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1卷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误解之三:文本研究有意回避现实问题因而体现不出马克思主义的当代性

这里首先需要对什么是“现实问题”做些分析。其一，社会上存在的所有形形色色的现象和事件，彼此之间差异很大，重要程度各不相同，有的表征着时代的特征及其发展趋向，有的则与此关系不大甚至没有关系。因此，“现存的并非都是现实的”。其二，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该时代自己的“现实问题”，并不是说只有当代的甚至目前的问题才是“现实问题”。其三，不仅社会物质活动和实践领域的事件是“现实问题”，重要的思想潮流和理论动向也属于“现实问题”。

循此，我们看文本研究。由于我们选择的研究对象是马克思在19世纪写作的文本，特别是在具体研究中为了尽可能客观地再现和把握马克思思想的原初状况及整体面貌，我们力戒从当代（目前）发生的那些具体问题甚至事件出发，去马克思的文本中寻找解释、说明和答案。因此，在文本研究的第一阶段即版本考证中，的确没有触及这些当代的问题和事件。但马克思的文本本身不是抽象的空论，甚至也不完全是他本人生命历程和人生体味的记录，而是他对自己所属的那个时代重大的社会问题、实践问题和理论问题的反映和剖析，更是他对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思考和探究。因此，在文本研究中，特别是第二、第三阶段的文本解读和思想研究中，我们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回避那个时代的“现实问题”。我们不得不一再回溯当时的社会现实和发展状况，厘清什么是那个时代处于重要地位的社会问题，再将我们所解读的文本所论述的问题与此相对照，以判别作者是否准确地把握住自己时代的脉搏，是否客观地反映出问题的视域，是否到位地考虑到问题的症结，有没有独特的解决思路，等等。

此外，文本研究需要对马克思思想做出评价，而评价需要有参照系，因此研究者还要面对当时斑斓的思想图景和一系列复杂的理论“事件”。一方面要梳理与马克思发生过直接关系的思想家及其派别，诸如恩格斯、布鲁诺·鲍威尔、费尔巴哈、施蒂纳、海涅、魏特林、威廉·沃尔弗、赫斯、卢格、格律恩、蒲鲁东、拉萨尔、福格特、巴枯宁等人，以及空想社会主义、古典政治经济学、青年黑格尔派、哲学共产主义、真正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者同盟、德国社会民主党等思潮或党派与马克思复杂的纠葛及思想差异。另一方面更要甄别虽然没有与其直接接触过，但对其思想发展和理论创作产生了深刻影响的思想先驱与他的思想关系。终马克思一生，黑格尔哲学可以说是其观照、把握世界，理解和诠释时代最为重要的参照系。迄今为止，就二者的关系而言，无论是对他们思想关联的具体细节和演变轨迹的探寻，还是从整体上对黑格尔的实际影响做出程度上或实质性的判定，都有很大的研究空间。这也直接关乎马克思思想与旨在全面颠覆黑格尔哲学的现代西方哲学的关系。此外，还有一个比较的层次是为人们所忽略的，那就是与马克思处于同一时代、同一思想传统和社会环境，但思想意旨却迥然不同的思想家。比如，被奉为“存在主义之父”和鼻祖的克尔凯郭尔只比马克思小三岁，19世纪40年代开始流行的叔本华的唯意志论也是与马克思主义同时诞生的思想体系。相同的时代、相同的文化氛围和社会现实为什么会“塑造”出、怎样“塑造”出这些思想“另类”？这些比较和分析，可以凸显出人类哲学和思维探索的多元进路，以及在这杂色斑斓的图景中马克思的思想处于一种怎样的地位。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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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比较方式还可以进一步延伸下去，即梳理马克思文本中提出的思想或问题在后来哲学史、思想史演进中的传承与变迁，辨析这些思想或问题在当代社会实践中的表征或地位。不理解这些传承与变迁，很容易把在马克思那里还处于19世纪特定时代诠释的思想，无界域地与后来所获得的新的内涵混同起来。而把马克思的原始思想提升为当代的思想，实际上无助于确立其客观的历史地位。当然，这不意味着否定马克思的时代与当代社会的本质关联。尽管二者已经有了一个多世纪的时间距离，世界确实发生了巨大的变迁，但如果从资本所开辟的“世界历史”的运演看，除社会结构要素增多、社会现象空前复杂等程度和层次差异以外，二者尚有诸多本质上的相似性、同构性。因此，马克思当年的言说至少仍能诠释当代的部分现实，马克思的文本及其思想不是已走进博物馆的陈列物，不只是记录一段思想史的文献。尽管解决纷繁复杂的时代课题未必会从那里找到现成的答案，但迄今它仍然指导并且参与着对当代现实的“塑造”，发挥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寻找当代社会与马克思当年的思考的内在关联，将会理性而客观地使马克思主义的当代价值“呈现”出来。而文本研究的目的、主旨和当代性不也正在于此吗?

文本学研究与对马克思思想的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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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基于上述考虑，在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的鼎力支持下，我和我的同道们决定奉献我们多年来的研究成果，力图从文本、文献个案出发对马克思思想重新进行梳理、阐释和评论，尽可能地把版本考证、文本解读、思想阐释与现实意义重估紧密结合起来，以矫正长期以来形成的误读和曲解。

当然，由于马克思一生撰写的文本、文献是卷帙浩繁的，要对其著述一一进行解读并不可能；这样，我们就只能从中选取出那些最能表征马克思思想特质、内涵以及发展历程的重要篇章，作为我们重点研究的对象。选取的原则是：一，马克思写作这些著述或手稿是经过精心考虑的，同时花费了他比较大的精力和比较多的时间；二，这些作品的篇幅一般比较大；三，有些著述虽然不完整、不系统，但它们提出或触及的问题涉及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的主题，在马克思漫长的思想创构过程中，对这些问题具体内涵的理解和解释可能有反思、变化甚至修正，但这些主题被揭示或提了出来，这昭示了这些作品永久的思想史价值；四，对有些著作过去虽然有所研究，但现在看来要么存在资料不完整、不权威甚至错误的问题，要么解读方式、观点概括有偏差，等等。

根据上述原则，我们计划从以下12个方面对马克思的文本、文献及其思想展开深入研究：

一，通过对“中学文献”“大学习作”与“博士论文”及其笔记的研究，探讨马克思思想起源中的启蒙背景、浪漫情怀与自我意识；

二，通过对“《莱茵报》一《德法年鉴》时期”重要文本的研究，探讨马克思思想转变中所产生的“苦恼的疑问”以及他对现实解放之路的寻求；

三，以“犹太人问题”为中心，重新考察马克思与青年黑格尔派思想传承、决裂的过程；

四，通过对“巴黎手稿”的再研究，分析马克思的异化理论及其扬弃异化的思路；

五，以《神圣家族》为中心，重新考察马克思对青年黑格尔派的批判和思想的建构过程；

六，通过对《德意志意识形态》的研究，分析马克思在批判中所重构的“新哲学”的构架、体系及其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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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通过对《哲学的贫困》与《贫困的哲学》的比较研究，探究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形而上学”基础；

八，通过对1848—1852年一批“政治文献”的研究，重新审视马克思的阶级理论、政党学说和革命方略；

九，通过对“1857—1858年手稿”的研究，厘清劳动、货币与资本理论的复杂内涵及其论证逻辑；

十，通过对“1861—1863年手稿”的研究，甄别马克思经济学对古典政治经济学的批判与超越；

十一，通过对《资本论》第一卷不同版本的比较研究，阐释马克思的资本理论及对资本的逻辑的批判；

十二，通过对“人类学笔记”与“历史学笔记”的研究，概括和分析马克思晚年对东方、古代社会发展道路的探索。

以上研究计划拟在2018年马克思诞辰200年之前全部完成。

为保证研究的高质量和思路的完整性，它们将由我和受我的研究方式和思想观点影响的同道们一起完成。我们多年专注于马克思主义文本、文献的学习和研究，每个人既对自己所研究的文本有精深的理解和掌握，也有宽广的比较视野和深刻的分析力度。其中两卷由我本人撰写，其他各项虽然由其他人署名，但其中的思想观点、论述思路、章节安排乃至文字表述也由我提出或者把关。多年来，我们已经形成一个严格的“学术共同体”传统，除非特殊情况，每周五下午都会在我的办公室进行探讨，教学相长，共同提升。我是这种研究方式的倡导者和实践者，也是相关观点和质量的第一责任人，诚恳接受学界内外的监督和批评。

谨以我们的努力推进中国马克思主义专业研究的繁荣和发展！

2012年9月17日

于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文献研究中心

文本学研究与对马克思思想的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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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导论《资本论》研究的当代境遇… .1
第一章3卷《资本论》的9篇序言告诉我们什么 27
第一节 资本主义“以铁的必然性发生作用”的“自然
规律” 27
第二节“人们对《资本论》中应用的方法理解得很差”
的问题…… 38
第三节 “复仇女神”与“自由的科学研究” 48
第四节把《资本论》“编成一个尽可能真实的文本”…………59
第二章商品—“充满形而上学的微妙和神学的怪诞”
第一节 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的细胞形式”
第二节 使用价值的谱系 . 79
第三节 商品拜物教“宗教世界的幻境” …94
第三章货币—商品的“蜕皮”… … 104
第一节 价值—“幽灵般的对象性” 104
第二节 货币以颠倒的形式表现社会关系……… 115
第三节 货币凭借什么魔力跃升为商品世界中的上帝………122
第四节 货币拜物教“当人把心放进钱袋里的时候”……132
第四章劳动力买卖“通向地狱的道路” …138
第一节 劳动的共性与个性……… 138
第二节 劳动力价格的决定“赚钱的秘密”……… ……148
第三节 工人养活资本家还是资本家养活工人…………… …159
第五章资本“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新时代”…………166
第一节 资本一种全新的社会有机体……… …166
第二节 资本的内在逻辑—“积累欲和享受欲之间的
冲突”… 177
第三节 资本拜物教—“资本的物神形态和资本的物神
观念”… 186
第六章资本积累不是“亚伯拉罕生以撒，以撒生雅各等等的
老故事”…… ………193
第一节 “既嗅不出也看不出”的剩余价值是资本壮大
的源泉…… …193
第二节 原始积累是西方资本来到世间时的写照………………201
第三节 资本积累的一般规律……… 209
第七章 资本的生产——剩余价值…… 220
第一节 两种剩余价值的生产资本家作为买者的权利……220
第二节大工业创造新逻辑“工人服侍机器”………232
第八章产业资本的运动循环与周转………
第一节 产业资本的三大循环……… …248
第二节 资本周转决定价值增殖的关键环节…………………268
第九章剩余价值与利润的复杂关系…………
第一节剩余价值与利润的内在统一性…… …283
第二节 剩余价值率与利润率……… 291
第三节 利润率趋向下降规律及其对资本主义的威胁………300
第四节总产品分配与“斯密教条”批判……… ……307
第十章经济危机与“资本主义私有制的丧钟”... …316
第一节 资本主义生产运行机制的内在矛盾……316
第二节在资本的运动中形成对抗性的社会结构………………………328
第三节如何“敲响资本主义私有制的丧钟”………………340
综论…… …355
参考文献……387
索引…………………… 394
后记…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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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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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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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Introduction The contemporary situation of “The Capital" research ... 1
Chapter One The content of the prefaces of “The Capital" ............ 27
Part One “The natural laws" of capitalist production “Working
themselves out with iron necessity" 27
Part Two “The method employed in Capital has been
little understood" 38
Part Three “The Furies of private interest" and “Free
scientific inquiry" 48
Part Four “In my editing I was concerned above all to produce
a text which was as authentic as possible" 59
Chapter Two Commodity— "A very strange thing, abounding in
metaphysical subtleties and theological niceties" 67
Part One “The economic cell-form" of bourgeoise
society 67
Part Two The series of use-value 79
Part Three The fetism of commodity— “The misty realm
of religion" 94
Chapter Three Money—commodity "Changed its skin" 104
Part One Value "Phantom-like objectivity" 104
Part Two Money represents the social relationship in a
reversed form ………115
Part Three What kind of magic force make money to be the
god in the world of commodities ….… … 122
Part Four The fetism of money—When “the heart of man"
is “Carried in his wallet" … 132
Chapter Four The sale and purchase of labour-power $^ { 6 6 } \mathrm { T h e }$
road to hell" 138
Part One The universality and individulity of working ..... 138
Part Two Determination of the price of the force of labour
“The secret of profit-making” 148
Part Three Workers feed capitalists or capitalists feed
workers 159
Chapter Five Capital— "The outset a new epoch in the
process of social production" 166
Part One Capital—A brand new social organism 166
Part Two Inner logic of capital—Conflict between “Avarice"
and “The drive for self-enrichment" ……177
Part Three The fetism of capital “The fetish character
of capital and the representation of this capital
fetish”… … 186
Chapter Six Accumulation of capital is not "The old story: Abraham
begat Isaac, Isaac begat Jacob and so on" ........... 193
Part One “Neither seeing nor smelling ” surplus value
is the sources of the enlargement of capital ...... 193
Part Two Original accumulation is the portray of
the birth of capital in western 201
Part Three Universal law of capital accumulation 209
Chapter Seven The production of capital—Surplus value 220
Part One The production of two kinds of surplus value
The right of capitalist as buyer ...... …220
Part Two Large-scale industry makes new logic—“The
machine makes use of the workers" 232
Chapter Eight The movement of industry capital—Turnover
and circuit 248
Part One Three circuit of industry capital 248
Part Two Turnover of capital—Key element of
value enlarging 268
Chapter Nine The complicated relationship between surplus
value and profit 283
Part One Inner unity between surplus value and profit . 283
Part Two The rate of surplus value and the rate
of profit … 291
Part Three The law of decline of the rate of profit and its
threatens to capitalism 300
Part Four The allocation of aggregate social product and the
critique of “Smith's faith" 307
Chapter Ten Economical crisis and "The knell of capitalist
private property" 316
Part One Inner contradiction of capitalist production 316
Part Two Antagonist social structure formed in the
movement of capital 328
Part Three How to sound "The knell of capitalist private
property 340
Comprehensive discussiol 355
Bibliography 387
Index 394
Postscript 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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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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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