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技术研究

在讨论有关批判式设计的误解时，邓恩和雷比承认，实践中的确有可能落入误区，可能有些评论员会这样认为。因而，批判式设计的一个明确特征，其开放性与顺应性，并不是没有遭遇过挑战。通过阅读常见问题中的注意事项，能大致勾勒出糟糕的批判式设计的轮廓：态度不够严肃，丧失了严肃批评的形象；过于深奥或唠叨，引起人们的意见分歧与反思，或简单地沦为恶搞或闹剧。意识到批判式设计可能遭到误解或乱用，就是默认其会以人们喜爱与不喜爱的方式改变。常见问答的对话口吻强调了一种意识，即实践会产生不同意见，有共识也有争议，因而，常见问答无法给出最终答案，而是随着一些回答而引出了更多问题。

因而，批判式设计的基础理念与实践的发展可以说是通过《赫兹故事《黑设计》及“批判式设计常见问答”发展起来的。这些反思强调了囊括在批判式设计总目之下的各种项目，进一步描绘了是哪些因素将此类研究联系在一起，又是哪些因素分离了部分研究，并指出了多种价值观与关注点间的紧张关系。这些研究描绘了批判式设计的历史轨迹，同样，作为一项实践，批判式设计也得到了与文本解释或分析相反的设计项目的进一步强化。下面一节，我们将考察以设计者自己的图像及相关内容为代表的标志性项目，只是经过了略微的修改。适合某种设计方法的文本能说明图像，而不是反过来用图像来说明文本。虽然我们会针对每个项目给出分析评论，但我们的目的在于让设计自己来说话，也允许有别样的解释。

批判式设计案例

为了挑选批判式设计的标志性项目，我们广泛调查了从1999年至2011年间各种被当作批判式设计的项目。〔2〕我们还思考了一些看起来像、但并未明确声称自己就是的批判式设计案例，来了解批判式设计的界限。我们从大量批判式设计研究中瞄准了三个标志性项目，经过与各类参与批判式设计工作的人员讨论后，做出了选择。之所以选择这几个项目，是因为这些项目在展示过程中引起了相当多人的兴趣，获得了一定的媒体认知度，并/或在最初的展示之后还维持了一段时期。因而，这组案例不在于展示批判式设计的完整或权威观点，也不能完全代表批判式设计的各个层面，而是要使读者更细致地分析与体验部分批判式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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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意味着我们所熟知的日常生活可能会变得不同，一切都可能改变。”1

[1] www.dunneandraby.co.uk/content/bydandr/13/0

[2〕要了解大样本，可参见下面这几个项目：①《赫兹故事》(Dunne，1999)；②《黑设计》(DunneandRaby,2001)；③1999—2011年电脑相关设计与设计交互部门的RCA展示；④2011年都柏林科学展览馆的“假如………”展(www.sciencegallery.com/whatif);⑤2011年纽约城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对我说”展(http://moma. org/interactives/exhibitions/2011/talktome/objects/#category=all&tag=criticaldes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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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1:生命支持

“生命支持”(见图19.1)于2008年首次展出，是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学生雷维特尔·科恩(RevitalCohen)攻读硕士学位期间的最后一项学生项目。该作品之后在许多其他场合进行了展示，包括ISEA2009、2009BRIT保险设计展、艺术与创意技术基金会、埃因霍恩Designhuis，并被收录在诸多设计出版物中。

第19章 设计研究：观察批判式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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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引自设计师[1]

与电脑控制的机器不同，动物助理从导盲犬到辅助心理治疗的猫可以与依赖它们的病人建立自然的互利关系。动物能被转化为医疗手段吗？该项目提议：专门饲养一些可供出售的动物，作为人类的同伴或外部器官替代物，供人们享用或为人们提供愉悦。使用经过基因改造的家畜或退役的牧羊犬作为患有肾病或呼吸系统疾病的病人的生命支持“设备”，让人们在冷酷无情的医疗设备之外，又多了一种选择。

经过基因转换的动物能作为一个整体机能发挥作用，而不只是提供部分器官吗？人类能成为寄生客，依靠另一个机体的身体机能而生存吗？

遭受肾病困扰的病人将一份血样交给实验室，科学家从病人的基因组中切下代表造血(骨髓组织)与免疫响应(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物)编码的区域。接着，他们从羊的体细胞的细胞核中提取出基因组，用病人基因组中切下的DNA片断来代替羊基因组的相应区域。

经过重组的DNA继而又将被植入预先准备好的羊卵细胞的细胞核中。卵细胞中开始发生细胞分裂，经过几次分裂后，被植入到母羊体内(见图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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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图片与文字资源请见www.revitalcohen.com/project/life-sup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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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羊被放在病人床边的一个特殊平台上。经过基因转换的羊的肾通过血管与病人的瘘管(经过手术放大的静脉)相连。晚上，蠕动收缩的泵将病人血液中的废物通过羊的肾(这是一个自然的有机的过滤系统)排出体外，再将干净的血液注入病人体内(见图19.3)。

这一过程在整个晚上反复进行。“干净”血液每次回到体内，就会从其经过的细胞中带走更多的废物，将这些新收集的毒素带回到羊的肾里以便移除。接着羊会通过排泄排出毒素。

对“生命支持”的评论

“生命支持”是批判式设计推测属性的很好例证。该项目对不久的将来可能实现的一项技术展开思考，从其功能层面来看是可信的，借鉴了科学与医学研究中利用动物的历史。利用动物进行医学探索已为人所熟知，比如用牛胰岛素来治疗糖尿病，用猪主动脉瓣来置换小儿心脏瓣膜，就是其中两个典型案例。虽然存在潜在的不安与问题，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些实践已经被人们接受，部分原因在于反复的接触；也就是说，因为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第19章设计研究：观察批判式设计

代孕母羊诞下的经过基因转换的羊羔被送给供血病人。白天，透析羊可以在病人家后院里自由徜徉，吃草清洁自己的肾，饮用含有盐矿物、钙及葡萄糖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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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生命支持”项目再次将这些问题带到我们面前，迫使我们重新思考动物在人类福祉中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在这个特定情境中，类似的关系究竟该是怎样?是医疗关系，个人关系，还是看似最有可能的两者的结合？人会对帮助清洁自己血液的羊产生感情吗？看来确实有这种可能，因为人的幸福与生命都取决于这个充当其重要机能的动物，使这种关系成为更加个人化的亲密关系。

这引出了批判式设计中的一个有趣特征，即改变我们所熟悉的关系中的某些参数。通过转移方向，批判式设计项目能够颠覆已有的分类系统，这可能会引起人们的深切不安。这继而又会引发一些我们原以为已经安于接受的问题，迫使我们重新思考自己是否如预想中那样能妥善接受。因而，“生命支持”努力做到可信、逼真，然而它仍然是令人不安的，甚至会引起人的恐慌；在这个意义上，它代表了批判式设计的某些标准。

案例2：“来生”

“来生”(见图19.4)由设计师詹姆士·奥格(JamesAuger)和吉米·卢瓦佐(JimmyLoizeau)创建。两人在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就读时结识，自2000年起曾协作完成过一些项目。“来生”曾参加过好几次展览，包括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设计与弹性思维展”与圣艾蒂安设计双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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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引自设计师[1〕

关于我们在这个星球上的生命结束后会怎样，人们持各种观点与信念。面对自己或爱人的必死命运，人们对于来生的设想，无论是进入天堂等灵界，还是转世投胎为另一个人或另一种形态，这些信念都能带给他们极大的慰藉。

在我们努力寻找自身存在的逻辑与意义时，科学与理智已经开始削弱这些传统信仰……那么还有什么可以给予悲伤的无神论者以慰藉？

通常情况下，人死后，肉体会被吸收到(宇宙的)自然系统中。“来生”设备介入这一过程，控制了其化学可能性，通过微生物燃料电池将其转化为可用的电能这种设备利用电子化学反应，从有机物中产生电。这种电被储存在我们熟悉的干电池组中。

第二阶段发生在2009年。我们请15位受访者讲出他们打算如何处置由自己或同伴与家人充电的来生电池(见图19.5)。一位受访者选择用来生电池给电动牙刷充电，她写道：“结婚十年之后，在听到爱人讲……你有口臭…该刷牙了哦’时，听者会开玩笑地做出害怕的样子，然后迅速地亲吻对方一下以示惩罚。因而我觉得当我的爱人吉米离世后，他唯一高兴去的地方(他是个实干家)是我的嘴里，他会像一把高质量的电动牙刷，让我的牙齿与呼吸从早到晚都像雏菊一样永远清新。”

第19章 设计研究：观察批判式设计

[1〕图片与文字资源请见 www.auger-loizeau.com/index. php?i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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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生”之所以被视作不错的批判式设计项目，部分原因在于其简单性。该项目选择了微生物燃料电池这项新兴技术，探讨了这项技术的各种应用可能。微生物燃料电池通过微生物来获取燃料，而微生物可从任何生命体中获得。微生物燃料电池通常与大肠杆菌等微生物有关；但若是从宠物或人等具有知觉能力的源头来获取能量时，这便成为另一个概念。确切地讲，利用刚过世者的化学分解来给燃料电池充电，使我们对技术本身及人们对技术的反应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

“来生”属于批判式设计范畴的另一类极端推测，因为它主要关注设计理念与可能性，而不一定要创造某个产品。由于属于推测类型，对于受众而言，其实现的可能性是模糊不清的，观赏者不禁会想“这是真的吗？”“如果是，我对此会有什么感觉？”。微生物燃料电池仍然处于萌芽状态，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能奏效，这进一步令人们的反应变得错综复杂，因为它让人感觉貌似可行。刻有“照临”字样的爸爸电池(见图19.5)被赋予了效用与目的—不仅有用，甚至令人感觉舒适。而第二阶段的补充令复杂性进一步增强，结合了人在世间的遗憾与未竟事业，以及当伴侣去世后夫妻如何继续联系并帮助生者。因此，一个旨在提供别样燃料源的新兴技术成为人类生命的意味深长的延续。

案例3:生物首饰

生物首饰始于2003年的伦敦皇家艺术学院，是针对关于“消费怪物：大、完美、有感染力”的设计声明而做出的应对，探讨生物技术相关的问题。来自伦敦皇家艺术学院的设计研究人员尼基·斯托特(NikkiStott)、托比·克里奇(TobieKerridge）与伦敦国王学院的生物工程师伊恩·汤普森（IanThompson)组队，提议用提取的骨组织来制作珠宝。2005年，该项目第二次获得工程和物理科学研究委员会“公共参与伙伴关系”新一轮的资金支持。

以下引自设计师[1]

提取并培养组织的目的是将这些组织重新放回病人的体内来治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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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来生”的评论

[1]下面的图像选自项目网站www.biojewellery.com及生物首饰的展品目录(在伦敦皇家艺术学院、戴纳中心、盖伊医院及其他公共机构与会议上以各种形式展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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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曾设想过这个物质能否用于体外但是能用来做什么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存在于另一个更加深刻的问题中：人们怎样看待一个用自己体内物质做成的产品？

利用夫妻捐献的骨头碎片，对骨组织进行培养…再结合贵金属制造出戒指。结果是每个人都将爱人的部分身体组织戴在了自己手上（见图19.6、图19.7)。

第19章 设计研究：观察批判式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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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血里有我的血，你的骨头里有我的骨头。我给了你我的身体，我们俩就成为一体。我将自己的灵魂献给你，直到我们的生命终结’。”(凯尔特人的结婚誓言)

我们需要寻求或者说争取—那些赞同将自身的肉体给予彼此的夫妻的支持。200多对夫妻给我们发来电子邮件，讲述了他们是如何相遇的、戒指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以及他们为何愿意捐献自己的细胞。

要获得研究伦理委员会中心办公室对组织工程研究的许可，我们需提交50页的申请书，(解释)为何要采集骨细胞、将对细胞进行哪些科学检测、如何传播其科学结果(见图19.8)。

(获得研究中心办公室的批准后，该项目继续进行骨组织的提取与培养。)一旦有足够数量的造骨细胞复活，就可以脱离培养皿了……重新悬浮于媒介中，播种在试验支架羟磷灰石戒指上……完成后的戒指拿下来……用各种化学材料进行固定……继而清洗、风干，再掺入环氧树脂材料，打造成戒指(见图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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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生物首饰”的评论

生物首饰作为一个项目，包含了成功的批判式设计项目的好几个构成要素。第一点是易理解的前景故事，能引起人们共鸣的人物与产品：夫妻、订婚戒指、婚姻这些都是能立即引起广大观众兴趣与理解的话题。用人的组织来制作一个代表永恒承诺的戒指，这一理念能产生某种共鸣，就像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佩戴含爱人毛发的盒式吊坠一样。而且，生物首饰采用了生物工程与骨组织培养等新兴技术，将其运用到不同寻常的新奇领域，即恋爱与婚姻当中。将本质上属于个体的生物组织与订婚戒指及婚姻这样的情感观念联系在一起，既令人激动又让人不安，而这两者都是好的批判式设计项目的典型特征。

第19章 设计研究：观察批判式设计

生物首饰项目最突出的地方在于其对对话的关注。除了对应用情景的思虑及邀请夫妇参与到过程中来外，生物首饰在增加了一个维度的同时，也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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