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0卷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但是，根据斯密的后一种规定就达不到这样的效果。按照斯密的第二种区分，生产劳动是“固定在物质的可以出卖的商品上的劳动”，而非生产劳动是“不固定在这种商品上的劳动”①。马克思认为，斯密关于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的这种区分是庸俗的，是资产阶级狭隘眼界下的“自作聪明”②。了解了马克思的“资本一般”理论，就很容易看出这种区分的庸俗性，它实际上假定了劳动能力与劳动条件的分离。按照这样的区分，在个体与生产资料普遍分离的状况下，个人就应该将自己的劳动出卖给拥有生产资料的资本家，这样才可以将自己的劳动固定在“可以出卖的商品上”，证明自己是一个生产者。相反，如果个体不为资本家劳动，不为资本家提供利润，那他就是非生产的食利者。如果我们接受了这样的生产劳动概念，实际上也就是接受了资本的生产性。在斯密的自由主义框架中，资本家的利润是符合道德的收入形式，工人作为社会个体就应当为资本家工作，从而为国民财富的积累做出贡献。

根据“资本一般”理论可以对斯密的第二种区分错误的区分提出进一步的批判。第二种庸俗区分实际上将是否创造价值作为了区分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的标准。价值的生产需要劳动能力、劳动工具和劳动对象的共同作用，但在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关系中，生产的各种条件分属于不同的社会个体，是他们各自的私人财产。价值或商品生产过程首先表现为产业资本家的购买行为，只有在三种要素齐备的情况下价值才可能生产出来。如果将价值作为经济活动的目标，那么就只有产业资本家的劳动才真正具有生产性。马克思通过“资本一般”理论已经证明，价值和资本具有内在的同一性，资本是价值抽象规定的具体化，而价值是资本内在的规定性。以价值为判断标准的生产劳动归根到底也只能是资本主义生产秩序的另一种表达，因此不足以超越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关系。与英国的社会主义经济学家不同，马克思讨论生产劳动的目的并不是要将资本家定义为非生产的食利阶层，而是以此为中介批判资本的生产性。

在李嘉图发展过的古典经济学框架中，资本的生产性并不在于创造新的价值，“它只是作为积累劳动’……才具有价值，它只是把它的这一价值加到它所加入的产品中去”①；然而资本的积累却可以使单位时间的劳动生产出更多的使用价值，资本在这个意义就具有了生产性。古典经济学将资本等同于被人改造的生产条件，如机械、厂房和生产基金等。斯密和李嘉图都认为这些生产条件是促进分工进一步发展的必要条件，可以使单位时间的劳动生产出更多的使用价值。因此，古典经济学对于资本的研究就是对这些“已被人类改造过的自然物”的研究，也就是这些自然物(劳动材料、劳动资料和生活资料）如何促进了生产的发展，并把这些自然物当作资本本身，进而认为是资本促进了生产。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223.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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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评述霍吉斯金时，马克思表明了他关于“资本的生产性”问题的立场。马克思指出，劳动生产率由于生产条件转变而实现的增长，原因在于“它们作为实际劳动的客观条件的属性”，而不在于“它们作为独立地同工人相对立、同工人相异化的条件、作为体现在资本家身上的活劳动支配者的那种社会存在”②。生产条件的改善确实可以提高劳动的生产率，但是体现为资本的生产条件不仅是提高生产力的手段，也是支配劳动者的强制力量。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当中，物本身都处于被支配的地位，是劳动支配的对象；除了劳动必须适应物的材料特性之外，这些物对劳动和劳动者不可能有任何的支配权，“否则它就不是合乎目的的活动即劳动了”③。因此，资本虽然表现为劳动的物质条件，但是它的规定性并不来自物质条件本身。“只有把资本看做一定的社会生产关系的表现，才能谈资本的生产性，但是如果这样来看资本，那么这种关系的历史暂时性质就会立刻显露出来，对这种关系的一般认识，是同它的持续存在不相容的，这种关系本身为自己的灭亡创造了手段。”④“资本一般”理论揭示了资产阶级社会的全部关系，资本生产一方面是发展生产力的过程，另一方面也是生产资料不断集中的过程。当生产资料的集中程度达到极限的时候，资产阶级的社会关系就会扬弃自身，并将已有的生产力作为新的社会关系的物质基础。在新的社会关系中，价值将回归它本来的抽象性，仅仅作为个体交换时的单纯观念，不再具有调节生产的功能。届时，生产劳动和资本生产将一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体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238.

②同①239.

③ 同①239.

④ 同①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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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乎自己目的的自由活动。

关于生产劳动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提及，即“商业资本所雇用的工人在什么范围内是生产的，在什么范围内是非生产的”①。马克思提示，这个问题需要在“资本的流通过程”中才能得到解释，马克思没有为这一部分写作手稿。在完成“剩余价值理论”部分的写作之后，马克思恢复了狭义“资本一般”理论的写作，以“资本的生产性。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为标题讨论了资本的生产性和劳动的生产性的对立。资本的生产性在于两个方面：首先在于它是“强迫进行剩余劳动，强迫进行超过直接需要的劳动”的力量；其次在于“作为吸收和占有社会劳动生产力和一般社会生产力（如科学）的力量（作为这些生产力的人格化)”②。因此，经济学中的生产劳动实际上就是实现资本生产性的劳动。

1. 斯密对资本生产功能的辩护

在斯密的经济理论中，“生产劳动”是最接近“剩余劳动”的概念。根据斯密的资本积累理论，生产劳动可以为预付资本提供利润，从而在不损害任何人利益的情况下实现财富的增殖，也就是提供剩余价值。如果将“剩余价值理论”和“关于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的理论”统合在一起考虑，那么由“生产劳动”引发的争论可以重新划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斯密对重商主义和重农主义的批评，二是一些“二流人物”对斯密的批评。③相应地，马克思在第VI—IX笔记本中关于“生产劳动”的讨论也可以分为相对完整的两个部分：第VI笔记本第222—243页、第VII笔记本第399—314页和第IX笔记本第417—419页是第一个部分，内容是重商主义、重农主义关于生产劳动的界定以及斯密相应的批评；第VIII—IX笔记本第349—379、391—416页是第二个部分，内容是“反对亚·斯密提出的关于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的区分的论战”④。

从产品的方面看，生产劳动体现为生产商品或货币的劳动，也就是为资本服务的劳动。斯密在这个意义上是正确的，相比与重商主义、重农主义和货币主义是巨大的进步。“亚·斯密同重农学派相反，重新提出产品的价值是构成资产阶级财富的实质的东西；但是另一方面，又使价值摆脱了在重商学派看来价值借以表现的纯粹幻想的形式金银的形式。”①从流通方面看，生产劳动就是参与社会总资本再生产的劳动。这也是斯密产生混淆的地方，他把简单流通和资本流通混杂在一起进行论述。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64.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422.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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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的重商主义实际上否定生产劳动的存在。重商主义站在简单流通的角度上对获利行为进行解释，将利润的来源归结为非等价交换，即“商品高于它的价值出卖”②。重商主义接受了经院哲学对经济行为的理论预设，认为经济活动本身并不具备自行增殖的能力，一方的获利总意味着另一方的损失。因此在传统哲学中，经济行为总是由于其有损德行而遭到理论上的批评。由于得到了主权国家的掩护，重商主义者以经院哲学的基本观点最先完成了对经济活动的辩护，将通过贸易顺差获得货币利润解释为有利于国家的正当动机：

在重商主义体系中，剩余价值只是相对的：一人之所得就是他人之所失。…从一国总资本来看，在这个国家内部，实际上并没有形成剩余价值。剩余价值只有在一个国家同另一些国家的关系中才能形成。一国所实现的超过另一国的余额表现在货币上（贸易差额)，因为货币是交换价值的直接的和独立的形式。③

重商主义将国际贸易当作利润的唯一来源，为了扩大贸易顺差就要压低工人工资并对国内生产进行规划。在重商主义的历史批判部分，马克思只用很短的篇幅评述了与斯密同时代的J.斯图亚特的理论，反而没有提及历史上重商主义的著名人物，如柯尔培尔、配第等。作为晚期重商主义的核心代表人物，斯图亚特对重商主义的观点进行了修正，认为除了由贸易产生的“让渡利润”之外，还有由于“劳动、勤勉和技能的增进”而产生的“绝对利润”④。斯图亚特关于绝对利润的论述抛弃了重商主义剩余价值来自抬高售价的错误看法，马克思因此将斯图亚特称为重商主义的“合理的表达者”⑤。除了在剩余价值方面的突破之外，斯图亚特在经济学上的贡献还体现在另外两个方面：首先，“他的关于财富的天平在有关双方之间的摆动的理论…对于考察剩余价值在不同阶级之间的分配，以及在按利润、利息、地租这些不同项目之间进行的分配，有重要的意义”；其次，“在对资本的理解方面……他指出了生产条件作为一定阶级的财产同劳动能力分离的过程是怎样发生的”①值得注意的是，斯图亚特在思想史上的影响力远远不止于此，他的干预主义经济理论与后来的社会主义运动和德国国家哲学有着直接的理论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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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60.

② 同①11.

③ 同①41.

④ 同①11.

⑤ 同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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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农学派认为从事农业生产的劳动是唯一的生产劳动，“只有劳动产品中包含的价值超过生产该产品时消费的价值总和的那种劳动，才是生产的”②。“1861—1863年手稿”中关于“重农学派”的历史批判部分成型程度相对较高，除了重申“资本一般”理论的基本观点之外，马克思用大部分篇幅称赞了重农学派在剩余价值研究方面的重大突破：首先，重农学派关于“最低限度工资”的理论实际上已经触及劳动能力的价值确定问题，这是“分析资本主义生产的现代经济学的基础”③；其次，重农学派从生产领域研究剩余价值的起源，“这样就为分析资本主义生产奠定了基础”④。

重农学派在农业劳动范围内对剩余价值是有正确理解的，他们把剩余价值看成雇佣劳动者的劳动产品，虽然对于这种劳动本身，他们又是在它表现为使用价值的具体形式上来理解的。⑤

重农学派没有理解利润的性质，认为只有提供新产品的农业才真正地创造新财富，而将工商业的利润只看成是对地租的再分配：“利润只是一种较高的工资，这种工资由土地所有者支付，并且由资本家作为收入来消费”⑥。在重农主义者看来，资本家的劳动和工人的劳动都不创造财富，他们只是根据各自不同的劳动形式返还等价物；只有土地所有者是雇主，给一切生产部门的工人和企业主分配工资。后来的辩护论经济学采用了类似的立场对资本家进行辩护，将资本家的利润解释为监督劳动而获得的工资。斯密对这种观点进行了彻底的批评，指出资本家获取利润只是因为他们支付了预付资本作为生产基金和劳动基金。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2-13.

② 同①19.

③ 同①16.

④ 同①16.

⑤ 同①31.

⑥ 同①20.

225

即使如此，马克思还是充分肯定了重农学派在认识资本方面的远见。基于重农主义者对财富及其分配的解释，重农学派“对土地所有权的表面上的推崇也就变成了经济上的否定和对资本主义生产的肯定”①。既然工商业并不创造任何价值，那么就应该放弃对工商业的管制而只对农业征税，由此对生产劳动的界定也就过渡到了“自由放任，无拘无束的自由竞争，工业摆脱国家的任何干预、垄断等等”②资本主义的要求。马克思最后总结道：“总之，重农学派认为，资本主义生产的实质在于剩余价值的生产”；“他们的错误在于，他们把那种…使农业和畜牧业有别于制造业的物质增加，同交换价值的增加混淆起来了”③。在“重农学派”的末尾，马克思零散地摘录了很多人的著作，并提到之后“还要回过头来谈重农学派在分析资本方面的巨大功绩”④。不过“1861一1863年手稿”之后的内容再没有专门提及这个问题，唯一相关的内容是独立笔记本上关于魁奈《经济表》的摘录和评述。因此可以推测，第VI笔记本和独立笔记本(即后来的第X笔记本）可能是同时写的。

以斯密为代表的古典经济学家对重商主义和重农主义的批评，同时也伴随着对传统道德秩序的激烈的挑战。斯密将那些历来令人尊敬的职业从事者降低为仆从，并且将他们和丑角、乞丐归为一类。“某些最受尊敬的社会阶层的劳动，像家仆的劳动一样，不生产任何价值…他们是社会的公仆，靠别人劳动的一部分年产品生活”⑤。国家只有作为“管理和处理生产的资产者的共同利益的委员会”才是正当的，除此之外不应当有其他的强制职能；即使如此，国家的开支也必须“缩减到必要的最低限度”⑥。马克思认为，这样的观点具有历史的意义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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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26.

② 同①.

③ 同①36-37.

④ 同①41.

⑤同①363；斯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上卷.郭大力，王亚南，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4：304.

⑥ 同①364.

⑦ 同①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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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它同古典古代的见解形成尖锐的对立，在古典古代，物质生产劳动带有奴隶制的烙印，这种劳动被看做仅仅是有闲的市民的立足基石；

(2)它又同由于中世纪瓦解而产生的专制君主国或贵族君主立宪国的见解形成尖锐的对立……“富人不多花费，穷人就要饿死。”

斯密在论证资本积累的生产性的同时，也就证明了之前的各种所谓的高级阶级都是被豢养的食利阶层。

不过，马克思指出，“这是还具有革命性的资产阶级说的话，那时它还没有把整个社会、国家等等置于自己支配之下”①。一旦资产阶级占领了地盘，曾经的批判者就变成了被批判的对象。资产阶级不再作为生产劳动的代表同传统食利阶层对立，而是与生产工人对立起来。资产阶级也不再挖空心思促进生产、攫取利润，而是开始进行“有教养”的消费，从而进一步使精神劳动也越来越适应资本主义生产的形式。“一旦发生了这些情况，事情就反过来了”，斯密的理论反而就成为资产阶级经济学批判的对象，“这时资产阶级……力求在经济学上’证明它从前批判过的东西是合理的”②，以道德、教养、秩序等等借口来抵挡社会主义者对资产阶级的批评，由此就进入了19世纪围绕生产劳动的标准问题而进行的激烈争论。

3.围绕生产劳动的标准而产生的争论

斯密关于生产劳动的划分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影响，斯密之后出现了一批研究者反对斯密的划分标准，试图证明服务中的一些劳动也是创造价值的。马克思指出这些反对斯密的人无视斯密做出的第一种解释“即符合问题本质的解释”，反而抓住第二种解释，“把注意力集中在劳动的物质内容上…以此来使自己的论战变得容易些”③，因此不可能超越斯密的划分。马克思分析了引起这场论战的几个原因：

第一，有一大批“高级”劳动者，如官吏、军人、艺术家、牧师、律师等，决不愿意将自己和食客、家仆等寄生阶级混杂在一起。他们“依靠出卖自己的非物质’商品或把这些商品强加于人，而占有很大部分的“物质’财富”①。“资产阶级社会把它曾经反对过的一切具有封建形式或专制形式的东西，以它自己所特有的形式再生产出来”，这些阿谀奉承的人的首要任务就是在理论上为他们存在的价值进行辩护，“事实上这就宣告了意识形态阶级等等是依附于资本家的”②。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363.

② 同①365.

③同①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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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些物质生产的当事人也被部分经济学家称为“非生产的”。例如，李嘉图认为土地所有者是非生产的，凯里认为商人是非生产的，社会主义者认为资本家是非生产的。马克思讽刺道：“脑力劳动者中间的许多人，看来都赞同这种怀疑观点”③。因此，这些被批判的生产阶级被迫与其他非生产阶级一起证明“资产阶级世界…是所有世界中最美好的世界；……无所事事的人也好，他们的寄生者也好，都应当在这个最美好的世界秩序中找到自己的地位”④。

第三，随着资本的统治的发展，尤其是自然科学被用作物质生产手段的时候，许多和物质财富没有直接关系的人类活动领域也日益依附于资本。于是，相应地就出现了政治经济学理论试图证明任何一个活动领域都应当被看作生产的，因为它们都可以通过或直接或间接的方式提供利润，也就是为资本服务的、对资本家发财致富有用的劳动领域。上述说法在一般的意义上是对的，人本身是物质生产和其他各种生产的基础，因此任何对人产生影响的活动都会或直接或间接地作用在生产上。⑤然而，将这种观点运用在资产阶级的经济形式中，就是一种阿谀奉承和自我催眠，一方面将各种职能都描述成为资产者生产财富服务的人，另一方面将资产阶级世界描述成最美好的世界。在这种庸俗观点看来，资产阶级社会中的一切都是有用的或至少潜在地是有用的，而资产者的智慧就是发现它们的价值，并将其转化为现实的财富。然而这种说法对于那些从事雇佣劳动生产的工人来说，就完全是一种压迫和欺骗。因为在资产阶级的经济关系中，工人被当作生产者只是因为工资的价值低于他们加入产品的价值，而不是因为他们从事物质劳动。资本家获得了无酬劳动生产的剩余价值并将它们转化为货币，从而可以按照一定的方式对这些货币进行分配。只有在雇佣劳动中，资本家才可以用一定量的货币购买到超过其价值量的劳动时间，从而在原有的价值量以外获得新的价值即剩余价值，使自己的所有物实现增殖。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61.

②同①162.

③同①162.

④ 同①162-163.

⑤同①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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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以上三种情况之外，马克思在评述罗西时还补充了第四种为非生产劳动辩护的观点，即非生产劳动可以让生产者专注于自己的工作，“由于别人代替他们去完成价值较小的劳动，他们就能完成价值较大的劳动”①。从分工的角度看，这种观点是有现实依据的；在分工高度发展的情况下，每个人的私人劳动同时也是在代替他人进行劳动。但这并没有消除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的区分，这种区分本身就是分工的结果，“分工使非生产劳动变成一部分劳动者的专门职能，使生产劳动变成另一部分劳动者的专门职能”②。一般分工基础上劳动的互相替代仍然只是简单流通意义上的价值交换，并没有带来新的价值量，因此用分工来证明非生产劳动的生产性同样是无效的。从“资本一般”理论中价值的形式规定来看，一般的劳动只是生产出一定的商品或提供一定的服务，“因而值一个等价，但不生产任何价值”③，所以是非生产的；只有雇佣劳动才能生产出超出其价值量的价值，因而是生产的。由此就很好解释马克思为什么将雇佣劳动之外的各种劳动都看作非生产的，非生产者并不是不生产产品，只是他们创造的产品的价值直接等于他们获得的价值补偿；也就是说，非生产者的价值补偿只能来自他人现成的收入，而并不会增加总价值量。

后面的写作过程中，马克思继续分两批摘录了一系列“二流人物”的观点。在整理完约翰·穆勒的历史批判之后，马克思摘录了热尔曼加尔涅④和沙·加尼尔的观点。第一次摘录⑤的内容很少，但马克思评论的篇幅很长，马克思在其中大量地复述了自己的经济学观点，并因此中断了摘录工作转而写了一个“收入与资本交换”的插入部分。在第二次摘录中，马克思依次评述了费里埃、罗德戴尔、萨伊、德斯杜特、施托尔希、西尼耳、罗西等人。①马克思在评论罗德戴尔和施托尔希时分别对两个与非物质生产有关的重要问题进行了总结，一个是消费问题，另一个是精神生产问题。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359.

②同①360.

③ 同①363.

④热尔曼·加尔涅(GermainGarnier，1754—1821)，法国经济学家、政治家，斯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的法文版译者，生平不详。

⑤同①219，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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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马克思讨论了消费的生产功能问题。马克思指出，“生产和消费是内在地不可分离的”，但是“它们在资本主义生产体系内实际上是分离的，所以它们的统一要通过它们的对立来恢复”②。产业资本的生产是为了生产而生产，作为它的对立面，另一方就要为了消费而消费。因此，经济学就可以将消费者的享受和挥霍也变成“生产劳动”。这种看法大部分是从经济学的基础上对有闲富人和开支庞大的“强大政府”进行辩护。抛开这些争论不谈，从“资本一般”理论的角度来看，作为劳动能力人格化的工人和作为资本个人化的资本家都不具备享受和挥霍的形式规定。资本和雇佣劳动制度的形式规定是价值的不断增加，也就是不停地生产，“工人的剩余生产是为别人而生产……产业资本家的生产则应该是为生产而生产”③。与剩余生产相对，必然有剩余消费。虽然将物质财富转移给地主、政客和教会等等阶级会减少产业资本家的物质财富，但只有这样做才能使资本家的致富欲旺盛不衰，从而“保存他的资本主义灵魂”④。消费的生产性的另一种表述是，只要满足某种需求的劳动就是生产劳动，也就是说，只要创造使用价值的劳动就是生产劳动。这种观点实际上是说，“消费使产品成为财富”⑤，将使用价值和价值混淆起来。在之前的论述中马克思已经强调过，任何的行为都可能会对人(即生产主体）产生影响，但是关键在于这种影响是否实现了价值的增殖。满足他人的需求、产生某种影响，都只是私人行为，只要它没有采用价值形式进入交换，那么就不属于经济学研究范围。

其次，马克思还用了相当大的篇幅来讨论精神生产的问题。马克思认为，将精神生产证明为产生财富的活动并没有给精神生产带来什么正面的评价，反而贬低了精神生产，将它变成了为资产阶级服务的意识形态。精神生产与物质生产本来就属于完全不同的领域，其中既有意识形态的部分，也有不受物质生产决定的自由的部分，马克思举例说，“资本主义生产就同某些精神生产部门如艺术和诗歌相敌对”①。将精神生产当作生产劳动，实际上就是用物质财富的标准来衡量精神生产，硬说“精神产品的生产或服务的生产就是物质生产”②。例如施托尔希对精神生产的生产性辩护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完成的，认为内在财富跟物质财富相比同样具有耐久性，因为精神产品不会因为使用而消灭，反而会因为运用而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因此，“内在财富也像一般财富一样，可以积累起来，能够形成资本，而这种资本可以用来进行再生产”③。马克思批评道，这不过是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之间最一般的表面的类比和对照。为了反驳施托尔希的观点，马克思提出了在一定物质生产条件下研究精神生产的三条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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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309，322，324，327,345,349,354.

②同①344.

③ 同①343.

④ 同①344.

⑤ 同①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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