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0卷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1. 对《资本论》未完成内容的推测

“资本和利润”是“资本一般”理论的收尾环节。写完“利润草稿”之后，马克思又专门拟订了新的写作提纲详目，标志着“资本一般”理论的最终完成。除了历史批判的部分以外，“资本一般”的新写作提纲与后来的《资本论》有着极高的重合度。众所周知，《资本论》是一部未完成的著作，结合“资本一般”理论的逻辑结构和新的写作提纲，可以大致推测出《资本论》未完成的内容。

在完成了“利润草稿”之后，马克思1862年底重新整理提纲时将广义“资本一般”理论中的“商品章”和“货币章”压缩成了一个小标题，作为狭义“资本一般”理论的导言②，从而形成了《资本论》的最初写作计划。结合“1861—1863年手稿”的内容和这个写作计划，可以大体上推测出《资本论》的整体理论结构，进而推测出《资本论》未完成部分的理论内容。

恩格斯对《资本论》第3卷的整理停在“第七篇各种收入及其源泉”③，而且这一篇的整理实际上也没有完成。“收入及其源泉”在“1861—1863年手稿”中是“资本和利润”的第9个小标题，之后还有三个标题，分别是“资本主义生产总过程中货币的回流运动”、“庸俗经济学”和“结论。《资本和雇佣劳动》”。其中，“庸俗经济学”是理论评论的部分，可以排除在《资本论》三卷结构之外；因此，《资本论》未完成的部分至少还要包括三个标题的内容：

第七篇 收入及其源泉（续）

第三章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6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176.

② 同①313.

③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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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篇 资本主义生产总过程中货币的回流运动第九篇结论。《资本和雇佣劳动》

这三个标题中的前两个在“1861一1863年手稿”中都有专门的草稿，并在马克思的“资本一般”理论中占据着重要的理论地位。缺少了这几部分，不仅《资本论》本身是不完整的，而且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理论也是不完整的。

《资本论》缺失的两篇内容标志着狭义“资本一般”理论的最终完成。对于从货币出发的狭义“资本一般”理论而言，从货币一般规定出发的辩证逻辑演绎在“资本和利润”的最终章节又回到了货币本身，现实的资本主义生产的总过程也表现为货币不断增加的过程。狭义“资本一般”的逻辑起点是货币，货币进入流通的唯一目的就是实现增殖，但货币在简单流通中并不具备实现增殖的可能，这是货币转化为资本的第一个矛盾。货币通过与劳动交换克服了这个矛盾，从而成为生产资本，但同时又遇到了新的矛盾，即要实现新增的剩余价值就需要“在流通中找到等价物”①。生产资本将自身二重化为货币资本和商品资本进入流通，从而克服了货币转化为资本的第二个矛盾，在资本总的再生产中实现了各个资本使用价值和价值的补偿。不过，由此也产生了货币成为资本的最后一个矛盾：资本流通中的货币量完全来自预付资本，因此新增的价值量无法转化为现实的货币。为了克服这一矛盾，生产资本将自身二重化为从事商品生产的资本和从事金生产的资本，两类资本的交换也就是新增货币的实现过程。“资本一般形式”所产生的矛盾在最后这个环节才得到了真正的克服，货币才真正地转化成为资本

《资本论》缺失的两篇内容同样标志着广义“资本一般”理论的最终完成。狭义“资本一般”理论（即“资本章”）是广义“资本一般”理论的最后一个逻辑环节，是对商品概念内在矛盾的完全克服。广义“资本一般”理论的第一个逻辑环节是“商品一般”，商品的抽象概念“商品一般”——表现为“对象化在一种特殊使用价值中的一般劳动时间”②这样一种自相矛盾的表述。通过将自身二重化为商品和货币的对立，商品克服了这一矛盾并进入简单流通，也就是广义“资本一般”理论的第二个逻辑环节“货币或简单流通”。简单流通既是商品流通也是货币流通，但现实的商品和货币都只有通过否定（退出）流通才能实现自己的规定，这就是简单流通的内在矛盾。商品退出流通之后就被当作使用价值消费掉了，实现了它满足个人需要的自然属性；而作为一般劳动的化身，货币退出流通之后就丧失了自身的全部规定性。因此，简单流通的内在矛盾同样可以表述为货币追求增殖与流通等价原则的矛盾。通过将自身二重化为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货币转化为生产资本并解决了简单流通的内在矛盾，从而进入了广义“资本一般”理论的第三个逻辑环节(即狭义“资本一般”理论)。对于从商品开始的广义“资本一般”理论而言，商品二重性所导致的矛盾在“资本和利润”部分才被完全克服，商品才有可能成为现实中最普遍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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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6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121.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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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缺少了“1861—1863年手稿”中这两个标题下的理论内容，《资本论》内在的理论线索（即“资本一般”理论）无法体现自身，从而给《资本论》的理论解读制造了巨大的困难。在《资本论》发行的三卷结构中，只能看到马克思对于各个具体问题的意见，而看不出这些意见背后的逻辑结构和哲学基础，因此出现了形形色色的观点来猜测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背后的哲学立场。从“资本一般”理论的视角来看，《资本论》三卷分别对应了“资本一般”的三个逻辑环节，《资本论》的结构本身就代表了马克思批判政治经济学时所获得的新观点和新方法。

第三节基于“资本一般”的经济理论史评述

马克思在写作“1861—1863年手稿”时延续了“第一分册”独特的双轨制文本结构，一部分文本正面进行“资本一般”的逻辑叙述，另一部分文本则对相关的政治经济学观点进行评述。“1861—1863年手稿”因此明显可以区分为两个部分：第I—V、XVI—XVII、XIXXXIII笔记本的内容是对“资本一般”理论的正面阐述，而第VI—XV、XVIII笔记本的内容是对经济学理论的评述，标题为“剩余价值理论”。马克思以“剩余价值理论”为题系统地摘录了斯密和李嘉图的代表作以及当时与经济学相关的一系列热门著作，内容大大超出了“剩余价值理论”的范围。1863年底重新整理“资本一般”的提纲时，马克思对“剩余价值理论”标题下的内容进行了细化、拆分，共分为“剩余价值理论”、“关于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的理论”、“斯密和李嘉图关于利润和生产价格的理论”、“地租(价值和生产价格的区别问题)”、“所谓李嘉图地租规律的历史”、“利润理论”和“庸俗经济学”七个部分。前两个标题是“资本的生产过程”部分的理论史评论，后五个标题是“资本和利润”部分的理论史评论。由于马克思所运用的辩证方法具有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逻辑性，“资本一般”理论三个环节之间的观点往往具有本质的差别，因此分属于不同章节的理论史部分应当被区分开来分别考察。

第三章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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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于价值理论的评述部分

在“资本一般”的整体逻辑框架中，作为插入性的历史批判章节，“剩余价值理论”部分主要是为了展示如何“纯粹地就剩余价值本身…来考察剩余价值”①，也就是单纯从形式的方面解释剩余价值的性质。在讨论斯密的经济理论时，马克思提示了三个需要考察的问题：“(1）亚·斯密把剩余价值和利润混淆起来；（2）他关于生产劳动的观点；(3）他如何把地租和利润变为价值的源泉”②。其中后两个问题明显已经超出了“剩余价值理论”的范围，事实上马克思后来也把第(2)个问题单列出来作为与“剩余价值理论”并列的历史批判章节，并将第(3)个问题作为“资本和利润”的历史批判章节。③归结起来，马克思在“资本的生产过程”部分打算写两个历史评述，分别是“剩余价值理论”和“生产劳动理论”。

价值理论的评述，主要批评的是这样一种倾向，即从各种现成的经济现象上来抽象价值，而不是从抽象价值的规定上来演绎价值的具体规定。在19世纪，经济学理论对资产阶级社会中经济关系的抽象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只存在于现代社会之中的资本，另一种是存在于一切社会形式中的价值；而经济学研究的内容，就是从价值理论出发解释资本的形成原理。由于资本是一种既成的现象，经济学内部的争论就主要集中在关于价值概念的界定方面。在价值理论上，政治经济学家就表现出了其方法论的共同缺陷：他们都把价值当作了一种客观存在的属性来进行研究，而没有考虑到价值本来只是人的一种观念，价值的客观性本身才是需要被说明的东西。马克思指出，价值本身是一种观念，而不是物本身具有的自然属性，通过对物的考察无法理解价值的真实含义；从具体到抽象的还原论方法无法认识价值的规定性，对价值的科学理解只有运用从抽象到具体的辩证逻辑方法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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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② 同①62-63.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7.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6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312-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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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指出，对价值的研究应当从价值最抽象的规定出发，而不是从资产阶级社会中具体的经济事实出发。在“1861—1863年手稿”中，马克思多次批评经济学不是从纯形式的方面考察剩余价值，而是在剩余价值的各种具体形式上(利润、利息和地租）来理解剩余价值。在“资本一般”理论中，剩余价值的全部规定都来自价值概念的形式演绎，而不是直接现实的唯物分析。通过“资本一般”理论的逻辑演绎，马克思揭示了价值或者货币量的增长只是一种假象，资本生产实现的真正结果是生产力的提高和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降低，个人追逐私利的行动不自觉地完成了这一目标。相应地，资本生产的自觉目标(货币增殖）和不自觉的结果（成本下降）之间的不一致就构成了对经济危机根源的逻辑剖析。

经济学这种方法上的缺陷，就导致了经济学中关于生产劳动的庸俗争论，即“资本的生产过程”的第二个历史评述部分。生产劳动实际上就是创造价值的劳动，不同的经济学流派从经济事实中抽象出了不同的价值定义，于是就产生了不同的生产劳动定义。如果根据商品和货币来抽象，那么价值就是直接与使用价值纠缠在一起的“一般劳动时间”或“对象化了的劳动时间”，那么创造价值的劳动就只能是工人的生产劳动。而如果根据资本生产和货币来抽象，那么价值就是增长的货币量，那么创造价值的劳动就是资本家组织生产的经营活动。如果根据一切自然物来抽象，那么价值就是使用价值，所有有用的东西都具有价值，所有产生作用的劳动都是生产劳动。上述几种抽象都可以从经济现象的分析中得到论证，因此彼此间的争论不可能有结果。通过“资本一般”的逻辑叙述，马克思证明，经济学中关于价值的抽象都符合价值的规定，都能在价值概念的自我演绎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然而，价值概念在“资本一般”理论中的规定有“抽象”和“具体”之分，其中，只有价值的“具体规定”才构成了价值观念客观化的历史前提，而价值的“抽象规定”只是一种主观的想象。在“资本一般”理论中，马克思证明了雇佣劳动是价值通过自身运动而产生新价值的唯一可能，并在此基础上评述了关于生产劳动的经济学争论。

第三章 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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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关于价值理论的历史评述，马克思证明了所有的价值形式只有采用了资本的形式之后才是现实的。“在资本主义生产的基础上，货币（商品）自在地是资本（正像劳动能力自在地是劳动一样），因为，1. 货币可以转化为各种生产条件，并且实际上也只是这些生产条件的抽象表现，是它们作为价值的存在；2.财富的对象的要素自在地具有成为资本的属性，因为这些要素的对立面雇佣劳动，也就是使这些要素变为资本的东西是作为社会生产的基础存在的”①。在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形式中，价值才可能成为真正普遍的抽象，因此关于价值的争论不可能超出资产阶级社会的界限。资本生产和雇佣劳动制度是对资产阶级社会经济形式的本质理解，通过雇佣劳动工人，资本家的货币量才可能实现增加。工人的无偿劳动是剩余价值的唯一来源，工人所进行的雇佣劳动是生产劳动的唯一形式。

二、关于利润理论的评述部分

在“资本和利润”部分，马克思共列了五个历史评述部分，分别是“斯密和李嘉图关于利润和生产价格的理论”、“地租(价值和生产价格的区别问题)”、“所谓李嘉图地租规律的历史”、“利润理论”和“庸俗经济学”。马克思关于上述理论问题的评述混杂在题为“剩余价值理论”的内容之中，大部分没有单独的成型手稿。不过根据“资本一般”理论的逻辑结构，很容易就可以对它们做出逻辑的区分：关于剩余价值理论的评述部分讨论的是作为价值的财富从哪里来，或者说新增财富是由那些因素创造的；而利润理论讨论的问题就变得更加具体，即每个阶级的收入的货币从哪里来，或由谁来支付。根据马克思的叙述，关于利润的历史评述也可以分为两个论题，一个是关于生产价格理论的评述，另一个是关于地租理论的评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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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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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价格理论的经济学争论实际上是在讨论资本家的收入（即利润）从何而来。这个问题看起来与“剩余价值理论”重复了，但“剩余价值”和“利润”有着本质的差别。剩余价值只是通过价值概念辩证演绎过程展现了价值自我增殖的目的如何实现，但是现实中资本家的收入体现为真实存在的货币，而不是抽象存在的价值。资本家在资本生产中获得了现实的货币收入，而且这些货币收入显然不是由工人直接支付给资本家的。马克思通过“资本一般”理论证明了，所有阶级的货币收入，例如工人的工资、地主的地租和资本家的利润，都来自产业资本家的预付资本，也就是说产业资本家预付的货币提供了所有阶级的货币收入。那么矛盾在这里就产生了，产业资本家在经济活动中也获得了收入，体现为生产价格中高于生产成本的利润。如果各阶级的收入都来自产业资本家预付的货币，那么体现产业资本家利润的新增货币量从哪里来呢？剩余价值只是观念上的增殖，并不能提供现实的货币。马克思在“1861—1863年手稿”第XVIII笔记本中对这一问题进行了解决，资本生产将自身二重化为产业资本生产和金的资本生产，两种资本生产的相互交换就解决了货币来源的困难，价值的抽象性在此时完全得到了自我克服，从而将自身的抽象规定性实现在资本生产之中。因此，产业资本家的预付资本提供了社会其他阶级的收入，而产业资本生产和金的资本生产的资本家之间的交换提供了资产阶级自身的利润，马克思在此基础上对各种收入理论进行批评。

关于“生产价格”的历史评述混杂在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的相关论述中，很难单独抽离出来。除了“生产价格”理论之外，马克思还花了大量的篇幅来讨论地租问题以及由地租引发的经济学争论。需要注意的是，地租理论本身并不包含在“资本一般”理论的逻辑框架中，通过价值概念的辩证演绎无法获得关于地租的任何形式规定。因此，在“资本一般”理论最初的计划中，马克思没有将地租问题列在提纲里。但是当“资本一般”理论的辩证逻辑发展到“生产价格”的环节，马克思就不得不讨论地租问题了。因为，尽管地租与价值无关，却会极大地影响生产价格。马克思在第X一XII笔记本系统地评述了斯密和李嘉图的地租理论，并将其作为价值和生产价格的区别而举的一个例证。①简单说来，马克思试图证明，地租是地主对资本家利润的掠夺，而且地租将会随着生产力的提升而最终消失。马克思关于“利润理论”和“庸俗经济学”的评述内容写在第XV笔记本的末尾的50多页上，与其他整理思路的手稿混杂在一起，应该不是专门写的。

第三章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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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历史评述部分的逻辑线索

上述两个历史评述部分，是根据第XVIII笔记本上的提纲和“资本一般”理论的逻辑结构而区分开的。实际上，马克思在写作“剩余价值理论”部分的时候，没有严格按照“资本一般”理论本身的逻辑来写，而是对政治经济学中所有与“资本一般”相关的论题都进行了回顾。如果按照理论结构来呈现马克思的历史评述部分，将不符合“1861—1863年手稿”的原始面貌。根据马克思写作“剩余价值理论”的过程，实际上可以将第XIII笔记本第753页作为分界线，将历史评述的内容切分为两部分：在前一个部分，马克思主要摘录和评述了三个版本的《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三个版本的《政治经济学和赋税原理》以及其他一些零散的相关著作，完成了对斯密和李嘉图古典经济学的批判；在后一个部分，马克思摘录了马尔萨斯以及李嘉图学派开始解体后社会主义经济学和庸俗经济学的一些著作，完成了对空想社会主义和庸俗经济学的双重批判。

根据马克思自己的划分，“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批判对象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类：(1）古典政治经济学，“在英国从威廉·配第开始，到李嘉图结束，在法国从布阿吉尔贝尔开始，到西斯蒙第结束”②；(2)以李嘉图为依据的无产阶级反对派，特指“李嘉图时期…从经济学家的前提出发的反对派”①，指称范围大体上等同于李嘉图社会主义思潮中的意见领袖；(3）庸俗经济学，代表人物有萨伊、巴师夏、西尼耳、罗雪尔等人，涵盖了当时持功利主义和历史主义立场的主要经济学家，他们的共同点是把“单纯的现象复制当做现象的观念”②。从“资本一般”理论的视角来看，上述政治经济学可以大致上分为两类：一类是批判性的经济学，包括古典经济学以及社会主义经济学；另一类是非批判的实证经济学，包括功利主义和历史主义的经济学。马克思分别对这两种经济学进行了评论，构成了历史评论部分潜在的逻辑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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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6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312.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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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马克思在“资本一般”部分的叙述，以商品为前提的经济学理论往往会将按时间计量的劳动价值理论作为理论的基础，而以资本为前提的经济学理论则往往会将一般利润率的存在作为理论的基础。马克思没有评述以货币为前提的经济理论，可能是因为马克思之前已经指出各种货币理论已经相当完备而且没有什么创见。古典经济学家发现了以商品为前提的价值理论和以资本为前提的利润理论之间存在着矛盾，但他们没有回避这一矛盾，并在理论上将这一矛盾保存了下来。古典经济学家并不惧怕上述矛盾所导致的道德困境，甚至尝试在理论中对矛盾进行论证或调和。因此古典经济学家虽然无法超越资产阶级社会的局限，但在理论上基本上都保持了诚实，承认资产阶级社会中所存在的不可调和的对抗。作为古典经济学的后继者，李嘉图派社会主义者认为从商品生产中抽象出来的劳动价值理论是唯一可靠的经济理论，否认了以资本为前提的利润理论，并把利润解释为资本家对工人产品的盗窃或抢劫。李嘉图派社会主义者的成员大多是社会活动家，专业的经济学家比较少，因此没有提出具有建设性的经济学理论，只是对现存秩序进行了道德上的批评。与之相对，庸俗经济学家则往往认为以资本为前提的利润理论是唯一可靠的经济理论，并指责劳动价值论只是一种基于道德观念的抽象预设。马克思所称的庸俗经济学家大部分是专业的经济学研究者，其中一部分是英国功利主义的经济学家，还有一些是德国历史主义的经济学家，他们的共同特点是不对资本生产进行道德上的批评，只研究如何增加产品的有效供给并消除生产过剩。

第三章作为理论整体的“资本一般”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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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马克思在评述理论史的时候并没有按照篇章计划进行，而是大致上分了两个阶段来评述相关的经济学著作。商品和资本都是现代资产阶级社会中的现实存在物，而且从这两种存在物上抽象出来的经济规律也确实是相互矛盾的；古典经济学家忠实地在理论中反映了这两种现实之间的矛盾，而李嘉图派社会主义者和庸俗经济学家则都是用一种现实去否认另一种现实。马克思对经济学的评述基本上就是按照上述思路来进行的：在第一个阶段，马克思评述了以商品和资本为现实前提的古典经济学；在第二个阶段，马克思分别评述了以商品为前提的李嘉图派社会主义和以资本为前提的庸俗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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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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