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1卷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二、雇佣工人所谓的“赤贫”

在资本家看来，雇佣工人与其他生产资料一样，在剩余价值的生产中发挥同样的职能，都只是生产剩余价值的工具。马克思则深入资本体系的内部，对雇佣工人的内涵进行了科学的抽象与概括：工人是劳动能力的单纯的人格化，“工人本身，按其概念是赤贫者，是这种自为存在的、与自己的对象性相脱离的能力的化身和承担者”①。所谓“赤贫”，并不简单地指雇佣工人所拥有的生活资料的多寡，而主要是指雇佣工人没有任何生产资料，其生产的产品也不属于自己，只能依靠出卖劳动力获得生活资料。自身拥有的唯一的劳动力也作为商品而出售给资本家，这种能力不属于自己而从属于资本家。马克思从工人与生产资料的关系、与商品的关系的角度界定雇佣工人的经济含义，工人是一个经济学概念，而不是社会学的概念。

雇佣工人拥有人身自由、能够以平等方式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但这种自由仅仅是虚幻的自由：“罗马的奴隶是由锁链，雇佣工人则由看不见的线系在自己的所有者手里。他的独立性这种假象是由雇主的经常更换以及契约的法律拟制来保持的。”②表面上独立自由的雇佣工人，没有生产资料，没有独立的经济上的支持，本质上就不可能独立，因而工人的自由是由一根掌握在资本家手里的线束缚着，实质上与奴隶具有相似的特点。

在雇佣工人的个体和整体之间存在着相互转化的矛盾性。就个体而言，如果雇佣工人由于各种原因拥有了自己的生产资料，成为商品的所有者，就会脱离原来的地位，或者转化为资本所有者，或者转化为非资本生产者，或者脱离生产体系而成为另外的社会群体，也就不再是工人了。显然，现实中，个别工人确实可能从赤贫者变成有产者，自身的经济关系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但是，雇佣工人这个整体概念却无法转变，因为工人不可能依靠工资而整体地摆脱原有的经济地位。如果作为整体概念的雇佣工人丧失了其中包含的经济意义，就意味着资本结构的

第五章资本—“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新时代”

①马克思.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4.

②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6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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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体。

在这里，雇佣工人范畴在个体和整体之间的转换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首先，个体工人通过某种方式摆脱雇佣工人的不利地位，会努力地向更高社会层次攀升。比如，工人向资本家、向非资本生产者、向资本生产体系以外的、拥有更高地位的社会阶层跃迁，促进个人向上流动；其次，其他社会个体只有不断努力才能维持现有地位。这种个体与整体之间的张力关系，能够激发整个社会的活力，并扩大资本家阶级统治的基础，有利于维护现有的资本主义制度。在资本体系中，那些依靠出卖动力而获得生活资料的“赤贫”的工人，与富有的资本家之间构成了极其复杂的矛盾关系，这种关系既由于彼此力量关系的对比发生变化，也必然由于生产体系以外的国家、社会等要素的作用而发生改变。

无论是雇佣工人还是资本家，只有在资本体系内才具有人格化的意义。一旦脱离资本的生产体系，工人、资本家同样需要承担社会公民、家庭成员、社会成员等多重社会角色。这些角色必然会以某种方式作用于具体的经济关系和经济行为。马克思把这些角色及其影响悬置起来而直接把握概念的本质，把资本家和雇佣工人概念规定为仅仅是经济关系的承担者。在这个意义上才能说：“资本家和雇佣工人，本身不过是资本和雇佣劳动的体现者，人格化，是由社会生产过程加在个人身上的一定的社会性质，是这些一定的社会生产关系的产物。”①资本家和工人的概念，只是这种特定社会关系的特定产物，决不能赋予这对概念以其他任何内容。

作为经济范畴，雇佣工人在法律层次上具有与资本家同等的法律地位，具有与其他人同样的社会公民的地位，是推动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但雇佣劳动通常被视为资本的物质基础，这是因为：工人出卖的仅仅是自己的劳动力，而不是整个的人本身，即资本体系中的劳动能力。对于资本而言，这种劳动能力仅仅具有增殖资本的工具性的意义。因此，准确地说，雇佣劳动仅仅是一个经济范畴，而不是一个人格范畴，决不能把这个范畴扩大，哪怕是一点点的扩大。比如，在资本中，引入作为个体的资本家与作为个体的工人之间的情感关系、伦理关系、社会公民关系等，二者之间的经济关系就会变得模糊、分不清主次，甚至混淆。这种概念性的矛盾，必然使所有的关于资本的科学分析无法进行。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①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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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值得注意的现象是现代资本中出现的各种工人股份。工人股份根源于资本内部要素之间的关系，主要是工人与资本家的关系发生某种程度的变化，工人似乎变成了资本家。这种现象的实质就是资本家力图改变原有的单纯的经济关系，表面上改变雇佣工人的经济本质，使之成为“资本家”、企业的“主人”，以缓和劳资矛盾。这种现象确实给当代的资本分析增加了新的研究变量，使得资本呈现出更加多变的形态。资本的社会适应性、社会吸引力显著增强，社会资本化、资本社会化的现象凸显。这种变化不同于上述那些任意引进的非经济关系的变量，值得关注，并需加以深入地研究。

从资本整体来说，工人拥有股份，总量极小，比例极低，而且处于极端分散的状态，利用自己的那点可怜的股份实现对资本的控制，无异于蚍蜉撼树，白费力气，根本不足以改变资本的性质。因为，大资本控制经营管理权、拥有利润和利润分割的决定权等，因此，即使工人拥有一定股份，也只能享有少得可怜的一点收益，甚至根本享受不到资本利润带来的任何好处。相反，当资本在市场中处于劣势时，尤其是在经济危机、金融危机中，工人乃至于全社会承担了大量的风险和成本，而不是原来的大资本独自承担，从而有利于大资本分散和化解风险。

从概念规定上说，工人并没有因为拥有股份就能结束与生产资料的分离状态，没有实现工人与生产资料的结合，他们依然是依靠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而获得生存资料。因此，马克思确立的关于雇佣工人的分析框架依然有效。

资本家是支配资本的主人，通过资本支配劳动力，实现所有者对劳动力的支配。所有者把物的独立性让渡给劳动力，劳动力改造物本身。劳动力在劳动中把自己的劳动能力对象化在物中，扬弃了对于物的依赖，用劳动取消自然的存在，使得物因为拥有满足人们某种需要的能力而实现物的社会价值。

对于资本而言，工人与其他形态的物一样，比如商品、货币、劳动资料、劳动对象等，具有完全相同的功能和意义。因为，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工人等同于生产工具，仅仅是资本生产的手段，工人通过出卖劳动力获得工资而补偿劳动力，是一种等价交换。在资本家看来，无论是工人的地位还是工人发挥的功能、作用，与物无异，因此，他们把工人贬低为资本的物质构成部分。

第五章资本—“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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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固定资本与流动资本、可变资本与不变资本

在资本家和工人之间存在着物质形态的资本，对这个物的研究是经济学的重要内容。传统经济学中，有的人以物的存在形态为标准，有的以物是否可以移动为标准等，把它划分为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结果把想说清楚的事情反而搞得更加模糊混乱。马克思基于不同资本在剩余价值生产中发挥的不同职能，创造了可变资本与不变资本这对全新的概念。他特别强调：“可变资本和不变资本这两个范畴是我最先使用的。”①这对概念科学地揭示了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真实关系。不仅如此，马克思还以可变资本和不变资本的科学划分为基础，科学地改造了传统经济学的固定资本与流动资本，使之成为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体系中十分重要的概念。

在生产过程中，物的因素生产资料只是丧失了那些存在于原有的使用价值形态中的价值，把原有的价值转移到新形态的产品上，在正常情况下，这种价值转移不会发生数量上的变化。如果发生价值丧失情况，那么，其在劳动过程中可能丧失的最大限度的价值量就是它们在进入劳动过程时原有的价值量。不同形态的生产资料会以不同的方式实现价值转移，有的是一次就实现价值转移，比如原材料，此即流动资本；有的是逐渐把自身的价值转移到产品中去的，比如厂房、机器等，此即固定资本，这两个方面都属于劳动过程的物的因素。

实现劳动过程的另一个因素是主观因素，即发挥作用的劳动力。劳动过程中，劳动力价值并不在于价值的转移，劳动力的使用是价值形成的因素。有目的的劳动活动把原有的生产资料的价值转移到新产品上从而保存原有的价值，与此同时，这种活劳动就在每时每刻地形成追加的价值，形成了新价值。可见，劳动过程中的主观因素和客观的物的因素在产品价值形成过程中所起的作用是完全不同的，也就说明了资本的不同组成部分在资本的价值增殖过程中执行了不同的职能。

生产过程中主观因素和客观的物的因素在价值形成方面发挥不同的职能，马克思把整个资本划分为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两大类：“转变为生产资料即原料、辅助材料、劳动资料的那部分资本，在生产过程中并不改变自己的价值量。因此，我把它称为不变资本部分，或简称为不变资本。”①与此相对的是资本的另一种转化方向，“转变为劳动力的那部分资本，在生产过程中改变自己的价值。它再生产自身的等价物和一个超过这个等价物而形成的余额，剩余价值。这个剩余价值本身是可以变化的，是可大可小的。这部分资本从不变量不断转化为可变量。因此，我把它称为可变资本部分，或简称为可变资本。资本的这两个组成部分，从劳动过程的角度看，是作为客观因素和主观因素，作为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相区别的；从价值增殖过程的角度看，则是作为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相区别的”②。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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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初始投资为例，总资本C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为购买生产资料而支出的货币额c，另一部分是为购买劳动力而支出的货币v；c代表转化为不变资本的价值部分，代表转化为可变资本的价值部分，因此，初始投资的内部组成关系是 $C = _ { } \mathrm { c } + \mathrm { v } _ { v }$ ，在生产过程结束时得到商品，它的价值=c+v+m，m是剩余价值，即 $\mathrm { C } ^ { \prime } = \mathrm { c } + \mathrm { v } + \mathrm { m }$ ，C转化为$\mathrm { C } ^ { \prime }$ ，不变资本的价值只是再现在新产品中，新产品的价值是与从这个过程中得到的产品价值不同的。如果不变资本 $\mathrm { c } = 0$ ，就是说，资本家不使用任何生产资料，即不使用原料、辅助材料，不使用劳动工具，只使用天然存在的材料和劳动力，这样就不会有不变资本转移到新产品上。但是，剩余价值仍然可以存在，用公式表示就是从 ${ \mathrm { C } } = 0 + { \mathrm { v } }$ 增殖为$C ^ { \prime } { = } { \mathrm { v } } + { \mathrm { m } }$ 。相反，如果 $\mathrm { m } { = } 0$ ，那么就是从 $C = c + v$ 变成 $c ^ { \prime } = c + v + 0$ 即 $\mathrm { C } = \mathrm { C } ^ { \prime }$ ，预付资本没有增殖。

传统经济学关于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的划分非常混乱。有的人把某一生产资料能否移动作为划分的标准。比如，厂房不能移动，确实属于固定资本，但不是因为厂房无法移动而属于固定资本，而是因为厂房的价值在生产中逐渐转移到商品之中才划分为固定资本。轮船需要不断地移动发挥运输的功能，但轮船是固定资本而不是流动资本，因为轮船的价值是逐渐转移到商品中的。

第五章资本—“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新时代”

①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243.

② 同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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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确立了全新的固定资本与流动资本的划分标准，即由于资本价值有不同的周转，周转的不同是由于生产资本的价值转移方式不同，而不是说在生产中的作用不同，或者在增殖价值中的作用不同。这种划分仅限于生产资本。产业资本中的另外两种资本存在方式商品资本和货币资本都不能做出这样的划分。流动资本和固定资本的区别，只有在生产资本的范围内是有效的。但是，亚当·斯密以来的经济学在这个问题上的共同错误在于：把商品资本和货币资本这两类资本都列入了流动资本这个范畴。事实上，这二者是与生产资本相对立的流通资本，而不是与固定资本相对立的流动资本。

从流通过程上看，资本的一部分表现为固定资本，另一部分表现为流动资本，二者的共同点是一定量的预付价值向产品转移，以及这个价值由产品的出售而得到再补偿。“现在的区别只是在于，价值转移，从而价值补偿，是一部分一部分地逐渐地完成，还是一次完成。这样一来，可变资本和不变资本之间的决定性的区别就被抹杀了，剩余价值形成和资本主义生产的全部秘密，即一定的价值和体现这些价值的物品借以转化为资本的条件也被抹杀了。”①资本的一切组成部分就只存在流通方式的差别，投在工资上的资本与投在原材料、半成品、辅料上的资本具有相同的流通方式，因而被归为性质相同的资本。这就是“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本能地坚持亚·斯密把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范畴与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范畴混同起来的做法，并且在一个世纪中一代一代不加批判地沿用这种做法。在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那里，投在工资上的那部分资本，和投在原料上的那部分资本根本没有区别，而仅仅在形式上——看它是一部分一部分地，还是完整地通过产品而流通——和不变资本相区别。因此，对于理解资本主义生产的现实运动，从而理解资本主义剥削的现实运动来说，基础一下子就被破坏了。问题就只是预付价值的再现了”②。

基于可变资本与不变资本的科学划分，马克思赋予固定资本与流动资本以科学的意义，并把这两对概念联系起来。固定资本完全属于不变资本，不变资本包含着固定资本和除去可变流动资本以外的全部流动资本。流动资本中的物的部分是不变资本，属于劳动力工资部分则是可变资本，因此，可以分为不变流动资本和可变流动资本两类。经过这样的创新，从价值运动的角度，马克思把资本分为固定资本、不变流动资本和可变流动资本三类，其中，可变流动资本是剩余价值的源泉。这样，马克思既把自己的概念体系与传统的经济学概念体系区别开来，又把自己的经济学概念建立在超越和变革传统经济学的基础上。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2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244.

② 同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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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资本的内在逻辑—“积累欲和享受欲之间的冲突”

资本家、工人、物质形态的资本构成了资本整体的可感知的客观基础，与此相对应的是资本的内在精神。在资本体系中，资本家是资本的人格化，资本是资本家的物化，作为整体的、活生生的资本在社会中必然表现出资本家的内在精神，工人则在资本中居于从属的地位而无力主导资本精神。任何形式的资本得以生存的根基是利润，利润是资本生死攸关的大事，追求利润是一切资本最根本的要求，那么，致富欲自然成为资本的首要精神。

也就是说，追求无限的剩余价值，实现资本的保值和增殖，是资本的唯一的、核心的主观欲望，这种独特的主观欲望决定了资本对待其他一切事物的内在态度和基本行为方式：对资本来说，任何一个外在的对象，无论是人还是物，其唯一的有用性，就是要看这个对象能否使资本得以保存和增大。这是指导资本一切行为、处理一切关系的最高标准和原则，也是资本运行的最根本的逻辑。在这种逻辑的支配下，资本创造物质财富和精神文化，构建社会关系，支配政权和其他一切社会力量，赋予整个社会以独特的气质，推动人类社会进入资本主义时代，并把自己与其他社会形态区别开来。

一、资本的首要的内在精神为求利而求利的致富欲

致富欲是资本的核心精神。马克思指出：“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历史初期，而每个资本主义的暴发户都个别地经过这个历史阶段，致富欲和贪欲作为绝对的欲望占统治地位。但资本主义生产的进步不仅创立了一个享乐的世界；随着投机和信用事业的发展，它还开辟了千百个突然致富的源泉。”①为获取信用，奢侈被列入资本的交际费用，是一种必要消费，“资本家的挥霍仍然和积累一同增加，一方决不会妨害另一方。因此，在资本家个人的崇高的心胸中同时展开了积累欲和享受欲之间的浮士德式的冲突”②。也就是说，在资本主义初期，资本家主要依靠生产经营来满足致富欲、贪欲，实现积累，壮大自身，与此相伴随的是禁欲、节俭的精神。但是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资本创造了投机和信用等资本运动形式，以更加直接的方式，迅速掠夺整个社会的财富，奢侈消费并不妨害资本积累，禁欲、节俭的精神逐步淡化，而演变为一种个人的行为了。积累欲和享受欲之间的冲突，仅仅是浮士德式的，没有真实的含义。所谓的资本的利润来源于推迟消费的观点，本质是为资本进行一种无力的辩护。

第五章资本—“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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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的致富欲不同于一般的致富欲。进入文明社会以来，追求财富在很多民族都被视为卑鄙的行为而备受打击，但这没有妨害致富欲成为人们从事一切活动的最普遍、最广泛、最根本的动机。从抽象的意义上说，把致富欲作为资本的精神本质，并不能把它与其他行为的精神区别开来。但是，伟大的思想家黑格尔已经观察到：作为资本的精神本质的致富欲具有独特性。

以往人们往往把致富欲与满足个人的生理需要直接联系和等同起来，因而其遭受鄙弃。黑格尔则敏锐地发现，资本的致富欲不在于直接满足生理需要，相反，这是一种高尚的精神追求，他解释说：“发财致富乃是一种纯粹的义务。”③在黑格尔看来，发财致富不是强横不义的行为，而是履行义务，以保证自己的独立性而不听任摆布；不是怯懦退缩的行为，而是保全生命以便造福别人。这实际是在面对落后的封建制度时，资本为自己的致富欲进行的强有力辩护，也道出了资本对个人生存、独立和发展以及对社会的积极作用。这样，资本就充分显现出高尚的本质，是创造人类福利的精神。

创建美国的功勋人物富兰克林从个人心理需求的角度出发，把赚钱当成一种义务、一种使命来看待。马克斯·韦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中，从文化的角度，以新教伦理的“天职”观为立足点，论证致富欲的必然性。这两个人物都是从不同的角度证明致富欲的合理性。但是，他们都仅仅在表面的层次上来看待资本的精神。马克思则从资本的生存根基出发，充分阐明资本的核心精神就是致富欲，就是追求最大化的利润。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①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685.

② 同①.

③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下.贺麟，王玖兴，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9：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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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作为一个“整体”，拥有一种特殊的主观意志，其作为内在动力推动资本运动和发展，即资本的欲望，发财致富就是唯一的目的。资本的合乎目的的唯一活动就是发财致富，也就是不断地使自身变大。“资本作为财富一般形式—货币——的代表，是力图超越自己界限的一种无限制的和无止境的欲望。”①无止境的致富欲把资本与非资本从精神层次上区别开来。

非资本的生产以及其他个人所拥有的致富欲着眼于使用价值，以满足个人的生理需求为最高目的，追求价值（货币）的目的在于获得使用价值，他们从货币中看到的是满足需求的实物而阻挡了自已的眼界。一旦需求获得满足，他们就可能由于得到了满足而使经济动力减弱甚至消失。相反，资本的致富欲，并不以使用价值为最高目的，而是追求价值的增殖，以货币（价值）数量的无限增加为唯一目的，他们看到的仅仅是货币数量的简单增加，这种无限性为资本的经济运行注入了持续的、强大的内驱力。

资本为求利而求利，为金钱而金钱，这种致富欲不是通常的生活哲学，而是一种精神追求；不是享乐主义，而是精神的满足。资本家超越了个人需求的限制而追求经济利益，是历史性的进步。

资本精神是资本一切行为的先导。资本得以壮大的客观原因在于雇佣劳动为它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血液”，主观原因在于资本拥有更加高级的、独特的求利精神。在更加广泛的经济生活和社会生活的层次上，致富欲为资本注入精神支撑。资本的致富欲逐步升华为精神，实现了从意识到精神的飞跃。资本的精神，是以对整体的不可动摇的信心为其行为依据，在坚定不移的信心中，不夹杂任何外来的东西，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一切只以能否实现致富欲为唯一的依据，因而，资本的精神具有绝对意义。同时，在客观的层次上，资本通过自己的行为为自己产生他物，在他物中认识和实现自身的目的。或者说，资本的精神进入一种定在，一种直接的定在，创造了一个以资本为中心的世界。

第五章资本—“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新时代”

① 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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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从一般的致富欲提升为一种精神，促使资本家升华为“资本的人格化”，这是一个历史过程：“他这个人（指资本家。—引者注)，或不如说他的钱袋，是货币的出发点和复归点。这种流通的客观内容价值增殖是他的主观目的；只有在越来越多地占有抽象财富成为他的活动的惟一动机时，他才作为资本家或作为人格化的、有意志和意识的资本执行职能。因此，决不能把使用价值看作资本家的直接目的。他的目的也不是取得一次利润，而只是谋取利润的无休止的运动。”①资本家在资本的物的形式的无限运动中，才塑造了其独特的精神气质。

这里，我们仅仅对资本家与工人、不同资本家之间的基本关系进行简要的分析。从各个资本之间的关系说，资本的本质就是互相排斥、相互竞争，彼此之间完全漠不关心，这一点在私人资本占统治地位的时代最为突出和明显。资本的精神包含在资本本性的里面而无法显示出来，但在外部压力竞争的作用下，它就会作为外在的必然性现实地表现出来。竞争无非是许多资本为实现自身的目的，把资本的内在规定性强加给对方并强加给自己。资本只有通过自由竞争击败甚至吃掉对方才能更好地扩大自己，由此形成资本之间的漠不关心和无情的竞争。所谓资本的合作，也是以通过竞争获得生存权利为前提的，并通过合作提高竞争力，可见，资本的合作并不否定而是支持了资本之间的竞争关系。

就资本与雇佣劳动的关系来说，“对于每一个资本家来说，除了他自己的工人以外，所有其他的工人都不是工人而是消费者；是交换价值(工资）即货币的所有者，他们用货币来换取资本家的商品。他们都是流通中心，交换行为从这些中心出发，资本的交换价值通过这些中心而保存下去”②。而“关于自己的工人，每一个资本家都知道，他同他的工人的关系不是生产者同消费者的关系，并且希望尽可能地限制工人的消费，即限制工人的交换能力，限制工人的工资。每一个资本家自然希望其他资本家的工人成为自己的商品的尽可能大的消费者。但是每一个资本家同自己的工人的关系就是资本和劳动的关系本身，就是本质关系”①。就是说，单个资本家希望自己工人的工资越低越好，以增加自己的利润，而希望别的工人的工资越高越好，以使其他工人作为自己产品的消费者，消费自己的产品，增加利润。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178-179.

② 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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