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1卷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也就是说，资本是一个不断自我扩张的量，扩张的核心动力来自工人的劳动，扩张的价值来源于工人所创造的剩余价值。然而，这并没有改变工人的被支配的历史地位，古典经济学虽然有时会表现出同情工人的温情的一面，然而其理论的致命缺陷导致其不能看清历史的真相，“就像奴隶主不能把劳动者本身和他的奴隶身份分开来考虑一样，资本主义生产的实际当事人及其胡说八道的思想家不能把生产资料和它们今天所具有的对抗性的社会化装分开来考虑”②。因此，就把资本视为与工人无关的、自动增殖的“神物”了。

第二节 原始积累是西方资本来到世间时的写照

原始积累首先是西欧资本主义发展初期所经历的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表现出自身的特点。其他各国资本主义也经历原始积累的阶段，但积累的途径、方法则不同，正如美国资本主义发展初期所经历的阶段与西欧不同。因此，对各个国家的原始积累需要做具体的分析，不能一概而论。

一、揭穿资本临世的浪漫谎言

资本的第一个形态是货币，但是，需要一个最低限量的货币才能转化为资本，因此，不是任何人的货币都可以转化为资本。个体资本家获得作为预付资本的货币，可能有多种途径。然而，从历史上看，在资本主义初期资本家在短时期内获得了大量的货币，从而向资本转化，这个历史过程绝不是田园诗般的浪漫，而是充满了血腥、暴力、欺诈和掠夺、征服等一切地狱般的残酷。一旦驶入了资本主义社会的轨道，资本就确立了把榨取剩余价值作为生存依据的途径。这里，我们要看看马克思是如何揭示资本主义预付资本的起源。

第六章 资本积累不是“亚伯拉罕生以撒，以撒生雅各等等的老故事”

①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703.

②同①702.

201

资本积累以剩余价值为前提，剩余价值以资本主义生产为前提，资本主义生产又要以商品生产者手中掌握较大量的资本和劳动力为前提，这是一个恶性的循环，要摆脱这个循环，就需要探求在资本主义积累之前的原始积累。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们是这样来解释原始积累的：在很久以前，有两种人，一类是勤劳、聪明而富有节俭精神的，另一类是懒惰的无赖汉。前一种人积累财富，后一种人除了自己的皮以外，没有可以出卖的东西了。这样就偷偷地把人分为富人和穷人两大类了。富人与穷人的原罪就从这里开始：富人可以不再劳动而不断积累财富，穷人除了本身以外就没有可以出售的东西了。富人是聪明能干的人，干干净净地发财致富，穷人就是愚蠢懒惰的无赖，应该穷得一无所有。把资本家树立为一个光辉的道德形象，为资本家进行辩护。这种田园诗般的解释占据了资产阶级经济学的统治地位，他们无视真实的历史进程，把抽象的“正义”和“劳动”视为自古以来的唯一的致富手段。事实上，资本成为现代资本，却是依靠征服、奴役、劫掠、杀戮、到处建立殖民地等暴力手段才在短时间内积累了大量的资本，这个过程同时也是依靠暴力迫使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相分离的过程。最终，资本依靠强大的物质力量战胜封建制度，进入资本主义时代。

资本主义初期，生产关系处于形成过程中，也是货币转化为资本的快速变革时期。货币和商品转化为资本，是两个不相同的商品占有者发生了联系，一是生产资料、生活资料的所有者，二是可以自由出卖劳动力的所有者自由劳动者。自由劳动者不像奴隶、农奴那样直接属于生产资料系列，也不像自耕农那样有自己的生产资料，他们脱离了生产资料而自由了，自由得只有劳动力可以出卖，只有靠出卖劳动力才能获得生活资料。双方结合在一起，构成了资本主义生产的基本条件。

进入资本主义的发展轨道之后，劳动者和劳动条件的分离就会不断扩大规模，这是一个创造资本关系的过程，也就是原始积累的过程。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202

“所谓原始积累只不过是生产者和生产资料分离的历史过程。这个过程所以表现为原始的’，因为它形成资本及与之相适应的生产方式的前史。”①生产者与生产资料相分离不是资本主义特有的现象，资本主义特有的现象是通过这种分离产生了大量的自由劳动力，而不产生人身依附关系的奴隶、农奴。这个时期恰恰是资本主义与封建主义相互对抗最为激烈的时期，因为资本需要大量的自由劳动力，而传统的封建主却要把劳动力牢牢地束缚在自己的领地之内。资本为了自身的利益就要突破封建制度的障碍，取代封建经济体系而按照自己的意志向前发展。

资本主义的经济结构是从封建经济结构的内部产生的，也只有消解封建社会的经济结构才能大量释放出生产要素，实现生产要素的解放并被资本的生产体系所吸收和接纳。最重要的生产要素就是农奴、农民、奴隶、行会帮工等一切形式的劳动力，消除束缚他们的一切封建关系，迫使他们都转化为雇佣工人，实现能动的生产要素的彻底解放。这些被解放的人的未来不是重新获得生产资料，而是更加彻底地被剥夺生产资料。通过彻底剥夺他们原有的封建制度给予他们的一切生存保障，使之成为只能依靠出卖劳动力才能活下去的纯粹的雇佣工人。这是一个解放与剥夺并行的过程，也是用血和火记载下来的痛苦的历史。现代之子资本家阶级依靠强大的生产力和先进的生产关系突破封建等级制度的束缚，成功地排挤掉占有土地和劳动力的封建主，把这些财富的源泉纳入到自己的经济体系中，同时也排挤掉那些行会的手工业师傅。在资本面前，这些手工业师傅们、封建主们，要么维持原状而被历史淘汰，要么也转身蛹化为资本家推进这个过程。原有的封建土地制度被消灭了，土地被资本所支配。原有的种植土地的核心目标是满足土地所有者的消费需要，如今，经营土地的核心目的是发财致富，具体种植什么的唯一标准就是能否带来更多的利润，土地已经属于资本而变成可以任意买卖的一个生产要素了。

在原始积累中，对形成资本家阶级起到推动作用的因素中，“首要的因素是：大量的人突然被强制地同自己的生存资料分离，被当作不受法律保护的无产者抛向劳动市场。对农业生产者即农民的土地的剥夺，形成全部过程的基础。这种剥夺的历史在不同的国家带有不同的色彩，按不同的顺序、在不同的历史时代通过不同的阶段”①。经过原始积累这个残酷的过程，资本家阶级把劳动力和土地置于自己的生产体系之内了。这里，马克思强调并非所有的原始积累都是一个模式，相反，各个国家往往有不同的特点。

第六章资本积累不是“亚伯拉罕生以撒，以撒生雅各等等的老故事”

①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822.

203

马克思曾经以美国为例，说明不同国家、不同时代资本支配雇佣劳动都具有不同的特性。“资本在这里可以施展全力，却不能制止因雇佣工人经常转化为独立的自给自足的农民而造成的劳动市场的经常空虚。对于大部分美国人民说来，雇佣工人的地位不过是一种学徒见习的状态，他们迟早总会脱离这种状态。”②当时的美国，农民转变为工人“不过是一种学徒见习的状态”，因为，他们并不是由于资本的压迫而丧失土地的结果，而是由于美国拥有广阔的土地，工人始终有机会获得土地。因此，充当雇佣工人仅仅是临时性的，他们始终保持恢复到农民的愿望，回到原有的生存方式，这种倒退的力量非常强大。资本只有通过人为地提高土地价格的方式，以阻止雇佣工人向独立自耕农的转化，这是美国资本支配劳动力的特殊性。

因此，马克思进一步总结说：“由封建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的转变，以及各国在世界市场上进行的相应的工业战争，都取决于资本的加速发展，这种发展可以不是沿着所谓自然的道路而是靠强制的手段达到。是让国民资本逐渐地、缓慢地转化为产业资本呢，还是通过以保护关税的形式主要向土地所有者、中小农民和手工业者征收赋税，通过加快剥夺独立的直接生产者，通过强制地加快资本的积累和积聚，总之，通过加快形成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条件，来从时间上加快这种转化，那是有巨大差别的。”③

原始积累的本质是封建主义向资本主义过渡的特定历史时期，即两种制度的交锋和重叠的时期，无论是英国、法国、德国还是日本等，各个国家都有不同的特点，走的是不同的道路。英国是在资产阶级与国王的斗争中以“光荣革命”方式走向资本主义，日本是通过明治维新改革自主地走上了资本主义道路，而美国则是在几乎抛弃了封建传统的基础上走上资本主义道路。因此，脱离具体的历史而以贴标签的方式来理解原始积累，结果必然是走向自己的反面了。古典经济学那些美化资本主义起源、粉饰原始积累残酷性的谎言，在真实的历史面前就彻底被拆穿了。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①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823.

② 马克思.工资、价格和利润//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66.

③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887.

204

二、资本在嗜血中强壮起来

现代资本脱胎于欧洲的封建社会，但是，“资本在能够像蝴蝶那样飞舞以前，必须有一段蛹化时间”①。资本终于在嗜血中脱去了封建制度这个厚重的壳，可以根据自己的自由意志来构建各种社会联系，自由飞舞了。

欧洲封建时代，英国生产的基本特点是把土地分给尽可能多的臣属，封建主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的权力不取决于他所拥有的地租的多少，而取决于他的臣民的人数，也就取决于自耕农的人数，人数越多，权力就越大。这样就造就了遍布全国的小农户，对小农的剥夺是英国进人资本主义时代的序幕。

英国是典型的原生形态的资本主义，解剖英国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就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英国封建社会末期，主要有四个方面的原因造成大量的无产者：一是封建家臣解散，造成大量的不受法律保护的无产者；二是王权为了追求绝对权力，用暴力加速解散封建家臣，增加了无产者的数量；三是大封建主把农民强行赶走，夺取公有土地而造成更多的无产者；四是毛纺织工场手工业的繁荣导致羊毛价格上涨，推动新的封建贵族把耕地改为牧羊场，驱赶小农造成了大量的无产者。随后，16世纪的宗教改革，资本家大规模地盗窃教会地产，并运用暴力无情地剥夺人民群众。马克思概括说：“掠夺教会地产，欺骗性地出让国有土地，盗窃公有地，用剥夺方法、用残暴的恐怖手段把封建财产和克兰财产转化为现代私有财产这就是原始积累的各种田园诗式的方法。这些方法为资本主义农业夺得了地盘，使土地与资本合并，为城市工业造成了不受法律保护的无产阶级的必要供给。”②

第六章资本积累不是“亚伯拉罕生以撒，以撒生雅各等等的老故事”

①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548.

②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842.

205

资本不惜采用暴力手段夺取土地所有权：一是资本支配农业，消灭小农经济，实现农业产业化，为资本开辟新领域；二是占有土地，就会使小农脱离土地而变成无产者，从而为资本提供更多的雇佣劳动，满足资本的生产的需要，实现资本普遍支配农村的目的。这里还包含另一个重要作用，即无产者的数量增加，也就是依赖于市场的人数增加了，形成物的依赖，逐步确立资本的统治地位。土地的性质也随之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地产动产化了，土地转化为单纯可交换的价值，地产受到资本的支配，标志着国家机体完全从属于资本了。

地租的性质改变了，农业发展的方式和目的也彻底改变了：“农业失去了为使用价值(作为直接的生存资料来源）而劳动的性质，而农业的剩余产品的交换对于农业关系的内部结构来说失去了迄今为止是无关紧要的和外表的性质。在某些地方，农业本身开始完全由流通决定，转变为纯粹设定交换价值的生产，这样一来，不仅生产方式改变了，而且一切与之相适应的旧的、传统的人口关系和生产关系，旧的、传统的经济关系解体了。”①资本支配农业生产，目的不再是为了生产者个人的消费需要，而是为了出卖剩余农产品而获得利润；生产什么也不再取决于生产者个人的消费需要，而取决于市场的需要，农业生产变成了纯粹的资本的生产。由此，一切传统的经济关系、社会关系都失去了原有的性质而解体了。

当然，“资本在它的萌芽时期，由于刚刚出世，不能单纯依靠经济关系的力量，还要依靠国家政权的帮助才能确保自己吮吸足够数量的剩余劳动的权利”②。但是，由于资产阶级的力量已经壮大起来了，国王为了自身的利益，需要借助资产阶级的力量去摧毁封建主，因此，资产阶级得到了国王的支持。此时，资产阶级也清醒地认识到，它无法以自身的经济力量支配传统的经济力量，只有寻找外力国王的支持，才能摧毁传统的封建的束缚，获得生存的空间，并最终获得主导地位。资本与国王为了各自的利益，一拍即合，在资本的操纵下，国家制定了惩治被剥夺者的血腥立法、实施压低工人工资的法律。“被暴力剥夺了土地、被驱逐出来而变成了流浪者的农村居民，由于这些古怪的恐怖的法律，通过鞭打、烙印、酷刑，被迫习惯于雇佣劳动制度所必需的纪律。”①还要采取各种手段，迫使工人出卖自己的劳动力。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①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69.

②同①312.

206

资本在萌芽时期就已经企图占据统治地位，经过血腥的过程，直到发展到资本主义大工业阶段才完全占据了统治地位。因为：“只有大工业才用机器为资本主义农业提供了牢固的基础，彻底地剥夺了极大多数农村居民，使农业和农村家庭手工业完全分离，铲除了农村家庭手工业的根基纺纱和织布。这样，它才为工业资本征服了整个国内市场。”②

在经济领域中，资本最大的敌人就是以小农生产为主要形式的非资本生产，即货币权力与地产权力之间的对立。在人身依附关系中的劳动力固然希望摆脱依附关系，却也不愿意成为货币权力下的雇佣劳动者，而希冀变成为消费而生产的独立劳动者，并希望通过分割大地产的方式获得土地和生产资料。可见，资本不仅与地产权力对立，也与雇佣劳动对立。同时开展双向斗争的资本，只有依靠国家权力的支持，才能在复杂的斗争中赢得最终的胜利。最初的雇佣劳动主要是由于资本占有土地的结果，而在形成了完整的资本的土地所有权后，雇佣劳动就在这种所有权中不断地自我复制出来了。

在资本主义初期，以自由为表面特征的资本，却在资本体制内以强制性的手段，迫使工人阶级超出自身生活需要的狭隘范围而从事更多的劳动，为资本家生产更多的剩余价值。在资本的推动下，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造就了社会的繁荣，同时也对工人和整个社会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在国家权力的放纵下，资本为了吮吸尽可能多的剩余劳动，强制工人延长工作时间，甚至超过了生理界限。马克思认为，工作日不是一个不变的量，而具有一定的弹性，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变动。工作日有一个最高界限，这个最高界限取决于劳动力的身体界限和道德界限。对于资本家而言，时间的原子就是利润的要素。只有工人的工作日无限趋近身体界限和社会界限，资本才能最大限度地吮吸活劳动。对于工人而言，他们竭力争取工作日的正常化，规定合理的工作日界限。二者之间的斗争实质就是工人阶级与资本家阶级的斗争。资本家为了减少投资，根本不会顾及工作环境，造成工作环境极其恶劣，严重地伤害工人的健康。在工作日确定的时候，资本家则通过无限度地增强劳动强度方式，吸吮活劳动，使得工人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广泛采用机器，使得工人成为机器的附属物，并因此而使用童工、女工，极力压低工人工资，使雇佣工人陷入绝对的贫困之中。尤其是在经济危机来临之际，大量工人失业，进一步恶化了工人的生存状况，劳资冲突加剧。

第六章资本积累不是“亚伯拉罕生以撒，以撒生雅各等等的老故事”

①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846.

②同①858-859.

207

17世纪的英国，原始积累的各种因素“系统地综合为殖民制度、国债制度、现代税收制度和保护关税制度。这些方法一部分是以最残酷的暴力为基础，例如殖民制度就是这样。但所有这些方法都利用国家权力，也就是利用集中的、有组织的社会暴力，来大力促进从封建生产方式向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转化过程，缩短过渡时间。暴力是每一个孕育着新社会的旧社会的助产婆。暴力本身就是一种经济力”①。殖民制度把暴力强加到国外，肆意掠夺，并把赚钱宣布为人类最终的、唯一的目的。国债制度则以“文明的”方式迫使人民背负债务，从而生成了大量的食利者阶级，他们在国民和政府之间大发横财。国债还刺激股份公司、有价证券的交易活跃起来，也使银行的统治逐渐强大起来。国债需要税收来偿还，因此，建立与国债相适应的税收制度课税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基本原则了。保护关税则是保护资本家、剥夺工人，促进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资本化的重要手段。

为了实现原始积累，在国内，资产阶级对小农进行无情的剥夺、对工人进行无限制的压榨，并以各种“文明的”手段掠夺整个社会的财富；在国外，则推行惨无人道的殖民地政策以攫取财富，丝毫没有任何温情和田园诗，原始积累是用血和火记载的人类的痛苦历史。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才说：“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②可见，这个论断仅限于西方现代资本积累初期的状况，决不能把这个观点强加到现代资本的头上，更不能用这个观点来批判已经成熟的、成为社会物质生产决定性力量的现代资本本身，不能犯“刻舟求剑”的历史性错误。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861.

② 同①871.

208

第三节 资本积累的一般规律

资本在不断地增殖、壮大，那么，它的成长遵循怎样的规律，即资本主义积累的一般规律，这必然是我们关注的重要问题。资本之所以能壮大的直接根源在于它不断地把剩余价值转化为资本，剩余价值则是工人所创造的，因此，科学地阐明资本的增长与工人阶级的命运之间的关系，就是研究资本积累的关键问题。

一、资本构成不变时资本积累与劳动力之间的关系

马克思研究原始积累以英国为典型，揭示了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资本在完全确立了统治地位而成为“普照的光”之后，它不能像原始积累时期那样依靠暴力掠夺过活，其生存方式必然转为依靠工人的劳动为生。因此，资本积累与劳动力之间的关系构成资本积累的主要内容。由于资本不断地增殖壮大，因此，应该根据资本内在结构资本的构成变化的具体情况，从两个方面来考察资本与劳动力之间的基本关系。

考察资本的构成有两个基本维度：一是价值维度，从价值的角度可把资本分为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二者的总和是资本的总量，二者之间的比率则等于生产资料的价值与劳动力的价值即工资的比率，这个比率就是资本的价值构成。二是纯粹的技术构成，资本把生产资料与劳动力合并起来推动生产，其内部构成的核心是所使用的生产资料和使用这些生产资料所需要的劳动量之间的关系，这个比率关系是资本的技术构成。资本的价值构成与技术构成的关系非常紧密，不可分割。资本的技术构成决定价值构成，价值构成反映技术构成，二者共同构成资本的有机构成，简称为“资本构成”。

当资本构成不变时，资本对劳动力的需求随着积累的增长而增长。资本的技术构成和价值构成都是资本内部的比例关系，物质要素和价值要素的比例不变，但增加了积累，扩大了生产规模，那么，生产资料和劳动力就会按照同一比例增加。简单再生产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再生产资本关系本身，再生产出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关系。在各个要素的比例关系不变的基础上扩大生产规模，也就在扩大的规模的基础上再生产出资本关系，即再生产出更大或更多的资本家、更多的工人。也就是说，在资本构成不变的前提下，资本积累越多，需要的工人就越多。雇佣工人的劳动力仅仅作为价值增殖的手段而被合并到资本的生产过程中，不能脱离资本而存在。作为个体的工人，可以时而把自己的劳动力出卖给这个资本家，时而出卖给另一个资本家，但是他不能不出卖给资本家，因此，“自由”地出卖并没有改变劳动力对资本的从属关系，而只是一种掩盖，获得了虚幻的自由。劳动力的再生产不过是资本再生产的内在要素，那么，在资本构成不变的前提下，所谓的资本积累不外乎就是无产阶级队伍的扩大。

第六章资本积累不是“亚伯拉罕生以撒，以撒生雅各等等的老故事”

209

随着资本积累的增加，可能会提高工人的工资，但这并不是资本家与工人关系的本质性改变，而只是意味着工人为自己铸造的金锁链太长太重了，可以放松一点。因为赚钱是资本主义生产的绝对规律，给工人增加工资，前提是资本家赢得了一定的利润，目的是为了刺激和维护工人继续为资本家创造更多利润的热情。资本家购买劳动力的内在要求是使它发挥职能把生产资料的价值转移到新的产品上去，把劳动力自身的价值再生产出来，关键是还要以工人的无酬劳动扩大积累、追加资本，即获得无酬劳动是资本家活动的唯一目的。因此，增加工资，改善劳动力的条件，以保持一定量的无酬劳动的存在为底线，不仅使劳动力能够不断地被出卖，而且能使其不断地扩大再生产。实际上，工人工资这个概念，内在地包含着提供一定数量的无酬劳动的含义。工资提高最多也不过是说工人必须提供的无酬劳动相对减少了，但这种减少绝不会降低到零，更不会威胁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本身。

在资本构成没有根本性的变化的时候，即资本的生产处于稳定的量变的发展过程中，人口也呈现出一种稳定的发展状况。资本主义生产的规律就是资本、积累和工资之间的关系，中心问题就是转化为资本的无酬劳动与为推动追加资本所必需的追加劳动之间的关系，即在资本构成不变的前提下追加资本与追加劳动之间的关系。

马克思以过程论的眼光审视积累与工资之间的关系，把它分成前后相随的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如果工人创造的被资本家积累的无酬劳动量的增长速度快、数量大，为了推动更多的生产资料进入生产过程就要大大地增加劳动力，即发生通常所说的劳动力供给不足，那么，资本家就只能提高工人工资，增加劳动力的数量以保证生产。此时，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提高工资就意味着利润减少。第二个阶段就是由于工资提高而导致剩余价值减少，一旦减少到这样的水平，剩余劳动无法到达正常的数量，资本家追加投入的动机就会显著减弱，也就是资本化的数量就会减少，从而导致对劳动力的需求也会降低，工资上升的势头就会受到阻碍而回落。可见，劳动价格维持一种波动状态：工资的最高点取决于积累最高的具体情形，最低点则取决于积累的最低点。这两个界限是由资本所划定的，在这个界限内资本主义制度的基础得到了有效的维护，并保证资本主义能够不断地扩大再生产。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