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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应地,间奏曲可以被分类为:(1)界域性的迭奏曲,它寻求、标记一个界域,并对其进行配置;(2)被界域化之功能的迭奏曲,它们在配置之中获得了一种特殊的功能(催眠曲对睡梦和儿童进行界域化,情歌对性和爱人进行界域化,专业性的迭奏曲对职业和行业进行界域化,商人的迭奏曲则对分配和产品进行界域化……);(3)同样的迭奏曲,但它们现在却标志着新的配置,它们通过解域一再结域而向新的配置过渡(儿歌是一种尤为复杂的情形:它们是界域性的迭奏曲,因为在不同的地区、不同的街道,人们并不以同样的方式歌唱它们;它们在界域性的配置之中对游戏的角色和功能进行分配;但同样,它们也使得界域转化为游戏的配置,而后者自身倾向于拥有一种自主性①);(4)对力量进行聚集和集中的迭奏曲,或者是位于界域的核心,或者是为了超越其外(它们是对抗或分离的迭奏曲,常常肇始了一种绝对解域的运动,“永别了,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些迭奏曲必然无止境地与分子之歌、与新生的基本元素的啼声结合在一起,正如米利肯②所言。它们不再是地球的,而是生成为宇宙性的:当宗教性的郡(Nome)绽放于、消弭于一个分子性的泛神论的宇宙之中;当鸟之歌让位于水、风、云、雾的组合体。“外面,风雨交加……”宇宙,就像是一首宏大的被解域的迭奏曲)。
容贯性的问题涉及一种界域性配置的组分维系在一起的方式。不过,它同样也涉及不同的配置经由过渡和接替的组分而维系在一起的方式。甚至有可能,容贯性只在一个真正的宇宙的平面之上才发现其全部条件,而所有不协调者和异质者都被聚集于这个平面之上。然而,一旦异质者在一个配置或交互一配置之中维系在一起,一个有关容贯性的问题就被提出了,它针对的是并存或接续,或二者兼顾。即便是在一个界域性的配置之中,确保着界域之容贯性的,或许也正是最为解域的组分,解域化的向量,也即迭奏曲。如果我们提出“什么将事物维系在一起?”这个普遍的问题,那么,最为清晰、最为轻易的回答似乎就是由一种中心化的、等级化的、线性的、形式化的树形的模型所提供的。比如,丁伯根(Tinbergen)的图表①展示了中枢神经系统中的某种时空形式的编码链:一个更高的功能中心自发地进行活动,发动了一个欲望行为,寻找着特殊的刺激(迁移性的中心);通过刺激的中介作用,到那时为止一直受到抑制的第二个中心获得了释放,并发动了一个新的欲望行为(界域的中心);接着,其他那些从属的中心被激活,搏斗的、筑巢的、求爱的中心……最后直至那些刺激,正是它们引发了相应的实施行为。②然而,这样一种表征往往是根据过于简化的二元性而被建构起来的:抑制一释放,先天一习得,等等。与人种学家相比,动物行为学家具有一个巨大的优势:他们从未陷入结构的危害之中,因而也就从未将一个“地域”分化为亲属的、政治的、经济的、神话的等等形式。动物行为学家保留了某个未被分化的“地域”的完整性。然而,由于仍然借助了抑制一释放、先天一习得这些主轴的引导,他们就陷入了在每个场所或链条的每个阶段之中再度引入灵魂或中心的危险。这就是为何,即便是那些颇为强调在发动刺激的层次之上的周围神经系统和习得的作用的学者也并未真正颠覆树形的、线性的图表,即便他们已然颠倒了箭头的方向。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在我们看来,关于儿歌的最优秀的著作是 Les comptines de langue française,de Jean Beaucomont,FranckGuibat et collab.,Seghers。界域性的特征出现于像《皮潘尼卡耶》(Pimpanicaille)这样突出的例证之中,这首歌在瑞士的格鲁耶尔(Gruyère)的“一条街的两边”有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pp.27—28);然而,只有当一个游戏之中出现了专门的角色分配,当一种自主的游戏配置的构型重组了界域之时,真正的儿歌才出现。
② 米利肯(Millikan)美国物理学家,曾获192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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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看来,更重要的是突出某些因素,它们能够启示出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图式,它更偏好根茎式的而非树形化的功能,并且不再通过那些二元论而展开运作。首先,一个所谓的功能中心所发动的并非是一种定位,而是对从整个中枢神经系统之中选出的一系列神经元的群落(population)所进行的分配,就像在一个“电缆网络”之中。由此,在将这个系统自身作为一个整体来考察的过程之中(在这些体验之中,不同的输入通道被分开),我们理应更少地谈论一个更高的中心的自动作用,而更多论述中心之间的协调,以及实施着这些连接的细胞集群或分子群落:不存在某种来自外部或上层的被强加的形式或适当的结构,毋宁说,只存在一种内部的连接,就好像那些振荡的分子、振荡子从一个异质的中心转向另一个,哪怕只是为了确保某个中心的支配地位。③这就显然排除了不同的中心之间的线性关系,以利于由分子所引导的种种关系:互动或协调可能是积极的或消极的(释放或抑制),但却决不会像在一种线性关系或化学反应之中那样是直接的;它总是形成于分子之间,这些分子至少是双极的、并分别有其中心。④
11.1837年:迭奏曲
① 丁伯根(Nikolaas Tinbergen,1907—1988),荷兰海牙出生的英国动物行为学家。——译注
② Tinbergen, The Study of Instinc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③ 一方面,赫斯(W.R.Hess)的实验已经证明,不存在这样的大脑的中心,而只有点,它们在某个区域之中集中起来,在另一个区域之中又分散开来,但能够引发同样的效应;反过来,效应可能会根据同一个点的兴奋强度和持续时间而发生变化。另一方面,霍尔斯特(VonHolst)的关于“传入神经阻滞”的鱼类实验证明了中枢神经的协同作用在鱼鳍的节奏之中的重要性:而丁伯根的图表对于这些互动只做了次要的考虑。不过,正是在生理节律的问题之中,有关一种“振荡子的群体”或一种“振荡分子的集群”(它们在内部形成了关联系统,但不依赖于某种共同的尺度)的假设最具说服力。参见A. Reinberg,«La chronobiologie»,in Sciences, I, 1970; T. van den Driessche 和 A. Reinberg, «Rythmes biologiques», in Encylopedia Universalis,t.XIV,p.572:“似乎不可能将生理的节奏性机制还原为一种基本过程所组成的简单序列。”
④Jacques Monod,Le hasard et la nécessité:关于间接互动及其非线性的特征,pp.84—85,90—91;关于(至少是双极的)对应分子,pp.83—84;关于这些互动之中的抑制和启动作用的特征,pp.78—81。生理节律同样依赖于这些特征(参见 Encylopedia Universalis 之中的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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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存在着一整套生物行为的“机制(machinique)”,一整套分子的工程技术,它会使我们更深入理解容贯性这个问题的本质。哲学家欧仁·杜普雷尔(Eugène Dupréel)已经提出了一种关于加固(consolidation)的理论;他证明了,生命并不是从一个中心到一个外部,而是从一个外部到一个内部,或者说是从一个模糊的或离散的集合体到其加固。不过,这意味着三点:首先,不存在一个线性序列得以从中产生的起点,而只有密实化,强化,加强,灌注,充塞,就像是如此众多的插入的事件[“只有通过插入(intercalation)才能生长”];其次,并不与前一点相悖的是,必然存在着一种对于间隔的布置,一种对于不均等的重新分配,从而,要想加固,往往就必须挖一个洞孔。最后,存在着不协调的节奏之间的某种叠加,通过一种内在的节奏间性(inter-rythmicité)而形成的连接,而并未强行规定一种拍子或节拍。①加固不仅仅是随后进行的;它是创造性的。起点始终是居间性的,是间奏曲。容贯性正是加固,它就是产生出接续及并存的被加固的聚合体的活动,运用着三种因素:被插入的要素、间隔,以及叠加一连接。作为建立居所和界域的艺术,建筑印证了这一点:如果说存在着随后进行的加固,那么,同样也存在着作为整体的构成性部分的加固,比如拱顶石这种类型。不妨考察更为晚近的例子:像钢筋混凝土这样的材料已经使得建筑的整体有可能从树形的模型之中摆脱出来,后者通过树一支柱,树枝一梁,树叶一拱顶而展开操作。不仅混凝土是这样一种异质性的材料,其容贯性的程度随着混合的要素而发生变化,而且,被插入的铁也遵循着一种节奏;它的自承重的表层之上形成了一个复杂的节奏人物,后者的“茎”根据被捕获(capter)之力的强度和方向而拥有着不同的部分和多变的间隔「钢骨架(armature),而非结构]。在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音乐作品或文学作品拥有一种建筑学:“使每个原子饱和”,弗吉尼亚·伍尔夫说道;或者,根据亨利·詹姆士,应该“从远处开始,尽可能的远”,并通过“被精心加工过的物质的断块”而进行运作。问题不再是给材料强加一种形式,而是精心制作出一种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具有容贯性的材料,它能够更好地截获越来越强的力。使一种材料变得越来越丰富,也正是将异质者维系在一起,但又不使它们失去异质性;而以此种方式将它们维系在一起的,正是至少具有两极的插入性的振荡器和合成器(synthétiseur);它们是间隔的分析器;它们是节奏的同步器(“同步器”这个词是含混的,因为这些分子性的同步器不是通过均等化或同质化的节拍而进行运作的,而是从内部、在两个节奏之间实施运作的)。加固难道不正是容贯性在大地上的名字?界域性的配置是一种环境的接续与并存的加固,一种时空的接续与并存的加固。间奏曲通过这三种因素进行运作。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杜普雷尔(Dupréel)构思出一整套原创的观念,“容贯性”(与“不稳定性”相对),“加固”,“间隔”, “插入”。参见 Théorie de la consolidation, La cause et l'intervalle, La consistance et la probabilité objective, Bruxelles;Esquisse d'une philosophie des valeurs,P.U.F.;巴什拉在《绵延的辩证法》中正是援用了这些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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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表达的物质自身必须呈现出这样一些特征,它们使此种对于容贯性的获致得以可能。我们由此已经看到,它们有能力进入到形成动机和对位的内在关联之中:界域化的标记变为界域性的动机和对位,签名和布告牌则构成了一种“风格”。这些就是一个模糊的或离散的集合之中的元素;只不过,它们被加固,获致了容贯性。正是在这个范围之内,它们拥有了种种效应,比如对功能进行重组,对力进行集聚。为了更好地把握这样一种能力倾向(aptitude)的机制,我们可以确定某些同质性的条件并首先考察同一种类的标记或质料:比如,一个声音标记的集合,一只鸟的歌唱。苍头燕雀的歌唱通常具有三个不同的乐句:第一个乐句由四到十四个音符构成,其频率可以增高或降低;第二个乐句由二到八个音符构成,比第一个乐句的音频要低,并具有持续性;第三个乐句终止于一个复杂的“装饰音”或“装饰唱法”。不过,从获得性(acquisition)的观点来看,在这首完整的歌曲(full song)之前,还有一首副歌(sub-song)——在通常的情形之中,它已然包含着一种对于总的调性、整体的时值、不同段落(strophe)的内容,乃至一种结束于一个更高音符的倾向的把握。①然而,三段式的组织结构,这些段落之间的接续秩序,装饰音的细节,这些都不是预先既定的;确切地说,所欠缺的东西,正是内在的连接、间隔、插入的音符,正是所有这些形成了动机和对位。因而,副歌和完整歌曲之间的区别可以被这样表述:作为标记或布告牌的副歌,作为风格或动机的完整歌曲,以及从一方过渡到另一方的能力,使一方在另一方之中被加固的能力倾向。显然,人为的分离将会产生出截然不同的效应,而这就要看它的发生是先于还是后于副歌组分的获得。
不过,我们此刻所关注的,毋宁说是要去了解,当这些组分确实展现为完整歌曲的动机和对位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因而,我们必须要脱离那些既定的同质性的条件。只要我们还停留于标记,那么,某种类型的标记与另一种类型的标记就是并存的,仅此而已:一个动物的声音与其颜色、姿态、外形并存;或者,一个物种的声音与其他物种的声音并存,这些物种之间往往是极为不同的,但在空间上却是接近的。不过,将被定性的标记组织为动机和对位,这必然会导致某种对于容贯性的获致,或某种对于另一种性质的标记的截获,声音一颜色一姿态的某种互相连接,抑或不同种的动物的声音之间的彼此联接,等等。容贯性必然形成于异质者之间:这不是因为它是一种差异化的起点,而是因为,之前局限于并存或接续关系之中的异质者现在彼此连接在一起,而这是通过对于它们的并存和接续所进行的“加固”所实现的。间隔、插入、连接,它们在一种表达属性的秩序之中构成了动机和对位,但它们也同样包含着来自另一种秩序的其他属性,或虽在同一个秩序之中但却从属于另一种性别或另一种动物的属性。一块颜色会“回应于”一个声音。如果一种性质具有动机和对位,如果在一种既定的秩序之中存在着节奏性人物和旋律性风景,那么,就存在着一部真正的机器性歌剧(opéramachinique)的构成,它将异质性的秩序、物种、性质聚集在一起。我们所说的“机器性”,正是此种对于异质者的综合。既然这些异质者是表达的物质,我们会说,它们的综合、它们的容贯性或捕获形成了一个真正的机器性的“陈述”或“表述”。来自同一个物种或不同物种的一块颜色、一个声音、一种姿态、一种运动、一个位置进入到多种多样的关联之中,由此形成了如此众多的机器性的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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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关于燕雀的歌唱,以及副歌和全曲之间的区分,参见 Thorpe,Learning and Instinct in Animals,pp.42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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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回到园丁鸟吧,这神奇的、擅长歌剧的鸟。它没有鲜艳的色泽(就好像是存在着一种抑制)。然而,它的歌唱、它的迭奏曲却能够拓展到极远的地方(这是一种补充,抑或相反地是一种原初的要素?)。它在它的歌唱棒(singingstick)也即一根藤或细枝上一展歌喉,这根藤枝刚好位于它所布置的舞台(displayground)的上方,而这个舞台则被啄下的、与地面形成反差的翻转过来的树叶所标记。在歌唱的同时,它展露出喙之下的一些羽毛的黄色根部:它使自己发声的同时也使自身变得可见。它的歌唱形成了一个复杂多变的动机,后者将它自己的音符与它在间隔处所模仿的其他鸟儿的音符编织在一起。①由此形成了一种加固,它由一种鸟类所特有的声音、其他种鸟类的声音、树叶的色彩、颈部的颜色所“构成”:园丁鸟的机器性陈述或表述的配置。许多鸟“模仿”其他种鸟类的歌唱。然而,对于这些随着所进入的配置而发生变化的现象来说,模仿却未必是最恰当的概念。副歌包含着这样的元素,它们能够进入某些有别于被考察物种的旋律和节奏的组织之中,并将真正的外来的或被增加的音符提供给完整的歌曲。如果说某些鸟(比如苍头燕雀)看似不受模仿的影响,这是因为,那些有可能在它们的副歌之中突然出现的外来的声音已然从完整歌曲的容贯性之中被排除。相反,在某些情形之中,被增加的乐句确实被纳入到完整歌曲之中,这或许是因为存在着一种寄生类型的种间(inter-spécifique)配置;或者是因为鸟的配置自身就实现着它的旋律的对位。索普(Thorpe)正确地指出,这里的问题涉及对频率波段的占据,就像广播电台的情形(界域性的声音面向)。②问题更在于占据相应的频率,而并非是对于一种歌唱进行模仿。因为,有时,当对位在别处获得确保之时,能够将自身局限于一个极为确定的区域,这可能会具有某种优势;有时则相反,优势在于对区域进行拓张或加深以便确保自身的对位,并创造出保持离散状态的和弦(accords),比如,正是在雨林(Rain-forest)之中,我们发现了最多数量的“模仿性”的鸟。
从容贯性的观点来看,要考察表达的物质,就不应该仅仅关涉它们那形成动机和对位的能力倾向,而且还应该关涉作用于它们的抑制者和发动者,以及对它们进行调变(modulent)的天赋或学习、遗传或获得的机制。只不过,动物行为学(1'ethologie)的错误正在于停留于某种对这些要素所进行的二元性的分配,即便当人们断言有必要对二者同时进行考察,并将它们在一棵“行为树”的所有层次之上进行混合之时。与此相反,我们应该从这样一个肯定的观点出发,它能够说明禀赋(inné)和习得(acquisition)在一个根茎空间之中所获得的极为特殊的特征而这个根茎空间就将被作为对它们进行混合的原则。这样一种观念不能通过行为的术语,而只能通过配置的术语才能被达到。某些学者强调在中心之处被编码的自主进程(天赋);其他人则强调由周围感觉所调节的习得链(学习)。然而,雷蒙·鲁耶(RaymondRuyer)已经揭示了,动物是听任“音乐性的节奏”“旋律性和节奏性的主题”摆布的,而这些节奏和主题既不能被解释为一种录音机的磁盘的编码,也不能被解释为实现着它们并使它们与周围环境相适应的表演活动。①或许正相反:旋律性和节奏性的主题先于它们的表演和录音。最先出现的是一首迭奏曲、一首小曲的容贯性,或是以一种无需被定位于某个中心的记忆的(mnémique)旋律的形式出现,或是以一种尚无需以节拍来激活的模糊动机的形式出现。一种诗意的、音乐性的观念(比如故乡)—在浪漫曲或荷尔德林及托马斯·哈代的作品之中—或许要比关于禀赋或习得的有几分乏味和混乱的范畴更能对我们有所助益。因为,一旦界域性的配置出现,我们就可以说,禀赋获得了一种极为特殊的形象,因为它不能与一种解码的运动相分离,因为它转化为代码的边缘,而所有这些都有别于内生环境的禀赋;而获得性也同样呈现出一种极为特殊的形象,因为它被界域化了,也即,它被表达的物质,而不再是外部环境中的刺激所调控。故乡,就是禀赋,但却是被解码的禀赋;就是习得,但却是被界域化的习得。故乡,就是禀赋和习得在界域性的配置之中所呈现出的新形象。由此产生出故乡所特有的情动,正如我们在浪漫曲之中所听闻:始终是迷失的,或被重新发现的,或渴望着未知的疆土。在故乡之中,禀赋趋向于发生变动:正如鲁耶所说,它以某种方式更先于或迟于行为;它更少涉及行为或行动,而更多涉及表达的质料、对这些质料进行分辨和选择的感知,以及建立起或通过自身而构建起这些质料的姿态(这就是为何存在着“关键阶段”,在其中,动物确定了某个客体或某种环境的价值,它“渗透着”一种表达的物质,而这远早于它能够实施相应的行动)。不过,这并不是说,行为是听任学习的偶然性所摆布;因为,它预先被此种变动所确定,并在它自身的结域运动之中发现了配置的规则。因而,故乡是由一种禀赋的解码和一种学习的结域所构成,这二者彼此支配、相互伴随。存在着一种故乡的容贯性,它不能被解释为禀赋和习得的某种混合体,正相反,是它对界域性的配置和交互一配置之中的这些混合体进行说明。简言之,与配置的观念相比,行为的概念被证明是不充分的,太过线性的。故乡从内一配置延伸至被投射于外部的中心,它遍及了交互一配置的范围,最终抵达了宇宙之门。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A. J. Marshall, Bower birds, Oxford: The Clarendon Press.
② Thorpe,p.426。在这个方面,歌唱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同于喊叫的问题,后者往往是很少差异化的,而且在众多的物种之间都是颇为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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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Raymond Ruyer, La genèse des formes vivantes, ch. V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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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域性的配置不能与解域之线或系数相分离,不能与趋向其他配置的过渡或中继(relais)相分离。已经有很多人研究了人造环境对鸟之歌的影响;然而,这些研究结果一方面随着物种的不同而变化,另一方面又随着人造环境的种类和时机而变化。许多鸟都易于受到其他种类的鸟的歌唱的影响,如果它们在关键阶段听到这些歌唱,那么随后就会对这些陌异的歌唱进行复现。然而,苍头燕雀似乎更为专注于它自身的表达物质,而且,即便是被暴露于合成声音的环境之中,它们也仍然保有着一种对于自身的音质的先天感知。此外,所有一切还取决于人们对这些鸟所进行的分离是先于还是后于关键阶段;因为,在前一种情形「即“先于”]之中,燕雀发展出一种近乎正常的歌唱,而在第二种情形[即“后于”]之中,被分离出来的群体之中的实验对象(它们彼此听不到对方)发展出一种异常的歌唱,此种歌唱不是其种类所特有的,但却仍然是整个群体所共有的(参见索普的论述)。无论如何,在某个物种之中,在某个既定的时刻,必须重视这些解域或离一乡(dé-natalisation)的效应。每当一个界域的配置被掌控于一种对其进行解域的运动之中时(无论是在所谓的自然环境之中,还是相反地在人造的环境之中),我们就会说,一部机器被开动了。事实上,我们想要置于机器和配置之间的正是差异:一部机器就像是一个点的集合,它们将自身置入处于解域之中的配置,并勾勒出后者的流变与突变。因为,不存在机械性的(mécanique)效应;效应始终是机器性的,也即,依赖于一部与某个配置相连接的机器,这部机器通过解域而获得解放。我们所谓的机器性的陈述,就是这些机器的效应,它们界定了表达的物质进入其中的容贯性。这样的效应可以是极为多样的,但却决不会是象征的或想象的,因为它们始终具有一种过渡或中继的现实价值。
作为普遍规则,一部机器总是与某个特殊的界域性配置连接在一起,并使后者向其他的配置开放,使其遍历那同一个物种的种种交互一配置:比如,某一类鸟的界域性配置向着求爱或群聚的交互一配置开放,沿着同伴或“伙伴”(socius)的方向运动。然而,机器也同样能够将界域性配置向种间配置开放,比如,在那些发出陌异歌声的鸟类的情形之中,尤其是在寄生的情形之中。①或者,机器能够超越所有配置,并产生出一种向着宇宙的开放。或者相反,机器没有将被解域的配置向其他事物开放,而是产生出一种封闭的效应,就好像聚合体已然崩溃并旋转于某种黑洞之中:这就是在早熟的和极端突然的解域的情形之中所发生的,在那时,种内的、种间的、宇宙的途径都被阻塞;机器于是产生出呈圆形旋转的“个别的”群体效应,比如,在那些过早地被分离的苍头燕雀的情形之中,它们的歌声变得贫乏、简化,仅能表达它们陷于其中的那个黑洞的共鸣。在这里,重要的是重新指出此种“黑洞”的功能,因为它能够使我们更好地理解抑制的现象,并进而能够摆脱一种过于狭隘的抑制者一发动者之间的二元对立。实际上,黑洞构成了配置的一部分,正如它也构成了解域线的一部分:我们在前面已经看到,一种交互一配置可以包含贫乏和固化之线,这些线导向一个黑洞、不过还有可能被一条更为丰富或能动的解域线所接替(比如澳洲草雀之中的“细草”的组分,它堕入一个黑洞之中,但却被“迭奏曲”的组分所接替①)。这样,黑洞就是配置之中的一种机器效应,它与其他效应处于复杂的关系之中。为了发动创造性的过程,它们有必要首先落入一个灾变性的黑洞之中;抑制的郁积(stases)与交叉行动(comportements-carrefours)的发动是关联在一起的。反之,当黑洞之间产生整体共鸣之时,或当抑制之间相互接合、形成回声之时,我们就会目睹一种配置的封闭,就好像它在虚空之中被解域,而不是一种向容贯性的开放:这些被分离出来的年幼燕雀的群体正是如此。机器始终是特异的枢机(clefs),它们敞开着或封闭着一个配置或一个界域。不过,在一个既定的界域性配置之中发现处于运作之中的机器,这还不够;因为它已经介入于表达物质的呈现之中,换言之,介入于这个配置的构成和从一开始就对这个配置进行作用的解域矢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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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尤其是关于“寡妇鸟”(Veuves)[维亚达科(Viduinae)],这种寄生的鸟独有一种界域性的歌唱,而它们的求爱的歌唱则是学自它们的宿主,参见 J. Nicolai,Der Brutparasitismus der Viduinae,Z. Tierps.,XXI,1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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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表达物质的容贯性一方面指向它们形成节奏性和旋律性主题的能力,另一方面则指向故乡的力量。最后,还有另外一个方面,即它们与分子之间的极为特殊的关系(机器恰好将我们引向这条道路)。“表达的物质”这个词意味着表达与物质之间存在着一种原初的关系。一旦表达的物质获得了容贯性,它们就构成了种种符号体系;然而,符号的组分不能与物质的组分相分离,并尤其与分子层次紧密相关。由此,全部问题就在于,分子一克分子的关系是否在这里获得了一种新形象。实际上,我们已经有可能从总体上对那些沿着不同方向而显著变化的“分子一克分子”的组合体进行区分。首先,原子的个别现象能够进入到统计的或概然性的集聚体之中,后者倾向于消除它们的个体性;这已经发生于分子的层次之上,随后又再度发生于克分子的集合体之中。不过,它们也可以在交互作用之中变得复杂,并在分子之内,然后在大分子(等等)之内保留它们的个体性,在来自不同秩序和种类的个体之间构建起直接的互通。②其次,显然,区别并非在于个体和统计学之间;事实上,问题始终涉及种群;统计学着眼于个别的现象,正如反一统计的个体性也只有在与分子性种群的关联之中才能运作;区别是在于两种群体运动之间,比如在达朗贝尔方程之中,一个集合越来越趋向于均衡、同质和或然性的状态(发散的波和延迟的势能),而另一个集合则趋向于较少或然性的集中状态(汇聚的波和预先的势能)。①最后,内一分子(intra-moléculaire)的内在之力赋予一个集合体以其克分子的形式,这些力可以分为两种类型:或者是可定位的、线性的、机械的、树形的、共价的关系,从属于作用与反应、或链式反应的化学条件;或者是不可定位的、超线性的、机器的但非机械的、不共价的、间接的关系,它们通过立体定向的辨识或分辨(而非链)进行运作。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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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一个黑洞介入到一个配置之中的情形出现于众多的抑制或诱惑一狂喜的例证当中,尤其比如孔雀:“雄性孔雀开屏……接着,它将展开的彩屏向前倾,用它的喙向下指,而它的头部仍然保持直立。结果,雌孔雀就跑到它面前,在地面上摸索着啄食,这块地面恰好对应着彩屏羽毛的凹面形的焦点。可以说,雄孔雀以它的彩屏引诱雌孔雀进行一场虚构的觅食”(Eibl-Eibesfeldt,p.109)。然而,正如草雀的细草不是一种残留的痕迹或一种象征,孔雀所确定的中心也不是一种虚构之物:它是一种配置的转换器,在这里,向一种求偶配置的过渡是通过一个黑洞所实现的。
② Raymond Ruyer, La genèse des formes vivantes, p.54 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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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存在着众多表述同一种差异的方式,不过,此种差异似乎要远比我们所探寻的差异大得多:它实际上涉及物质和生命之间的某种区别,或者说既然只存在一种物质,那么就是同一种原子物质的两种状态和两种趋势之间的某种区别(比如,存在着这样一些化学键,它们使两个连接在一起的原子无法运动,但还有另一些化学键,它们则容许一种自由的旋转)。如果我们以最为普遍的方式来表述此种差异的话,就可以说,它介于这两方面之间:一方面是被层化的系统或层级系统,另一方面则是容贯的、自相容贯的(auto-consistant)聚合体。然而确切说来,容贯性远非仅局限于复杂的生命形式之中,而且,它已经充分拓展到最为基本的原子和粒子。每当在水平的方向上存在着元素之间的线性因果关系、或在垂直的方向上存在着集群之间的等级秩序之时,一个被编码的层级系统就出现了;而且,为了在深层上将所有的一切维系在一起,就需要一个由框架性的(encadrant)形式所构成的序列,其中的每一个形式都将对一个实体进行赋形,而其自身又反过来作为另一个形式的实体。这些因果关联、等级、框架既构成了一个层,又构成了从一个层向另一个层的过渡,以及分子和克分子的层化的组合体。与之相反,我们会论及容贯性的聚合体,因为我们有时所面对的,不是一个井井有条的形式一实体的序列,而是极为异质的组分所构成的加固体,是发生故障的秩序,被颠倒的因果关联,以及质料与另一种本性的力之间的捕获作用:就仿佛是一个机器系(phylum)、一种去层化的横贯性(transversalité)穿越了元素、秩序、形式和实体、分子和克分子,从而释放出一种质料并捕获了力。
然而,如果我们追问,在此种区分之中哪里是“生命的位置”,无疑就将看到,它[生命]包含着一种容贯性的增益,也即,一种增值(去层化的增值)。比如,它包含着更多数量的自相容贯的聚合体以及加固的过程,并将它们拓展至克分子的范围。它已然在进行去层化,因为它的代码并非分布于整个层之上,而是占据了一条尤为特殊化了的基因线。然而,这个问题几乎是自相矛盾的,因为追问哪里是生命的位置,这就等于将它当作一个特殊的层,这个层具有其自身的秩序以及与此种秩序相适合的其自身的形式和实体。确实,生命同时兼为这二者:一个极为复杂的层级系统,以及一个扰乱了秩序、形式和实体的容贯性的聚合体。正如我们所看到的,生命体进行着一种对环境的代码转换的操作,此种操作既可以被视作是构成了一个层,但同样也可以被视作是实现了被颠倒的因果关系以及去层化的横贯线。从而,同样的问题可以被提出,当生命不再满足于对环境进行混合,而是也对界域进行配置之时。界域的配置包含着一种解码,并且其自身不能与一种作用于它的解域相分离(增值的两种新类型)。由此,“动物行为学”可以被理解为一个尤为具有优先性的克分子的领域,因为它揭示了,最为多样的组分(生物化学的、行为的、感知的、遗传的、获得的、即兴的、社会的,等等)可以结晶化为配置,这些配置既不遵守秩序之间的区别,也不遵循形式之间的等级。将所有组分维系在一起的,正是横贯线,而它自身只是这样一个掌握着特殊化的解域矢量的组分。实际上,并非是框架性的形式或线性的因果关系,而是最为解域的组分或一个解域点将一个配置现实地或潜在地维系在一起:比如,迭奏曲要比细草叶更为解域,但这并不妨碍它被“确定”,也即,与生物化学的或分子的组分关联在一起。配置通过它的最为解域的组分而得以维系,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不确定的(迭奏曲可以直接与雄性荷尔蒙连接在一起)。①这样一个进入到某个配置之中的组分可能是最为确定的,甚至是被机械化了的,但它仍然会使它所构成的事物展开“游戏”;它促进了新的环境维度的介入,这是通过发动可辨认性、专门化、收缩、加速的过程而实现的,这些过程敞开了新的可能性,令界域的配置向交互一配置开放。让我们回到园丁鸟:它的某种行为旨在辨认、呈现叶的两面。此种行为与“带齿的”喙的决定论(déterminisme)相关。实际上,以下诸项同时界定了配置:表达的物质,它们独立于形式一实体的关系而获得了容贯性;被颠倒的因果关系或“提前的(avancé)”决定论,被解码的天赋观念(innéisme),它们与选择或辨认的行动(而非链式的反应)相关;分子的组合体,它们通过不共价的化学键而非线性的关系而运作;简言之,一种新的“形态”产生于符号与质料的纠葛之中。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将配置的容贯性与环境的层化对立起来。然而,再度重申,此种对立只能是相对的,完全是相对的。这就正如,环境振荡于一种层的状态与一种去层化的运动之间,而配置则振荡于一种界域之封闭(它致力于对配置进行再一层化)和一种解域之开放(它反之将配置与宇宙连接在一起)之间。由此,并不令人感到惊奇的是,我们所探寻的差异与其说是介于配置和其他事物之间,还不如说是介于所有可能的配置的两个极端之间,也即介于层的系统和容贯性的平面之间。我们不该忘记,层是在容贯性的平面之上变得僵化和被组织起来的,而容贯性的平面则是在层之中展开运作和被构成的,二
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修订译本)
① Fraçois Meyer, Problématique de l'évolution, P. U. F.
② Jacque Monod, Le hasard et la nécessit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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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837年:迭奏曲
①雌鸟通常并不歌唱,但当人们给它们注射雄性荷尔蒙的时候,它们就会开始歌唱,并“复现着它们身上的荷尔蒙印记所源自的那个种类的鸟儿的歌唱”(Eibl-Eibesfeldt,p.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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