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化生存 20周年纪念版

举例来说，在我安排的寻宝比赛中，有一次必须解开一个填字游戏，才有办法找到其中一个线索。一般的聪明学生会冲进图书馆找资料，或打电话向他们的聪明朋友请教。街头顽童则在地铁里到处询问路人。结果，他们不但更快找到答案，而且他们一面询问，一面从A点移到B点，行进了较多的距离，也在比赛中拿到了较多的分数。

今天的孩子有机会在互联网络上做一个街头顽童。在网络上，“孩子们能够听到彼此的声音但却看不到对方”。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网络上，读和写两项技能大有好处。孩子们靠读和写来沟通，而不只是完成一些抽象的和模拟的游戏。不要把我所提倡的东西曲解为反对发展智力或蔑视抽象推理，恰好相反，互联网络给人们提供了探索知识和意义的新媒介。

网络上的寻宝比赛

我有轻微的失眠症，经常在凌晨3点钟醒来，然后在计算机上消磨一个小时，再回去睡觉。有一次我正在计算机前昏昏欲睡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叫迈克尔·施瑞格（Michael Schrag）的人给我发来的电子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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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件人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他是一个中学二年级的学生，想知道那个星期晚些时候他来麻省理工学院时，能否顺道拜访一下媒体实验室。我建议他来旁听我星期五的“比特就是比特”这门课，还为他指派了一个学生向导。我同时也把我们之间的通信各复印了一份给另外两位同事，他们也都同意和他见面。可笑的是，他们误以为他是著名的专栏作家迈克尔·施瑞吉(Michael Schrage)，其实施瑞吉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e。

当我终于和施瑞格碰面的时候，他的父亲陪着他。他父亲向我解释说，施瑞格在互联网络上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而且施瑞格眼中的互联网络就好像我眼中的寻宝比赛一样。最令施瑞格的父亲惊讶的是，不管这些人是诺贝尔奖得主也好，企业高级管理人员也好，似乎都能抽出空来，回答施瑞格的问题。原因是，在计算机上回信实在太容易了，而且(至少目前为止)，大多数人还没有被一大堆无缘无故的电子邮件所淹没。

长此以往，能够在互联网络上投入时间与智慧的人将会越来越多，互联网络也将变成一个人类交流知识与互助的网络。例如，美国退休人员协会（American Association of Retired Persons）的3000万会员身上就汇集了许多尚未被开发的集体经验。只要敲几下键盘，如此丰富的知识与智慧就能为年轻人所用。代沟在顷刻间便被大大缩小了。

一边玩，一边学

1981年10月，派普特和我参加了石油输出国组织(OrganizationofPetroleum Exporting Countries，OPEC）在维也纳召开的会议。亚曼尼酋长（SheikYamani）在这次会议中发表了他那篇著名的演讲，提出应该给穷人渔竿，而不是鱼一一应该教他们如何自力更生，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生活。我们和亚曼尼私下会面的时候，他问我们知不知道原始人和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们非常得体地沉吟了片刻，让他有机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他果然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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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很简单，原始人根本谈不上受没受过教育，他们只是运用各种不同的方法，在一个紧密交织、相互扶持的社会结构中，把知识代代相传；而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则是结构松散、不相互扶持的现代社会的产物。

亚曼尼的独白与派普特的结构主义观念如出一辙。这促使我和派普特两人第二年都跑到发展中国家，推动计算机在教育上的运用。

在这段时间中，我们在塞内加尔的达喀尔(Dakar)所做的实验，堪称是最完美的一个。我们在一所小学中引进了二十几部安装了Logo程序语言的苹果计算机。结果，这个农业化的、贫穷的、欠发达的西非国家的孩子和美国市郊中产阶级出身的孩子完全一样，能轻松自如地畅游计算机世界。塞内加尔孩子对计算机的接纳程度和狂热程度丝毫不逊于美国孩子，尽管他们的日常生活中缺乏机械化和电子化的环境。他们的肤色深浅、出身贫富都无关紧要，就好像身在法国就能学会法语一样，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都是孩子。

在我们的社会里也可以看到同样的现象。无论是互联网络的用户结构，还是任天堂和世嘉电子游戏的使用，甚至于家用计算机的普及，社会的、种族的或经济的力量都不是最重要的影响力，代际差异才真正举足轻重。现在，年轻人是富有者，而老年人是匮乏者。如果说许多知识的进步是由国家和种族的力量所驱动的，数字化革命则不然。数字化革命就像摇滚乐一样，其精神和吸引力都将超越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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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成年人都搞不懂小孩是怎样从电子游戏中学习的。大家通常都认为这些诱人的游戏比电视还要糟糕，孩子们会沉溺其中而变得焦躁不安。但毫无疑问，许多电子游戏也教孩子们如何制订策略、培养他们的规划能力，这种能力在他们未来的生活中大有用处。想想看，在你小的时候，你能经常与人讨论策略问题，或急火火地想赶在别人前面更快地学会某种东西吗？

今天，我们很快就能完全明白像“俄罗斯方块”（Tetris）这样的电子游戏。不同的只是速度而已。我们可能会看到，玩“俄罗斯方块”长大的一代人，对于迅速打点物品、装满旅行车车厢很在行，更多的就不行了。但是，当电子游戏逐渐把阵地转移到威力越来越强大的个人计算机上时，将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模拟工具(例如非常畅销的“模拟城市”)以及蕴含了更丰富信息的游戏。

开动脑筋好好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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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所不在的万事通

机器的哀求

如果你打算雇人为你做饭、扫除、开车、烧火、守门，你能要求他们互不讲话、不去注意别人都在做什么、也不去协调彼此的职能吗？

可是，当我们用机器来执行这些职能时，我们却能胸有成竹地把它们一一分开。现在，我们的真空吸尘器、汽车、门铃、冰箱、热力系统都还是封闭式的专用系统。设计师在设计的时候，并没有打算让它们互相交流。在协调机器的行为方面，我们走得最远的一步，就是在许多器具中都装上了数字钟。我们试图利用数字时间，使某些功能同步进行，但结果却多半是造就了一堆鸣呜咽咽的机器，上面不停闪动的“12:00”仿佛在低泣：“求求你，想办法让我变得更聪明一点吧！”

机器必须能轻松地彼此交谈，才能为人提供更好的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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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同伴的呼唤

数字化改变了机器与机器交流标准的特点。过去，人们习惯于聚在日内瓦或其他地方开国际会议，一槌敲定（这是工业化的年代里一个颇能说明问题的比喻）从频谱分配到电信协议等一切事物的世界标准。有时，这个过程旷日持久，例如由于对综合服务数字网（Integrated ServicesDigitalNetwork，ISDN)[①]的电话标准讨论太久，等到标准通过时，技术已经落伍了。

标准制订委员会的操作前提和心态是，电子信号就好像螺纹一样。为了让螺钉和螺帽能适用于不同的国家，我们必须在每一个关键尺寸上都达成一致，而不是只制订部分标准。即使你算好了每英寸或每公分该有多少螺纹，假如直径不对，螺钉和螺帽仍然无法配套。机械世界在这方面的要求是很苛刻的。

比特就宽容多了。比特很适合更高级的语言描述和“协议”(protocol，原意为“礼仪”，过去专指上流社会在社交上的繁文缛节)。有些协议可以具体到规定两部机器如何“握手”。“握手”(handshaking)这个词，实际上是个技术术语，指两部机器之间如何建立通信，并且决定在通话中使用哪些变数。

下次你使用传真或调制解调器时注意听听看。所有那些杂音和难听的哔哔声，实际上都是在进行机器之间的联系交换。这些寻找同伴的呼唤声，就是在想办法商讨出所有变数中的最大公分母，以便找出交换比特的最广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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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种数字通信标准，能将电话、传真、计算机等各种现代化信息设备的信号都统一由一个数字通信网来传输。

在更高的层次上，我们可以把通信协议当作中间标准，或是用来商讨出更具体的比特交换方式的语言。在使用多种语言的瑞士，假如你一个人去滑雪，而和陌生人共同搭乘滑雪缆车，这时你如果想和同伴交谈的话，第一件事一定是先商量用哪一种语言来沟通。电视和烤箱在携手合作以前，也会先问彼此同样的问题。

会动的小东西

25年前，我应邀参加了一个顾问委员会，审核通用产品代码(Universal ProductCode，UPC)的最后设计。通用产品代码是计算机可以识别的小小条形码，现在几乎随处可见，也就是当年令布什(GeorgeBush）总统大出洋相的那个东西。话说某次，布什看到超级市场的自动结账收银机时，表现得十分惊讶，因此被引为笑谈。现在除了新鲜蔬菜以处，从罐头、包装盒到书籍(虽然有点破坏书籍装帧的效果)，几乎所有商品上都使用了条形码。

这个通用产品代码顾问委员会的任务，就是对最后的条码设计签字画押。在评估了进入最后一轮的几个设计（小圆窗形的设计最后被评为亚军）后，我们也讨论了几个疯狂但有趣的提议，例如让所有的食品都带一点放射性，放射性的大小依成本而定，于是每个结账柜台都变成了盖革计数器(Geiger counter，一种放射能测定器)，而购物者则根据自己购物车中的拉德（rad，辐射吸收剂量单位）数值而付款（据估计，一罐普通菠菜会让你暴露在每小时每公斤1/10微拉德之下，和人体从食物中获取的10万焦耳的化学能量比较起来，这只不过是每小时十亿分之一焦耳罢了。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大力水手卜派[2]要把菠菜吃进肚子里，力气才会变得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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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疯狂的点子却蕴含了一点小小的智慧：我们何不让每个UPC条码也能放射数据呢？或者，为什么不让它也能够有活性、可以像幼儿园的孩子一样举手发言呢?

我们做不到这一点的原因是它要消耗能量，因此条形码和其他“名字标牌”就被做成没有反应能力的东西。不过事实上，这个问题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例如可以从光中获得能量，或动用很少的能量来延长电池的使用年限。当在小范围内使用这些办法时，所有的“物品”就都可以呈现数字化的活化反应。比如说，你屋子里的每个茶杯、每件衣服、（对了，还有）每本书都能说出自己的位置。将来，“遗失”将和“绝版”一样，根本不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活性标签将在未来扮演重要的角色，因为它们将把非电动化、没有生命的小东西（如玩具熊、螺旋钳、水果盘等）引进数字化的世界。不久之后，人类和动物都将把活性标签像徽章一样戴在身上。还有什么圣诞礼物比活性的宠物项圈更好呢？从此，你再也不用担心你的小狗或小猫走失了（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它们可能会走失，但你会知道它们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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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力水手卜派(Popeye)，美漫画家埃尔泽C·塞加(Elzia C. Segar，1894—1938)

创作的连环画中的一个水手，吃菠菜后力大无穷，曾拍成动画片。

人们已经为了安全的缘故戴上了活性徽章。好利获得（Olivetti）公司英国分公司正在开发一种新产品。戴上这种徽章以后，不管你在一幢建筑物中的任何地方，它都能知道你的位置。如果有人打电话找你，离你最近的电话就会响起铃声。将来，你不必把这类装置(用夹子或别针)别在衣服上，这类装置会万无一失地织进你的衣服中，或粘在衣服上。

把计算机穿戴在身上

未来数字化服装的质料可能是有计算能力的灯芯绒、有记忆能力的平纹细纱布和太阳能丝绸，我不必再携带膝上型计算机，而是把它穿在身上。尽管听起来不可思议，我们其实早已开始把越来越多的计算和通信设备穿戴在身上了。

手表就是其中最明显的例子。它肯定会从今天单纯的时钟而摇身一变为明天移动的指挥控制中心。戴手表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很多人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戴着它。

一体化的、戴在手腕上的电视、计算机和电话，将不再是狄克·特雷西（Dick Tracy）[3]、蝙蝠侠（Batman）[4]或科克船长（Captain Kirk）[5]的专利。在未来5年中，这种可以戴的装置可能会成为消费品中增长最快的部分。天美时（Timex）现在已经在手表和个人计算机之间提供无线电通信了。它生产的这种手表预计会非常火爆，到时候，许多微软的系统中都将吸收这种聪明的（光学）传输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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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国漫画家柴斯特·古尔德(Chester Gould)于1931年开始画的同名连环画中的便衣侦探。

[4]美国20世纪40年代开始流行的连环画，为后来出现的《超人》连环画的先声，曾拍成电影和电视剧。其主人公服饰动作都模仿蝙蝠。

[5]科克船长是电视剧《星际旅行》中的船长。

我们给这些小装置提供动力的能力，很快就会赶不上计算机微型化的速度。在技术领域里，动力的进步简直就如龟步般缓慢。如果电池技术的进步能像集成电路的发展那么快的话，我们早就可以开着由镁光灯电池发动的汽车去上班了。恰恰相反，长途飞行时我得背着超过10磅重的电池才能让我的膝上型计算机不致有断炊之虞。经过一段时间的演变，由于笔记本型计算机具备了更多的功能和更好的显示器，膝上型计算机所用的电池也就越来越重了（1979年，索尼公司推出的最早的膝上型计算机 Typecorder只用4节 AA型电池)。

在可穿戴的计算机上，很可能会出现一些富于想象力的动力问题解决办法。阿贝克隆比和费奇公司（Abercrombie&Fitch）已经推出一种旅行帽，上面有一个以太阳能电池为动力的小电扇会把风吹到你的前额上。另外一个可以存储动力的绝佳所在，就是你的腰带。把腰带拿下来，看看它占据了多大的面积和体积。设想一下，如果把皮带扣设计成可以插到墙上、为移动电话充电的设备，那该有多好！

至于天线（antenna）的问题，人体本身就可以变成天线的一部分。而且，大多数天线形状的特点使它们很适合织进布料之中，或是当作领带一样戴着。只要加上一点点数字化的帮助，我们的耳朵就能够像兔子耳朵般灵敏。

重要的是要认清，将来会有许多数字化装置，无论其形状和大小都和我们目前所能联想到的大不相同。经营计算机设备零售业的可能不止无线电器材公司（Radio Shack）和Staples 公司这类传统电子商店，且还包括销售耐克（Nike）运动器材、利维(Levi's)牛仔裤或香蕉共和国（BananaRepublic）[6]服饰的商店。在更远的将来，计算机显示器可能会按加仑来卖，而且漆成五颜六色。光盘只读存储器可以食用，而并行处理器则可以像防晒油般涂在身上。偶尔，我们还可以住在计算机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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