种生成一儿童与童年的回忆相对立:“一个”分子性的儿童被产生……“一个”与我们并存的儿童,在一个邻近区域或一个生成断块之中,在一条卷携着我们自身和这个儿童的解域之线上,——这个儿童与我们曾是的、我们对其进行回忆或幻想的那个儿童相反,后者是克分子的儿童,他的未来是成年人。“这将是童年,但它不应该是我的童年”,弗吉尼亚·伍尔夫写道。(《奥兰多》已经不是通过回忆,而是通过断块在运作了,年龄的断块、年代的断块、领域的断块、性别的断块,所有这些形成了如此众多的事物之间的生成、或解域之线。①)因而,每当我们在之前的段落之中运用“回忆”这个词的时候②,都已经犯了一个错误,我们其实想说的是“生成”,我们所说的正是生成。

  1. 1730年:生成一强度,生成—动物,生成一不可感知

① 将线从属于点,这清楚地体现于那些树形的图表之中:参见 Julien Pacotte,Le réseau arborescent,Hermann;以及对于等级化或中心化的系统的规定,P. Rosenstiehl et J. Petitot,«Automate asocial et systèmesacentrés»(Communications,n°22,1974)。我们可以将多数群体的树形图表呈现为以下的形式:

adulte (point doainant) [成人(主控点)] Homme (poiat contzal) [人(中心点)] cafant (孩子) fomme mäle (point doaninant) (女人) [男人(主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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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生成之线,根据A与B点之间的可定位的连接(间距),或根据其邻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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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线与点相对立(或断块与回忆相对立,生成与记忆相对立),这并不是以一种绝对的方式:一个点状系统包含着某种对于线的运用,而断块自身也赋予点以新的功能。其实,在一个点状系统之中,一个点首先指向着线性的坐标系。我们不仅描绘出一条垂直线和一条水平线,而且,垂直线以与自身平行的方式进行移动,水平线则将其他的水平线叠加于自身之上;由此,任何一个点都是根据两个基本的坐标而被确定的,不过,它同样也在一条叠加的水平线之上、或在一条(个)移动的垂直线(面)之上被标示出。最后,当在两点之间勾勒出一条线之时,这两个点就被连接起来。一个系统将被称为点状的,当且仅当其中的线被视作坐标轴或可定位的连接线:比如,树形系统,或一般说来克分子和记忆的系统,都是点状的。记忆具有一种点状的组织结构,因为任何的当下之点都同时既指向时间流动的水平线(运动学),它从一个过去的当下流向现实的当下;又指向一条垂直的时间序列之线(地层学),它从当下转向过去或转向对于过去的当下再现。无疑,这是一个基本的图表,它的展开离不开高度的复杂性,然而,我们将不断在艺术的再现之中重新发现它,在那里,它形成了一种“教学法”,也即一种记忆术。音乐的再现一方面勾勒出一条水平的旋律线,低音线,在其上叠加着其他的旋律线;点在这条线上被确定,而不同线上的点之间则形成了对位(contrepoint)的关系。另一方面,它勾勒出一条(个)垂直的和声线(面),它沿着水平线移动,然而却不再依赖于后者;从高到低,它确定了一个和弦,这个和弦能够与随后的和弦联贯起来。绘画之中的再现具有一种类比的形式,有其自己的手法:这不仅仅是因为图画具有一条垂直线和一条水平线,而且还因为线条和颜色分别就其自身而言皆与移动的垂直线和叠加的水平线相关[比如垂直线和冷形式,或白色,光线,色调(调性,tonal);水平线和暖形式,或黑色,色度,模式(调式,modal),等等]。只需援引相对晚近的例子:我们可以在康定斯基、克利、蒙德里安的教学法体系之中清楚看到这一点,它必然意味着一种与音乐之间的相遇。

我们对点状系统的主要特征进行总结:(1)这样的系统包含着两条基本线,即水平线和垂直线,它们作为对点进行确定的坐标系;(2)水平线可以在垂直的方向上被叠加,垂直线也可以在水平的方向上进行移动,从而使得新的点得以被产生或被复制,前提是在水平方向上的频率和垂直方向上的共鸣;(3)在两点之间,一条线可以(或不可以)被勾勒出,但却是作为可定位的连接线;因而,在不同层次或时刻的点之间,对角线就起到了连接线的作用,它们在这些相邻的或远离的、水平线或垂直线上的变动之点之间形成频率和共鸣。①这样的系统就是树形的,记忆的,克分子的,结构的,结域或再结域的。线和对角线仍然完全从属于点,因为它们充当着一个点的坐标,或两点之间、一点到另一点的可定位的连接线。

  1. 1730年:生成—强度,生成—动物,生成—不可感知

① Virginia Woolf,Journal d'un écrivain,10—18,t.1,p.238. 在卡夫卡的作品之中也是如此,在那里,童年断块的运作与童年的回忆相对立。普鲁斯特的情况要更为复杂,因为他对二者实施着一种混合。精神分析的处境就是,总是想要抓住回忆或幻象,但却从来抓不住童年的断块。

②指本章中每小节的标题:“对……的回忆”。—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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