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0卷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1）首先必须把这种物质生产本身不是当作一般范畴来考察，而是从一定的历史的形式来考察。…如果物质生产本身不从它的特殊的历史的形式来看，那就不可能理解与它相适应的精神生产的特征以及这两种生产的相互作用。这样就不能超出庸俗的见解。

(2)从物质生产的一定形式产生：第一，一定的社会结构；第二，人对自然的一定关系。人们的国家制度和人们的观念由这两者决定。因而，人们的精神生产的方式也由这两者决定。

（3）执行社会职能的统治阶级的各种职业活动。这些阶层的存在以及他们的职能，只有根据他们生产关系的一定的历史结构才能够理解。

马克思认为，只有在此基础上“才能够既理解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组成部分，也理解这种一定社会形态的自由的精神生产”④。精神生产者给社会带来的有益产品，正说明资产阶级社会中现实的深刻矛盾：医生生产健康，实际上是现实导致的普遍疾病生产医生；诗人和画家生产趣味，实际上是现实导致的普遍无趣生产诗人和画家；类似地，普遍不道德生产道德家，普遍迷信生产传教士，普遍的不安全生产君主。这些服务“都生产现实的或想象的使用价值”，都满足现实或观念上的某种需求。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346.

② 同①347.

③ 同①347.

④ 同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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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施托尔希之外，精神生产的辩护者还试图证明斯密界定从事精神生产的“非生产者”的生产同物质生产者的生产没有不同，他们“直接生产的不是特殊种类的产品，而是物质劳动的产品，所以他们直接生产财富”①。在结束关于施托尔希的简短评述时，马克思列了四条论纲来反驳上述辩护者的荒谬说法②：

（1）在资产阶级社会中，各种职能是互为前提的；

(2)物质生产领域中的对立，使得由各个意识形态阶层构成的上层建筑成为必要，这些阶层的活动不管是好是坏，因为是必要的，所以是好的；

(3)一切职能都是为资本家服务，都为了资本家“好”；

(4)连最高的精神生产，也只是由于被描绘为、被错误地解释为物质财富的直接生产者，才得到承认，在资产者眼中才成为可以原谅的。

总体来说，精神生产的生产性只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一些精神生产担负了调和资产阶级社会内在矛盾的社会职能，因此具有了社会性的使用价值；另一方面，一些精神劳动直接就是雇佣劳动，是资本家的物质财富的直接来源。

马克思对这些反对斯密的经济学家进行了讽刺，认为他们只不过是拼命证明自己对于资本主义生产是有益的。“对奴仆、仆役的颂扬，对征税人、寄生虫的赞美，贯穿在所有这些畜生的作品中”；相比之下，“古典经济学粗率嘲笑的性质，倒显得是对现有制度的批判”③。马克思此处实际上凸显了斯密生产劳动理论在科学上的诚实，斯密的生产劳动理论并不是要证明哪些劳动具有生产性，而只是要证明资本积累具有生产性，即资本的生产性。相比之下，这些批评斯密的经济学家反而显得庸俗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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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348.

② 同①.

③ 同①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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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流通理论与不变资本的再生产

19世纪中期，欧洲主要的工业国已经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不变资本(特别是机器）在资本投入中所占的比例越来越高。机器的普遍应用在理论上给劳动价值论制造了不小的困境，同时也为资本在生产中的主导地位提供了现实的辩护。机器和土地等固定投入在生产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相较而言投入在工人上的资金比例越来越小，劳动似乎已经不再是衡量价值的唯一尺度。按照原来的写作计划，机器的问题本应在“相对剩余价值生产”中得到说明，但是马克思尚未解决不变资本的补偿问题就中断了第V笔记本的写作。后来，在批判斯密时，马克思耗费了大量篇幅来讨论不变资本如何在生产和流通中得到补偿，从而在“资本一般”的视角下对机器的作用进行了批判性的解释。这些内容主要写在第VI笔记本第272页到第VII笔记本第299页，马克思完成了关于生产劳动的评述之后，又从第IX笔记本第379页开始对不变资本的补偿问题进行了增补。

一、古典经济学对资本积累的辩护

在经济学中，资本积累意味着生产条件的改善。为了保证生产的顺利进行并提高生产的效率，资本家需要大量的货币投入，经济学据此对资本积累进行辩护。机器大生产普及之后，机器采购方面所需的资金投入越来越大，使得资本积累看起来越来越不可或缺。此外，机器大工业导致经济运行中出现了更多的社会问题，给经济学带来了很大的挑战。在经济学中，机器和科技的运用为资本主义的未来带来了希望，造价昂贵的机器成为促进生产的重要力量，也成为抵抗利润率下降的唯一可能。在道德哲学中，机器则制造了巨大的人道主义困境，人在机器的强制下进行着过度的劳动，并沦为机器的一部分。上述问题成为古典经济学中机器理论的现实和理论背景。

1. 机器与资本积累的必要性

在斯密的经济学中，资本积累对于提高生产效率具有决定性的作用。通过资本积累提高劳动生产率的途径有很多条，例如扩大市场、细化分工、提高生产劳动在社会总劳动中所占的比例等等。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是，资本积累可以提供工资基金。工资基金指的是产品生产和销售过程中的工人的全部耗费，包括工人用于吃、穿、住等所有的生活必需品和便利品的耗费。资本家必须以产品或货币的形式将工资基金储蓄起来，只有这样才能让分工的进一步发展成为可能。与曼德维尔等主张刺激消费的重商主义者不同，斯密认为通过节俭和储蓄实现的资本积累是实现繁荣和增长的关键因素。除了提供工资基金之外，资本积累基础上的机器应用是促进分工细化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只不过机器以更加极端的形式将分工细化的趋势表现了出来。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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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代表了分工细化和专业化的高级阶段，同时也是通过资本积累实现经济利益的最佳例证。为了解释利润的不同来源，斯密区分了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流动资本的利润来自其他人的收入，而固定资本的利润来自资本本身。通过流通来获取利润的方式普遍存在于各个历史时代，因此斯密所说的现代资本积累实际上主要指的是固定资本基础上实现的资本生产。斯密认为，用来购买机器的固定资本“不必经过流通，不必更换主人，即可提供收入或利润”①。通过固定资本的积累和机器的应用，资本家可以在不损害人和人利益的情况下获得利润。虽然资本家从事经济活动的自觉目的是在个人消费、流动资本和固定资本三个项目上分配自己的货币进而实现个人财产的增殖，而他不自觉的结果是为社会提供了更多的产品并降低了产品的生产成本。

斯密也注意到了机器应用所带来的消极后果，例如工人的劳动变成了毫无创造力的、简单重复的机械任务，人变成了机器的附属物；在机器生产的过程中，人可能会因为工作本身感到厌烦，甚至失去原本的人性。不过，斯密仍然相信高度发展的分工毫无疑问地增加了社会产品的供给，从而为社会共同福利的实现提供了物质基础。与此同时，机器的采用使得生产对资本积累的要求越来越高。只有保证足够的资本积累水平，才能避免高度分工导致的生产中断，同时也才能通过购买昂贵的机器来提高劳动生产率。由此可见，机器的应用实际上为利润和资本积累的合理性提供了另一重辩护，产品价格的分配应当优先考虑资本家的资本积累，为资本家留出足够的利润，否则资本家就没有资金和动力去采用更加先进的技术或购买更有效率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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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斯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上卷.郭大力，王亚南，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4：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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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机器的应用还是克服危机的必要手段。在古典经济学中，资本主义的危机实际上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危机是生产和消费比例失衡而带来的危机，古典经济学普遍相信这样的危机是正常的，而且可以通过自由竞争的自然秩序自动消除；第二种危机是由利润率下降规律所导致的致命危机。李嘉图和斯密都认为资本生产的利润率会不可避免地持续下降，并最终趋于零。为了保证必要的利润率，就必须在单位时间内生产出更多的商品。在利润率不断下降的情况下，对于单个资本家而言，机器以及新技术的应用被当作拯救保证利润率的唯一出路。

1. 李嘉图对机器问题的解决

机器大工业在斯密的时代还没有充分发展，因此斯密几乎没有考虑劳动价值论与机器生产之间的矛盾。然而在李嘉图的时代，机器生产已经成为普遍的现象，越来越多的产品由机器直接生产，而不是由工人直接生产。如何计算机械化生产的产品的价值，成为经济学家必须面对的问题。李嘉图试图运用劳动价值理论解决这一问题，将机器等固定资本的投入当作被储存起来的劳动。

为了解释产品价格的形成机制，李嘉图从不同的角度区分了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李嘉图坚持彻底的劳动价值论，认为固定资本就是储存起来的劳动。在资本生产过程中，固定资本的价值不断贬值并转移到产品身上。因此在一次流动周期中，产品的价格由三部分组成：流动资本的全部价值、固定资本的部分价值以及工人超出工资以外的劳动价值。李嘉图以严密的逻辑推理证明了，虽然机器可以生产出更多种类和数量的产品，但是机器本身并没有提供新的价值，产品的全部价值都是由以钟点计算的活劳动来衡量的。尽管这样的解决方案仍然无法被精确地计算，不过它大体上为劳动价值理论指出了一条出路，勉强地维护了古典经济学的基本立场。

李嘉图的理论一经发表就在英国经济学界产生了巨大的反响。令李嘉图始料未及的是，他的劳动价值理论被社会主义者加以演绎，反而成为对古典经济学最声势浩大的批评。英国的社会主义者认为，既然产品价格中的所有部分固定资本、流动资本、新增劳动都是由工人的劳动时间计算的，那么工人就是产品价格的唯一创造者。社会主义者据此要求，工人应当占有全部的社会财富，资产阶级对工人产品的无偿占有是一种不平等的非正义行为。为了应对社会主义者的攻击，李嘉图之后的主流经济学家放弃了彻底的劳动价值理论，转而再次采用了生产成本理论来为资本的利润做辩护。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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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李嘉图也关注到了机器应用带来的另外的消极后果，即技术性失业。在《政治经济学和赋税原理》的第三版中，李嘉图增加了题为“论机器”的章节。在这个篇幅短小的章节中，李嘉图表达了对机器应用的担忧，即机器的使用可能会削弱社会对劳动的需求。随着机器的大规模采用和机器价格的上升，机器的采购可能会占用一定的流动资本，从而导致社会总资本中的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之间比例的变化。如果流动资本固定化的现象持续存在，那么就可能会导致工人工资水平的下降甚至失业，但是李嘉图没有对此进行充分的讨论就草草结束了这一章节。

综上所述，古典经济学内部关于机器的讨论可以归结为三个方面：首先，机器的成本是否应当由消费者的收入来补偿；其次，机器生产是否能消除危机的发生；最后，机器是否会导致人道主义危机和技术性失业。这些问题共同构成了马克思讨论不变资本补偿的理论背景。

二、“资本一般”与不变资本的补偿

无论对于维护资本主义的经济学家，还是对于批评现代生产的社会主义者，机器的采用都是十分紧迫的理论和现实问题。除了“剩余价值理论”之外，“1861—1863年手稿”过去被理论界重视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包含了马克思对于机器问题的讨论。马克思对于机器以及自然科学的解释同样需要在“资本一般”理论的整体框架下才能得到展示。

1. 机器问题在生产和流通中的表现

机器大工业生产中机器所带来的难题在“1861—1863年手稿”中具有特殊的地位，关于这一问题的关注几乎贯穿了手稿写作的始终。但是，机器问题在“资本一般”理论不同的环节中有着不同的表现，虽然相关的讨论都共同服务于“资本一般”的整体逻辑，但是仍然不能混为一谈。简单地说，马克思在“1861—1863年手稿”中关于机器的讨论是在生产过程和流通过程两个不同层面上进行讨论的，马克思在“资本的生产过程”环节遇到了不变资本特别是机器的价值补偿问题，这个问题最终在“资本的流通过程”环节才能得到真正的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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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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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资本的生产过程”中，机器是“相对剩余价值”的最高阶段，即生产条件作为资本家的所有物与工人完全对立。由于无法解决机器价值与产品价值的关系，马克思的“相对剩余价值”只写了一半就中断了第一阶段的写作。然而这一困境在“资本的生产环节”是无法突破的，因为从单个资本家来看，机器是他最大的投入成本，必然要体现在商品的价格上。为了解决这一困境，马克思在系统地摘录斯密和李嘉图的著作时不停地专门对这一难题进行解决。在“资本的流通过程”中，机器问题讨论的是不变资本或固定资本的补偿，即购买机器的成本在资本周转和社会再生产过程中的价值补偿和实物补偿。相应地，马克思关于机器的讨论也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马克思在“资本的生产过程”中讨论了机器的应用对于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的影响，由于无法解决机器价值的补偿问题而中断了写作；第二阶段，马克思在写作历史评述部分时专门讨论了不变资本的价值补偿问题，从而解决了第一阶段所遇到的问题；第三阶段，马克思在1863年初恢复了第一阶段的写作，完成了“相对剩余价值”标题下机器的后续内容。

从手稿的写作状况来看，“剩余价值理论”中关于机器和不变资本补偿的讨论应当是计划外的写作内容。而且在整理过程中，马克思也说：“不变资本的再生产问题，要在关于资本再生产过程或流通过程的那一篇里谈，但这并不妨碍在这里就把基本问题弄清楚。”①马克思在评述斯密的价值理论时插入了拉姆赛②“对于亚·斯密称为全部价格的第四个组成部分”的……意见”，马克思认为拉姆赛理解的“固定资本”就是“不变资本”③。不过，由拉姆赛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整个资本（作为价值）都归结为劳动…有酬劳动等于工人的工资，无酬劳动等于资本家的利润”；那么，谁来补偿“在生产过程中消费了的、同时又是作为再生产条件的那种价值”④?简单地说，工资和利润都是通过产品的最终销售才最终实现的，但是机器等固定资本的支出应当由谁来支付呢?在19世纪出现过的一些通俗读物试图用机器的投入来为资本家的利润辩护，认为如果不给资本家支付一定数额或比例的利润，资本家就无法购买机器进行再生产。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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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理解机器所代表的经济形式成为马克思制定“资本一般”理论时所遇到的两个主要困境之一。由于“资本一般”部分特殊的逻辑结构，如果机器的运用不能在“资本一般”的辩证环节中被说明，那么“资本一般”部分的批判性就无法保证了。马克思因此用了相当大的精力来推算如何在不提高产品价格的情况下实现机器的价值补偿。

1. 机器的投入如何由资本互相补偿

为了方便讨论，马克思将收入形式简化为工资和利润两种，而不考虑利息和地租，因为货币资本家和土地所有者的收入都来自利润的再分配。从单个资本的角度看，按照资本生产过程的形式规定，产品价格由三部分构成，分别是可变资本、不变资本和剩余价值。其中可变资本构成了工人的工资，由工人的必要劳动来补偿；剩余价值构成了资本家的利润，由工人的剩余劳动来补偿，“一部分成为资本家的消费基金，一部分转化为追加资本”①。那么对于单个资本而言，问题就在于生产中已经消耗的不变资本的价值应当由谁来补偿。从社会总资本的角度来看，“无论在什么时候，总有一定的不变资本作为生产条件……永远属于生产”，但是“它必须再现在产品的价值中。……这一定量的劳动要作为决定产品价值的因素之一转移到产品价值中去”②。这里出现的问题还是一样的，如果以年为单位的话，每年新增加的工资和利润都是由工人的活劳动提供的，工资和利润的总额可能买不回产品的总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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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88.

②拉姆赛(GeorgeRamsay，1800—1871)，英国经济学家。拉姆赛的主要理论成果是在他的著作《论财富的分配》中对李嘉图的价值理论进行补充和修正，其理论背景是19世纪20年代英国经济学界发生的一次关于李嘉图价值和资本理论的大规模论战。拉姆赛认为，雇主在生产中获得的总利润分为纯利润和企业利润两部分，雇主从事生产需要从工人、资本家和地主那里购买生产要素，因此需要向他们支付纯利润（工资、利息或地租)，而余下的企业利润则归雇主本人所有；然而，供雇主进行再分配的新价值（即剩余价值）完全是由工人创造的，工资在总利润中所占的比例就成为政治经济学分配理论的主要研究对象。尽管马克思对拉姆赛的理论贡献做了客观的评价，但从后来经济学的发展来看，拉姆赛的理论几乎没有产生实质性的影响。《论财富的分配》一书在1836年出版后默默无闻，很快就绝版了，直到1974年才作为“经济古典名著”在美国再版。

③ 同①83.

④ 同①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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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举了一个例子，假定每码麻布都包含2/3不变资本和1/3新加劳动，那么工资和利润加在一起就只能买回总产品的1/3。例如，织布厂的工人一天工作12小时，共生产12码麻布，这12码麻布价值36小时的劳动时间；这就意味着，工资和利润总共只能买回价值12小时劳动时间的产品即4码麻布，那么“其余8码又将怎样呢”③?从占有关系上看，这8码麻布是资本家的所有物，他如果要赎回自己的成本就必须在社会中找到新的购买者。马克思在这个例子旁边再次标记了福尔卡德和蒲鲁东的名字，说明在这里要解决的正是第V笔记本中断处所提出的问题。为了解决“8码麻布难题”，马克思再次假定除了织布厂A之外还存在另外两个工厂，分别是制鞋厂B和屠宰厂C，B和C将所有的新加劳动时间的一部分用来购买A的8码麻布，这样A的困难就被转移到了B和C。然而，“困难并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④，B和C虽然补偿了A的不变资本，但是B和C的不变资本仍然需要其他的生产部门来补偿，这将是“一个美妙的无止境的演进”⑤。马克思以此来证明，“要用收入的价值补偿整个产品的价值是不可能的”⑥。如果资本主义生产的全部工资和利润都用于生活消费，那么不变资本的补偿就是无法解释的，由此就会落回到福尔卡德和蒲鲁东的论调之中。经过长篇的运算之后，马克思指出，“完全不问交换，只考虑这12码麻布如何在所有生产者参加麻布本身或麻布各要素的生产的人之间分配，这整个谜就能解开”①。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87.

② 同①.

③ 同①91.

④ 同①96.

⑤ 同①98.

⑥ 同①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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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再次长篇的复杂运算，马克思给出了最终的答案：不变资本得到补偿的方式是将自己“不断地重新生产出来，并且有一部分是自己再生产自己”②。马克思在这里实际上区分了三种特殊资本类型：第一类是从事种植业的资本，其农业部分的不变资本由自己的产品来补偿，即“自己补偿自己”③，因此所有的收入(即工资和利润）在扣除机器的投入之外都可以用来消费；第二类是机器制造厂主和原料生产商，他们的产品作为生产资料“互相加入对方的不变资本”④，从而以实物的方式得到补偿；第三类是从事消费品生产的厂商，例如之前例子中生产麻布的织布厂，在第二类资本以实物形式相互补偿的情况下，“加入消费的最终产品的消费者就用不着补偿这种不变资本，因为它已经得到了补偿”⑤。

后来，马克思再次分别讨论了收入补偿机器投入的问题以及李嘉图在机器问题上的错误。机器的运用使资本家的利润有了新的辩护方式，经济学普遍地认为，在产品价格中应当有一部分作为资本家的利润，因为资本家需要额外的利润去维护和购买机器。而马克思的反驳方式是，证明机器等不变资本已经在生产过程中得到补偿，不必再在各种收入形式中进行价值补偿；“商品价值中只代表原料和机器的价值的那一部分，即只代表消耗了的生产资料的价值的那一部分，决不会构成收入，只是补偿资本而已”⑥。而李嘉图“在考察纯收入时又犯了一个错误，即把总产品归结为收入，也就是归结为工资、利润和地租，而把应得到补偿的不变资本撇开不谈”⑦。李嘉图将机器的投入也算作产品价格的一部分，认为产品超出新劳动的价值就来自机器价值的部分实现。因此加入消费的最终产品的消费者就用不着补偿机器的不变资本，因为它在“互相提供生产资料的不同生产领域之间……已经得到了补偿”①。在进入不变资本补偿问题的讨论之前，马克思在评述拉姆赛时批评了李嘉图在不变资本方面的错误。“当李嘉图谈到产品分为利润和工资的时候，他总是假定，预付在生产上并在生产中消费了的资本已经扣除。……李嘉图对资本的不变部分没有作任何进一步的分析，忽视了它，犯了重大的错误，特别是把利润和剩余价值混淆起来，其次在研究利润率的波动等等问题上也犯了错误。”②在马克思看来，“一部分资本家生产的商品直接加入工人的消费；另一部分资本家生产的商品或者只是间接地加入工人的消费（就这种商品作为原料和机器等等加入生产必需品所需的资本而言)，或者根本不加入工人的消费，因为它们只加入非工人的收人”③。不变资本的补偿对马克思的价值理论而言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它揭示了资本的价值量并没有全部转化为收入，而是部分地作为不变资本在资本之间完成相互补偿。在此之后，马克思在评论斯密、李嘉图、洛贝尔图斯和马尔萨斯的时候，都指出他们没有考虑到不变资本的问题，而直接把资本和各种收入形式对应起来。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10.

②同①132.

③同①127.

④ 同①133.

⑤ 同①134-135.

⑥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62.

⑦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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