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1卷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其次，市场中资本之间的关系。市场中，竞争是不同资本之间关系的本质，但也广泛存在着资本之间的合作关系。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特别是大量采用股份制这种资本组织形式后，资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重要的变化，也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传统的劳资关系。股份制的核心是资本的联合，使资本表现出一定的社会性。因此，马克思说，股份制是一个“过渡点”。资本的联合使得资本的能力急剧扩张，正如任何单个人无力扛起一块巨石，而多个人的合作就能把巨石运走一样，股份制可以完成诸多单个资本无法完成的生产。众多的投资者集中在一起，要实现各自的目标，就需要经过一个妥协的过程，防止其他投资者损害自己的利益而得利。因此，需要改变原有的投资和经营管理结构，确保公司按照既定的方向发展。投资不仅可能是个人投资，也可能是机构投资，甚至是国家投资。投资的方向也不仅会投资于这一家公司，也通常会投资另外的一家或几家公司，从而把不同的公司联系在一起了。以同一个投资者为纽带，这些公司之间的关系必然发生改变，即更突出合作的重要性。大公司之间的市场竞争不同于小公司之间的竞争，为了避免两败俱伤，大公司之间容易达成某些妥协或者勾结，共同瓜分市场。

在市场竞争中，资本逐步形成平均利润，特别是在银行、信用的作用下，形成了平均利润率。这个时候，资本之间的关系增加了新的内容，即资本按照自己的资本量从社会的总的剩余价值中获得自己的一份利润，表现出资本之间的各取所需、按资分配的“兄弟情谊”。但是，在危机降临的时候，损失却不是按比例分配了。对市场反应敏锐、并能及时做出正确决策的资本就会把损失降低到最低的限度，甚至完全避免损失，其他的就会遭受不均等的损失，甚至破产。资本家之间的关系发生变化，劳资关系也随之发生一定程度的改变。由于传统的工厂向股份制飞跃，资本家的“工业司令官”的职能发生了重要的变化，即资本家往往会把生产经营管理等具体职能转移给专业人才，在自己与工人之间增加了职业经理人、管理者等这样一个中间层次，劳资关系需要经过一个中介才能发生作用和反作用，劳资之间多了一个缓冲地带，也减弱了劳资矛盾的对抗性。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是，资本家之外的一些社会阶级、阶层，甚至工人也可能把个人的收入投入到股份制企业中而成为股东，这些人表面上与资本家的利益具有一致性，甚至误认为自己也成为资本家了，显然，这只是一种天真幼稚的想法。因为股份制的实际控制权在资本家手中，当有利可图的时候，在资本家的主导下分配利益，毫无疑问，他们会利用实际的控制地位获得最大的利益。当遭受危机或经营不善的时候，资本家依然利用自身的地位分配损失，尽可能把损失，甚至是全部损失分配给其他中小股东。

综论

361

最后，对消费者市场的主体分析。资产阶级经济学对消费者的分析，直接以具体个人的消费能力为依据，这样，消费者自身的社会性质全部消失在他们所拥有的货币的数量中，其差异也仅仅是金钱数量的差异。在消费体系中，无论是资本家还是工人，也无论是国王还是乞丐，彼此之间只有金钱数量上的差别，没有了社会性的对立，彼此之间建立了“博爱”的共同的社会基础，可以相互拥抱，满足各自的需要而在一起狂欢。

马克思则立足于消费者的阶级属性，分析市场的特殊性。因为，工人与资本家之间的矛盾直接表现在生产资料的所有制和分配制度方面，那么，符合逻辑的结论是，二者之间的对立也必然在消费领域中表现出来。工人与资本家在消费领域中作为消费的两极而存在，两极之间的中间地带则存在各种不同的消费群体，由此构成了完整的消费市场。在这两极之中，资本家消费都属于奢侈消费，工人消费都属于必要消费。奢侈品消费来源于奢侈品的生产，必要消费品来源于必要消费品的生产。可见，依据消费主体的不同，就把生产分为奢侈品生产和必要消费品生产两大类。依据消费的内容的不同，又可以把消费分为生产消费和生活消费。生产消费的实质是生产资料市场，既要为生产生产资料的生产者提供生产资料，又要为生产消费资料的生产者提供生产资料。根据这类生产资料的功能，又要区分成生产奢侈品和生产必要消费品两类。这样就以市场为纽带，把生产与消费统一起来。因此，研究市场首先就要把握市场的各个“极”的特性，“极”的根源在于资本。如果说，传统的市场仅仅是各类商品生产者为了获得使用价值而从事的简单的交换，那么，现代市场则是资本把使用价值降低为实现价值的手段。可见，无论是从市场中商品的生产者还是消费者来说，市场并非来源于资本之外，它仅仅取得了表面上独立的形式，实质则是资本力量的延伸和表现。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362

随着资本形式不断地变化，市场形式也随之改变。多种形式的资本必然要求创造多种形式的市场。不仅要改变和完善原有的市场形式，而且要不断分化和建立各种新形式的市场，逐步构成开放的新型市场体系，比如，传统的商品市场中，商品、货币、信息等要素的流动方式已经被淘汰，其技术基础已经被完全替代。新型市场中，比如，信用也渗透到交换的各个环节中了，以全新的方式实现商品交换。传统的比较单一的资本市场，不断分化出各种基金，以全部社会的资金为对象，力图在流动中赚取利润。传统的银行业把利息差作为最主要的利润来源，如今，则主要靠资本运作与投资获得利润了。再比如，劳动力已经超越国界的限制，明显呈现出国际化的流动趋势了。特别是，由于产业资本的发展游离出大量的闲置资本和劳动力，催生了服务业(第三产业)，使得市场形式远远超过单一的商品市场了。随着第三产业的成熟与发展，它不断地积累资本，不再简单地依靠产业资本游离出来的资本和劳动力，而是以自己为前提不断扩大市场领域和内容，从而成为当今时代产值最大的资本。

依靠市场，资本不仅统治了非资本的商品经济，并把其他各种经济形式联系在一起，进而确立了自己在全部经济体系中的主导地位。同时，资本运用市场，逐步把所有的个人、家庭、政府、政党、社会各个阶级和各类社会组织都卷入到市场体系中，形成了市场依赖。资本统治下形成的市场依赖，实质就是资本依赖，从而完全确立了它在全社会中的霸权地位。

以资本为中心，运用阶级的方法分析市场是《资本论》的重大理论创造，显然这一点并没有被人们充分认识，人们错把马克思的市场理论混同于西方经济学的市场理论，也就消解了马克思的伟大贡献。因此，要正视阶级分析方法，这是我们追求真理的内在要求。

综论

363

1. 资本越出市场的界限而在社会中表现出复杂的作用

由于只有通过社会全体成员的共同活动，资本才能运动起来，因此，它只有越出市场领域，去变革和支配其他社会要素，并不断创造各种新的社会器官，才能维护自身的主导地位，实现自身的目的。正是由干这个原因，资本就以市场为纽带而与社会其他各个因素构建有机联系，从而表现出复杂的社会作用。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社会条件下，资本的社会效果是不同的。对效果的评价就更加复杂，这既与评价方法的科学性有关，也与评价者的立场紧密相关。因此，资本的作用历来就是社会争论的焦点。

马克思提出了“三个有利于”的观点，充分肯定资本的历史作用，“资本的文明面之一是，它榨取这种剩余劳动的方式和条件，同以前的奴隶制、农奴制等形式相比，都更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有利于社会关系的发展，有利于更高级的新形态的各种要素的创造”①。

具体说，一是发展生产力的积极作用。作为一种经济力量，资本发展的独特性在于：只有通过发展生产力才能战胜传统的经济的束缚，才能跃出经济领域而赢得政权，以最有效的方式实现自己的意志。从资本的内在动机上说，发展生产力仅仅是追求剩余价值的手段，生产力越发展，创造出来的剩余劳动就越多。即使以很小的比例来增殖价值，资本也要疯狂地发展生产力。可见，资本的主观目的在于无限度地追求剩余价值，客观的结果却是带来社会生产力的大发展。相比传统生产力而言，在资本的推动下，人类向自然界获取物质资料、满足人的需要的能力发生了质的飞跃，这是不容否认的巨大的历史进步。

通过发展生产力满足资本的欲望，它就必须调动一切有利于发展生产力的社会要素、自然要素，以市场为中介，建构资本与雇佣劳动、科学技术、国家政权、社会组织、市场等社会要素的关系，建立适合于资本生长的社会土壤，为资本提供可靠的内部和外部环境的支持，其中，最富革命性的要素是科学技术。资本充分调动和利用自然科学、自然界的一切力量，淘汰了以往一切陈旧的、低效的生产形式，不断降低创造财富所耗费的劳动时间和成本，以更高的效率获取更多的剩余价值。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①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927-928.

364

二是推进社会变革的作用。马克思依据人的发展状况，把人类社会划分为三大形态：“人的依赖关系(起初完全是自然发生的)，是最初的社会形式，在这种形式下，人的生产能力只是在狭小的范围内和孤立的地点上发展着。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是第二大形式，在这种形式下，才形成普遍的社会物质变换、全面的关系、多方面的需要以及全面的能力的体系。建立在个人全面发展和他们共同的、社会的生产能力成为从属于他们的社会财富这一基础上的自由个性，是第三个阶段。第二个阶段为第三个阶段创造条件。”①所谓“人的依赖”阶段，指的就是前资本主义阶段，“物的依赖”阶段，实质就是指资本主义阶段，第三阶段就是指理想的未来社会。

在前资本主义阶段，弱小的资本与旧的生产方式共存，并到处渗透和破坏旧的生产方式。经过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资本逐渐强大起来，其结果就是使全部生产服从自己，并到处发展和实现劳动与财产之间、劳动者与劳动的客观条件之间的分离。资本逐渐地支配和消灭手工业劳动、小土地所有制、小资本和其他经济形式，最终推进社会进入“物的依赖”阶段。相比“人的依赖”而言，“物的依赖”阶段是更加高级的社会形态。

从“人的依赖”向“物的依赖”飞跃，资本改变了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整个人类社会、自然界都成为人们认识和改造的对象。在这个过程中，资本透视了自然界中一切神秘的面纱，认为自然界的唯一价值仅仅在于：资本可以利用自然力和自然物而创造出满足人的需求的商品，充当剩余价值的载体。同时，资本依靠商品，游走全球各地，到处构建商品交换关系，不断地向整个世界兜售市场观念，灌输资本的精神，克服了以往狭隘的民族界限和地域界限，力图把资本的生产力发展到极致而实现利润最大化。资本利用自身的优势，克服以往一切自然的限制和人类自身的限制而推动人类社会的进步。

在这个阶段，资本的普遍化促进了经济、科技的发展，物质生产能力迅猛提高，人们的交往不断扩大而具有全球性，个人的能力在市场交往中、在社会生活中日益提高而越来越全面，为向未来社会的飞跃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综论

①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07-108.

365

三是创造新的资本文明。马克思认为：“资本创造文化，执行一定的历史的社会的职能。”①资本创造新型社会文明是其承担的重要历史任务。资本不仅变革传统落后的社会关系，而且也创造各种新型社会关系，同时也创造了维护这些关系的社会意识和精神，从而形成以资本为基础的文明形态。从内容上说，资本文明的核心是以个人为中心的自由平等的意识形态。

“如果说经济形式，交换，在所有方面确立了主体之间的平等，那么内容，即促使人们去进行交换的个人和物质材料，则确立了自由。可见，平等和自由不仅在以交换价值为基础的交换中受到尊重，而且交换价值的交换是一切平等和自由的生产的、现实的基础。作为纯粹观念，平等和自由仅仅是交换价值的交换的一种理想化的表现；作为在法律的、政治的、社会的关系上发展了的东西，平等和自由不过是另一次方上的这种基础而已。”②在这里，交换需要以主体之间的平等关系为前提，究竟能否实现交换，则取决于主体的自由意志，自由与平等的结合才能完成交换行为，这是一种客观性的关系，约束所有交换主体的行为。在交换领域中，观念形态的自由平等是交换关系的理想化。意识形态意义上的自由平等，并非客观关系本身，而是以更加抽象、更加远离交换活动的方式，完全超越了一切社会要素而表现出来的资本的意志。这是依靠国家强制力维护的在社会经济生活、政治生活、社会生活中所有的个人、组织、政府之间的自由平等关系。

资本的内部充满了矛盾，因此，其积极方面必然遭受其消极方面的制约。一方面，资本推动生产力的发展受到狭隘的利润目标的制约。当没有利润的时候，资本就不会投资生产，从而表现出发展生产力的局限性。当有利可图的时候，资本就会不顾一切，哪怕是破坏自然、践踏社会也会蜂拥而至。比如，资本消灭了小农生产方式，创造了资本主义农业生产方式，在提高农业生产率的同时，也破坏着原有的人和土地之间的物质变换关系：“大土地所有制使农业人口减少到一个不断下降的最低限量，而同他们相对立，又造成一个不断增长的拥挤在大城市中的工业人口。由此产生了各种条件，这些条件在社会的以及由生活的自然规律所决定的物质变换的联系中造成一个无法弥补的裂缝，于是就造成了地力的浪费，并且这种浪费通过商业而远及国外。”①进而，大工业和大农业共同发生作用，前者破坏人类的自然力，后者破坏土地的自然力，结果，在人与自然之间造成一个无法弥补的裂缝。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①马克思.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221.

②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99.

366

要彻底解决人与自然之间的对抗性关系，只能依靠“社会化的人，联合起来的生产者，将合理地调节他们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把它置于他们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让它作为一种盲目的力量来统治自己；靠消耗最小的力量，在最无愧于和最适合于他们的人类本性的条件下来进行这种物质变换”②。此时，人们为了生存的需要而从事生产，不再被利润驱动，而是能够以最小的力量实现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建立人与自然之间的新的统一。

另一方面，资本导致社会关系和人性的扭曲、精神的腐朽与堕落。资产阶级极力倡导所谓的天赋人权、自由、平等、博爱，即对抽象人的崇拜。但同时，“一切东西，不论是不是商品，都可以转化成货币。一切东西都可以买卖。流通成了巨大的社会蒸馏器，一切东西抛到里面去，再出来时都成为货币的结晶”③。资产阶级真正信奉的却是最粗俗的拜物教和最卑劣的个人主义。他们鼓吹勤劳、节欲的美德，只是针对劳动者，这充分暴露了资产阶级道德的伪善。对此，马克思揭露说：“资本是根本不关心工人的健康和寿命的，除非社会迫使它去关心。人们为体力和智力的衰退、夭折、过度劳动的折磨而愤愤不平，资本却回答说：既然这种痛苦会增加我们的快乐(利润)，我们又何必为此苦恼呢?”④资本的残酷压榨不仅在于资本无限制地攫取剩余价值的内在本性的驱动，同时也在于外在生存压力迫使资本不顾工人的死活，这种对抗性的社会利益关系导致人的虚伪、人性的扭曲和精神堕落。

资本在消灭封建的狭隘价值观的同时，也造成新的狭隘的价值观。金钱化的社会关系、家庭关系，金钱至上的社会观念，导致人性扭曲、精神堕落，物质消费代替了人的全面发展。人的能力的大小决定干赚钱的多少，人的能力发展方向就是赚更多的金钱，追求物质财富与消费成为人生的最高意义。自由、平等、博爱等崇高的字眼也只有在金钱关系网络中才有真实的意义。

综论

①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918-919.

②同①928-929.

③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155.

④ 同③311-312.

367

资本的发展不断增加现存的社会财富，然而，资本无法摆脱经济危机的困扰。在危机中，资本贬值，工人退化，人的生命力被最大限度地浪费掉，也导致政治危机、社会危机。这样，资本就以暴力方式暂时倒退到它能够充分利用自己的生产力而不致自杀的水平。但是，这些定期发生的经济危机必然会导致灾难在更高的程度上重复发生，最终导致资本的自我解体。

二、资本在当代中国的蜕变与意义

当代中国，国有资本、集体资本、民营资本、外来资本以及各种形式的混合资本构成了经济体系的主要部分，这是不争的事实。问题是，是否可以直接套用马克思的资本理论予以解释?有的人以教条主义的方式来理解马克思的资本理论，谈“资”就色变，发展资本就好像天已经塌下来，我们已经倒退到资本主义时代似的。恰好相反，按照《资本论》的基本思想，可以有力地证明，经过变革的、形式丰富的新型资本体系正是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发展的最根本的力量。

新中国脱胎于半殖民、半封建社会，没有经过典型的资本主义时代，仅存的民族资本也是在茂密的封建经济和官僚资本的夹缝中苟且延续，软弱无力。从新中国成立到改革开放之前，传统的计划体制的、非资本的生产方式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推动了经济的发展，但已经被历史所淘汰。倒退到改革开放之前的老路上，既无意义，也无可能，无须赘述。在“摸着石头过河”的艰难探索中，我们在毫无历史经验的情况下，在不断地试错中，最终确立了依靠资本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道路中国道路，资本成为时代的关键词。也正是在实践中，从经济学的角度，再次发现《资本论》，也逐渐创立了新的经济学理论。可见，结合现实，依据《资本论》的基本原理来理解资本在当代中国所发生的蜕变是唯一可靠的道路。

1.《资本论》思想的总体观照和当代意义阐释。在文本解读的基础上，我们还需要对《资本论》的思想做出总体观照和评价。《资本论》浸透了马克思长达40余年的思考和探索，他用文字描绘出一幅其心目中的社会图景、历史图景、理论图景和思想图景。因此，用现代学科的界域去衡量和界定他工作的所指和所属必然陷入误判。如第一卷是从探讨商品开始的，但它只是一个习见的经济现象和事实吗?不!当时市场上随处可见、大量堆积的这种东西蕴涵着多少复杂的社会内容，体现了资本多么强大的创生力量，又映现出多少人不同的生活境况和历史命运。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368

一是观照和把握复杂社会的方式、方法。《资本论》所要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马克思尝试并最终概括提炼出可以上升到“历史哲学”高度的诸多社会认识方式、方法，诸如“普照光方法”“从后思索方法”“人体解剖方法”“抽象一具体方法”等。马克思注意到，“在一切社会形式中都有一种一定的生产决定其他一切生产的地位和影响，因而它的关系也决定其他一切关系的地位和影响。这是一种普照的光，它掩盖了一切其他色彩，改变着它们的特点。这是一种特殊的以太，它决定着它里面显露出来的一切存在的比重”①。更进一步说，“对人类生活形式的思索，从而对这些形式的科学分析，总是采取同实际发展相反的道路。这种思索是从事后开始的，就是说，是从发展过程的完成的结果开始的”②。他还指出，“人体解剖对于猴体解剖是一把钥匙。反过来说，低等动物身上表露的高等动物的征兆，只有在高等动物本身已被认识之后才能理解。因此，资产阶级经济为古代经济等等提供了钥匙”③。特别是由于“资产阶级社会是最发达的和最多样性的历史的生产组织。因此，那些表现它的各种关系的范畴以及对于它的结构的理解，同时也能使我们透视一切已经覆灭的社会形式的结构和生产关系”④。为此，他认为，“分析经济形式，既不能用显微镜，也不能用化学试剂。二者都必须用抽象力来代替”⑤。可以说，这些方式、方法是马克思哲学认识

综论

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707.

② 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93.

③ 同①705.

④ 同①705.

⑤同②8.

369

论中极其重要的内容。

二是社会有机体系统理论的建构。马克思曾被普利高津等称为“现代系统论的鼻祖”和“社会结构学说的奠基者”，《资本论》是对这一判断的最好注解。在对社会历史现象进行诠释和透视的时候，马克思确实把其看作是一个复杂的有机体。而我们知道，人类社会是由许许多多按自己的主观意愿行事的人所组成的，它的发展规律和趋势就深藏在其无数的意见、计划、情绪、意志、愿望之中，摆在人们眼前的迫切任务是游过这些意见、计划等构成的汪洋大海而到达彼岸。面对复杂的社会历史，马克思提出劳动实践、生产力、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上层建筑、社会存在、社会意识以及社会革命等概念，真实地从理论上再现了各种社会现象之间的内在联系，揭示了社会生活发展、变化的原因、途径、趋向，使得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活显现出井然的秩序，这无疑是历史观上真正重要的变革。

三是对历史形态与历史诠释之间关系的处理。《资本论》对人类社会形态演变的划分不是一种尺度、一个标准，而是多层次、多角度的，诸如“人的依赖性”的社会→“物的依赖性”的社会→“人的全面发展”的社会，自然经济→产品经济→商品经济，原始公有制→私有制→共产主义公有制，渔猎社会→农业社会→工业社会，野蛮社会→文明社会，部落所有制→古代公社所有制和国家所有制→封建或等级的所有制，等等。检视《资本论》的创作历程，我们还会发现一个相当普遍的现象，就是马克思善于把社会历史形态的思考、论证和阐发与关乎这一问题的学说史的梳理及评析紧密地结合起来。像作为“1861—1863年手稿”重要组成部分，后来被编为《剩余价值学说史》的写作，就是为了配合原创性理论的建构而进行的理论史梳理。在这部手稿里，马克思真正把历史形态与历史诠释、理论与理论史极其密切地结合起来了。他当然坚持历史存在的客观性和规律性，但问题是历史以怎样的方式显示自己的存在，对历史如何叙述才能显现出其当代意义，源于时代境遇和社会实践的理论又如何表达才能显示其真正的意旨，等等。所有这些问题都关乎“历史阐释学”的重要议题。马克思以其丰富的文本写作实践触及诸如历史表现、历史想象、历史隐喻、历史理解、历史叙述、历史方法、历史写作等问题，并且在其具体阐释中蕴涵着大量有价值的创见，需要我们进一步探究、挖掘和提炼。

资本社会的结构与逻辑

3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