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克思：文本及其思想 第10卷 “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约翰·穆勒区分了不同商品的价值形成机制，不过他没有将劳动列入商品的行列。约翰·穆勒放弃古典经济学中的工资理论，恰好体现了他的人道主义追求。古典经济学认为，工资水平是一个固定的量，由工资基金数量和劳动力规模共同决定，因此任何尝试提高工人待遇的尝试都终将是徒劳的。约翰·穆勒试图论证工人的工资可以通过与雇主的谈判来提升，不过约翰·穆勒始终没有完成提升工资水平的经济学证明。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进一步批评约翰·穆勒试图为李嘉图的理论做辩护，但实际上却“从一开始就推翻了这个学说”②。

第二节 庸俗经济学与社会主义经济学

在李嘉图分配学说的影响下，研究者关于利润的争论使李嘉图学派进一步分裂为社会主义经济学和庸俗经济学。社会主义经济学继承并片面地发展了古典经济学的自然权利理论，要求彻底的劳动价值理论。然而，价值自身的真正实现就是资本主义本身，社会主义者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表达了资本主义的理想，基于劳动价值论的改造路线只能是一种空想。从“资本一般”的角度来看，这些非批判的经济学几乎没什么理论贡献，与古典经济学相比甚至是一种理论的倒退。通过将利润归结为剩余价值，马克思揭示了李嘉图学派分裂的原因，并完成了对反对派经济学和辩护论经济学的双重批判。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92.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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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作为反对派的社会主义者

古典经济学认为工人在生产中的地位是必要的不平等，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必然会出现的牺牲，而社会主义者则要求工人有完全平等的经济地位。但经济学的社会主义者同样是从物和生产的方面认识资本关系，没有将这种形式的对抗看成从生产关系中生长出来的对抗，而只是将其视为基于个人私利的阶级冲突，将不平等解释为资本家或资产阶级的贪婪。社会主义者主张对社会进行有意识的控制，从而实现某种道德诉求，例如平等、公平、正义等等。社会主义的要求可以追溯到重商主义甚至更早的某些经院哲学观点之中。社会主义经济学认为个体可以通过自我的设计超越现实的不平等，但是其设计的出发点却是从商品生产中抽象出来的价值观念，因此不可能实现自己的目标：这种平等的要求不过是试图恢复商品交换的自由和平等，而商品关系的现实形式就是资本主义生产本身。所以经济学的社会主义者的愿望实际上也是资本主义的愿望，都会遇到“资本一般”理论所揭示的商品生产规律的局限，从而沦为对现实秩序的辩护。

1. 古典经济学的道德诉求

古典经济学的论证并未被所有的思想传统普遍地接受，当时的社会改革者对古典经济学的批评构成了理解社会主义的理论线索。在经院哲学的道德解释中，以货币为追求的是私人利益，人总是要为普遍利益的实现而放弃一些私人利益。而古典经济学证明，以货币为追求的个人活动可以带来财富的最快增长。古典经济学基于个人利益的道德诉求在18世纪遭到了重商主义者的强力阻击，重商主义复活了经院哲学的一些道德命题，成为极具影响力和煽动力的一种经济学说。重商主义的观点后来在法国和德国被发扬光大，并传回英国，成为英国社会主义的重要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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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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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商主义者是古典经济学最早的批判者。古典经济学对于个人私利和自由竞争的辩护在18世纪遭到了重商主义者的强烈反对。在《政治经济学原理研究》一书中，晚期重商主义的代表人物J.斯图亚特①对自由竞争进行了系统的批评。马克思极为重视J.斯图亚特在政治经济学发展史上的特殊地位，认为他通过区分绝对利润和相对利润科学地发展了重商主义的基本观点，是重商主义的“科学的复制者”②和“合理的表达者”③。绝对利润“仅仅是由劳动生产力的发展造成的更大的使用价值量”④，是财富绝对的增加；而相对利润是“由于商品高于它的价值出卖而产生的”⑤货币量，也就是单个资本家在(即制造业者）所获得的利润。J.斯图亚特认为国内的自由竞争所导致的只是相对利润的不断让渡和“财富的天平在有关双方之间的摆动”⑥，并不会创造真正的利润或带来新的财富。因此，自由竞争从根本上看就是造成浪费的阶级冲突，特别是劳动者的自由竞争只会给国家和个人带来痛苦和悲剧，自由竞争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出现一个劫取公共财富的掠夺性的垄断者(predatoryforestaller)。J.斯图亚特提出由国家来塑造合理的经济秩序并促进真正的生产：在国内的经济秩序中，国家从自由竞争所造成的混乱中将经济重新组织起来，通过在各个行业中组织卡特尔（car-tel)—同业联盟——来避免行业内部以及各行业之间的有害竞争；在对外的国际贸易中，外贸公司也同样应该获得国家支持的独占协议，以此来降低贸易的成本，提高在国际上的竞争力。J.斯图亚特的利润理论是对其国家主义和社会主义立场的辩护，同时也是对自由竞争的“自然秩序”的批评，在更高的理论水平上捍卫了重商学派的干涉主义政策。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① J.斯图亚特爵士(SirJamesSteuart Denham，4thBaronet，1712—1780)，原名为JamesSteuart，苏格兰重商主义的领军人物，坚定的苏格兰民族主义者，斯密的亲密朋友和主要理论对手。《政治经济学原理探究》（Inquiry into the Principles of PoliticalEconomy)是J.斯图亚特的代表著作，基于温和重商主义的著作对政治经济学进行了系统而完整的阐述，可能是第一部系统论述经济学的英文著作，也是苏格兰经济学家写的第一部以“政治经济学”为题的著作，标志着成熟的经济学理论开始形成。与支持“不干涉主义(Laissez-faire)”的斯密相反，J.斯图亚特是“官房主义(Cameralism)”的有力倡导者，两人的针锋相对的经济学观点差异预示了后来经济个人主义(economicindividualism)和经济社会主义(economicso-cialism)在阶级问题上的根本分歧。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1.

③ 同②13.

④ 同②11.

⑤ 同②12.

⑥ 同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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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高度评价了J.斯图亚特在经济学上的贡献：在对剩余价值的理解上，J.斯图亚特“关于财富的天平在有关双方之间的摆动’的理论…对于考察剩余价值在不同阶级之间的分配，以及在按利润、利息、地租这些不同项目之间进行的分配，有重要的意义”①，与J.斯图亚特相比，“重商主义体系事实上否定绝对剩余价值的形成”②；在对资本的理解上，J.斯图亚特“指出了生产条件作为一定阶级的财产同劳动能力分离的过程是怎样发生的”，历史地考察了现代生产产生的原始条件和演进过程，“虽然他把这个过程看做大工业的条件”③。J.斯图亚特的政治经济学理论凸显了现代经济活动中个人、阶级和社会之间的分裂，并否认基于个人自由的自然秩序可以弥合这些分裂的可能。相应地，与重农学派相反，J.斯图亚特的利润理论不认为利润是自然秩序下自由竞争的产物，从而也就在经济学上否定了自然秩序的逻辑优先性和自由放任政策的合理性。

J.斯图亚特的经济学认为自由竞争的市场具有两面性，一方面可以释放个人的自然欲望，另一方面也会带来经济混乱和阶级冲突，特别是工人内部的竞争造成了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为了达到市场均衡并避免外部风险，国家有必要对人口、就业、供给等经济活动进行干预，通过一种合理的计划专政(a rationally planned dictatorship)将经济上彼此对立的阶级整合为均衡的社会整体。批评市场竞争和强调国家作用的J.斯图亚特经济学在德国理论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成为黑格尔法哲学、历史主义法学和历史主义经济学的重要思想来源。斯密在《国富论》中对J.斯图亚特的重商主义观点进行了猛烈的批评，J.斯图亚特在英国经济学研究中的影响力随后也逐渐被斯密所取代。凯恩斯主义兴起之后，J.斯图亚特才又重新得到理论界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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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2.

② 同①42.

③ 同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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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社会主义与自由主义的对立从政治经济学创立之初就已经存在，表现为重商主义与自由主义之间的经济学争论。经济发展带来了社会利益分化和阶级对立，并引发了众多的社会问题。重商主义主张对经济进行调节，从而将各阶级的矛盾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把阶级整合为一个合乎理性的社会整体。自由主义则主张自由放任的经济政策，认为阶级是一个空洞的概念，将阶级化约为独立的个体。个人的奋斗和积累将会带来社会福利的增加。由于重商主义和经院哲学在道德观念上具有的内在一致性，晚期重商主义复活了经院哲学中的道德因素，构成了对资本主义进行道德批判的主要力量。重商主义对自由主义的经济批评被社会主义者继承下来，演变发展成为社会主义的经济主张，社会主义者继承了重商主义的很多观点，对社会问题的解决方案就是基于理性推理或道德动机的经济干涉。

1. 李嘉图社会主义的兴起

“1861—1863年手稿”中对社会主义经济学的历史批判部分写在第XIV—XV笔记本和第XVIII笔记本上。在此之前，马克思还在独立笔记本(第X笔记本)上摘录了两个与社会主义相关的人物兰盖和布雷的著作。马克思首先摘抄了站在地主阶级立场反对启蒙自由主义的兰盖的著作。①兰盖并不是社会主义者，他“维护亚细亚专制主义，反对文明的欧洲形式的专制主义，他捍卫奴隶制，反对雇佣劳动”②。不过，正因为他反对雇佣劳动，兰盖在某些方面察觉到了现代社会的潜在矛盾。兰盖认为“法的精神就是所有权”，“法律的存在是为了批准〈对私有财产〉最初的夺取”，并防止以后的夺取””，因此“法律可以说是一种反对人类最大多数〈即无产者〉的阴谋”③。在资产阶级社会关系中，所有权的结果就是富人占有的财富越来越多，无产者需要为生活而工作，而工作的过程也就是为富人增加财富的过程。这样一种社会关系是“所有权、建立在所有权基础上的法律以及不可避免的奴隶制的根源”①。马克思关于布雷著作的摘录没有完成，根据“1861—1863年手稿”编者的判断，马克思摘录布雷著作的目的是说明“工人和资本家之间的货币流通”②的问题。第X笔记本的前23页原来不在马克思的写作计划之中，内容相对散乱，评述也很简略；不过，由于兰盖和布雷多少都与社会主义经济学的讨论有些关联，马克思后来将这两个标题也编了序号，作为“剩余价值理论”的组成部分。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①兰盖(Simon-NicholasHenri Linguet，1736—1794)，法国保守主义法学家、政论家。1766年，兰盖在著名的“François-Jean delaBarre案件”中为laBarre辩护并因此成名，次年写了《民法论》猛烈地抨击孟德斯鸠的法学理论。此后，兰盖投身新闻事业，反对启蒙理性和自由主义，数次因观点过激而流亡和入狱。在法国大革命的恐怖时期（1793—1794)，兰盖公开支持路易十六，被革命党逮捕并处死。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417.

③ 同②417-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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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马克思的写作计划，“社会主义的和共产主义的著作家都不包括在历史的评论之内”，马克思在“剩余价值理论”部分提到的社会主义著作家“不是本身站在资产阶级经济学的立场上，便是从他们自己的立场出发去同资产阶级经济学作斗争”③。在第XIV笔记本，马克思再次重申了这一观点：“在政治经济学上的李嘉图时期，同时也出现了反对派共产主义(欧文）和社会主义（傅立叶、圣西门)”，但是“这里要考察的只是本身从经济学家的前提出发的反对派。…所有这些人实际上都是从李嘉图的形式出发的”④。因此，“1861—1863年手稿”中提到的“社会主义者”并没有包含马克思对于社会主义的全部评论，而仅仅涵盖了经济学领域内反对古典经济学并持社会主义立场的研究者。马克思在“1861—1863年手稿”中提到的经济学的反对派实际上只涵盖了以古典经济学为出发点的社会主义者，即李嘉图派社会主义者。

马克思在这一部分的开头说明了这些持社会主义立场的经济研究者的主要贡献，即“直接把剩余价值……看做剩余劳动’，即工人无偿地从事的劳动”⑤：

如果说李嘉图和其他经济学家的兴趣仅仅在于理解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并把它说成是生产的绝对形式，那么，这本小册子及其他这一类著作，则是要掌握已被揭露的资本主义生产的秘密，以便从工业无产阶级的立场出发来反对资本主义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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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418.

② 同①393.

③ 同①417.

⑤同④209-210.

④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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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经济学研究者的共同特点是将资本的利润解释为资本家对工人产品的无偿占有。李嘉图派社会主义者抓住了李嘉图理论中的一个悖论，即一方面“劳动是交换价值的唯一源泉和使用价值的唯一积极的创造者”另一方面“资本就是一切，而工人算不了什么，或者说，工人是资本的单纯的生产费用”；社会主义者从中推导出了激进的观点，认为“劳动才是一切”，“资本不过是对工人的诈骗”①。李嘉图派社会主义者都是以李嘉图的经济学为基础的，因此他们只是发展了李嘉图经济理论中将资本和劳动直接等同起来的观点，但是并不理解李嘉图的这个观点意味着什么，“即使是他们中间最出色的人物…也把资本主义生产本身的一切经济前提作为永恒的形式接受下来，只是希望消灭既是这些前提的]基础而同时也是[它们的]必然结果的资本”②。

《根据政治经济学原理得出的国民困难的原因及其解决办法》，这个小册子即使在当时也很少有人知晓。据《全集》中文第二版编辑的考证，这部匿名著作的作者是英国人迪尔克③。马克思也知道这本小册子“不是理论性论著”，而只是“对经济学家们用来解释当时的贫困和“国民困难’的虚假原因所提出的抗议”④。马克思认为，迪尔克是从劳动时间的长短来考察剩余价值的，因此考察的是“剩余价值的原始形式，即剩余劳动形式”⑤。迪尔克所做的工作只是利用李嘉图的理论结论来“维护工人阶级的利益而反对资本”⑥。古典经济学的主流观点认为，资本积累有利于生产的发展，而工资水平的提高将导致利润率的下降从而不利于积累。迪尔克根据通俗的人口理论推导出了与经济学家不同的结论，认为资本积累必然导致利润率的下降，“资本增加的自然和必然的结果是资本价值的减少”⑦。随着资本的积累，如果人口保持不变，那么工资会由于工人的稀缺而提高；如果人口增长，那么工资会因为食物等生活必需品的稀缺而提高。资本积累必然会导致高工资，从而使利润率不断地降低。迪尔克只是延续了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但在逻辑方法上完全采用了经验直观的方式。李嘉图认为利润的降低是因为农业生产率的降低，工资水平总体上来说是一个常数。而迪尔克认为利润率的降低是因为全体工人可被剥削的总量是有限的，随着资本的积累，单位资本分得的剩余劳动就会越来越少，体现为利润率的降低。迪尔克以这种方式证明了利息不可能以几何级数持续增长，马克思将此看作迪尔克的“功绩”①。迪尔克认为，“一个国家只有在不为资本支付任何利息的时候，只有在劳动6小时而不是劳动12小时的时候，才是真正富裕的”，因为“财富就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②。马克思给予这个命题极高的赞誉，并对自由时间的思想进行了再次阐发。根据迪尔克的观点，剩余价值就是超出必要劳动时间的无偿劳动，因此要求取消剩余劳动的方式也就是要求缩短劳动时间，“把缩短生产者的劳动时间和取消为剩余产品的所有者进行的劳动宣布为最终目的”③。莱温斯顿只看到了绝对剩余价值的生产形式，而没有看到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形式，而“缩减必要劳动是延长属于资本所有的劳动时间的一种手段”④，迪尔克的要求并没有解决资本主义生产的真正矛盾。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233-234.

② 同①234.

③迪尔克(CharlesWentworthDilke，17891864)，英国自由主义政论家、文学作家。迪尔克因戏剧评论和经营Athenaeum杂志而在文学界留名，他的经济学观点几乎不为人所知。

④ 同①226.

⑤同①231.

⑥同①227.

⑦ 同①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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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摘录的第二个小册子是《论公债制度及其影响》，署名作者是莱温斯顿⑤。与迪尔克不同，莱温斯顿把工作日当作了既定的前提，观点更加接近于相对剩余价值理论，即“由于劳动生产力的发展而归资本所有的剩余产品”⑥。莱温斯顿的主要观点是“劳动生产力的发展创造了资本，或者说，财产”；财产在莱温斯顿看来就是对他人劳动产品的占有，而“这种占有只有在生产劳动发展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而且只可能是与生产劳动发展的程度相适应”①。莱温斯顿被经济学家的概念所束缚，将生产劳动理解为生产必需品的劳动，而将非生产的劳动即消费和享受当作资本或财产发展的结果；他因此认为，如果没有资本和财产，“工人的必需品便会生产得极其丰富，但不会有奢侈品的生产”②。马克思将莱温斯顿称作“禁欲主义者”，莱温斯顿承认资本主义生产对于发展劳动生产力方面的巨大功绩，但是仍然抨击资本主义生产所导致的奢侈欲望和不平等，并主张通过废除私有财产制度来恢复平等；“如果一切人都是平等的，那么谁也不会为别人劳动”，“生活必需品将会有余，而生活奢侈品将会绝迹”③。马克思批评了这种禁欲的社会主义，认为这是将社会发展的对立的形式和社会发展的内容本身混淆起来：古典经济学中也存在这样的混淆，只不过他们“为了这种对立的成果而希望这种对立永世长存”；经济学的反对派从相反的一极出发—犯了同样的错误，“决心为了摆脱对立而牺牲在这种对立形式上产生的成果”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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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212.

②同①228.

③ 同①231.

④ 同①231.

⑤莱温斯顿(PiercyRavenstone)并非真名，而是英国某位保守的社会主义者所用的笔名，笔名的使用者可能是普勒(RichardPuller，1789—1831)或其父老普勒(1747一1826)，目前尚未有定论。作为李嘉图派社会主义者，莱温斯顿以发表匿名小册子的方式参与了19世纪20年代的经济学争论，对资本主义持有保守的批判态度。他的著作因被马克思提及而受到学术界的注意，其中关于剩余价值的论述被当作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的来源之

⑥同①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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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接着摘录了霍吉斯金⑤的两个小册子《保护劳动反对资本的要求》和《通俗政治经济学》，打算“依次考察这两部著作”⑥，不过马克思在第XV笔记本上只摘录了第一部著作就中断了写作，后来在第XVIII笔记本上用很短的篇幅摘录了第二部著作。霍吉斯金写作《保护劳动反对资本的要求》的目的是证明“资本的非生产性”。霍吉斯金批评的对象主要是托伦斯和马尔萨斯，因为他们将“劳动是价值的创造者”庸俗化为“资本是价值的创造者”。在李嘉图的理论逻辑中，资本和劳动是同一个东西，然而李嘉图理论后来演变成为对资本积累的辩护。在古典经济学中，资本被划分为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

第五章“资本一般”与庸俗经济学批判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234.

②同①235.

③ 同①236.

④同①235.

⑤霍吉斯金(ThomasHodgskin，1787—1869)，英国经济学家、社会主义者、《经济学人》杂志创始人之一。在马克思提及的小册子的三位作者中，霍吉斯金是唯一一位具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霍吉斯金大学期间追随边沁和詹姆斯·穆勒学习，深受功利主义的浸染。但在关于工人联合合法化的议会争论中，霍吉斯金抛弃了詹姆斯·穆勒和李嘉图的功利主义传统，转而支持雇佣工人的政治和经济要求，并批评资本主义和私有财产制度。1823年，霍吉斯金与J.C. Robinson等人一起创办了Mechanics Magazine，并撰文倡议成立LondonMechan-ics Institute(伦敦大学伯贝克学院的前身），LondonMechanicsInstitute成立后很快成为社会主义经济学的重要宣传阵地。霍吉斯金的社会主义观点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1832年改革法案颁布之后，霍吉斯金成为自由贸易的倡导者，退出了社会主义的争论。1843一1857年，霍吉斯金参与了《经济学人》杂志的创办并持续为其供稿，观点彻底蜕变为自由主义和无政府主义。

⑥ 同①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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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吉斯金认为，“通常被认为是由流动资本的积累产生的一切结果，都是源自熟练劳动的积累和储存…不要任何流动资本也可以完成”；工人人数与其说“取决于流动资本的量”，不如说“取决于允许工人消费的并存劳动的产品的量”①。被称为资本的物在生产中发挥的作用被认为是资本造成的，“就像这些物在自己的人格化中，在对劳动的独立性中所具有的作用一样”②。因此就会出现相互关联的两种资本主义批判范式：一种认为只要被称为资本的物“不再以这种异化的形式和劳动对立，它们就不再能够产生这种作用”；另一种认为“资本家作为资本家只不过是资本的人格化，是与劳动相对立的具有自己的意志、具有人格的劳动产物”，然而在这种人格化背后是“剥削阶级的欺诈和利益”③。归结为一点就是说，那些成为资本的物是好的，对于生产具有促进的作用；资本的弊端是因为它变成了私有财产、变成了资本家的所有物与劳动对立，而资本家的目的只是骗取或榨取工人的劳动成果。所以英国的社会主义者才会提出“我们需要的是资本，而不是资本家”④这样的口号。马克思批评这种观点说，“如果他们排除了资本家，他们也就使劳动条件丧失了作为资本的性质”⑤。资本家追逐利润增殖的动机并不是出于他们的特殊利益或者普遍人性，这种思维方式是从现实关系中产生的，只是现实生产关系的表现。根据“资本一般”理论，追求利润是商品生产或以交换价值为目的的生产的唯一合理目的，而交换价值本身与商品的物的属性“完全无关”⑥。

马克思接着评述了霍吉斯金关于固定资本的观点。霍吉斯金认为，“固定资本之所以有用不是由于过去劳动，而是由于现在劳动，它给自己的所有者提供利润不是因为它被积累，而是因为它是获得对劳动的支配权的手段”①。马克思认为霍吉斯金在这里“终于正确地抓住了资本的性质”，固定资本是“被生产出来的生产力，是这种资本在大工业中获得发展的条件下，由社会劳动为自己创造的手段”②。不过这种生产力采用了与工人对立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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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一般”与政治经济学批判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276.

② 同①.

③同①276-277.

④同①277.这个口号来自布雷《论劳动不平等的起源》。(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425）

⑤ 同①277.

⑥同①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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