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0卷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在讨论李嘉图的地租理论时，马克思指出了殖民地中土地所有权的不同形式。在第一种殖民地中，“他们的主要产品不会变成商品，不是用于买卖”②；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土地所有权在法律上是存在的，“但由于土地对劳动和资本来说是自然要素的关系”，并不存在产生资产阶级社会关系的可能。而第二种殖民地，即种植园，一开始就是为了商业投机和世界市场，它是接种在奴隶制基础之上的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资本家和土地所有者是同一个人，土地不对资本进行任何抵抗，因此也不存在地主与租地农场主的区分。这两种殖民地的形式与绝对地租问题毫无关联，它们与资产阶级社会中的地租形式具有本质上的差别。

马克思反对李嘉图关于农业生产率递减的论断，认为应当“承认农业生产率的增长”，只不过“在资产阶级的基础上，农业生产率相对地低于工业”③。所以农业资本的有机构成比较高，剩余价值率也比较高。

地租（超额利润）的差别比较固定，这是农业和工业不同的地方。然而，下述情况，即平均的生产条件决定市场价格，从而把低于这种平均水平的产品价格提到高于该产品的价格，甚至高于它的价值的原因，决不是土地，而是竞争，是资本主义生产；因此，这不是自然规律，而是社会规律。④

在古代世界和中世纪，地主阶级是生产的组织者和社会生产职能的执行者，而“资本所能做的一切，就是使农业服从资本主义生产的条件。…在土地所有权存在的条件下，资本就不得不把价值超过费用价格的余额让给土地所有者…这个差别是历史造成的，因此是会消失的”⑤。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39.

②同①335.

③ 同①101.

④ 同①102-103.

⑤ 同①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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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给出的绝对地租差别消失的理由有两个：首先，农业资本家会逐步取代农场主，从而对农业进行资本主义的改造，“土地耕种者变为纯粹的雇佣工人，农业大规模经营，即以积聚起来的资本经营”；其次，19世纪化学、地质学和生理学等基础科学的发展，会极大地提高农业生产率，正如“大工业的真正科学的基础力学，在18世纪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臻于完善”①。“地租是资本有机组成部分的比例的历史性差别造成的，这种差别一部分会趋于平衡，甚至随着农业的发展会完全消失。……绝对地租消失了……级差地租……随着价格和资本主义生产一起消失。保持不变的只是这种情况：社会劳动耕种肥力不同的土地…现在由土地所有者吞食的全部资本，会被用来使不同土地上的劳动均等化，并使农业上花费的总劳动量减少。”②在肥沃土地上节省下来的劳动，可以被用来改良贫瘠的土地，而不是被土地所有者无偿地占有。“如果土地所有权被废除而资本主义生产保存下来，这种由肥力不同引起的超额利润也不会消失。如果国家把土地所有权据为己有，而资本主义生产继续存在，II、III、IV的地租就会支付给国家，但地租本身还是存在。如果土地所有权归人民所有，资本主义生产的整个基础，使劳动条件与工人相对立而独立化的基础，就不再存在了。”③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119.

② 同①114-115.

③ 同①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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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对李嘉图地租理论的批判还同时夹带着对马尔萨斯的批评：一方面，土地的肥力会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不断提高，因而不存在被迫耕种劣等土地的问题；另一方面，级差地租的形成也不是因为劳动难度的差异，而是因为同等投资在不同土地上的产出有所不同。攻克了地租理论之后，“资本一般”就可以圆融地解释平均利润的形成。除此之外，马克思还指出了作为土地所有者的地主阶级终将灭亡，当土地全部收归资产阶级国家所有，资本家只用支付租金时，就是资本主义的完成形式。

地租理论不属于“资本一般”理论的逻辑结构，因此相关观点的逻辑性并不像价值理论那样严整。土地所有权是一种不同于资产阶级所有权的私有权，土地的独占权导致了资本家内部的竞争，从而产生了地租。

土地所有权，就像资本一样，变成了支取无酬劳动、无代价劳动的凭证。在资本上，工人的对象化劳动表现为统治工人的权力，同样，在土地所有权上，土地所有权使土地所有者能从资本家那里扣下一部分无酬劳动的这种情况，表现为土地所有权似乎是价值的一个源泉。①

因此资本家内部对土地都具有一定的反感，并产生了将土地收归国有的愿望，马克思也据此将土地国有看作资本主义的完成形式。不过，马克思认为即使土地不收归国有，地租也会逐渐下降甚至消失。地租的存在，是因为农业生产率低于工业生产率。随着科技水平的提高，这一差别将会逐渐缩小，从而降低地租的水平。地租理论的提出，标志着马克思解决了叙述“资本一般”理论时所遇到的全部技术困难。

第四章“资本一般”与古典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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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在马克思生活的19世纪，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导致的社会问题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严重程度。当时的思想界出现了形形色色的理论对现实问题进行解释，并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解决方案。其中，古典经济学的理论目的是发现生产的最优机制，进而设计与之相匹配的经济政策来实现产品种类数量的最快增长。因此，所有的经济学争论最终都会落在关于财富分配的经济政策上。不过，财富的分配不只是一个经济问题，同时还关乎公平、正义等道德观念。当道德与经济发生冲突的时候，就出现了经济理论内部的分歧。在经济学内部，价值成为分配的主要依据，符合道德的分配也就是符合价值的分配。围绕价值的性质产生了两种针锋相对的理论，社会主义经济学坚持劳动是价值的唯一尺度，从而要求废除私有财产制度，主张工人收回全部劳动产品；而正统的经济学则放弃了基于劳动的价值概念，认为产品的价值由生产要素的价格构成，基于私有产权的分配原则与价值理论没有冲突，资本主义的生产秩序就是最合理的社会秩序。基于“资本一般”理论的辩证逻辑，马克思对社会主义和庸俗经济学进行了双重的批判，认为双方所提出的都是无法实现自身承诺的虚幻理想；马克思在“资本一般”部分展现了各种经济观念自我扬弃的必然性，提出了超越资产阶级社会的独特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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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古典经济学的解体与庸俗化

价值理论从创立之初就与分配问题绑定在一起，具有经济和道德的双重含义。斯密在价值理论上的混乱到了李嘉图那里得到了初步的解决，然而却导致了更加直接的道德困境。通过抽象逻辑推演，李嘉图在劳动价值论的基础上对资本主义的未来做出了悲观的预测。古典经济学所呈现的悲观未来让很多理论家无法接受，因此出现了为现实寻找出路的各种经济学流派。但由于这些经济学流派不再支持古典经济学的劳动价值理论，古典经济学也随之解体了。马克思认为，分裂后的政治经济学已经丧失其原有的批判性，无论是反对派还是辩护派，都最终只能是对现有资本主义制度的辩护。

一、古典经济学的理论困境

究其本质而言，斯密和李嘉图的价值论是一种自然权利理论，内在地包含着“公平价格”“合法收益”的道德概念。李嘉图之后，经济学研究的实证化趋势逐渐成为古典经济学的主流。实证经济学主张，经济学研究是（按照一定的逻辑规则）对经济学行为的后果的实证预测，除此之外不应在理论上给予经济行为任何的价值判断。基于功利主义的实证经济学抛弃了道德方面的追求，只对财富增长的动力进行实证的研究，认为只要是有需求且可交换的东西都是财富且都有价值。在阐述政治经济学的研究方法时，马克思就批评过这种经济学所体现的庸俗唯物主义立场。在“1861—1863年手稿”中，基于完成了的“资本一般”理论，马克思再次从理论上分析了经济学最终走向庸俗化的原因，并梳理了古典经济学研究从科学走向庸俗的过程。马克思对斯密的评述，主要摘录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的第五一八章；而对李嘉图的评述，则主要摘录了《政治经济学和赋税原理》的前六章。马克思计划以“剩余价值理论”和“利润理论”两部分来结构关于李嘉图的历史批判，前者属于狭义“资本一般”理论的第一节“资本的生产过程”，后者属于第三节“资本和利润”①。在第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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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VIII笔记本的提纲中，马克思为这两部分都列了单独的标题。

1. 斯密经济学的内在矛盾

从斯密为私有产权制度辩护之后，对于私有制的争论就再没有停息过。斯密也注意到了私人占有可能会导致社会的不平等，但他认为这种不平等反而有利于社会总产品的增加和社会福利的实现，生产的自由和平等只能存在于社会的原始状态。后来的政治经济学围绕斯密的论证展开了旷日持久的争论，一部分经济学家主张生产效率的优先性，试图将经济学实证化从而排除经济学对于平等的道德追求；另一部分经济学家则主张经济学研究和经济政策需要兼顾社会公平，试图从理论和现实中提高工人的经济地位和政治地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经济学家主张基于私有财产制度的资本主义生产秩序已经是最符合平等、自由原则的社会形态，拒绝任何形式的人为改造。“1861—1863年手稿”中，马克思通过摘录和评述斯密的《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对上述争论进行了理论溯源，并在“资本一般”理论的视角下对斯密及其引起的争论各方予以历史的批判。

马克思的历史批判部分以斯图亚特和重农学派开头，不过这两部分只是为评述斯密的经济学理论而做的铺垫。在写作“重农学派”的过程中，马克思就开始摘抄斯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的段落并进行评述。除了转引的内容外，马克思在“1861—1863年手稿”中所使用的《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有三个版本，分别是1776年伦敦版《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两卷集）、加尔涅译的1802年法文版《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五卷集)、麦克库洛赫编校的1828年爱丁堡版《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四卷集)。在“剩余价值理论”部分，马克思在简短地评述了重商学派和重农学派的理论之后就很快转入了对《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的摘抄和评述。斯密的历史批判部分的理论密度很大，甚至可以看作马克思整个历史批判的总提纲。在评述斯密的交换价值理论时，马克思提到了斯密在分析交换价值规定时的摇摆不定：

亚·斯密…一方面认为商品的价值决定于生产商品所必要的劳动量，另一方面又认为商品的价值决定于可以用来买进商品的活劳动量，或者同样可以说，决定于可以用来买进一定量活劳动的商品量；他时而把第一种规定同第二种规定混淆起来，时而以后者顶替前者。在第二种规定中，斯密把劳动的交换价值当作商品的价值尺度，实际上就是把工资当作商品的价值尺度…这里把价值当作价值的标准和说明价值存在的理由，因此成了循环论证。①

C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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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密的价值理论中确实存在着这种自相矛盾和摇摆不定。在斯密的理论模型中，原始状态下商品价值的尺度本来是劳动时间，而现实中商品价值又取决于生产的各种成本。如果按照商品价值来交换，那么每个人只能占有或支配与他的产品价值相等的劳动时间；然而如果按照生产成本来交换，那么用货币购买劳动力的资本家就可以占有或支配超过货币价值量的劳动时间。在前一种状态下，人和人的关系是平等的；在后一种状态下，显然就存在着不平等和剥削。斯密之所以会陷入这种自相矛盾的境地，是因为他只从物的方面进行分析，进而在商品的交换和流通中同时看到了两种流通形式的存在，一种是符合价值一般规律的简单流通，另一种是违背价值一般规律的资本流通；他最终决定用后一种流通作为解释现实的理论模型，而将简单流通变成了作为理论预设的原始状态。根据“资本一般”理论的逻辑结构，广义“资本一般”理论中前两个环节的抽象规定只是“作为商品的商品的规律”，一旦商品被当作资本或者被当作资本的产品，这些规律“就不适用于商品了”②。因此，将抽象形式直接运用在资本形式上必定会导致理论上的混乱。

马克思指出，“斯密著作中的上述矛盾以及他从一种解释方法到另一种解释方法的转变，是有更深刻的基础的”③。根据“资本一般”理论，斯密由于方法论的局限无法看到简单流通和资本流通实际上是同一种流通的不同表现形式，商品按照劳动时间进行交换的原则不仅没有被违背，而且被作为现实的原则普遍实现开来。通过将产品价格彻底解释为劳动所需的时间，“李嘉图揭示了斯密的矛盾”；但是李嘉图“没有觉察到这个更深刻的基础”④，而是直接用简单流通去解释资本流通。

为了呈现斯密理论中的矛盾，马克思在“1861一1863年手稿”中对《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第一篇的第五一八章进行了细致的摘录和评述，这四章的标题分别是：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46-47.

②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77.

③ 同①47.

④ 同①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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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论商品的真实价格与名义价格或劳动价格与货币价格

第六章 论商品价格的组成部分

第七章 论商品的自然价格与市场价格

第八章 论劳动工资

马克思指出，《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第一—五章“只是考察一般商品交换：交换价值、分工以及货币的性质”①。斯密从商品以及商品的交换出发，得出了商品流通的一般规律。但是，斯密发现这个规律在“资本和雇佣劳动的交换[VI—246]、对象化劳动和活劳动的交换中”立即失效了。②斯密的理论无法将资本流通和简单流通整合在一个理论体系之内，这两种流通似乎建立在完全对立和矛盾的原则上；斯密最终通过区分生产的两种状态来解决这个问题，将按劳动价值交换的简单流通限定在不存在所有权的原始状态。马克思指出，斯密的理论中之所以会出现简单流通和资本流通之间的矛盾，是因为斯密直接从经济现象出发来抽象经济规律，并且把劳动本身直接当作了一种商品。“只要资本直接同劳动相对立，而不是同劳动能力相对立，这种矛盾就无法解释…但是，因为产品价值在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分配’本身，是以商品交换商品和劳动能力之间的交换为基础的，所以这就自然引起亚·斯密的混乱。”③斯密在价值论上的不一贯导致他的价格理论、利润理论等都出现了逻辑上的混乱。

斯密认为，在原始状态的分工和商品流通中，资本和土地还没有成为稀缺资源，生产者按照产品所消耗的劳动时间进行交换。马克思指出，斯密在这里所说的原则实际上需要区分为两个相互对立的原则：一个是价值原则，解释的是商品价值的尺度，商品的价值“决定于它们所包含的劳动时间”；另一个是财富原则，解释的是人以价值为中介所拥有的权力，商品所有者的财富“由他所支配的社会劳动量构成”。在简单流通中，价值原则和财富原则是统一的。生产者在简单流通中支配的社会财富的数量等于他自己的劳动量，是绝对的按劳分配。人与人只是作为商品的生产者相互对立，从而将彼此的劳动看作同一种劳动，看作同一种社会劳动；“我的劳动的产品作为对等量社会劳动的支配权，决定着我的财富”①。从《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的第六章开始，斯密“从假定生产者只作为商品出卖者和商品所有者互相对立的关系，转到劳动条件所有者和单纯劳动能力的所有者之间进行交换的关系”。谈到资本积累之后的生产时，斯密认为商品已经不再按照其所包含的劳动时间来进行交换了，商品的价值“决定于这个商品可以支配即可以买到的…他人活劳动的量”②。在资本和劳动的交换中，价值原则和财富原则完全对立起来，甚至可以说财富原则取代了价值原则。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3.

② 同①48.

③ 同①4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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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原始状态和文明状态的抽象区分，斯密在考察流通问题时被弄糊涂了，“他不懂得，这个矛盾之所以产生，是由于劳动能力本身成了商品，作为这种特殊的商品，它的使用价值本身（因而同它的交换价值毫无关系）是一种创造交换价值的能力”③。起初，斯密将利润来源解释为超出工资的额外劳动，马克思认为这是斯密高明的地方。不过，当分析利润的量的规定时，斯密就放弃了原本作为出发点的工资(劳动能力的价值)，转而将利润看作“超出预付资本总价值……之上的余额”④。斯密认为，如果预付资本无法按照一定的比例获得利润，那么资本家就“没有兴趣雇用这些工人了”；马克思指出，“用资本家的兴趣’来说明利润…是庸俗的和荒谬的”⑤。以增殖为目的的生产是以资本关系为前提的，在这种关系中，生产的直接目的不是满足自己的需要，而是为生产剩余价值。斯密说的经济学只是复述了经济活动中等量的预付资本总是预期得到等量利润的现象，而没有意识到剩余价值与利润之间所经历的复杂的中介关系，“一下子就从一般形式的剩余价值转到同问题没有直接关系的一般利润率上来了”。不过，斯密在研究工资的自然价格时“又回到正确的价值规定上来”⑥。但是他在商品的自然价格问题上再次落入自相矛盾的循环论证当中，一方面用商品的自然价格来调节工资、利润和地租，另一方面又用工资、利润和地租的相加数来计算商品的自然价格。“李嘉图的主要功绩之一，就是消除了这种混乱。”⑦李嘉图用一贯的逻辑解释了从简单流通到资本流通的转变，但是他“从来没有料到这里有问题”①。李嘉图并不认为资本流通有任何的不妥，也没有意识到资本流通与价值规律之间的矛盾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2.

② 同①53.

③同①65.

④ 同①67.

⑤同①68.

⑥ 同①74.

⑦同①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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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马克思说，斯密的伟大功绩正在于“他正是在第一篇的几章（第六、七、八章）中…总之，转到剩余价值的起源问题的那几章中，就感觉到已经出现了缺口；他感觉到…[简单商品交换的]规律实际上是失效了…随着资本积累和土地所有权的产生，因而随着同劳动本身相对立的劳动条件的独立化，发生了一个新的转变，价值规律似乎变成了(从结果来看，也确实变成了）它的对立面”②。《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第一篇前八章关于商品价值的研究坚持了正确的理论道路，斯密“从商品价值推出工资和利润”；但是之后他“走上了相反的道路，又想倒过来从工资、利润和地租的自然价格的相加数来推出商品价值”③。因此，马克思认为《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之后的内容没有一个地方的分析是正确的。马克思又简短地摘录了一些内容来证明“亚当的混乱、矛盾、离题”④，之后就结束了对《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的摘录和评述。

在经济学创立之初，政治经济学的研究者就已经发现了这个悖论。不过，古典经济学认为，这种贫富差距总体上有利于生产的发展(斯密)，而且可以在分配环节加以调整(约翰·穆勒)。基于自然法的传统，斯密设想了一个自由生产、平等交换—也就是简单流通的原始状态，并设计了一套理论来解释原始生产与现代资本生产的差异；斯密的结论是，即使对所有权的保护会扩大贫富差距，但仍然应当坚持这种有利于资本家的分配制度。约翰·穆勒接受了斯密的经济学论证并对其予以道德哲学的修正，认为现实的贫富差距应当用分配的手段来加以缩小，并以此来实现一个符合自由人性的社会。古典经济学的研究者一直都承认，一方面“理想占有”和“现实占有”之间存在着差别，另一方面保护所有权会导致结果的不平等；只是他们认为，人类社会的自然秩序会将这种不平等引导向有利于社会总福利的方向。由此就很好理解，为什么古典经济学会催生出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学，社会主义者的经济要求实际上是直接恢复简单流通中的占有规则。社会主义者将资本家的利润解释为对工人的欺诈。要求收回所有产品，是一种空洞的幻想。与社会主义者针锋相对，庸俗经济学的研究者认为现代社会本身已经实现了理想的占有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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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65.

② 同①64.□内容为引者加。

③ 同①75.

④ 同①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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