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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或选用一个不太惊人的词叫作思考,它比以往任何时候更需要用心做事。我们正经历着犬儒主义和庸俗化的可怕时代只需读读帕特里克·勒莱(Patrick LeLay)在2004年夏天所说的话就可得知其分量—极端暴力的时代,有经济和政治的,也有生理和精神的,而且还有美学的时代:这就是那本书的主题。毫无疑问,思想从来也没有像今日这般,成了这种语境下的战斗。当代思想的战斗应该与某种趋势作斗争,即在当今语境下显示为一种自毁的趋势,一种文化和超工业资本主义的趋势,而这种资本主义对其自身界限的意识已经完全丧失。这场战斗还应该为这种趋势中必然包含的反趋势而进行(否则这将不是一种趋势,我曾在其他书中说过原因,并且说过多次)。
面对这样一个关键的事业,我指定了一个清晰的目的:发明一个新的工业模式,即我在《怀疑和失信1:工业民主的没落》中所探讨的假设,并且在《怀疑和失信2:未来的贵族》中得以明确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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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学的战争
在当下,在本书中,即讨论《象征的贫困》的第二卷中,所要做的就是确定在何种程度上去进行斗争,以对抗资本主义中导致其自身毁灭的东西,导致我们随之毁灭的东西,这场战斗将成为一场美学的战争。
所要做的就是与某种进程作斗争,这个进程并非他物,就是清算“精神价值”的企图,即瓦莱里所说的精神价值,而与此进程相关,迫切需要设计一门精神的工业政治经济学。这样一场斗争,它只能是一种表达,一个表达概念复杂性的剧场,但也无须害怕,因为这种复杂性本身就是这场斗争的本质,它是精神与自身的斗争,因为:
……一个经精神改造的世界,它不再向精神提供与往日同样的前景和同样的方向;它会向精神强加一些全新的问题和数不清的谜团。①
在精神与其自身成就的对抗中,在精神与物化和历史固化的对峙中,这些都是精神的司法和工业作品,也是科学、艺术、宗教和社会的作品,一切都不那么简单:正是这些作品和成就本身,它们在相互对抗并且相互毁灭。因此,我们的目的是要给这场斗争赋予能动的前景,而为了规约那些致命的趋势,首先要与我们意识本身所寻求的简单化企图作斗争,我们的意识具有自然惰性,总是急于求成,而控制社会①,在这个由社会构成的战争背景下,正好可以利用这种自然惰性。
① 保罗·瓦莱里(Paul Vélery),《面对当今世界的目光》,伽利玛出版社,1990年,第18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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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所说的精神与自身的对抗,它既是美学的,也是经济的、政治的、司法的、行政的、科学的、技术的和工业的更不必说构成其起源的神学资产,一个不可避免的起源。这种对抗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同时进行着,而就在此刻则在矛盾地进行着。
在本书的场景中,还有本书所参照的文献中,所做的就是要“找到新的武器”,也就是说锻造新的武器,而这样的武器八成是很锋利的,使用起来会尤其困难和危险。在精神领域里,武器的锻造,我们称之为一个概念,这个武器的使用,它首先是个逻辑,二者不可分割。融入一个概念,就是“学习生活”,生活在这里的意思是存在,也就是说既要思想,又要劳作。
换言之,就是要自我转变,就是把自己变成斗争和锻造的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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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关于这个主题,参见贝尔纳·斯蒂格勒《象征的贫困1:超工业时代》,伽利略出版社,2004年,第34—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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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读者配音序曲
感觉性的机械转折和音乐的天赋
本序曲是略经修改的版本,包括其形式和某些段落,并且增加了一个尾声和一个书面短文。尼古拉·多南(Nicolat Donin)参与了撰写,在《媒介学期刊》第18期的引言“音乐的工业革命”部分(法亚尔出版,声学与音乐协调研究所,2004年),尼古拉·多南和我进行过协作。该文章首先以开幕的风格撰写,我将其写成了朗读者配音(尼古拉·多南和我)的序曲,紧跟其后的是一部正剧而非歌剧,而正剧的音乐和缪斯则是各种面具下的人物。
以赫利孔的缪斯起音让我们开始歌唱。
赫西俄德
音乐是生活中所有魅力的本原。
亚里士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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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音乐的天赋和普遍艺术的技术变异
朗读者不存在没有乐器的音乐哪怕是这个肌肉的工作,发声器官通过它变成一种乐器,进而对其进行加工和调试,然后还要演奏。然后才能在乐谱上进行谱曲“乐谱纸”,“桌上”工作或“唱诗”工作独立于任何听觉工具。这不,数十年来,人们用仪器和机器来创作音乐—从“罐头音乐”(Muzak)到皮埃尔·布雷(PierreBoulez)的应答轮唱,中间还夹着说唱音乐。也罢。
有什么特色吗?无疑没什么新颖之处,不就是一堆零零整整的问题吗?而对于这些问题,如果有足够的手段,就能更清晰地跟踪它们的进展因为音乐总是中继的,它只能通过某个技术系统才能发生(既包括乐器也包括书写工具或收听技术)。
当然,音乐和其他艺术、其他人类活动分享着这种变异。
口头语言的语法化(随着字母而出现,处于线形文字B和雅典人采用阿提卡字母表之间)也在音乐中产生,作为音乐时间的一种空间图式化,中间经历了中世纪记谱的出现与变迁(纽玛记谱法、纵裂性谱表、曲式记谱等)。经过分解(dé-composé),音乐流(flux)可以进行记录,也就是说通过完全独立于乐器的书写重新谱写(re-composé),而且可以说不受其自身时间的限制。从这般打开的多种可能中,尤其引发了学院复调音乐的产生,即所谓的圣母学院(约为公元1200年),一般说来,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西方博学音乐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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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读者配音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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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手的动作,这个曾经唯一以绘画方式打开可见物的动作,在19世纪期间机械性地退缩,朝着手指按压相机前进,手与它的活动方式中似乎出现了一个变异手指(devenir-doigt)(数字)。手指也可以操作录音机按键和字母数字键盘,以便以算术和数字方式生成各种形态,孕育出新的艺术材料(兼具造型和音乐材料)。
这些例子,从上千案例中抽取的例子,指示了一种双重运动,一是人类对技术发明的归化,二是人体器官所进行的操作对机器和技术所做的授权。音乐中发生的事因此也发生在其他地方:在所有艺术中,工具、机器、记谱或录音等手段,从今以后而且显而易见,它们将不断增生,不断重新定义着艺术的实践。而音乐的启发天赋就在于它那原发和感性的工具特征,尤其对分析文学艺术的技术变异来说特有开导性,至少在某些方面是这样,音乐是技术一逻辑(techno-logique)变异的范例,将直接或间接地——影响普遍意义上的各类艺术。
①参见弗朗索瓦·德拉朗德(François Delalande),《声音的发明》,《媒介学期刊》第18期,第21页,及于格·杜富尔(Hugues Dufourt),《从记谱到计算机》(采访录),同上,第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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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外,还有若干教益必须记住,那就是当代人类的感性和智性生活的变异:更近地审视乐器学①(organologie)问题,并且从最为迫切的政治和美学赌注角度出发,即如今展现在音乐问题后面的乐器学问题,这将对我们在理解上大有裨益,更有利于我们认清21世纪之初这正在重新上演的美学问题。
- 当代的音乐极端性
朗读者因为另一方面,音乐已经正像电影那样——成为世界性的社会现象。在这里它既是一个美学事实,又是一个商品、科技、工业、社会学和政治的事实,它将载入一个漫长的历史。
音乐已经强有力地载入所有已知社会的生活中,人们可以找到迄今45000年的乐器痕迹。音乐伴随着劳作活动和习俗仪式,它既是一个传播媒介,又是一种记忆技术。它在社会控制中一直承担着一个角色,包括净化控制中微妙形式的干扰能力,如庆典和灵魂附体等。
显然,音乐能卖钱也由来已久:因此柏拉图就曾经仔细审视过音乐的方式及其权力,试图将音乐提交给立法哲学家进行审核(《理想国》第三卷),讥讽古希腊行吟诗人,说他游历于各个城市之间,完全是为了混口斋饭(《伊安篇》)。他这么做就是把艺术家比作诡辩家,给他所认为的他们共同的贪财特征打上罪犯烙印。
①乐器学是音乐学的分支,旨在分类和描述各种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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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暂且撇开这些字面上看似平庸的问题,顺便关注一下这样一个事实,即在某个时代,音乐家之所以讲述故事,那是因为他既是喜剧演员又是诗人,而且还是即兴的乐器演奏者。作曲者与自己伴奏的演唱者不仅同是一人,而且诗人音乐家还出卖盛装打扮的身体,穿着像个街头卖艺者。在那个时代,尽管已经有雕刻家菲迪亚斯(Phidias)和抒情诗人西蒙尼德斯(Simonides),但艺术分工尚处于初期阶段,有时还难以设想,而如今,除马戏团外,人们看到的都是专家,如诗词专家、乐器演奏能手、谱曲专家和喜剧专家,高手们全都彼此分离,有时却试图聚集在一起……尤其是通过机器和技术。
在20世纪发生的重大变化中,请重点关注音乐在我们这个社会中承担的极端角色:倘若我们一不小心,每天都会忍受若干小时的音乐;而在过去,音乐只占据一个例外时刻。音乐在这个超工业时代无处不在,与电影所构成的另一类时间客体齐头并进既是艺术又是技术,电影通过一台机器一件件拼凑成第一个艺术,借此也成为第一个“文化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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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和音乐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是时间的艺术。诚然,任何艺术都是“若干时间”:阅读的时间、凝视的时间、“蛇纹线”的时间……任何音乐也都是若干空间:当代音乐的伟大冒险果断地探索着这个空间性①,尤其是声学与音乐协调研究所②。无论如何,音乐的内在本质是时间,某种意义上说是只和电影分享的时间:音乐一边出现一边消失,构成一种流逝的流。我们强调这一点只是要突出这个事实:音乐和电影在时间上的流动性,与以其为客体的意识流动性恰好对应,音乐和电影具有截获注意力的特殊权力,而市场营销必然会开发利用这种权力。音乐和视听,它们已经成为控制社会的首选工具,因此也臣服于工业经济所施加的巨大压力,迫使它们服从于眼前的利益。
5.转变:感觉性的机械转折
朗读者将感觉器官和技术连接起来,普遍意义上的感觉性(sensibilité),作为人类的属性,其变异就具有艺术特征,因此也在不断地演变,自行转变,这种感觉性的器官逻辑①变异,自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来,就隶属于机械的变异。
① 参见我与乔纳森·阿勒韦(JonathanHarvey)的访谈,《声音的空间化和个体进入音乐》,《媒介学期刊》第18期,第211页。
②声学与音乐协调研究所,是我领导的协会,其使命是组织作曲家和科学家的相遇与合作,以发展当代的乐器馆(instrumentarium)该乐器馆的含义当然是我在本书中所称呼的扩大的乐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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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工业革命,曾经对19世纪的艺术有过直接的影响,然而说到底,就音乐方面而言,工业革命仅仅是20世纪整体音乐现象深刻变迁的可能条件。
音乐技术体系的这次演变,似乎是普遍意义上艺术界的器官逻辑变异的范例。但是音乐机器特别有意思,因为计算、比率、比例及数元在纯音乐层面上承担着举足轻重的角色——计算机器时代自然不会忽略这一点。如果说,正如电影那样,机器音乐(整个录制的音乐都是这样)承担着工业独特投资的角色,那么它已经有着庞大的前机器史(pré-machinique),使得它与当代境况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与电影不同,电影是随着机器装备而诞生。
普遍美学的转变,即文化工业化引发的转变,构成了感觉性的机械转折。在音乐上,这一进程既不意味着乐器将被记谱代替,也不意味着乐谱将随着机器或仪器(留声机、录音机或计算机)的出现而消失:此物永远不会轻易杀死彼物①,而且有时候,在同一物回归却又不回归为同一物的这个情结中,出现的完全是相反物,没有什么会如此简单—尽管某些回溯性简化试图让我们意会这一点。剩下来就是音乐感觉性的机械转折,它会对普遍意义上的音乐和美学角色进行再机关化(ré-instancier):它深刻改变了整个音乐事实中不同参与者之间的关系。
①器官逻辑(organo-logique),源于法语词“organologique”,即“乐器学的”,乐器学的衍生形容词。斯蒂格勒在本书中使用该词有三个意义:一是词源意义上的“乐器学”,其外延对应于本书前面关于音乐的部分,故译为“乐器学”;二是斯蒂格勒自行衍生的意义“器官学”,其外延对应于本书后面关于人体器官和人造义肢的部分,故译为“器官学”;三是organologique被拆成organo-logique的情况,作者试图强调,这既是乐器(器官),也是一种逻辑,故译为“器官逻辑”。其他同源派生词参照这一原则译出。—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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