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0卷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货币作为货币存在的第一种形态，是退出流通的贮藏货币。货币最初脱离流通，是因为商品的物质变换被分解为卖（WG）和买（GW）两个相对独立的环节，商品在转换成货币之后“可以在这里停留一个或长或短的时间”③。实际上，只要出现只卖不买的情况时，“铸币本身就变成货币”，成为独立于商品流通的绝对购买力。这是流通手段转化为货币的第一种形式，“货币在这里实际上不过是暂歇的铸币”④，它的最终目标仍然是换成一定量的商品。不过，由于这些暂歇的铸币可以随时转换为商品，货币是过剩产品的最恰当的保存形式。

商品不是只能在金银的形式上被保存…然而金银却是在被保存形式上的财富。每种使用价值本身都是由于被消费，即被消灭而起使用价值的作用。但是，作为货币的金的使用价值，是去充当交换价值的承担者，是作为无定形的原料去充当一般劳动时间的化身。作为无定形的金属，交换价值取得了一种长久的形式。这样作为货币而静止下来的金银就是贮藏货币。⑤

随着商品流通发展，货币成为一般劳动时间的化身，金可以随时作为交换价值从商品流通中换取商品；这样，商品的所有者进行交换的目的就不再是为了直接获得另一件商品，而是为了将自己的商品保存为交换价值、保存为货币、保存为一般的购买力。因此，“交换价值从单纯的形式变成了运动的内容”⑥。货币只有在脱离了流通之后，作为非流通手段才变成了货币，货币随之也就变成了贮藏货币。货币只有作为交换价值的一般形式才能成为贮藏货币，但是由于贮藏货币不再投入流通，贮藏货币借以形成的活动就是一方面“通过不断重复的卖从流通中取出货币”，另一方面不断地重复“简单的收藏、积累”①。通过将货币不断地带出流通过程（W—G）而不再购买新的商品，贮藏货币也实现了自身的持续增殖。②

第三章 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519.

② 同①543.

③ 同①486.

④ 同①520.

⑤ 同①521.

⑥ 同①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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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作为货币存在的第二种形态，是作为非流通手段进入流通的作为支付手段的货币。在商品流通中，货币所获得的各种规定都只是商品形态变化所包含的规定，因此货币并没有获得独立的地位。而当货币作为（贮藏）货币从流通中独立出来之后，商品和货币的关系就分裂开了；W一G的过程就获得了新的形式规定，即货币所有者可以先获得商品，然后在约定的时间再支付商品的价格，货币此时就是作为执行一般支付手段职能的货币。作为支付手段的货币和作为购买手段的货币有着本质的差别，后者只是作为想象的交换价值在起作用，是商品交换即商品生产者相互满足个人需要的中介；而作为支付手段的货币就是现实的交换价值，表现为商品交换的目的。

产品在流通过程中转化为货币最初只是表现为商品所有者的个人的必需，因为他的产品对他并不是使用价值，只有通过转让之后才对他是使用价值。但是，为了在契约到期时支付，他就必须先把商品出卖。所以，这种出卖，与他的个人需要完全无关，已经由于流通过程的运动变为他的一种社会必需。…作为终结行为的由商品向货币的转化…在货币贮藏上曾经仿佛是商品所有者的随心所欲的行为，现在却成了一种经济职能。③

买和卖在时间上的分离在简单商品流通中也存在④，作为购买手段，同样存在延迟支付的可能；但是作为支付手段的货币与作为购买手段的货币代表着完全不同的经济关系，货币作为购买手段只是商品生产的附庸，而货币作为支付手段则是商品生产的唯一目的。而且，货币作为支付手段的扩展，不断压缩着作为购买手段和贮藏要素的货币的存在空间；随着支付手段职能的发展，“其他一切支付形式都渐渐地变为货币支付”，货币发展成为唯一支付手段的程度，同时也就是“交换价值在深度和广度上支配生产的程度”①。作为支付手段的货币重新以独立的形态进入流通，并在流通中体现为真正的财富形式，“而其他一切商品，正因为它们是使用价值，就在现金旁边表现为无用之物”②；商品流通的各种规律也随着支付手段的流通而发生了许多重大的变化，如“买和卖之间的区别”③、“流通中的货币量的规律”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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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527.

②与贮藏货币相适应的美德是吝啬，即尽可能地放弃自身的特殊需要，从而将尽可能多的使用价值都转化为一般的交换价值。马克思对这种肤浅的致富欲进行了极富讽刺性的文学描述，可惜与“资本一般”的逻辑关联不大，无法在此处充分展现。

③同①536.

④ 同①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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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作为货币存在的第三种形态，是突破国内流通界限、进入国际流通的作为世界货币的货币。在作为流通手段的各个环节中，货币的重量尺度变成了象征性价值尺度，变成了计算价格的单位名称，变成了无价值的纸片；而作为国际货币，贵金属完全恢复了它原初的形式，“重新抛弃了那些由这种特殊领域内的交换过程的发展所引起的特殊形式”⑤：

充当国际交换手段和国际支付手段的货币的形式，实际上并不是货币的特殊形式，而只是货币作为货币的一种应用：是货币的职能，在这些职能中，货币最引人注目地以它的单纯而又具体的形式充当货币，充当尺度和流通手段的统一，同时既不充当尺度，也不充当流通手段。这是货币的最原始的形式。只有在货币在所谓国内流通中能够作为尺度和铸币分立出来的同时，这种最原始的形式才表现为特殊形式。⑥

世界货币与铸币有许多差别，但最重要的差别在于世界货币获得了一种“无差别的形式”，在这种形式上，金银本身始终是价值，并可以打上任何民族花纹。或者无论带有任何民族的花纹都可以以其直接存在方式充当交换手段和货币贮藏的材料，也可以变为商品。金银并没有被束缚在这些形式的任何一种上，而是根据流通过程的需要和趋势，采用其中每一种形式；但是它始终处于独立的形式中，而不被流通所吸收。“随着货币发展为世界货币，商品所有者也就发展为世界主义者”，“在商品所有者看来，整个世界都融化在其中的那个崇高的观念，就是一个市场的观念，世界市场的观念”①。

第三章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538.

② 同①541.

③ 同①535.

④ 同①542.

⑤同①544.

⑥ 同①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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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857—1858年手稿”中，马克思将“货币的第三种形式”直接当作资本的现实形式，即“货币作为独立的对流通持否定态度的价值，这就是资本…它在自己同自己发生关系的价值形式上成为商品，进入流通”②。在“第一分册”中，马克思将“货币章”中的价值形式和“资本章”中的价值形式严格区分开来，在“货币章”，“所谈的只是从商品交换直接产生出来的那些货币形式，而不是属于生产过程较高阶段的那些货币形式”③。根据新的叙述逻辑，价值从货币形式到资本形式的过渡是通过彻底否定简单商品流通实现的。

1. 货币向资本的过渡

“货币章”的逻辑阐述以重新获得物化存在的货币(即“贵金属”)结束，“第一分册的叙述到此为止，从货币到资本的转化留待第二分册叙述”④。不过，马克思在写作“第二分册”(即“1861一1863年手稿”)时并没有提及从货币向资本过渡的逻辑环节，而是直接从价值的规定出发开始了对“资本一般”的论述。所幸的是，马克思在为“第一分册”写作的手稿中保留了相关章节，其中包含了货币对流通的否定以及向资本过渡的相关内容。在笔记本B”中，马克思以“向资本过渡”⑤为题从流通过程的总体上对流通本身进行了彻底的考察，叙述了简单流通的自我否定及其向资本流通过渡的必然性。

从简单流通的形式上来看，流通表现为等价物（商品和货币）按照其价值量进行交换，同时双方的规定性也相互替换；在完成替换之后，双方各自原本的规定性也就消失了。例如，货币一旦实现为商品，货币中的交换价值（对货币所有者来说）就消失了；同样地，商品一旦实现为货币，商品中的使用价值（对商品所有者说来）也就消失了。因此，通过简单的交换行为，每一方只有否定自身的规定才能实现另一方的规定性，“任何一方都不能在它过渡到另一规定时仍保持自己原有的规定”⑥。而且，流通中的货币和商品都来自流通之外，简单流通“不包含自我更新的原动力”①，只是一种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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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547.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40.

③ 同①458.

④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605.

⑤ 同①365.

⑥ 同①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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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流通本身来看，它是预先存在的两极的中介。但是它并不创造这两极。因此，流通作为中介的整体，作为全部过程本身，都必须通过中介才存在。因而流通的直接存在是纯粹的假象。流通是在流通背后进行的一种过程的表面现象。现在，流通在它的每一个要素上作为商品，作为货币，而且作为两者之间的关系，作为两者之间的简单交换，流通都被否定了。②

虽然这种假象具有古老的历史外表，但关于它的抽象却并不是从历史上产生的，而是从现代生产中产生的，简单流通是“资产阶级生产总过程的抽象领域”③。简单流通过程只有在流通已经成为自身前提的情况下才会成为现实的普遍抽象，简单流通中的各种矛盾恰恰证明“它是[B”一6]那个在流通背后进行的、从流通中产生又产生出流通的更深刻的过程即工业资本的要素，其单纯表现形式”④。简单流通只是第二性的、派生的流通形式，它只是另一种流通的抽象存在方式；它之所以能成为普遍的抽象形式，是因为第一性的、原生的流通形式（即资产阶级生产总过程）必然已经克服了流通的抽象性，将流通的抽象规定在现实中实现出来。

要理解“资产阶级生产总过程”，就要从简单流通过程自身的矛盾开始进行新的辩证逻辑发展。从商品流通W—GW及其发展形式GW—G来看，交换价值实际上已经获得了一种自在的独立性：交换价值在商品上作为货币来保存自己，在货币上以商品来保存自己。因此，交换价值实际上已经在作为过程的主体来发挥作用，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在简单流通的形式中，交换价值作为主体的保存和增长只是抽象的、形式上的，仍然不是独立地将自己作为价值的价值：

对于把自己固定为价值的那个价值来说，增长和自我保存已经合而为一，它能保存自己，只是由于不断地越出自己在量上的界限，而这种界限是同它的内在的一般性相矛盾的。①

第三章 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② 同①.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67.

③ 同①370.

④ 同①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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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自我保存、自我增殖的规定是与它在简单流通中的一般性规定相矛盾的，因为价值的本性就是商品中凝结的一般劳动时间，代表了商品等价交换的尺度。然而，货币作为价值、作为财富的一般形式，它的唯一要求就是不断地增殖、不断地超出自己量的界限；只有如此，它才能使自己成为不同于使用价值的“自为的价值”：

作为最适当的交换价值从流通中产生并独立化，但又重新进入流通，在流通中并且通过流通而使自已永久化和自行增殖（倍增）的货币，就是资本。在资本中，货币失掉了自己的僵硬性，从一个可以捉摸的东西变成了一个过程。②

因此，价值的自为存在要求一种新的流通；在这种流通中，相互否定的商品和货币只是价值的特殊表现形式，流通的所有要素都从流通过程本身之后创造出来，价值在这种流通中保存自身并不断增殖。这两种流通在理论上的逻辑联结，就是从货币到资本的辩证发展过程。

“货币章”关于货币形式规定的辩证演绎结果是作为货币的货币否定了整个流通过程，说明简单商品流通只是一种虚假的、抽象的流通；这种流通想要确立自身的现实性，就需要克服自身的矛盾，从而将自身的抽象规定实现为更具现实性的流通。关于简单流通的演绎是从商品的二重性规定出发的。如果商品的使用价值在流通中起支配作用，那么流通将以使用价值的独立化而结束，流通的结果是商品成为消费对象。如果商品的交换价值在流通中起支配作用，那么流通将以交换价值的独立化作为结束，流通的结果是商品成为货币。显而易见，只有从交换价值出发，商品才可能以它的社会形式（即作为对象化的一般劳动时间）继续向前发展；而如果从使用价值出发，商品本身只能退出流通，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都随着物的消费而被彻底消灭。如果从交换价值出发来看待流通，流通就表现出来新的形式：

交换价值现在被规定为一个过程，而不再被规定为使用价值的单纯的转瞬即逝的形式，即这种对作为物质内容的使用价值本身漠不关心的形式，也不再被规定为货币形式上的单纯的物；它被规定为通过流通过程而同自已发生的关系。另一方面，流通本身不再被规定为商品借以经历自己的不同规定的那种单纯形式上的过程，而是交换价值本身，而且是用货币计量的交换价值，应当作为前提本身表现为由流通所确立的东西，并且作为由流通确立的东西应当表现为流通的前提。①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86

② 同①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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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正如对简单流通的形式规定要从商品的二重性出发一样，对于资本(即自为的价值)的分析现在要从交换价值本身出发。以价值为出发点重新看待流通，那么独立的交换价值(货币)就获得了新的规定②：一方面，交换价值在流通中的存在是二重性的，一次存在于使用价值中，另一次存在于货币中，交换价值以这种方式来保存自身；另一方面，价值只有投入流通才能实现自我的保存和增殖，在这个过程中交换价值对体现交换价值的特殊使用价值漠不关心。这两个规定就构成了“资本章”—“1861—1863年手稿”——的逻辑起点。

第二节 广义“资本一般”理论的第三个环节——狭义“资本一般”理论

广义“资本一般”理论的前两个环节“商品”和“货币”在“第一分册”中得到了系统而完整的论述。“第一分册”出版之后，马克思很快就开始准备整理写作“第二分册”，打算完成广义“资本一般”理论的第三个环节“资本”。从1861年开始，马克思为第二分册写下了二十三个笔记本的草稿，即“1861一1863年手稿”。在“1861—1863年手稿”中，马克思将第二分册的标题由“资本”改成“资本一般”，这里狭义“资本一般”理论特指广义“资本一般”理论的第三个环节。狭义“资本一般”理论包括三节，分别是“资本的生产过程”“资本的流通过程”“资本和利润”；相应地，“1861—1863年手稿”的庞大内容可以细分为四类手稿：“资本的生产过程”草稿、“资本的流通过程”草稿、“资本和利润”草稿以及“资本一般”整体思路的整理稿。在过去的手稿解读中，研究者大多忽视了“1861—1863年手稿”本身的文本结构，因此无法逻辑地呈现手稿的整体内容。实际上，“1861一1863年手稿”的内容虽然散乱，但始终贯穿着马克思关于“资本一般”理论的思考；马克思写作过程中涉及的论题虽然庞杂，但始终没有脱离“资本一般”的写作提纲。作为广义“资本一般”理论的最终环节，“1861—1863年手稿”狭义“资本一般”理论——的逻辑内容是资本概念克服自身抽象性的辩证发展过程，这一逻辑过程的全体也就是对资产阶级社会生产方式的整体认识。

第三章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81.

②同①380-3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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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资本的生产过程

“资本的生产过程”是狭义“资本一般”理论三节结构中最成型的一节，也是“1861—1863年手稿”中占据篇幅最大的一节。“资本的生产过程”这一节的写作可以明显地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马克思在1861年8月—1862年3月写的第I—V笔记本（即第1—211页），内容是“资本一般”第二提纲中的前三个标题；第二阶段是马克思在1862年3月—12月写的第VI—XV、XVIII笔记本，内容是马克思为这一节新增的“剩余价值理论”；第三阶段是1863年1月—6月写的第XIX—XXII笔记本，内容是根据“资本一般”第三提纲对“资本的生产过程”的完善。上述三个阶段的手稿合在一起构成了“1861—1863年手稿”中的“资本的生产过程”草稿（以下简称“生产草稿”)。从理论内容上看，“生产草稿”主要阐述了资本概念的矛盾及其二重化过程。

1. “生产草稿”的三个写作阶段

在“生产草稿”的第一个写作阶段，马克思按照“资本一般”第二提纲的思路写了“资本的生产过程”的前几个标题。“货币转化为资本”的草稿写在第I一Ⅱ笔记本上，这一部分的成型程度很高，已经达到了付排稿的程度。第Ⅱ笔记本没有用完，马克思留下了一些空白页用于以后的增补。①完成“货币转化为资本”部分后，马克思另起了一个笔记本，在第III—V笔记本上写了“绝对剩余价值”和“相对剩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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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后来用第Ⅱ笔记本的空白页写了关于剩余价值生产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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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草稿。这部分手稿的成型程度要远逊于前两个笔记本，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马克思在其中反复地斟酌自己的思路，经常对之前的内容进行总结；马克思经常脱离“资本一般”的理论逻辑，转而对经济学家的观点进行评述：“绝对剩余价值”和“相对剩余价值”的写作都没有真正完成，马克思对这两部分进行了反复的增补。①手稿的混乱显示出马克思在写作过程中遇到的困难，纯形式的逻辑演绎经常出现中断，从而不得不转向对经济理论和经济现象的具体考察。叙述的困难最终导致马克思在讨论“相对剩余价值”中的“机器”问题时彻底停下了“资本一般”理论部分的写作，转而另起一个笔记本，在第VI笔记本上开始写理论史评述的内容，“生产草稿”从而进入了第二个写作阶段。

在“生产草稿”的第二个写作阶段，马克思以“剩余价值理论”为标题写了第VI—XV和XVIII笔记本，含近800页草稿。马克思在“剩余价值理论”的前面加了一个序号“(5)”，表明这是“资本的生产过程”的第5个小标题。中间空缺的第4个小标题可能是绝对剩余价值和相对剩余价值的结合②，最初手稿写在对“绝对剩余价值”的增补中。③“剩余价值理论”是马克思新增的历史批判部分，“资本一般”第二提纲中原本没有这个标题。马克思写作这一部分的目的是借助剩余价值的形式规定来批评经济学中关于利润理论的具体争论，以往的经济学家“不是纯粹地就剩余价值本身，而是在利润和地租这些特殊形式上来考察剩余价值”④。“剩余价值理论”部分的写作耗费了马克思巨大的精力和时间，所占篇幅比“1861一1863年手稿”的其他部分加在一起还要多。“剩余价值理论”开头的两部分对“重商主义”和“重农主义”的理论评述很有条理，可以看出马克思还在以出版为直接目标来进行写作；不过在“亚当·斯密”之后，马克思开始不断地插入关于“资本一般”其他部分的讨论，最终导致了篇幅的失衡。在“(c)亚当·斯密”部分，马克思讨论了两个不属于“剩余价值理论”的问题：可变资本和剩余价值如何购买“包含不变资本的商品”⑤，即不变资本在流通中的补偿问题，这一论题本来应当属于狭义“资本一般”理论的第二节“资本的流通过程”；“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的区分”以及资本的生产性问题①，马克思后来将这部分单独整理为“相对剩余价值”下的一个小标题“资本的生产性。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②。在“(h)李嘉图”部分，马克思额外讨论了地租以及平均价格的形成③，这些内容属于狭义“资本一般”理论的第三节“资本和利润”。在完成了对李嘉图剩余价值理论的评述之后，马克思对于“资本一般”理论的成熟程度愈加自信，并很快就中断了“剩余价值理论”的写作，转而开始整理“资本一般”的整体思路。1862年11月一12月，完成思路整理的马克思才又恢复“剩余价值理论”的写作，在第XVIII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完成了“剩余价值理论”的全部内容，“生产草稿”的第二个写作阶段至此结束。

第三章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213-259，395-407.

②同①355.

③ 同①218-220.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7.

⑤ 同④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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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产草稿”的第三个写作阶段，马克思从1863年1月开始根据新制订的提纲续写“(3)相对剩余价值”的草稿。马克思从第V笔记本中断的地方继续写了“机器”的后续内容，第V笔记本用完之后又在第XIX—XXIII笔记本上持续为“资本的生产过程”的章节补充内容。马克思的这次补充明显没有达到付排稿的程度，章节的标题不清晰，而且内容也极其散乱；特别是第XXIII笔记本中完全没有标题，全部是各种材料的摘抄。这可能是出于两方面的原因：马克思此时意识到“第二分册”已经出版无望，所以在手稿写作过程中不再追求书稿的形式，而只是在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马克思在1863年遇到了财政和健康的双重困难，饱受疗子的折磨，因此中断了写作计划。不过第三阶段手稿（第XIX—XXIII笔记本）的缺陷并不影响“1861—1863年手稿”中“资本一般”理论的完整性，因为马克思在第XV—XVIII笔记本中已经对“资本一般”的整体思路进行过完整的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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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35.

② Karl Marx. Zur Kritik der politischen Ökonomie (Manuskript 1861- 1863) Teil 6// Marx-Engels Gesamtausgabe:II/3.6. Berlin:Dietz Verlag，1976：2159；马克思恩格斯全 集：第4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36.

③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19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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