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1卷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资本的欲望使资本的行为呈现出独特的自相矛盾的特征，在每一对资本和劳动的矛盾中，资本家力图降低工资必然是本质的关系。但是，也不能排除由于公共权力、社会其他力量对资本产生的影响，缓和劳资关系，有利于工人。对于资本而言，尤其是各类股份制，不同资本之间的交融也日趋明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简单的竞争关系受到一定的影响，资本之间的本质关系发生某种程度的变形。劳资之间、资本之间的现实关系绝非一成不变的僵死的关系，而是受到有机体制内和体制外的各种因素的影响，从而造成资本之间的关系、劳资关系的弹性变化。

相比于传统生产的内在动机和精神特质而言，资本精神更加符合社会历史的规律、具有巨大的优越性而成为经济领域中的主导精神，而目这种精神对整个社会意识产生了重大影响而跃升为意识形态。

资本精神是一种包含在单个资本之内的、先进的精神。传统社会，以等级制为典型特征，经济关系被人身依附关系、统治关系所包裹，个人的正当欲望被压制，个性被狭隘的共同体所湮没。只有那些统治者阶层才能拥有巨额的财富，其虚伪性在于通过超经济的剥削方式获得财富。他们可以花天酒地，过着奢侈糜烂的生活，而对于社会普通个人则强调禁欲主义，并且从宗教的、道德的角度压制个人的正当追求。马克思一针见血地批判道：“英国高教会派宁愿饶恕对它的三十九个信条中的三十八个信条进行的攻击，而不饶恕对它的现金收入的三十九分之一进行的攻击。”②资本的精神从尊重普通个人的个性开始，鼓励人们通过经济上的成功来提高社会地位，挣得与封建统治者平等的地位。个人的创造财富的热情在致富欲的推动下全面进发出来。资本家到处奔走，到处寻求发财致富的机会，不断增强经济实力，彻底打破了政治上的等级制，冲破狭隘的封建庄园的经济限制。这种精神从个体逐渐扩散，最终成为社会潮流，导致封建专制的解体，使人类社会进入一个更高级的资本主义阶段。

第五章资本—“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新时代”

①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03.

②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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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禁欲主义，资本精神是一种先进的社会精神力量。资本精神鼓励一切人追求金钱，为每个人实现利益提供了可能。资本精神内在要求每个人的机会平等，结果必然不平等，与封建等级制下的机会不平等、结果更不平等相比，这已经是巨大的历史进步。资本的精神从经济领域扩散到整个社会，社会各个阶层重新审视原有的社会状况，审视自己的社会地位以及未来的前途。从社会最底层的无产者到封建主、国王甚至于最保守的宗教领袖越来越关注个人的解放。加尔文、马丁·路德推进的宗教改革恰恰起始于经济原因，由于宗教改革而产生的新教肯定了普通个人追求经济利益的合理性，这种文化上的变革完全释放了个人追求发财致富的欲望，极大地刺激了资本的发展。

资本精神塑造了崭新的市场关系，推进商品经济向市场经济进化。在生产力还不够发达的封建时代，人们满足需求的主要途径是生产资料与劳动者合一的简单生产，市场主要充当补充的作用，在社会意识层次上，人们并不会过多地关注市场以及市场中的交易行为。资本的关注点在于市场，资本的精神以市场为中心，形成与市场相容的思想观念。在市场中，突出强调市场主体平等交易，自由买卖，这种根源于市场经济的平等自由观念具有深厚的经济基础，并向整个社会传播，动摇了封建等级制的思想根基，表现出革命的精神。这种精神也必然成为资本、市场、社会的精神动力，推进整个社会的进步。

资本精神高扬人性，对抗神性。资产阶级倡导的自由、平等、博爱，其精神实质是资本精神在全社会的表达。资本精神从个人出发。首先是从资本家个人出发，尊重个人，就是尊重资本家，尊重资本家的根源在于资本家口袋里装着的金钱。满足个人需求的实质就是满足资本家个人的致富欲，而不是奢侈糜烂的生活。倡导个人平等自由，就是倡导资本在市场上的自由流动、平等交换。所谓博爱，实质就是在商品交换关系普遍化的过程中，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通过市场紧密联系起来，而不是割裂开来、封闭起来。

与以往相比，资本在精神方面明显具有先进性和社会吸引力。资本的精神打破了封建等级的、单向的命令一服从关系，从个体到阶级（阶层）最终汇成了资本家阶级的革命洪流，摧毁了封建等级制度，冲破了宗教束缚，实现了社会形态的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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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的核心精神就是致富欲，维护这种精神必然需要其他精神要素的支撑。获得金钱的第一要求就是创造财富，这就要求资本家具有勤劳的精神。任何资本创造的财富、获得的金钱的数量总是有限的，而人的消费欲望可以趋近于无限，因此，抑制自己的消费，是维持金钱数量的另一个内在要求，即节俭甚至吝啬。勤劳、节俭构成了实现资本目的、维护资本核心精神的两大基本要素。

二、资本的精神体系及其演变

人类社会延续与发展的基础是物质生产，自然地，勤劳是任何一个民族得以延续的最根本的条件。在前资本主义社会，物质生产的主要形式是农业生产，以追求具体形态的物质财富为目的，比如粮食、土地等具体的物质财富。追求具体的物质财富，决定了创造这种具体的物质财富的生产方式是确定的。因此，所谓勤劳，主要是依据传统和经验，年复一年，在固定的地点上重复固定的生产活动，以维持生存。这种勤劳具有明显的封闭性、固定性和重复性的特点。另外，由于局限于固定的生产方式，财富形式单调，难以通过生产方式的转变提供新的财富、创造人们新的需求，这样形成生产与需求之间比较简单的一一对应的关系。如果说有新的需求，主要是数量的增加，而不是质的改变。

在资本主义社会，特别是大工业确立了在物质生产领域中的统治地位以后，勤劳具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和方式：“由于劳动的目的不是为了特殊产品，即同个人的特殊需要发生特殊关系的产品，而是为了货币，是一般形式的财富，所以，首先个人的勤劳是没有止境的；勤劳具有怎样的特殊性都无所谓，它采取可以达到目的的任何形式；在为社会需要等创造新的对象方面，勤劳是富有发明创造才能的。”①资本主义条件下的勤劳，不同于前资本主义时代的勤劳。

劳动的目的不在于具体的物，也不在于满足所有者个人的物质需求，而在于获得货币。货币成为社会物质财富的唯一代表，拥有货币就拥有一切，货币恰恰是一个无止境的量。要实现无止境的量，就需要无止境的劳动，即勤劳。由于一切财富都要转化为货币，生产什么商品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商品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式卖出去，转化为货币，这才是关键。因此，研究市场需求，生产出人们需求的产品才能达到目的。同时，资本的勤劳精神还表现为资本的“发明创造才能”。

第五章资本—“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新时代”

①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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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历史上说，英国的工业革命率先从纺织行业开始，这绝非偶然。首先是资本对于人们需求的准确把握。面对人们的共同的需求，无数资本家都在为此而忙碌，降低成本，游走于世界各地而非固定在一个地点，扩大市场规模，提高分销效率等，用尽一切手段。随着越来越多的资本投身于纺织行业，这个行业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利润率出现下降趋势，资本的挤出效应逐渐显现。资本通过创新技术的方式，开发新的领域，寻求更好的利润增长点，形成了资本转移。资本通过创造新的产品，开发人们的新需求，通过满足人们那些潜在需求的方式，在市场竞争中获得领先地位。这就是资本在发明创造方面的勤劳，即资本的创新精神。当代资本高度重视科学技术在生产中的应用，恰恰是这类勤劳精神的最集中体现。

前资本主义的勤劳精神以创造具体的物质财富为导向，与固定的、封闭的生产方式保持一致；资本的勤劳精神以货币为导向，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多变性、开放性保持一致。可见，同是勤劳，前资本主义的勤劳不同于资本主义的勤劳，前者不能充分开发人的智力，无力把科学技术纳入生产体系中来，因而其技术基础也是保守的。资本则利用科学技术不断开发新产品，实现致富欲，其技术基础是革命的。资本的勤劳精神与资本的生产、资本的核心精神相融，并构成资本的重要精神之一。

与资本增殖欲望相伴随的另一种精神品质，即节俭乃至于吝啬、禁欲。资本主要依靠生产、交换的高效率，市场的扩大，为社会提供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以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剩余价值，而且必须通过资本连续快速的运动方式，才能源源不断地创造财富。但是，单靠创造财富还不足以满足致富欲，因为，对资本家来说，私人消费以及其他形式的消费实质是对他的资本积累的掠夺。限制个人消费，坚持节俭甚至吝啬，与资本扩张的本性相适应。避免无谓的价值丧失，这是资本本性的内在要求。否则，资本家一旦把大量利润用于消费或者其他非生产性的支出，则会导致资本的价值丧失，这与追求无限的价值增殖的最根本的欲望相冲突。因此，资本内在地具备节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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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家的节俭不同于其他人的节俭。资本家的节俭着眼于致富欲，目的在于增加资本积累，扩大规模，提高市场竞争力。其他人的节俭，着眼于生活，目的是保证个人消费资料能够维持连续性，不至于因为意外而导致无法维系生活。资本家满足致富欲的关键不在于节俭，而在于不断榨取更多的剩余劳动。但是，节俭的精神能够有效地支持资本的核心精神的实现，是实现致富欲的必要条件，因而，节俭成为资本精神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见，勤劳和节俭的精神都不是资本精神的核心，而是支持和维护核心精神的两个必要的精神要素。马克思明确指出：“现代工业社会发展的预备时期，是以个人的和国家的普遍货币欲开始的。”①在这个“预备期”，资本逐步形成了以致富欲为核心的，以勤劳、节俭为支柱的精神体系，但是这个精神体系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他敏锐地观察到，这种精神随着资本的物质基础和主体形式的变化而发生一定的改变。

资本的核心精神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资本的联合造成资本呈现社会化的趋势，形成了大量的社会资本。社会资本的主体显然不同于私人资本的主体，资本家个人的致富欲因为其他资本主体的影响而受到一定的体制性的制约。与此相应，资本家只能以适应这种体制的方式实现致富欲，造成资本的精神发生某种带有社会倾向的转变。这一点在当代更加突出，那些控制经济的资本、超大资本，在确立自己的目标的时候，无不在坚持利润目标的同时引进了更多的社会责任目标，并在实践中以各种方式回馈社会。比如，建立各种教育基金会、慈善基金会等。

节俭的精神品质发生了重要改变。在私人资本占据统治地位的时代，资本的扩张、壮大主要依靠单个资本的积累，因此，节俭不仅具有社会道德上的意义，而且具有特别重要的经济意义。但是，随着资本的发展，产生了信用事业。信用事业能够把不同的资本集中起来，能够把社会闲散资金集聚在一起，为资本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这样的资金规模是任何单个资本家依靠节俭、勤劳所无法达到的。利用信用事业开创了更多的创造财富的源泉，资本家要利用信用就会以炫耀的方式展示自己的财力，使得他人和社会信任自己的经济实力，从而赢得信用的支持。那么，奢侈、炫耀就成为获得信用的必要条件。通过个人的节俭而实现扩张显然不及通过信用实现的扩张更快、更有力，原有的节俭精神所包含的资本积累的意义就淡化甚至丧失了。

第五章资本“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新时代”

①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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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劳的精神品质也发生一定的改变。由于股份制的采用，资本的主体不再像他们的祖先那样，集投资与执行经营管理职能于一身，而是把经营管理职能转移到职业经理人身上，其活动范围和领域大大缩小，专业方面的问题有专家解决，经营管理方面的问题有经理人负责。资本主体的决策能力、经营管理能力不再那么重要。由于其利润主要来源于企业的股息、红利等方面，资本家过着一种资本主义特有的寄生生活，勤劳的品质逐渐丧失了经济意义而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资本精神的整体发生重要变化。由于资本占据社会主导地位，与此相应，资本精神也在社会中占据主流地位。但是，资本精神既不是唯一的精神，也不是脱离社会而单独存在的精神，而只是具有社会历史性的精神。它同样受到其他精神、文化、传统等特质的制约和影响，并表现出一定的有机适应性。资本的运动是在资本精神推动下的运动，资本积累的剩余劳动时间需要在生产体系之外，通过流通才能得以实现。与此一致，资本精神跳出自身的界限向整个社会泛化，带动一切人向资本靠拢。其他的社会精神、文化、传统又要维护日渐萎缩的领域而本能地反抗资本精神的侵蚀，同时，代表社会发展方向的新精神也逐渐成长起来，形成了精神领域中的复杂的矛盾关系。在这种矛盾中，每个个人受资本支配，在资本的自由中失去自由，在失去自由中寻求新的自由。

资本家追求财富，一方面是为了满足个人的需求和欲望，另一方面通过财富建立个人与国家、与社会的有机联系。充当这种中介者的财富在资本的运动中生生死死，死去的不过是脱离了精神的死躯壳，活着的是与精神相统一的物质形式。在这种变换中，资本的物的形式与资本的精神实现了暂时性的和解与统一。但是，资本的精神如同其物质基础一样，有生必有死。当人们对利润的永恒法则的信仰消沉的时候，指导资本如何运动的“神谕”沉默的时候，资本的精神连同其肉体就一起消亡了。

第三节 资本拜物教“资本的物神形态和资本的物神观念”

资本作为整体，依靠其强大的物质生产能力为社会发展提供了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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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其创造的文化也越出了经济领域而向社会扩散，并主导了社会文化和意识形态。资本作为强大的物质力量和精神力量统治世界，被人们所崇拜，即资本拜物教。

一、资本的“纯粹的物神形式”

在资本主义社会同时存在着商品拜物教、货币拜物教和资本拜物教三种形式的拜物教，毫无疑问，资本拜物教统领社会意识形式，也把资本主义时代的拜物教推到最高级形式。因为，资本拜物教把资本的概念虚化了，把货币视为可以脱离社会生产而能够自动增殖的神物。

从历史上看，资本的起点是商品流通，强大的商品生产和发达的商品流通推动世界贸易、开辟世界市场，为资本进化到现代资本创造了历史前提。在这个过程中，资本总是以货币形式、作为货币财产而存在，作为商人资本和高利贷资本与传统的地产权力相对立。货币是资本的最初表现形式，每一个资本都是以货币形式出现在市场上——在商品市场、劳动市场或货币市场上，经过这个流通过程，货币转化为资本。

单纯的货币有四种主要流向：作为收入购买商品满足自己的需要而消费了；流向商品市场购买劳动力和生产资料，投入生产过程而实现增殖，即货币转化为资本；流向商品市场演变为商品资本实现增殖；流向货币市场而变成生息资本实现增殖。流向不同，结果也完全不同。在资本主义时代，货币事关人们的生存状况和社会权力、地位，自然成为人们追逐的首要对象。在社会表面的层次上，那些投入进生产体系、商品市场和货币市场这些“炼金炉”的货币，结晶出更多的货币，表现出自动增殖的超凡神力。但是，人们只看到了货币运动的起点和终点之间的差别，忘记了结果与过程是统一的现实，抽象掉了过程而直接把货币视为能够自我增殖的物，并对这种自我增殖的能力加以崇拜。

货币首先是一种可能性的资本，只有在它购买一种新的使用价值劳动力的时候，才变成了资本。因为，劳动力的使用价值是生成、生产和增殖的价值，即货币转化为资本的前提条件是，货币所有者能够用货币交换作为商品的他人的劳动力。其他各种物质形态的资本，其运动仅仅是价值的转移，而不能增殖，而且，只有依靠雇佣工人的劳动才能实现价值转移。在商品经济发达的时代，资本家获得雇佣工人的劳动的唯一手段就是运用掌握的货币购买雇佣劳动。

第五章资本—“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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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生产在前资本主义时代就已经产生了，到资本主义初期，商品生产占据了主导地位，但也仅仅是资本主义生产最一般、最不发达的形式。从货币投入到产出的增殖，这个过程明晰而简单，能够把生产与增殖有效地联系起来，因此，这样的资本拜物教的本质还是比较容易被看穿的。然而，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货币资本的运动形式越来越复杂，货币的运动与资本主义生产的关系也被弄得越来越模糊了。

当无论是什么人手里的货币都可以通过出售而获得利息的时候，就把货币与生产的关系彻底掩盖了，也把货币完全神化了。利息的本质是资本家从工人身上榨取的剩余价值的一部分，“现在利息却反过来表现为资本的真实果实，表现为原初的东西，而现在转化为企业主收入形式的利润，却表现为只是在再生产过程中附加进来和增添进来的东西。在这里，资本的物神形态和资本物神的观念已经完成。在GG′上，我们看到了资本的没有概念的形式，看到了生产关系的最高度的颠倒和物化：资本的生息形态，资本的这样一种简单形态，在这种形态中资本是它本身再生产过程的前提；货币或商品具有独立于再生产之外而增殖本身价值的能力，——资本的神秘化取得了最显眼的形式”①。

以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的形式预付到生产中去的资本价值都同样再现在产品的价值中，这样一来，资本主义生产过程就幸运地变成一个神秘莫测的东西了，产品中包含的剩余价值的起源也就完全被掩盖起来了。“资产阶级经济学特有的拜物教也就由此完成了。这种拜物教把物在社会生产过程中像被打上烙印一样获得的社会的经济的性质，变为一种自然的、由这些物的物质本性产生的性质。”②劳动资料不一定就是资本，而是只有在资本主义生产过程中具有资本的经济规定性，具有资本的社会性的前提下，才是固定资本，只有以一定的方式把它们的价值转移到产品中去时才是固定资本。否则，劳动资料就只是劳动资料而不是固定资本。问题不在于把各种物品加以归类的定义，而在于表现为一定范畴的一定职能。

资本拜物教表现为普遍追求货币自身的增殖，实质是把资本的价值增殖看作物本身具有魔力的一种错误观念。本来，资本是增殖价值的价值，它反映了资本家和雇佣工人之间的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但在资本运动中，它采取了生产资料、生活资料、商品、货币等物质形态。于是给人一种错觉，似乎这些物天然就是资本，天然就具有增殖价值的魔力，特别是生息资本，其运动公式是：货币—增大了的货币(G一G')，货币自我运动而增大。所以，马克思说：“在生息资本的形式上，资本拜物教的观念完成了。”①这意味着用货币直接可以获得数量增大的货币，这恰恰是资本的精神的升华，因而得到推崇。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①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442.

② 马克思。资本论：第2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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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在生息资本形式上外表化了，不仅是资本家追求货币一增大了的货币 $( \mathrm { G } - \mathrm { G } ^ { \prime } )$ ，这种追求也成为一种社会的普遍追求。在这个公式里，资本表现为利息的直接来源，由于总再生产过程被遮蔽而使得资本成为具有神秘的自我增殖和富有自我创造力的物，货币、商品、价值作为单纯的物直接就等同于资本，资本直接等同于物，资本的生产的属性表现为物的属性。货币占有者可以按照自己的自由意志决定把货币作为货币消费掉还是把货币作为资本支出。“因此，在生息资本上，这个自动的物神，自行增值的价值，会生出货币的货币，纯粹地表现出来了，并且在这个形式上再也看不到它的起源的任何痕迹了。社会关系最终成为一种物即货币同它自身的关系。”②

由于把创造利息的生产过程神秘化了，我们就看不到货币向资本的实际转化，只看到了货币没有任何实际内容的形式的转化。在这里，货币的使用价值就是能够直接地创造价值，创造出一个比它本身所包含的价值更大的价值。由于货币本身可能会自行增殖，并且作为这样的价值被贷放，而贷放就是这种独特商品的出售形式。在这种场合，货币具有创造价值、提供利息的属性，就像梨树的属性是结梨一样，货币占有者把他的货币作为可以生息的东西来出售，利息就生长在他所拥有的货币上。资本作为货币而存在， $\mathrm { G } { - } \mathrm { G } ^ { \prime }$ 表明资本取得了纯粹的物神形式，消解了资本的一切形式规定，消解了资本的一切现实的要素，使用价值的一切区别也都消失了，因而各种生产剩余价值的产业资本的区别也消失了，资本本身直接作为交换价值而存在了。资本生产的剩余价值表现为货币形式，也被视为资本天经地义应该获得的东西，生出利息是资本的固有属性。

第五章 资本—“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新时代”

①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449.

②同①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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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拜物教，其全部问题的关键就是把利息视为脱离资本生产过程的孤零零的存在，导致货币被人赋予虚幻的自我增殖能力。而且，货币能够自动增殖的观念不断地向外扩散，结果，“三人成虎”，以至于实际执行职能的资本也这样来审视自己的资本，也把创造剩余价值的生产资本视作为货币资本提供利息，也以利息的标准来审视自己的利润。这样，从剩余价值的生产领域到实现剩余价值的流通领域都把资本视为自行运动的自动机，资本拜物教得到了确证。

二、资本拜物教在社会生活中的普遍化

资本拜物教包含着最强有力的价值观，即普遍追求货币的价值观。满足人的需求的首要方法就是拥有货币，并通过交换来满足自己的需要。因此，追求金钱是最主要的事情，资本恰恰是追求金钱的最有效的方式。占据主导地位的资本不断追求利润最大化，其他经济形式只有服从资本的逻辑才能生存。在商品交换普遍化的现代社会，任何组织、个人的生存前提就是必须拥有一个最低数量的货币，用货币交换自己所需要的生存、发展和享受的资料，金钱、货币成为个人、社会组织生存的根基和依赖。因此，追求货币成为整个社会的最基本、最普遍的行为和价值取向。即使经济性质不属于资本性质的组织，也必须采取类似于资本的行为，获得必要数量的货币才能使自身延续下去。资本社会化与社会资本化，在这种双向的运动中，资本构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资本家追求利润，不取决于资本家个人的品质，而是根源于资本主义经济关系及其运动规律。正是在这种内在力量的驱动下，资本从社会经济生活的层次为资本拜物教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并把这种欲望推广到全部社会中去，而资本自身也得以不断地壮大起来。

随着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资本的作用呈现无限扩大的趋势而被神化，它不仅支配生产和流通而被人所崇拜，也最终支配整个社会生活而被人们所崇拜。资本拜物教扩散到社会生活中的每个角落、每个领域和一切过程中。在日常生活中，即便是寻常百姓也知道“任何一定的货币收入都可以资本化，也就是说，都可以看作一个想像资本的利息”①。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①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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