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0卷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2.“资本的生产过程”的辩证逻辑结构

“生产草稿”没有完成“资本的生产过程”的全部内容，不过根据已有手稿以及马克思在第XV笔记本上的思路整理已经足够勾勒出这一节的辩证逻辑结构。“资本的生产过程”是狭义“资本一般”理论的第一节，在这一节中，资本概念的内在矛盾得以初步展开，抽象性得到了初步的克服，从而实现为资本的一般性规定“产生剩余价值的价值”①。“资本的生产过程”可以分为三个逻辑环节：“货币与劳动的交换”“剩余价值的生产”“剩余价值转化为资本”。这一节的内容主要是“为了使资本的生产过程存在，就得假定存在着这一过程的条件”②，这些假定都是从价值的抽象规定中推演出来的。

第三章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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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的生产过程”的第一个逻辑环节是“货币与劳动的交换”，在这个环节中，马克思展示了资本概念的内在矛盾。与商品概念类似，资本概念也是一个自相矛盾的概念。从最直观的表象来看，资本可以被定义为能够带来利润的货币，然而这样的定义与流通中等价交换的原则是相互矛盾的。古典经济学不加反思地认可了这样的资本概念，并以这样的观念出发构建资本理论。例如斯密只是将“等量资本平均说来提供等量利润”当作一个事实记录下来，“关于这个事实同他提出的价值理论的联系的问题，并没有引起他丝毫的内心不安”③。基于“资本一般”中的新方法，马克思没有将资本这个矛盾概念当作研究的基础，而是从资本概念的内在矛盾出发寻找矛盾自我克服的中介，也就是寻找资本实现自身抽象规定的现实前提。“货币与劳动的交换”分三部分辩证地解决了这一难题。

“货币与劳动的交换”的第一个部分是“货币的二重化存在”，包括三个小标题：“资本的最一般形式”“由价值的本性产生的困难”“与劳动的交换”，成型手稿写在第Ⅰ笔记本上。马克思对狭义“资本一般”理论的叙述是从作为资本的货币开始的。作为资本，货币投入流通的唯一目的是实现货币量的增加(即价值的增殖)，然而简单流通并不具备价值增殖的可能，商品与货币的形式变换并不会改变它们所代表的价值量。为了克服资本概念的矛盾，货币必须将自身二重化为自己与反题的对立。作为对象化的一般劳动，唯一与货币对立（Gegensatz)的东西是“非对象化劳动，活劳动”④，因此货币的二重化也就是用一部分货币与劳动进行交换。货币与劳动交换的前提，是劳动已经成为一种商品。根据商品流通的规定，劳动成为商品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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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19.

②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581.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70.

④ 同①39.

⑤ 同①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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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劳动能力的所有者首先要能够支配自己的劳动能力，能够把它作为商品来支配。为此，他还必须是自由的劳动能力所有者。否则，他就不能把劳动能力作为商品出售。

(2)他必须亲自把他的劳动能力作为商品拿到市场上去出售，因为他的劳动已不能再以任何其他商品的形式…来进行交换，而他应提供出售的唯一商品，就是他的活的、存在于他的活的机体中的劳动能力。

也就是说，只有在丧失了独立从事劳动的现实可能之后，个人才会将自己的劳动能力当作商品来出售，否则个人就会利用生活资料和劳动资料来自己生产商品；相应地，货币如果要转化为资本，就不仅需要与劳动能力进行交换，还需要占有劳动对象化的前提，即劳动资料和生活资料。因此，在劳动能力成为商品的社会关系中，“劳动能力表现为绝对的贫困……工人本身，按其概念是赤贫者”①。通过购买这样的劳动能力商品，货币的所有者才可能将自己的货币转化为资本，才可能将自己转化为资本家。

由此便进入了“货币与劳动的交换”的第二部分“劳动能力作为商品的二重性”，同样包括三个小标题：“劳动能力的价值”、“劳动过程”和“价值增殖过程”。这一部分是对劳动能力（Arbeitsvermögen)概念的形式演绎，也就是说明劳动如何成为一种可以购买的商品。在资本关系中，货币与劳动的交换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资本家与工人交换，购买劳动能力并支付给工人相应的工资；第二个阶段是资本家对劳动能力的消费，工人进入实际的劳动过程。在上一个逻辑环节，货币通过与劳动能力交换而变成了资本，但由此也同时导致了如何确定劳动能力的价值（即价格）的难题。商品将自身二重化为价格（价值）和使用价值是实现流通的前提，对于劳动能力同样如此。价值的尺度是劳动时间，但这样的规定并不适用于劳动能力的价值计量：劳动能力在出售之前只是一种纯粹的可能性，无法用时间来计量；而劳动能力在出售之后就变成了现实的一定时间的劳动，它自身不能作为自己的计量尺度。这时，商品流通和货币流通中的规定性已经不再适用了，劳动能力的价值计算遵循着一种新的规定。在简单流通中，交换价值是商品自身的属性，是流通得以进行的前提；而在资本的一般形式中，劳动能力的交换价值完全是由资本的本性来规定的。在“劳动能力的价值”的标题下，马克思指出了劳动能力作为商品的价格（价值）的计量方法①：

第三章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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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能力的价值归结为工人为了维持作为工人的自身，作为工人生活并且繁殖下去所必需的生活资料的价值。而这些价值又归结为由于生产那些维持和繁殖劳动能力所需的生活资料或使用价值而必须花费的一定的劳动时间，即耗费的一定量劳动。

也就是说，劳动能力的价值也就是资本能够不断地从市场上购买到工人的最低成本，即“工人作为工人而生活所需要的生活资料”②，劳动能力的价值也就是资本家支付给工人的工资。资本家在支付工资之后，工人就进入了具体的“劳动过程”③。劳动过程首先直接表现为特殊使用价值的生产，需要劳动能力、劳动材料和劳动资料三个要素的共同作用，共同组成一个中性的结果产品。因此，从劳动的具体形式来看，“劳动过程本身与资本家购买劳动能力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④。不过，在资本的一般关系中，劳动过程所有的三个要素都是资本家用货币购买来的，这些要素首先要作为交换价值在发挥作用；生产的三个要素都是货币进行自我增殖的中介，劳动过程同时也是“价值增殖过程”⑤。作为交换价值，劳动材料和劳动资料的价值都只是在生产过程中得到保存；而劳动能力的消费（即劳动）不仅保存了所有三要素的交换价值，而且还可以创造出额外的交换价值，即剩余价值。假设产品顺利地再次转化为货币，那么资本的一般形式GW—G就克服了自身的矛盾“而会具有一定的内容”⑥，即投入流通的货币得到了更多的货币作为回报，而且这种价值增殖并不违背流通的本性。通过购买和消费劳动能力，货币将自身实现为资本，货币所有者将自己转化为资本家，由此就进入了下一个逻辑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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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8.

② 同①.

③ 同①59.

④ 同①72.

⑤ 同①73.

⑥ 同①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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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与劳动的交换”的第三部分是“货币转化为资本”。现实的资本主义生产过程是“劳动过程和价值增殖过程的统一”①：从物质方面看，资本的生产过程是一般劳动过程，它与其他社会生产形式下的劳动并没有实质性的差别；从形式方面看，资本的生产过程是资本家为了实现货币的增殖而进行的生产性消费，劳动的所有要素都服从于资本家的致富目标。在这个意义上，劳动过程包括工人和原料都要受到资本的监督和支配，但这种监督和支配并没有对劳动过程本身带来实质性改变，马克思将其称为“劳动过程在形式上从属于资本”②。执行上述职能的货币就是生产资本，马克思将生产资本确定为资本的一般形式③；相比之下，商人资本和生息资本都只是第二级的、派生的资本形式，需要在生产资本的基础上才能够得到说明。通过转化为生产资本，货币（一定量的预付资本）以购买劳动能力为中介而实现了价值的增殖。货币转化为资本的过程可以分为“两个组成部分”④：第一个部分是资本家用货币支付预付资本来购买生产要素的购买过程，这是等价交换的简单流通行为；第二个部分是资本家对这些生产要素进行消费的生产过程，这个过程表现为与简单流通规律矛盾的价值增殖过程。因此货币要实现增殖，就必然要放弃流通而进入生产，由此便过渡到下一个环节—剩余价值的生产。

“剩余价值的生产”是“资本的生产过程”的第二个逻辑环节，包括三部分：（1）“绝对剩余价值”，成型手稿写在第II笔记本上；(2)“相对剩余价值”，成型手稿写在第III—V笔记本和第XIX—XXII笔记本上；(3）“绝对剩余价值和相对剩余价值的结合”，部分草稿写在第XX笔记本上。由于支付了货币用于购买劳动能力和劳动条件，货币的所有者转变为产业资本家。资本家可以对生产劳动过程进行规划和监督，并将劳动产品归为己有。作为资本的人格化，资本家组织生产的唯一目的是获得剩余价值。“剩余价值的生产”就是对剩余价值来源的说明。

“剩余价值的生产”的第一部分是“绝对剩余价值”的生产，在这一环节，剩余价值体现为不断追加的可变资本和（扣除不变资本后）产品价值之间的差额。如果资本家在支付过预付资本后没有改变劳动的具体形式，而只是让劳动者按照资本家的意愿来从事生产，那么在这种形式下进行的资本主义生产就是绝对剩余价值生产。马克思将预付资本中用于购买劳动能力的资本称为可变资本，并将用于购买劳动材料和劳动资料的部分称为不变资本。在绝对剩余价值的生产中，必要劳动时间等于可变资本的价值量；因此，剩余价值的量直接取决于劳动时间的长短，而且剩余价值的增长就意味着不变资本也必须相应地增长。由此便产生了资本一般关系中的“二律背反”①，资本家要求尽可能地延长劳动时间，而劳动能力的保持则要求限制劳动时间的长度；这两种要求都符合商品交换的一般规律，它们的对立在现实中体现为“全体资本家即资本家阶级和全体工人即工人阶级之间的斗争”②，直到国家政权将“每天的总劳动时间规定一定的界限”③。在绝对剩余价值的生产中，剩余劳动的来源是显而易见的，即各种形式的非等价交换：工人人数固定的情况下，剩余价值的量取决于劳动的时间长度，即“过度劳动”④；工作日确定的情况下，剩余价值的量就取决于同时劳动的人数，即“同时并存的工作日”⑤。资本追求价值增殖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因此绝对剩余价值生产的自然界限以及形式界限（即法定工作日）必然会成为资本增殖的障碍，剩余价值的生产由此转变为相对剩余价值生产。

第三章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103.

②同①104.

③ 同①114.

④ 同①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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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价值的生产”的第二部分是“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在这个环节中，剩余价值的增长体现为可变资本的一定份额转变为新的剩余价值。在工作日和工人规模既定的情况下，剩余价值的进一步增长只能来自压缩可变资本在产品价值中的份额，即降低用于支付工资的那部分预付资本的价值量的比例。工资（即劳动能力的价值）取决于维持工人生产和再生产的生活资料的价值，而这些生活资料的价值的降低又取决于生产力的提高；因此，在相对剩余价值生产中，剩余价值的提高取决干生产力水平的不断提升，即生活必需品价格的不断下降。马克思在“1861—1863年手稿”中详细地考察了“协作”①、“分工”②和“机器”③形式下工人在生产中的不同状态，及其对剩余价值率的影响。资本家通过不断地提高劳动生产力来缩短生产商品的必要劳动时间，从而降低工资的总体水平，使得“过去用于工资的那部分资本被游离出来”④成为剩余价值。与此同时，预付资本中不变资本的比例也会相应地不断提高，劳动的条件(即固定资本）日益表现为资本与劳动者直接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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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206.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272.

③ 同①207.

④ 同①207.

⑤ 同①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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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价值的生产”的第三部分是“绝对剩余价值和相对剩余价值的结合”。在“1861一1863年手稿”中，马克思对这一部分并没有整理成型，只在第XX笔记本上写了一个粗略的草稿。马克思强调了资本主义的生产过程是绝对剩余价值生产和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的统一，“资本的趋势在于同时以这两种形式来增加剩余价值”⑤。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只是剩余价值的不断增加，至于这种剩余价值来自绝对剩余价值生产还是来自相对剩余价值生产，是没有差别的。因此，两者的区分只能在理论上进行，在现实的经济活动中，这两种生产是混杂在一起的。在现实的资本主义生产中，剩余价值的来源表现为产品价格与生产成本之间的差额，工资基金（即不变资本）只是生产成本的一部分。而且从工资的形式来看，资本家已经支付了一定时间内劳动的全部价格，不变资本和剩余价值的关系在工资的形式中已经完全被遮蔽了，“不论在工人的意识中还是在资本家的意识中一切都表现为歪曲的形式”⑥。关于工资规律与剩余价值理论的形式差异，马克思在《资本论》第1卷中进行了系统的说明，此处不再赘述。

“资本的生产过程”的第三个逻辑环节是“剩余价值向资本的转化”，包括两部分“剩余价值再转化为资本”和“生产过程的结果”。在剩余价值的生产中，新的剩余价值被生产出来，资本家通过无偿占有剩余价值而实现了货币价值的增殖。在“资本的生产过程”的最终环节，资本概念的内在矛盾被克服了，但同时也产生了新的矛盾：价值增殖了，但货币本身并没有增殖。

第三章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289.

② 同①301.

③ 同①362.

④ 同①399.

⑥同⑤621.

⑤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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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价值再转化为资本”包括三个小标题：“剩余价值再转化为资本”、“原始积累”和“韦克菲尔德的殖民理论”。剩余价值向资本的转化是生产资本的完成形式，它的全部价值(包括预付资本本身和增殖的部分）都来自劳动者的剩余劳动。相比之下原始积累是以非流通手段进行的货币积累，例如暴力掠夺、货币贮藏等等。这部分的三个标题在《资本论》中都有对应的篇章，此处不再详细展开。

作为“资本的生产过程”的最终环节，“生产过程的结果”在“1861—1863年手稿”中没有直接对应的草稿。不过，马克思在第XV笔记本中对“资本一般”理论的整体思路进行了长篇的整理，从中可以推测出“生产过程的结果”这一部分的内容。作为“生产过程的结果”，一定量的预付资本—以购买劳动能力为中介—实现了资本的一般规定，即成为增殖的价值；然而，生产资本的增殖是通过退出流通而进入生产过程后才实现的，要将增殖后的价值变成货币，资本必须将生产的产品再次投入流通，由此便过渡到了“资本一般”的第二节“资本的流通过程”。

3.“资本的生产过程”与社会关系的演变

政治经济学是关于社会关系的研究，因此“资本一般”理论的各个环节都带有双重的理论任务：从理论上看，这些环节是“资本一般”辩证逻辑体系的展开过程；从现实上看，这些环节是资产阶级社会关系的抽象表现。“资本的生产过程”中各个范畴的辩证发展同时也是对社会关系的理论呈现。不过，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资本的生产过程”都是“资本一般”理论中最为关键的一个环节。对于广义“资本一般”理论而言，“生产草稿”中货币向资本的转化是整个理论的中心枢纽，因为马克思创立“资本一般”理论的目的就是从商品出发对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形式进行完整的说明。在“资本的生产过程”部分，马克思用高度逻辑化的辩证结构阐述了现代社会中社会关系的演变，充分展现了马克思资本主义批判的理论视角。

在简单流通过程的抽象观念中，人与人的关系是平等的。在最原始的物物交换中，人和人的交换行为体现了绝对平等的对立关系。生产者为了满足某种自然需要而出让自己的产品，在交换时生产者可以自由地决定交换什么以及用什么交换。马克思对商品关系中体现出来的社会关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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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的历史性和抽象性做了如下表述：

商品所有者只是以商品监护人的身分进入流通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彼此以买者和卖者的对立形式出现…这种特定的社会身分，决不是来自人的个性，而是来自以商品这个特定形式来生产产品的人们之间的交换关系。……他们两者发生关系，只是由于他们的个人劳动已被否定，即作为非个人劳动而成为货币。因此，把买者和卖者的这种经济上的资产阶级身分理解为人的个性的永恒的社会形式，是荒谬的，把他们当作个性的消灭而伤心，也同样是错误的。这些身分是个性在社会生产过程的一定阶段上的必然表现。此外，资产阶级生产的对抗性质，在买者和卖者的对立上表现得还很肤浅很表面，这种对立在资产阶级以前的社会形式中也存在，因为它只要求人们彼此当作商品所有者来发生关系。①

随着分工的发展，“个人产品的单面性”与“个人需要的多面性”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突出；一般等价物和货币出现之后，商品流通中的“主动属于金或买者”②。一般等价物和货币之所以拥有更多的主动权，是因为它们可以满足“从交换过程本身产生出来的一般需要”③。也就是说，货币可以很容易地换成各种特殊商品，因而是所有人都需要的普遍的使用价值；这种对货币的需要不是自然的需要，而是社会创造出来的新的需要。不过，即使货币的所有者占据了有利的位置，但货币与商品交换行为本身仍然是平等的，交换行为本身只是商品形态的变化。货币的出现“决不是要消除这种平等关系，实际上它是这种平等关系的现实的表现”④。商品流通的简单形式代表了资产阶级社会的所有人道理想，自由、平等和所有权在那里全部都得到了实现；无论是斯密还是李嘉图，古典经济学家都将原始的物物交换当作商业伦理的理想状态。

在“货币与劳动交换”的具体关系中，人与人的关系被二重化了。货币与劳动的交换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资本家向劳动者支付货币，第二个阶段是劳动者为资本家进行生产。在第一个阶段，工人和资本家作为平等的商品所有者进行交换，因此在这个阶段并没有压迫和剥削。在形式上，工人可以决定将自己的劳动出售给哪个资本家，同时也可以在工资水平和工作日长度等方面与资本家进行博弈。不过，一旦交换行为完成之后，这种平等的形式就消失了。资本家购买的劳动能力还只是一种纯粹的可能性，必须将其应用在具体的劳动过程中才能实现它的使用价值；在劳动过程中，资本家和工人的关系变成了“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的关系”①，资本家作为劳动能力的所有者有权对劳动过程进行规划和监督，“劳动过程在形式上从属于资本”②，工人根据劳动契约需要服从资本家的支配。在这种形式的关系中，工人还保有着有限的相对独立性，因为工人和资本家只是因为契约而变得不平等，而这份契约是劳资双方共同意志的产物。

第三章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89-490.

② 同①487.

③ 同①441.

④ 同①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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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剩余价值的生产”中，工人和资本家的不平等关系才被揭示出来。工人的劳动不是对象化为自己的产品，而是对象化为属于资本家的产品。随着产品中的剩余价值不断地转化为资本的积累，工人最终彻底丧失了独立劳动的可能，从而在形式上和实际上都不得不从属于资本的支配。劳动过程在实际上从属于资本“是在创造与绝对剩余价值不同的相对剩余价值的一切形式中发展起来的”③。在协作环节中，劳动者在资本家的组织下为了更快地生产某一种具体商品而一起劳动，劳动者和劳动条件及劳动产品的关系仍然是直接结合在一起的。在分工④环节中，劳动者“在资本指挥下通过直接的、不以商品交换为中介的协作生产同一使用价值”⑤，劳动者和其他劳动条件一样只是生产过程的要素之一，最终的商品表现为资本家的产品和所有物，与劳动者无关。在机器环节中，工人成为机器生产的附庸，劳动者不仅和最终的产品分离开来，而且劳动条件也以机器的方式与劳动者直接对立。机器不仅是资本家缩短必要劳动的手段，同时也是“镇压劳动追求独立的一切要求的手段”①。至此，工人的劳动沦为资本家为了组织生产而购买的商品，社会中只有资本家在生产，其他的生产要素包括工人—都表现为被动的东西。经过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的各个环节，生产力的不断提升使“作为资本的劳动条件在作为雇佣劳动的劳动面前独立化”②，从而使劳动者彻底丧失了自己的社会地位，只能依靠出卖自己的劳动能力来获得自己的社会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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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117.

② 同①103.

③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18.

④协作和分工在非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也会存在，其间的差别详见马克思在“1861一1863年手稿”中关于两类分工的区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03)

⑤ 同①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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