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化生存 20周年纪念版

互联网络用户构成的社区将成为日常生活的主流，其人口结构将越来越接近世界本身的人口结构。就像法国的Minitel网络和美国的奇迹网络都认识到的那样，网络上应用最多的是电子邮件。网络真正的价值正越来越和信息无关，而和社区相关。信息高速公路不只代表了使用国会图书馆中每本藏书的捷径，而且正创造着一个崭新的、全球性的社会结构！

Part3|数字化生活

179

1. 便捷的联系

仅仅数字化是不够的

当你阅读这页文字的时候，你的眼睛和大脑不断把这种印刷媒介转换成你可以当作有意义的文字来处理和辨识的信号。如果你想把这页内容传真出去，传真机上的扫描仪会绘制出一幅由一条条线组成的精细的图形，并用0和1分别代表有墨迹和没有墨迹的黑和白。这个数字化的图形反映的原件的逼真程度，完全要视扫描仪的精细度而定。但是，无论你的传真机扫描得多么精确，传真件最终也只是原件的复制图像罢了，它既不是字母，也不是单词，而是像素。

如果由计算机来诠释这幅图像的内容，就必须经过一个和人阅读时差不多的识别过程：先把小块的像素转换成字母，然后再把字母拼成单词，其中还包括了区分字母0和数字0、分辨出文本内容和手写痕迹、搞清咖啡渍和图解的不同，同时还要在充满噪声（扫描和传输过程产生的干扰）的背景中明察秋毫。

180

being digital|数字化生存

一旦完成了这个工作，你的数字化文件就不再是一幅图像，而是以字母形式出现、按一定结构组成的各种数据，通常都按“美国信息互换标准代码”(American Standand Code forInformation Interchange,ASCII）[1]编成二进制码，再加上一些关于字体和版式的相关数据。传真和ASCI码之间的这种根本差异也存在于其他媒体。

CD是“声音的传真”。它是允许我们压缩、纠错并控制音频信号的数字化数据，但它不能体现音乐的结构。例如，要在CD中去掉钢琴的声音、替换歌手，或改变交响乐队中乐器所在的空间位置，就都很困难。8年前，麦克·霍利（MikeHawley）首先观察到声音传真和结构严谨的音乐之间存在的巨大差异。他当时还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现在刚刚留校任教。他同时也是一位很有天分的钢琴家。

霍利的博士论文中包括了他在一架特别设计的波桑朵菲(Bosendorfer)大钢琴上所作的研究。这架钢琴记录下每个琴槌开始敲击的时间，以及琴槌击打琴弦的速度，此外，他把所有的琴键都电动化，因此，这架钢琴几乎可以毫厘不爽地倒弹一首曲子。这架特殊钢琴就好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键盘数字转换器和一架全世界最昂贵和高分辨率的演奏用钢琴的结合体。日本的雅马哈公司(Yamaha）最近刚刚推出了这种钢琴的廉价机型。

霍利当时考虑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在CD上储存超过1小时的音乐。工业上处理这个问题有两种增量方式。一种是把激光从红光改为蓝光，这样缩短了波长(wavelength)，使存储密度达到原来的4倍。另一种是采用更新的编码技术，因为你的激光唱机用的其实是20世纪70年代中期的算法(algorithm)，从那时到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更好的声音压缩技术，能比原来至少压缩4倍（而声音的损失度并不增加)。将这两种技术同时使用，你在一面CD上一下子就能储存16小时的声音。

Part 3|数字化生活

181

[1] ASCI码为标准西文键盘上的所有字母和符号都指定一位8比特的码，因此计算机能将由键盘输入的所有指令，都转换成计算机可处理的数字。

有一天，霍利告诉我，他找到了一种办法，可以把好多好多小时的音乐录到一张CD上。我问：“多少小时?”他说：“差不多5000个小时。”我想，假如这是真的，那么世界音乐出版人协会(MusicPublishersAssociation oftheWorld)一定会雇杀手来取霍利的性命，而他从此以后就要像作家拉什迪（SalmanRushdie）[2]一样，为了逃避杀手永远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但是不管怎样，我还是请他解释给我听(而且我还和他拉勾，发誓保守秘密)。

霍利在波桑朵菲钢琴上发现(他找了一个名叫约翰·威廉姆斯的人在这架钢琴上弹奏，作为他实验的合作者)，即使人的手指在钢琴上弹得飞快的时候，在波桑朵菲钢琴上发出的声音，1分钟也超不过30000个比特。换句话说，测量手指的运动所得到的数据是很低的。这和CD上每秒120万比特的声音速率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也就是说，如果你存储的是手势而非声音的数据，那你就能多存储5000倍的声音，而且也用不着价值125000美元的波桑朵菲钢琴，只要有一台价格更低廉的装有乐器数字界面（Musical Instrument Data Interface，MIDI）[3]的钢琴就行了。

182

being digital|数字化生存

[2]拉什迪为英国作家，因写作《撒旦的诗篇》触犯伊斯兰教规，而被伊朗宗教领袖霍梅尼下令通缉。

在CD制造业中，每一个曾经研究过音乐光盘容量的人都胆怯地、也是可以理解地把这个问题当作只是音频领域的问题，就好像传真完全属于图像领域一样。霍利的想法则恰好相反，他认为弹奏的手势就如同乐器数字界面，而且两者都更接近美国信息互换标准代码。事实上，乐谱本身是一种更简洁的音乐表现形式（公认分辨率很低，而且不会因为人的诠释而产生表现上的差异)。

通过寻找信号中的结构和信号产生的方式，我们已经过了比特的表面而进入到它的内部，发现了图像、声音或文本的基本构件。这是数字化生活中最重要的事实之一。

传真机是一大灾难

假如25年前，计算机科学界对今天计算机能看得懂的新文本比例作一个预测的话，他们预估的数字可能会高达80%甚至90%。直到1980年左右，这个预测还是正确的。但紧接着，传真机冒了出来。

传真机是信息风景线上一个明显的污点，等于向后倒退了一大步，所带来的盘根错节的影响历久不衰。当然，我谴责的对象是一种似乎为我们做生意的方式，甚至为我们的个人生活带来了革命性变革的电信媒介。但是，人们并不了解这其中的远期代价、短期失误，以及其他可行的替代方案。

Part 3| 数字化生活

183

[3]MIDI（迷笛）为电子乐器之间数字通信的协议，利用计算机来带动键盘、定音鼓等乐器，使它们一起或依序发声演奏。

传真是日本人的遗产，但不单纯是因为日本人很聪明，能够生产出标准化的、比别家更精良的传真机，就像录像机一样；而是因为日本人的文化、语言和做生意的习惯都有非常形象化的倾向。

直到10年前，日本人还不是通过文件做生意，而是通过声音，而且通常都是面对面谈生意。有秘书的生意人寥寥无几，商业函件往往都是辛辛苦苦亲手写成。相当于打字机的东西看起来更像一部排字机，密密麻麻的铅字模板上有一个电动手臂，要从60000多个字中一个个挑出需要的汉字符号。

汉字的图形性使传真的发明水到渠成。由于当时计算机能识别的日本文字寥寥无几，因此采用传真没有什么坏处。但是，对于像英语这种符号式的语言而言，如果考虑到计算机的阅读能力的话，传真简直就是一大灾难了。

英语只不过使用了26个拉丁字母、10个数字和少量的特殊符号，所以对我们来说，从8个比特的ASCII码角度来考虑通信的问题，就自然得多了。但传真的存在却使我们忽略了这一点。举例来说，今天大多数的商业信函都是在文字处理器上拟就的，拟好后打印出来，再传真出去。想一想这个过程。我们在起草文件时用的完全是计算机可读的形式而且计算机“读”得简直太好了，以致事实上我们常常想不到要用拼写检查程序纠正拼写错误。

184

|being digital|数字化生存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呢?我们把它打印在印有单位名称、地址、电话的信纸上，于是，文件现在完全丧失了数字化的特性。

然后我们把这张纸拿到传真机前，信纸上的内容被重新数字化，变成图像，信纸原来的质感、颜色、字头等特质经过这一过程而丧失殆尽。这封信被发往一个目的地，也许就是复印机旁的文件筐里。如果你正好是这个不怎么幸运的收信人，你就拿到这张病怏怏的、纤薄的、有时好像古代的手卷一般不加剪裁的纸，还得读上面的内容。饶了我吧，这简直就跟把茶叶传过来传过去一样愚蠢。

即使你的计算机装了传真调制解调器（faxmodem)，可以省却打印的步骤，或即使你的传真机用的是打印用纸，而且可以印出全彩画面，传真仍然不是一种具有智能的媒介。因为，把你计算机的阅读能力拒之门外，而唯有借助计算机的阅读能力，收信人才能自动储存、检索和处理你传来的信息。

大约6个月以前，好像某人从某个地方传了一件东西给你…说得好像是“如此这般”的一件事——这种情况你有几次能想得起来那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事呢？

但假如这封信是以ASCII码形式传送的，你只需要在计算机数据库中搜寻关于“如此这般”的档案，就可以找到这封信。

当你传真一个电子数据表(spreadsheet)时，你能传送的只是它的图像而已。但是如果你采用电子邮件的方式，你等于传了一张可以编辑的电子数据表给收信人，他可以在上面随意操作、提出问题或以他想用的方式来看这张表。

Part 3|数字化生活

185

传真甚至一点也不经济。假如你以9600波特的正常速率传真这页内容，需要花20秒的时间，大约传输了200000比特的信息。而如果你用电子邮件，不到1/10的比特数就够了：也就是ASCII码和其他的控制符(control character)。换句话说，即使你声称毫不在乎计算机的阅读能力，假如在同样的9600波特的传输速率的条件下，计算每比特或每秒所要消耗的成本，电子邮件的成本只有传真的10%（若是在38400波特的速率下，电子邮件的成本更降为传真的2.5%)。

电子邮件急起直追

传真和电子邮件的观念都始于大约100年前。在1994年才首次发现并出版的一份1863年的手稿《二十世纪的巴黎》（Parisin the20thCentury）中，儒勒·凡尔纳（JulesVerne）[4]写道：“传真电报(photo-telegraphy)能将任何的手稿、签名或图示送到很远的地方，也可以使你与20000公里以外的人签约。电线通进了每家每户。”

1883年，西部联合电报公司（WesternUnion）推出的自动电报就是一种使用加强型电线的、点对点的电子邮件系统。今天我们所知道的多点对多点的电子邮件的普遍使用其实早于传真的普遍使用。20世纪60年代中期和晚期，当电子邮件刚刚兴起时，懂计算机的人寥若晨星，因此，也就难怪20世纪80年代传真机一出现，就立刻后来居上。传真的好处是容易使用、轻易就可以传送图像、复制原件(包括表格)。此外，在某些情况下，而且直到最近，传真上的签名具有法律效力。

186

being digital|数字化生存

[4]儒勒·凡尔纳（1828—1905)，法国小说家，现代科幻小说的奠基人，主要作品有《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海底两万里》、《80天环游地球》等。

但是到了计算机无所不在的今天，只要看看一飞冲天的电子邮件使用人口，就知道电子邮件占了压倒的优势。除了数字化的好处之外，和其他媒介相比，电子邮件是一种更具有对话性的媒介。尽管它不是口语的对话，感觉上却更接近于讲话，而不是书写。

我每天早晨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我的电子邮件。稍后我就可以说：“对，我早晨跟某某人谈过了。”虽然那只是电子邮件。在电子邮件信息频繁往返的过程中，常常会出现拼写错误。我记得有一次我因为拼写错误特意向一位日本同行道歉，他回答说，不用担心，因为他纠正拼写错误的能力一定高于我所能买到的任何拼写检查软件。还真是那样。

这种半对话式的新媒体和写信确实截然不同。电子邮件比快递邮局复杂得多。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发现它的各种不同的用途。电子邮件中现在已经出现了一套表情符，例如用“：)”代表笑脸。在下一个千年中，电子邮件（绝不再局限于ASCII码）很可能成为最主要的人际通信媒介，而且在未来15年中，它将与声音通信并驾齐驱，甚至凌驾于声音通信之上。我们大家都将使用电子邮件，前提是我们都要懂得一些数字化礼节。

网络礼仪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在18世纪奥地利古堡金碧辉煌的舞厅中，数百支蜡烛摇曳的烛光、威尼斯式的镜子和华丽的珠宝，把大厅映照得光彩夺目。400名俊男美女在10人管弦乐队伴奏下，优雅地跳着华尔兹，就好像派拉蒙的电影《一代妖后》（The Scarlet Empress）或者环球影片公司（Universal Pictures）的《风流寡妇》（The MerryWidow)中的场景一样。现在想象一下，场景依然不变，只是其中390位宾客头一天晚上刚学会跳舞，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踏着舞步。这跟现在互联网络上的情形很相似：大多数的使用者都笨手笨脚。

Part 3|数字化生活

187

今天，互联网络的用户大多是新手，很多人入网的时间还不满一年。起初，他们会传送大量的信息给一小群特定的收信人，不仅内容上长篇大论，而且语气急切，仿佛收信人除了尽快给他们回信以外，没有更好的事情可做。

更糟的是，通过电子邮件传送文件副本简直易如反掌，而且似乎就跟不花钱一样，对方只要来一个“回车”(carriagereturn)，就可以在你的电子信箱中塞满你丝毫不感兴趣的万言书。这个简单的动作把电子邮件从个人的对话媒介，变成了一种大规模的信息倾销。当你是通过窄带信道联网时，情况尤其令人沮丧。一位新闻记者受命撰写一篇关于网络新手及他们率性使用网络的报道。为了研究这个问题，他没有事先征得我的同意，也没有任何警告，就发了一份长达4页的问卷给我和其他人。他的报道真可谓是一幅绝佳的自我写照，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简洁是电子邮件的灵魂

对记者而言，电子邮件可以成为最好的媒介。电子邮件采访会较少打扰受访者，也能给他们更多的思考余地。我相信全世界许许多多的新闻媒体都会把电子采访当成绝佳的媒介和标准的采访工具—只要记者们能好好学一点数字化的礼节。

188

being digital |数字化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