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0卷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马尔萨斯最经典的学术观点就是他的人口理论。马尔萨斯的人口理论建立在两个假定之上：第一，食物是人类社会存在的基础，而食物供给只能以算术级数增长；第二，性爱是人类必然存在的需要，并导致人口数量按照几何级数增长。按照上述假定，食物供给的增长速度无法满足新增人口的需要，马尔萨斯认为这才是现实中贫困与不幸产生的真正原因。如果要解决人口增长与食物供给之间的矛盾，就只能控制人口的增长速度，例如通过延缓结婚年龄来降低出生率或者通过战争和瘟疫等灾难来提高死亡率。然而这些措施只会导致更加严重的社会问题，而且也不能从根源上消除人口与食物的冲突。需要特别指出的是，马尔萨斯的论证本身存在着许多漏洞。首先，马尔萨斯没有严肃地考虑过降低出生率的技术手段，对人口按照几何级数增长的断言令人怀疑。其次，马尔萨斯也没有考虑技术改进对于增加食物的实际影响，对食物按照算术级数增长的断言也并不可信。其中后一个逻辑漏洞成为马克思批评马尔萨斯人口理论的主要理由。

除了著名的人口理论以外，马尔萨斯对经济学的影响还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是根据马尔萨斯人口理论而衍生出来的“工资铁律”(TheIron Law of Wages)。马尔萨斯的理论证明了，穷人的收入水平不可能普遍地提高，任何尝试提高低收入群体福利水平的尝试，都会因为其导致的人口过度增长而失败。工人的工资水平因此只能维持在一个最低的水平上，这一观点深刻地影响了李嘉图的工资理论、价值理论和利润理论。其次，马尔萨斯在19世纪20年代率先提出了“有效需求”(The EffectiveDemand)的概念。马尔萨斯认为古典经济学将资本积累作为经济增长动力是不充分的，在缺乏有效需求的情况下，过度的资本积累必然会导致生产过剩和消费不足。马尔萨斯根据劳动价值理论指出，消费不足的原因来自两个方面：从工人的角度来看，工人的收入不足以买回他所生产的产品；从资本家的角度来看，资本家的收入要用于储蓄和投资，也无法买回生产的产品。工人和资本家的收入都不足以产生足够的有效需求，这种情况下的资本积累和资本生产必然会导致经济的停滞。马克萨斯推论，为了保证社会生产的有效需求，有必要维持一个只消费不生产的阶级，即收取地租的地主阶级，其他非生产阶级如教师、仆人、公务员等也可以发挥类似的作用。马尔萨斯“直接为非生产劳动者’和纯粹的寄生者辩护”①为他引来了许多恶名，李嘉图和马克思都对这样的观点进行过坚决的批评。马克思就指出，地主阶级的特殊性在于，他们不参加商品生产却通过法权或强权占有商品或货币，他们不必出卖什么就可以成为消费者和买者。因此，资本的增殖不是因为这些阶级的存在，这些买者只能被解释成卖者的一部分商品的共有者，他们购买商品只是通过交换把一部分产品还给商品的所有者和生产者。②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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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认为马尔萨斯抄袭了安德森③的经济理论，而且马尔萨斯只保留了其中“符合地主利益的……实际结论”，并“利用这个理论去反对无产阶级”④。马尔萨斯对经济的未来持悲观预期，并认为地主阶级的存在对于维持利润率是极为重要的。在论及无产阶级时，马尔萨斯“为了生产而把工人贬低到役畜的地位，甚至宣布要饿死他们并强制他们当光棍”；而在论及贵族阶层和资产阶级时，马尔萨斯就“竭尽全力企图为了现有统治阶级或统治阶级集团的特殊利益而牺牲生产的要求”⑤。马克思将这种自相矛盾的立场称为科学上的卑鄙和犯罪，一方面以生产的名义来贬低工人，另一方面又以道德的名义来贬低生产。马尔萨斯的理论的两个论据，一个是“华莱士关于人类繁殖的几何级数同幻想的动植物的“算术’级数相对立”的观点，另一个是“安德森的地租理论”⑥。前一个论据被达尔文驳倒了，因为达尔文发现了动植物同样“依照几何级数高度繁殖”⑦；后一个论据被安德森本人驳倒了，“安德森根本没有研究他的地租理论同政治经济学体系的关系”⑧，他所论述的主要是地主阶层和工业资本家之间的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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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63.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14.

③安德森(JamesAnderson，1739—1808)，苏格兰农学家、政论家和经济学家。安德森是苏格兰启蒙运动中的杰出人物、爱丁堡哲学会的成员、苏格兰犁的发明者。在关于《谷物法》的争论中，安德森主张取消限制谷物贸易的关税保护政策，鼓励谷物的进出口贸易，并坚信农业技术的发展可以提高农业生产率从而消灭地租。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126.

⑤ 同④129.

⑥ 同④131.

⑦同④131.

⑧ 同④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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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XI笔记本评述洛贝尔图斯的过程中，马克思加入了一个插入部分讨论安德森的著作《谷物法性质探讨》。安德森为地租的存在给出了一个有趣的论证。安德森认为，“地租的高度和地租的存在只决定于现有各种等级土地的肥沃程度的差别”①。在肥力最低的土地上耕种，它的产品只能补偿生产成本；在肥力较高的土地上耕种，它的产品就会有一个额外的数量(premium)。为了保证各种肥力的土地都能得到耕种和改良，就必须对肥力较高的土地征收地租，拿走它的额外产出。根据安德森的理论，地租存在的基础是农业技术低下导致的土地肥力的不平衡，而不是因为土地本身具有的生产力。这也就意味着，地租的上升和下降完全是由历史造成的，没有自然基础；随着农业技术的改进，贫瘠土地的生产效率会得到持续的提升，“不同等级土地的肥力的不平衡，能够越来越趋于平衡”②，从而地租也可能随之降低甚至消失。安德森认为，由农业资本家来经营农业注定无法降低地租，因为农业资本家在租赁土地期间不会改良土地；对于短期租赁而言，土地改良只能抬高生产的成本而带不来更多的收益。安德森主张推行一种“理性农业”，将非理性的资本主义生产从农业中排除出去，由农场主来对土地进行长期经营和改良。安德森为地主阶级的生产功能做了极为有力的辩护，并且自己经营了一个颇为成功的农场，马克思因此将安德森称为“实践的租地农场主”③。

简而言之，马尔萨斯也坚持价值理论，但是推导出了与斯密和李嘉图截然不同的结论。“斯密著作中的天才的东西，到马尔萨斯著作中怎样变成了攻击李嘉图观点的反动的东西”④。马尔萨斯认为，资本与劳动的交换遵循的规律与商品交换的规律不同，“分配的规律不完全取决于同交换有关的那些规律”⑤。马尔萨斯直接指出了雇佣劳动和资本的交换是一种不等价的交换。李嘉图“始终是以在资本家和工人之间进行分配的成品为前提，没有去考察导致这一分配的交换即中介过程”⑥，交换过程显然是非平等和非等价的。马尔萨斯试图“把商品的价值和商品作为资本的价值增殖等同起来”①，所以在理论上认为商品的价值本身就要超过其包含的劳动价值，也就是说商品的价值里已经现成地具有利润，由此才能论证地主阶层作为绝对消费者存在的必要性。产品的价格需要被抬到它的生产成本(价值）之上才能实现利润，如果只存在资本家和工人，那么产品的价格将无法实现。资本家之间通过过贵地出卖商品从而获得利润，如果所有的资本家都实现一般的利润率，那么利润应当从哪里来呢？工人的工资只够买回商品中所包含的劳动而不足以支付利润，只能买回他们产品的一部分，可见“除了工人本身以外，还必须有其他需求和其他买者，否则就不会产生任何利润”②。马尔萨斯据此推测，保有一个只买不卖的非生产阶级对于生产来说是必要的，社会生产需要过度消费的奢侈者和寄生者。马克思因此批评说：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125.

② 同①.

③ 同①123.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65.

⑤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11.

⑥ 同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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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萨斯在反对李嘉图时用来作为出发点的，一方面是剩余价值的产生问题，另一方面是李嘉图把不同投资领域中费用价格的平均化看做价值规律本身的变形的方式，以及他始终把利润和剩余价值混淆起来（把两者直接等同起来）的做法。马尔萨斯并没有解决这些矛盾和概念的混乱，而是从李嘉图那里把它们接受过来，以便依靠这种混乱去推翻李嘉图关于价值的基本规律等等，并作出使他的保护人大为愉悦的结论。③

马尔萨斯的支持者认为，“产业资本家应当把他的一部分产品让给只从事消费的阶级…好让这些阶级再拿产业资本家让给他们的东西在吃亏的条件下和产业资本家进行交换”；“否则资本家就会失去对于生产的刺激，而这种刺激恰恰在于，资本家取得高额利润，大大高于商品价值出卖商品”④。马尔萨斯的经济学说是对劳动价值论最庸俗的运用，“用夸夸其谈的辞藻来表达的不过是肤浅的见解”⑤。

马尔萨斯代表了利润解释的另一种可能。李嘉图和马尔萨斯都认为“工人不应占有自己的产品，这样工人才不致失去对于劳动的刺激”⑥，然而他们对工人创造的产品价值构成有着不同的解释。马尔萨斯认为工人的工资就是产品的价值，但是为了获得利润，商品的价格必须高于其价值。高于工资的这一部分价格，就需要“只从事消费的阶级”来提供。“资本代表追求抽象财富的欲望，追求价值增殖的欲望，但是，这种欲望只是由于有代表支出欲望、消费欲望、奢侈欲望的购买者阶级存在，也就是说，有那些是买者而不是卖者的非生产阶级存在才能实现。”①因此，经济行为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资本家同工人的交换，“他们的资本已得到补偿后同第二类交换时出卖实际的剩余产品”；第二类是资本家之间的交换，他们的收入完全来自“涨价”；第三类是非生产的消费者，他们“按照商品的名义价值付款，但自己不出卖商品”②。前两类交换显然是不产生利润的，第三类买者非生产的消费者“在社会上代表为了消费而进行的消费，正像资本家阶级代表为了生产而进行的生产一样；前者代表‘挥霍欲’，后者代表积累欲””③。由于非生产的消费者的存在，资本家的积累和生产不会过剩；非生产的消费者只形成需求而不形成供给，可以抵消资本家积累所造成的供过于求。那么，非生产的消费者从哪里来呢?首先是土地所有者，他们无偿地获取地租作为消费来源；其次是依靠税收和其他贡赋生活的国家和教会成员，“维持庞大的军队，支付大量年金，征收供养牧师的什一税，举借大量的国债，以及不时进行费用浩大的战争”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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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13.

② 同①18.

③ 同①8-11.

④ 同①20.

⑤ 同①29.

⑥ 同①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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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和资本理论，资本主义生产会同时导致人口过剩和生产过剩。马尔萨斯认为，“处于生产之外的那些阶级的过度消费……是医治这两种过剩的灵丹妙药”⑤：一方面，工人人口的相对过剩可以通过非生产者的供养而得到消除；另一方面，财富享受者各种形式的过度消费则可以消除资本家的生产过剩。“马尔萨斯企图根据亚·斯密观点的弱点建立一种对立的理论来反对李嘉图根据亚·斯密观点的优点建立的理论”⑥。马尔萨斯与同时代的经济学家相比更加强调资本主义生产的内在危机，公开承认人口过剩和生产过剩的必然发生。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19.

② 同①49-50.

③ 同①50.

④ 同①51.

⑤ 同①53.

⑥ 同①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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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突出危机的目的是证明“工人阶级的贫困是必要的”，而且“养得脑满肠肥的僧侣和官吏是必不可少的”①。在马克思看来，马尔萨斯对李嘉图的批判是一种历史的倒退，资本主义生产虽然会生产出贫困和不平等，但是同时也会生产出未来社会的物质条件。对资本主义生产的道德批判和怀古并不能产生实际的效果，政治经济学的任务在于发现社会关系的内在规律并预见人类社会的未来。

1. 古典经济理论的解体

根据“资本一般”理论，李嘉图经济理论的内在矛盾在于混淆了生产价格和价值，“认为商品的交换价值的变动与花费在商品中的劳动量无关，它是因流通过程中产生的资本构成上的区别…引起的”②。李嘉图的混淆导致工资变成了纯粹的分配问题，而与产品价值构成无关，实际上已经把劳动价值论推翻了；生产价格与各特殊生产部门所使用的劳动量无关，而只与预付资本的数量有关。马尔萨斯抓住了李嘉图理论与劳动价值论的实质矛盾，但是他没有解决这个矛盾而只是将这个矛盾复述了一遍，“把这些现象用语言表达出来，冒充为解决问题”③。马克思的这个批评是对当时争论双方的双重批判，“他们试图通过经院哲学的枯燥乏味的各种定义和区分，把互相矛盾的一些现象胡说成直接同普遍规律一致，以便在推论中避开这些现象，不过这样一来，基础本身也就不存在了”④。

李嘉图的经济学理论试图证明，“资本和雇佣劳动的分离丝毫没有改变除了某些例外商品的价值规定”⑤。托伦斯⑥延续了李嘉图的观点，认为商品的价值是由劳动时间决定的。商品的价值包含这三部分：消费掉的固定资本的价值、原料的价值和工资的价值。然而这样就会落入马尔萨斯所设的陷阱，利润将无从产生。托伦斯认为利润是从流通中产生的，从而开启了以“有效需求”来解释价格的思想传统：“有效的需求在于，消费者通过直接的或间接的交换能够和愿意付给商品的部分，大于生产它们时所耗费的资本的一切组成部分”①。马克思当时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种观点后来会成为经济学的主流，只是将它作为争论的细枝末节来对待。李嘉图和马尔萨斯都认为商品价值(生产费用）中已经包含着利润，只不过关于这部分利润由谁来补偿，两人有着不同的观点。托伦斯则直接否认了生产成本中具有利润的部分，并认为利润来自市场的有效需求。马克思区分了计算生产费用的三种情况：对于资本家而言，生产费用是他的预付资本，也就是为了制造商品所支付的价格；对于商品而言，生产费用是它的价值，也就是商品本身包含的全部劳动时间；而真正的生产费用，即“本来意义上的(经济学意义上的，资本主义意义上的）生产费用”，是生产价格=预付资本的价值+平均利润的价值。②根据马克思的“资本一般”理论，平均利润是各特殊资本作为社会总资本相互发生作用的产物，并没有否定商品价值由劳动时间计量的一般规律，“不管商品的费用价格等于、小于或大于商品的价值，只要商品的价值没有生产出来，就是说，只要生产商品所必要的已实现的劳动和直接的劳动的总量没有花费在商品上，商品是决不能生产出来的”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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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58.

②同①26.

③ 同①26.

④ 同①26.

⑤同①77.

⑥托伦斯(RobertTorrens，1780—1864)，英国皇家海军军官、政治经济学家、议员、《环球报》(TheGlobe)的所有者和重要撰稿人。托伦斯是“政治经济学俱乐部(PoliticalEconomyClub)”的创始人之一、19世纪初政治经济学研究的先驱，提出了国际贸易中的比较优势原理(比李嘉图早两年）和最优关税理论(比约翰·穆勒早十一年)。托伦斯在19世纪20年代获得了《环球报》的所有权，并将其改造成一份持边沁立场的激进政治报刊，在英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力。此外，托伦斯还对英国关税改革和殖民政策产生过深远的影响，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市的托伦斯河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他一般被当作李嘉图学说的庸俗化者，以及通货主义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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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穆勒被马克思称为“第一个系统地阐述李嘉图理论的人”，同时也是开启了李嘉图学派解体的第一人。④马克思对詹姆斯·穆勒的批评主要集中在方法论方面。在詹姆斯·穆勒的经济理论中，“一般规律同进一步发展了的具体关系之间的矛盾，不是想用寻找中介环节的办法来解决，而是想用把具体的东西直接列入抽象的东西，使具体的东西直接适应抽象的东西的办法来解决”；“这里实质上不可能解决问题，而只能是用诡辩的方式消除困难，就是说，只能是搞经院哲学…靠改变事物的正确名称来达到这一点”⑤。马克思认为，詹姆斯·穆勒开启了这种庸俗的经济学研究方法，加速了李嘉图学派的解体。詹姆斯·穆勒将生产中消耗的所有时间都计算为产品价值的来源。在评述詹姆斯·穆勒的过程中，马克思提到了李嘉图理论的另一位支持者普雷沃，认为他的论断表明了“李嘉图的观点以及李嘉图所接受的马尔萨斯的观点虽然能够解释利润率的波动，但是不能解释利润率为什么(不断）下降而无回升”①。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81.

② 同①85.

③ 同①86.

④同①88.

⑤ 同①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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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马克思又摘录了1820—1830年间英国经济学界关于李嘉图理论的几部论战著作，“事实上都只是围绕价值概念的确定和价值对资本的关系”而进行的争论②，在此之后又依次摘录了麦克库洛赫、韦克菲尔德、斯特林的著作。马克思最后总结，李嘉图学派的解体可以归结为两点：

(1）资本和劳动之间的交换，与价值规律相一致。

(2)一般利润率的形成。把剩余价值和利润等同起来。不理解价值和费用价格之间的关系。

从詹姆斯·穆勒的评述之后，关于李嘉图学派的手稿内容就只是观点重复和带有文学色彩的批判，此处不再一一列举。

1. 复归古典传统的约翰·穆勒

约翰·穆勒是最后一位具有代表性的古典经济学家，标志着经济学上古典时代的结束。19世纪中期，经济学在功利主义的影响下显示出越来越实证化、数理化的倾向，力图在学术讨论中排除情感和道德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约翰·穆勒主张恢复斯密的理论联系实际的研究传统，“超越纯粹政治经济学的领域，进行更为宽泛的思考”，进而“合乎情理地建立起了将政治经济学原理应用于实际的坚实的基础”③。约翰·穆勒主张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应当充分考虑非经济因素对于经济运行的影响，从而在经济学研究中重新确立自由和道德的地位。

约翰·穆勒认为自己在经济学上唯一的重要贡献，是他对生产规律和分配规律所做的区分。生产是人类有目的地改造自然并获得产品的实践活动，然而人类的目的能不能实现并不取决于人自身，而要受到众多客观因素的共同制约。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并获得产品，就必须对生产本身的规律进行研究，并在生产实践中服从这种必然性。因此，“财富生产的规律和条件，带有自然科学的真理所具备的性质”①。然而，“财富的分配却并非如此，它纯粹是与人类制度有关的问题”②。只要产品被生产出来了，那么就完全可以根据人的意愿来对它们进行分配。生产和分配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领域，在生产领域，人必须服从经济规律的必然性，不能用情感支配自己的头脑；而在分配领域，分配的原则完全取决于特定的社会形式和制度安排，人可以对分配的原则进行变革，使其更加符合人的道德诉求。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② 同①116.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115-116.

③约翰·穆勒.政治经济学原理.金镝，金熠，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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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穆勒的关于生产规律和分配规律的区分，是对此前正统古典经济学和功利主义经济学的批评。19世纪的正统经济学在社会改革问题上一般都持较为保守的态度，认为通过政府立法、再次分配等方式改善大众收入水平和道德状况的改革都不会有实质性的作用，反而会因为违背经济规律破坏生产的效率。按照这种保守主义的经济立场，生产和分配都是由客观的规律支配的，即使某些个体遭受着贫困和不幸，也不应当绕过客观规律对他们进行特殊的照顾。受到妻子哈丽特·泰勒的影响，约翰·穆勒坚信人类社会在未来可以达到一种符合情感和道德的良性秩序；而实现这一目标的方法，就是设计一种更加符合平等和正义理念的分配方式。约翰·穆勒认为，在不违反生产规律的前提下，经济活动中的许多消极现象可以通过积极的社会改革来缓解甚至消除。例如，约翰·穆勒提倡生产者之间的联合，从而改善工人的生活水平，并提高他们工作的主动性；约翰·穆勒还提出应当通过晚婚和节育等措施来降低人口的出生率，从而抵消农业收益递减的影响。简而言之，约翰·穆勒大体上主张一种社会生产效率优先、个人分配兼顾公平的社会分配方案。约翰·穆勒支持古典经济学中资本生产利润率下降的预测，但是他不认为利润率下降会导致社会发展的停滞。随着经济增长的放缓，社会将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改善福利水平和实现自由发展等目标上，人的发展在那时将在财富分配上获得更为优先的地位。

按照通常的观点，约翰·穆勒的经济学是对古典经济学理论的全面提升，同时融合了边沁的功利主义、孔德的社会理论以及泰勒的社会主义观点，深刻地影响了20世纪的经济学、政治学和道德哲学。然而在马克思看来，约翰·穆勒的观点相比李嘉图是一种倒退。通过“资本一般”理论中的平均利润理论，马克思证明了“生产形式”和“分配形式”实际上是一致的：“利润、分配形式，在这里同时又是生产形式、生产的一个条件、生产过程的一个必要的构成要素”；马克思因此批评约翰·穆勒“把资产阶级的生产形式看成绝对的，而把资产阶级的分配形式看成相对的、历史的、因而是暂时的，是多么愚蠢”①。约翰·穆勒关于生产和分配的区分虽然解决了当时经济学研究与经济现实严重脱节的问题，但马克思认为，上述区分无益于现实问题的解决，反而将生产过程导致的社会问题当作自然规律认可下来。马克思将约翰·穆勒的经济学著作称为“折衷主义的、混合主义的纲要”②。在马克思的“资本一般”理论中，现代社会中的贫困和不幸都是由资本生产导致的，因此这些社会问题也会随着资本生产的自我扬弃而消除。通过社会改革来消除社会问题只是治标不治本，人类的自由和解放只有在扬弃了资产阶级社会的新社会当中才能真正实现。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①约翰·穆勒.政治经济学原理.金镝，金熠，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13：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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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价值理论上，约翰·穆勒也尝试对李嘉图的学说进行修正和发展。约翰·穆勒认为价值的作用是确定相对价格，而且正是因为价格会不断变动，所以我们才需要探寻价值形成的机制。约翰·穆勒据此否定了李嘉图寻找价值绝对尺度的努力，并指出价值(价格）由供给和需求共同决定，并在竞争中达到一个相对均衡的状态。一件物品如果要成为商品，需要首先满足两个条件：它不仅要具有（满足需求的）效用，而且必须难以直接获取。根据上述标准，约翰·穆勒划分了三类商品，并对它们的价值决定机制分别进行了解释。第一类商品是供给绝对受限的产品，例如艺术品、自然资源以及垄断商品等，商品的价格由需求和供给共同决定，即取决于供给方和购买方的双方博弈，而商品本身没有确定的价格标准。第二类商品是工业制造业的产品，工业产品的生产和销售都处在竞争当中，商品的价格将在竞争中形成并最终在它的生产成本上达到均衡，即商品的价值等于生产成本。第三类商品是农业产品，农业产品的价格取决于最差的生产条件下的农业产品的生产成本；与工业产品不同，农业产品的价格会随着生产的发展越来越高，而不像工业产品那样基本稳定甚至越来越低。马克思并不同意约翰·穆勒所做的区分，并基于“资本一般”理论对约翰·穆勒进行了批评。在约翰·穆勒的价值理论中，“一般规律同进一步发展了的具体关系之间的矛盾，不是想用寻找中介环节的办法来解决，而是想用把具体的东西直接列入抽象的东西，使具体的东西直接适应抽象的东西的办法来解决。而且是想靠捏造用语，靠改变事物的正确名称来达到这一点。…这种手法在穆勒那里还只是处于萌芽状态；它比反对者的一切攻击更严重得多地破坏了李嘉图理论的整个基础”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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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87-88.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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