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0卷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总体上讲，资本家的预付资本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用来购买劳动力，另一部分用来购买生产资料。在假定地主阶级不收取地租的前提下，预付资本中的可变资本构成了工人的收入，而不变资本则构成了不同部类的资本家之间的货币流通。马克思认为，不变资本的相互流通虽然不产生剩余价值，但是已经补偿了机器本身的价格。作为阶级，资本家预付的货币构成了各阶级的收入；作为个体，预付资本中用于固定资本支出的部分是相互补偿的。因此，不变资本的投入由资本家阶级内部互相补偿，而不用工人阶级和地主阶级的收入来补偿，不会增加单个产品的价格。

1. 机器生产与资产阶级社会的规律

机器问题的争论也体现了古典经济学家在揭示资本主义生产规律时的二重性，他们一方面认为机器的使用有利于促进生产，另一方面又认为机器的使用会导致人道主义的危机。斯密和李嘉图都将资本生产视为促使机器应用的现实动力，因此机器生产的二重性在古典经济学中也就等同于资本生产的二重性。然而马克思认为，机器促进生产，发挥促进生产的功能，完全是因为它作为物的自然属性，与具体的经济形式没有关系；导致人道主义危机的不是机器，而是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关系。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34-135

② 同①83.

③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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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经济学中关于机器的讨论，是基于以下这样一个简单事实：机器的价格十分昂贵，但是机器的应用却使产品的价格更便宜了。机器生产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矛盾，恰好体现了斯密对于资本积累的辩护：资本家进行资本积累的目的是获取利润，但是资本生产在客观上实现了社会生产成本和产品价格的普遍下降。此外，在庸俗的经济讨论中，机器生产又构成了对利润的一种道德解释：虽然资本家用自己的储蓄购买机器是为了获取利润，但是这种行为客观上带来了社会福利的增加，个体消费者理应多支付一部分货币给资本家，用来补偿资本家放弃个人享受而进行的储蓄行为。总之，经济学内部总体上认为机器生产是促进财富增长的积极因素，并认为经济政策的制定应当鼓励新技术和新机器的应用，从而降低社会生产和交易的成本。

当然，在降低产品的生产成本的同时，机器的应用也会造成一些消极的结果。例如，斯密就已经关注到，机器生产中简单重复的劳动工序会损害工人的身体和精神，机器的大规模应用也会贬低人在生产中的地位，导致社会道德水平的下降。李嘉图后来也意识到，机器的大规模应用会导致流动资本的减少，从而造成劳动需求的下降和工人的技术性失业。不过，基于古典经济学一贯的二重性立场，斯密和李嘉图都相信机器所带来的财富增长是主要的，其消极结果虽然无法消除，但也并不会影响机器的积极作用；如果为了消除机器的消极结果而放弃机器生产，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基于“资本一般”理论，马克思对这样的二重性观点进行了批评。机器促进生产的功能来自它自己的自然属性，与资本没有必然的联系。在任何一种社会形式中，机器都可以发挥同样的促进生产的作用。在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形式中，机器被赋予了一些额外的特殊功能；这些功能是资本的属性，而不属于机器本身。

作为自然的存在物，机器本身的功能显而易见。它利用自然力来提供能源，利用机械性来代替人工，从而节省了大量的人力。无论在资本主义的生产还是非资本主义的生产中，机器都有上述功能。在资本主义的生产中，机器又具有一些特殊的性质，而且机器工业从肇始之初就与资本主义生产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单纯对机器进行分析，那么所有的属性看起来都是机器的自然属性；通过对机器的唯物主义分析将无法区分哪些属性是机器作为物的自然属性，而哪些属性是机器在资本主义生产中获得的特殊属性。前文已经提到，马克思认为政治经济学研究的目的就是“把资产阶级生产的各种社会形式从物质材料上剥离出来”①，而剥离的方法就是他的“资本一般”理论。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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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资本，机器工业的第一种功能是降低生产生活必需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也就通过降低必要劳动时间的方式提高了剩余劳动时间。通过“资本一般”理论的逻辑过程，马克思揭示了个体在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中使用机器的目的不是减轻工人每天的辛劳，而是为了缩短一个商品的必要劳动时间。②机器的采用不是为了缩短工作日，而是为了缩短工人生产其工资必需的劳动时间。在“资本的生产过程”环节，马克思通过对资本概念的形式演绎展现了价值通过购买劳动能力实现增殖的两种可能，即绝对剩余价值生产和相对剩余价值生产。在绝对剩余价值生产遇到其界限③的情况下，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就成为价值实现增殖的主要方式。在相对剩余价值生产中，剩余价值或资本的利润来自必要劳动时间（即劳动能力价格）的下降。价格高昂的机器使产品变得便宜这种诡异现象，恰恰反映了资产阶级生产的本质规定。简而言之，机器作为自然物的功能，是在一定的时间内生产出更多的产品；而机器作为资本主义生产工具的功能，是降低工人生活必需品的价格进而实现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因此，机器等固定资本的积累并不会直接带来利润，换句话说，不变资本不是剩余价值的直接来源。在“资本一般”的逻辑演绎中，机器提供的利润是通过降低产品成本的方式间接实现的。资本家通过使用机器而产生的剩余价值，并非来源于机器所代替的劳动能力，而是来源于机器使用的劳动能力。资本家通过机器生产获得利润，不是因为工人的生产效率提高了，而是因为归工人所有的那一部分产品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293.

②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63.

③绝对剩余价值生产会遇到自然和形式双重限制，一方面工作日不可能无限地延长，另一方面任意延长工作日也不符合“资本一般”中对于劳动能力商品的形式规定。资本家要求尽可能地延长劳动时间，而劳动能力的保持则要求限制劳动时间的长度；这两种要求都符合商品交换的一般规律，它们的对立在现实中体现为全体资本家即资产阶级和全体工人即工人阶级之间的斗争，直到国家政权将每天的总劳动时间规定一定的界限。(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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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数量（比例）变少了。①

作为资本，机器工业的第二种功能是提高生产资料的集中程度，从而为雇佣劳动制度的进一步发展提供前提。机器生产的大规模使用，使得组织生产的成本越来越高，同时也就导致了个体更加难以获得足够的生产资料独自从事生产。在这种情况下，工人在劳资的博弈中就更加处于不利的位置。工人进行罢工等形式的斗争一般是为了保证工资和劳动时间方面的利益，也就是要求限制剩余劳动时间，或者把部分剩余时间转移给工人自己。资本家与雇佣工人的对抗，原本只是一个阶级和另一个阶级、一部分人和另一部分人的博弈。但是，资本家一旦采用机器与工人对抗，机器也形成了“与劳动相敌对的资本形式”：机器一方面直接是缩短必要劳动的手段，另一方面成了资本镇压劳动追求独立的一切要求的手段。②而且工人的处境会随着新机器的发明和应用进一步恶化，新机器的发明会导致以前的劳动成为完全多余的，会减少所需工人数量，使新的劳动比以前的劳动简化，使工人进一步沦为资本的附庸。简而言之，机器的采用把单纯的自然力（水、风、蒸汽、电等）也转化成了资本的力量③，工人所拥有的就只剩下单纯的劳动能力，只能将自己变成雇佣工人，屈从于资本的生产。

在第V笔记本中，马克思对此进行了大篇幅的讨论。马克思首先区分了资本家采用机器的两个因素：“第一：工人所处的、而且使得资本家有可能强制延长劳动时间的新条件。第二：促使资本这样做的动机。”④关于第一点，即机器对延长工作时间的功能，马克思列举了两个原因。首先，劳动的形式变简单了，资本可以雇用更容易受资本支配的非熟练工。劳动难度的下降，使得“全国各地〈贫民习艺所》”大量无家可归的儿童都成为雇佣工人的后备军。工厂主可以不依赖于技术工人，并以大量的工人后备军作为延长劳动时间的主力和筹码。其次，工厂可以雇用更加顺从资本专制的童工和女工，并将工作日延长到晚上。妇女的恭顺温柔的天性，竟成为她们受奴役和受苦难的根源。⑤随着机器的改进，工厂主的贪欲使他们中间的许多人要求自己的工人付出比他们可能承担的更多的劳动。关于第二点，马克思做了三处说明：首先，对剩余劳动的贪欲是推动整个资本主义生产的动机，并不是机器的独特本性；其次，为了尽快收回投入在机器上的资本，同时避免新技术导致的旧机器贬值，资本家会延长工作日来尽量多地使用机器；最后，在较短时间内收回机器的价值后，资本家可以采用新的改良的机器并把旧机器廉价卖给其他资本家，双方都有利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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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73.

② 同①387.

③ 同①366.

④ 同①376.

⑤ 同①376-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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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特别强调，以上所述不仅适用于机器，而且“也适用于作为使用机器的结果和条件的全部固定资本”①。在简单协作和分工等初级的资本主义生产形式中，组织劳动不需要支出更多的货币，资本家通过它们来提高生产力不费分文。而现代生产的组织运行需要耗费大量的成本，这也使得个体作为社会成员显得更加孤立无援。科学、机器以及现代大工业是与资本主义内在一致的庞大系统，它们的自为的目的是增加利润，而自在的结果是生产资料的进一步集中。高度理性化的社会生产与高度科层化的生产社会实际上发挥着同样的作用，它们一方面通过降低社会生产成本的方式提高利润，另一方面也在提高生产资料集中程度的同时消灭了人实现独立和自由的可能。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继承了斯密和李嘉图关于机器的忧虑，即机器所造成的人的异化以及技术性失业。但与斯密和李嘉图不同，马克思不认为机器的应用、科技的发展以及社会的合理化可以避免危机的发生，它们本身只是资本主义生产的一部分，因此不可能消除资产阶级社会的病症。

第三节 地租理论与平均利润的形成

在前两个问题的分析中，马克思都没有提及地租的问题。不过，作为收入分配中的一种重要形式，地租本身也是产品价格当中无法回避的一部分。如何解释地租的性质是劳动价值理论的另一个难题，即没有价值的土地如何拥有了价格。马克思原本打算在“资本一般”理论中不考察地租问题，然而由于一个偶然的契机，拉萨尔催促马克思归还洛贝尔图斯的书，马克思在对洛贝尔图斯进行评述时转向了对李嘉图地租学说的专门讨论。19世纪，由于农业生产的利润率长期高于工业生产的平均利润，如何对地租的性质和作用进行界定始终是政治经济学争论的重点和难点。在阐述“资本的生产过程”和通过“资本一般”建构平均利润理论时，马克思都遇到了地租与平均利润相矛盾的难题。在笔记本X—XIII中，通过批评和超越李嘉图地租理论，马克思提出了与剩余价值理论相一致的地租理论，标志着“资本一般”理论体系的初步完成。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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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经济学中关于地租来源的争论

政治经济学代表了新兴的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而地租的存在则代表了传统的贵族、教会和地主阶层的利益。古典经济学中的地租理论往往都带有极强的现实导向，关于地租性质的争论也往往象征着新旧社会主导力量之间的理论角力。

1. 地主阶级获得收入的道德依据

在古典经济学的解释框架中，地租是地主阶级的收入，即产业资本家支付给土地所有者的货币。斯密和李嘉图都认为，产业资本家组织的商品生产是促进国民财富增长的积极力量，而地主阶级的经济功能似乎并不明显。因此，地租作为一种收入的合理性一直饱受质疑，关于地租的讨论也就成为经济学争论中的重要议题。

斯密关心的核心议题是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增长的动力，相较而言，地租问题在斯密的经济学体系当中处于相对边缘化的位置。因此，斯密的地租理论远远没有它的资本积累理论那样严谨，至少提出过四种不同的说法来解释地租的来源：“(1）地主的需求；（2）垄断；（3）差异化的优势；(4）大自然的施舍”①。斯密认为，支付给土地所有者的地租虽然构成了产品价格的一部分，但是地租本身并不是价格的决定因素，“工资和利润的高低，是价格高低的原因，而地租的高低，却是价格高低的结果”②。也就是说，地租的来源实际上是产品价格支付过工资和利润之后的余额。斯密的这种观点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却指出了一个重要的经济事实，即土地所有者本身是没有生产功能的。地主的收益完全取决于资本家的经营状况，当产品价格高的时候，资本家就必须将利润中更大比例的一部分作为地租支付给地主。尽管斯密相信土地所有者将会从经济的发展中获益，但是他的理论本身还是显示出了地主与资本家之间的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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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兰德雷斯，柯南德尔.经济思想史，周文，译.北京：人民邮电出版社，2014：108.

②斯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上卷，郭大力，王亚南，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4：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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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斯密相比，李嘉图对地租的批评更加直白。李嘉图根据劳动价值理论指出，产品的价格完全由耗费在产品上的劳动时间决定；劳动总时间不变的情况下，社会产品的总价格也不会变化。为了将产品生产出来，资本家需要预先支付一部分货币给工人和地主，来购买必需的生产要素；其中支付给工人的工资是一个固定的值，即维持工人生存的最低的工资①，而支付给地主的地租却会越来越高。土地资源是有限的，无法通过社会再生产进行补充；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空地的减少，地租的水平将会越来越高。社会经济的发展带来了更高的地价，但是土地所有者自己的活动却对社会经济的发展没什么贡献。从社会经济的整体来看，土地的总供给是一个恒定的值，因此土地所有者对经济增长没有贡献；相比之下，资本家是促进经济增长的中坚力量，却要将自己收入中越来越大的部分作为地租支付给土地所有者。基于上述理由，李嘉图将地租当作一种不劳而获的收入，并主张对土地所有者的收入征以重税。李嘉图的地租理论体现出了极强的前瞻性，现代经济学的研究者也普遍相信“将社会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地租并不是生产成本”①，土地租金的水平完全取决于其他的经济变量。马克思也认可了李嘉图在这方面的贡献，指出“李嘉图只解释了级差地租的存在，实际上否认土地所有权有任何经济影响”②。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李嘉图认为，工人的工资水平会一直保持在最低的水平上，这种说法又被称为“工资铁律”。李嘉图改造了马尔萨斯的人口理论，对“工资铁律”的形成机制进行了解释：当工资水平上升的时候，工人群体的人口数量就会上升，从而加剧工人之间的竞争，直到工资水平重新回到维持生存的最低水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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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古典经济学对地主阶级的批评，马尔萨斯为地主阶级收入的合理性进行了经济学上的辩护。斯密和李嘉图都将资本积累资本家的储蓄和经营当作促进财富增长的积极力量，然而他们都忽视了资本积累也可能导致经济上的失衡，即生产过剩或消费不足。马尔萨斯在1820年提出了这个问题，并引发了他与李嘉图的论战。马尔萨斯认为，在有效需求不变的情况下，一味地投资和储蓄必然会导致生产过剩并最终造成生产的停滞。在现代经济生活的三个阶级中，工人阶级拥有购买商品的意愿，但是缺乏购买的能力；资产阶级具有购买的能力，但是他们将自己的收入更多地用在了资本积累上，而不是用于购买商品；只有地主阶级既具有购买的愿望，又具有购买的能力，是真正的消费者。马尔萨斯据此主张，地主在现代经济中的作用就是只消费而不生产，通过不断消费来防止经济的衰退和停滞。

斯密、李嘉图和马尔萨斯的地租理论共同构成了“1861—1863年手稿”中地租问题相关内容的理论背景。马克思全面考察了他们的观点，并最终将地租理论的历史评述部分列入了“资本一般”的提纲之中。

1. 级差地租与平均利润率的下降

在“1861—1863年手稿”中关于地租理论的讨论里，最引人关注也最艰涩的部分是马克思对级差地租理论的建构。级差地租理论最初是由李嘉图提出来的，李嘉图用这个概念来区分地租和利润这两种不同的收入形式。理解李嘉图的级差地租理论，是进一步阐述马克思地租理论的前提。

李嘉图的地租理论实际上解决的是社会总产品在土地所有者和产业资本家之间的分配问题，因此他对地租的定义也与日常意义上的地租有很大的差别。在日常用语中，地租就是农业资本家支付给土地所有者的货币量。而李嘉图认为，地租是因为农业资本家对土地改进而带给土地所有者的额外收益，“地租总是由于新增劳动量的使用导致收益成比例减少而产生的”。这个定义看起来令人费解，既然新增的劳动量会导致收益递减，那么地主是如何从中获得额外收益的呢？这就需要先解释李嘉图对收益递减理论的理解和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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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兰德雷斯，柯南德尔.经济思想史.周文，译.北京：人民邮电出版社，2014：136.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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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益递减理论最早是法国经济学家杜尔哥和英国经济学家安德森先后发现的一种经济现象，指的是“当其他生产要素保持不变，一种生产要素稳定增加时，总产量的增长率终将变小”①。李嘉图在他的地租理论中接受了收益递减的设定，认为随着资本和劳动的持续追加投入，农业产品的增长率会越来越低。例如，假设将一个单位的资本投入一块麦田上可以产出100夸特小麦，按照收益递减理论，如果继续再在农田上追加一个单位的资本，那么农田的产量不会按照同样的比率增加为200夸特，而是增加为一个增长率更小的数字，如190夸特。因此假定收益递减的比例是10%，那么随着资本的不断追加投入，第一个单位资本的产量是100夸特，第二个单位资本的产量是相对会小一些的90夸特，而第三个单位资本的产量是更小的80夸特。

为了解释李嘉图的地租理论，这里再次假设总共存在四块肥力不同的土地A、B、C、D，一单位资本投入在上面的产量分别是100、90、80和70。随着投入在A地块上的资本越来越多，单位资本的产量也就越来越低。当投入在A地块上的一单位资本只能获得90夸特的产量时，那么把同等的资本投入在B地块上就是值得的。随着生产的发展和人口的增长，农业资本必然会不断地追加投资以产出更多的农产品，直到单位资本的产量降到70为止，此时农业资本家把资本投入在A地块和D地块的回报率是一致的。李嘉图认为，产品的市场价格是按照“在最不利的条件下连续进行生产的人………所必需的较大的劳动量”来计算的，因此农产品的市场价格是按照肥力最差的D地块来计算的；相应地，投入在A、B、C地块上的资本由于产量比D地块更多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回报，这些额外的产量就构成了必须支付给土地所有者的地租。例如，A地块上共投入了四单位的资本，每单位资本的产量分别是100、90、80和70夸特，那么农业资本家应当支付的地租总量就是(100—70)+(90—70)+(80—70)=60夸特。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兰德雷斯，柯南德尔.经济思想史。周文，译.北京：人民邮电出版社，201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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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级差地租理论，李嘉图指出土地本身并不产生价值，农产品的价值由农民的劳动提供；土地所有者收取的地租完全来自产业资本家的经营利润，地主的土地所有权使他们拥有与资本家瓜分利润的先天优势。而且，随着劣等土地被耕种，地租的总额会越来越高，进而导致资本平均利润率的不断下降。在图11中，当资本积累处在 $\mathrm { A _ { 1 } }$ 的水平时，资本的平均利润率是 $( \mathrm { B } _ { 1 } - \mathrm { C } _ { 1 } )$ ；当资本积累发展到 $\mathrm { A } _ { 2 }$ 的水平时，劣等土地的耕种就会推高地租的总水平，进而挤压资本的利润空间 $C B _ { 2 } - C _ { 2 } )$ ；当资本积累到 $\mathrm { A } _ { 3 }$ 的水平时，利润率就会降为0，资本的利润就会全部被地主阶级占为己有。

总之，李嘉图认为，级差地租不断上升的结果是利润率的不断下降。因此，地主阶级实际上是生产的消极力量，李嘉图据此主张对他们课以重税，并鼓励自由的农产品国际贸易。在李嘉图历史批判部分的末尾，马克思专门讨论了资本积累和利润率下降的关系。①按照斯密的观点，随着资本积累和竞争加剧，利润率会越来越低；而李嘉图对此进行了修正，竞争只会让利润平均化，真正使一般利润率下降的原因是农业生产率的不断降低导致的地租增加。马克思认可了李嘉图将地租归结为瓜分利润的思路，但是不认同李嘉图通过地租来解释利润率下降的理论模型。在马克思看来，地租会随着生产的发展而越来越低，利润率下降的原因在于资本本身的内在规律，而不在于地租水平的变化。

现代的经济学研究也认为李嘉图地租理论具有理论和历史的局限性，李嘉图“将注意力集中于亚当·斯密的经济体其中，农业是中心，小生产者、小规模生产以及简单的生产技术是标准”，而没有关注“经济体开始从以农业为主的经济向以工业为主的经济转变”②。斯密所提出的经济模型来源于以农业和手工业为主的资本主义初级阶段，在“1861—1863年手稿”中，马克思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斯密把“产品的全部价值分解为工资、地租和资本盈利’，从而忘掉了也构成价值一部分的不变资本；这样，他的确把后来的所有经济学家，包括李嘉图，也包括洛贝尔图斯先生在内，都引入了歧途”。”①李嘉图沿用了斯密的模型，导致他在理论中无法呈现机器大工业生产带来的生产成本下降和资本收益递增。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531.

②兰德雷斯，柯南德尔.经济思想史.周文，译.北京：人民邮电出版社，201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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