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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物：生活世界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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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0 | PRINTED_PAGE=25 / 031

在电话机发展历程的开端，它身边围绕着一种命运力量的灵韵。电话机的嗡嗡声响就像是人在给自己下达指令。在《柏林童年》中，本雅明描写了他作为孩子无助地受到这种设备的离奇力量主宰的情景：“在那段时间里，电话机被丢弃了出来，歪扭着悬挂在放脏衣服的箱子和煤气表中间，在后走道的一个角落里，在那里它的声响反而让柏林的住处变得更加令人恐慌了。为了平息这个动荡，我爬了很久，穿过昏暗而狭窄悠长的房间，已经不再有力气控制我自己，我把有着哑铃重量的双头听筒拉扯下来，把头压在两个听筒中间，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无情地主宰着我。没有任何东西能削减这个声音施加给我的离奇力量。这个声音窃取了我对时间、义务和决心的心念，让我的思考变得空空如也，我变得昏昏沉沉的，而就像灵媒(Medium)听命于头顶神明强令它的声音那样，我也听从了电话机里传给我的第一个最佳建议。”[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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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1 | PRINTED_PAGE=032

灵媒是音讯(Botschaft)。昏暗走道里嗡嗡作响的电话（它的听筒有着哑铃的重量）先行安排好了音讯的形态，赋予它某种离奇的东西。最初电话通话的嘈杂声因而是“夜晚的密语”[33]。我们今天装在裤子口袋里随身携带的手机则不具有这种“命运的沉重”。它轻薄且便携。我们确实可以在字面意义上掌控着它。命运是某种让我们变得不可移动的陌生力量。作为命运的声音，音讯也极少允许我们有自由发挥的空间。智能手机的移动性则给予了我们自由的感觉。它的声响不会惊吓到任何人。移动电话的任何事物都不会让我们陷入无助的被动性。没有人会被他者的声音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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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Walter Benjamin, Berliner Kindheit um Neunzehnhundert, in: ders.,Gesammelte Schriften IV.I, a.a. O.,S. 235-304, hier:S. 243.[译注]鉴于原文和译文的语境，此段译文译者没有采用现有的中译文，而是由译者自译。此段现行中译文可参见：瓦尔特·本雅明，《柏林童年》，王涌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第18页。[33][译注]“夜晚的密语”，德语原文为Nachtgeräusche，出自本雅明《电话机》这篇散文的第一段：“最初电话通话的嘈杂声在我耳朵里留下的回响，肯定完全不同于今天的电话通话；它们是夜晚的密语。但是没有缪斯来传达。”本雅明在此反用了德语文学中出现过“缪斯夜间向失眠的诗人密语传音”的典故，该典故可参见瑞士德语诗人康拉德·费迪南·迈耶(Conrad Ferdinand Meyer)的短诗《夜晚的密语》头两行：“缪斯，请将夜晚的密语传给我吧，它们涌入无眠之人的耳中！”(Melde mir die Nachtgerächsche，Muse,die ans Ohr des Schlummerlosen fluten!)此处本雅明的译文同样与现行中译“夜晚的声音”不同。现行中译参见瓦尔特·本雅明，《柏林童年》，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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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2 | PRINTED_PAGE=033

在智能手机上不断地上下点击和来回划屏仿佛成了一种宗教仪式般的姿势，它极大地影响了人们和世界的关系。我不感兴趣的信息将会很快被划走。反过来，我所喜爱的内容则会被指尖滑动放大。我完全掌控着世界。世界是以我为尺度而建立起来的。就此而言，智能手机强化了自我关联的特性。我用上下点击的方式让世界服从于我的需求。对我来说，世界显现在完全可控的数字化表象中。

罗兰·巴特认为，触觉是“所有感觉中能最为强力地祛除神秘化的感觉，它与视觉不同，视觉是最神秘化的感觉”[34]。显著意义上的美是不可触碰的。这种美要求保持距离。面对崇高，我们敬畏地后退。在祈祷的时候，我们张开双手。触觉消除距离。它无法达到惊叹。它祛除了它的对立物的神秘感，祛除了这一对立物的灵韵，将其世俗化。触摸屏扬弃了他者的否定性、扬弃了无法获取事物的否定性。它将触觉的强迫普遍化，让一切都变得可以获取。在智能手机的时代，甚至视觉也屈从于触觉的强迫，失去了它具有魔力的维度。视觉失去了惊叹。消除距离的、消费性的观看接近于触觉，它亵渎了世界。对这种观看来说，世界只出现在这种观看可以获取的特性当中。上下点击的食指让一切都变得可以被消费。订购商品或者食品的食指不可避免地将它的消费性特征传导到了其他的领域。食指所触碰的一切都变得具有了商品的形式。在使用Tinder的时候，食指将他者变成了性欲的对象。在他者的“他异性”（Andersheit）被剥夺后，他者也变得可以被人消费了。

[34] Roland Barthes, Mythen des Alltags, Frankfunt/M.2010, S.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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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3 | PRINTED_PAGE=034

在数字化交流中，他者越来越少具有当下在场的特征。我们通过智能手机将自己收回到与他者屏蔽隔阂的气泡中。在数字化交流中往往也会略去他者。人们不会特地给他者打电话。我们更愿意给他者发信息而非打电话，因为我们不会在文字上受到他者的控制。就此而言，作为声音的他者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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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4 | PRINTED_PAGE=28 / 0 35

用智能手机来交流是一种去身体化的、无视线的交流。共同体具有身体的维度。因为缺少身体性，数字化交流削弱了共同体。同样，视线让共同体变得稳定。数字化则让作为视线的他者消失了。数字化时代的人们缺少共情，视线的缺席同样要为此负责。儿童的联系人都局限在智能手机上，这就已经阻碍了他的视野。正是在母亲的视线中，儿童才获得了他的支持、自我确认和共同体。视线建构了最原初的亲近之物。有缺失的视线会导致人们的自我关系以及人们与他者关系的紊乱。

智能手机不仅是电话机，它首先是图像与信息的媒介。这就让智能手机与传统的手机区分开来。在人们把世界对象化为图像的那一刻，世界才变成了能够为人所获取和消费的世界：“图像具有（…）某种人们在习语中表达的含义：在图像中，我们了解某物的情况。（……）进入图像来了解某物的情况[35]意味着：在存在者所处的周遭事物中，将存在者本身确立在自己面前，并且以此将存在者作为被确立起来的东西，在自己面前持续地拥有它。”[36]智能手机通过把世界生产(herstellen）为图像，确立（stellen）了世界，这就是说，它获得了世界。因此，摄像头与屏幕发展成了智能手机的核心要素，因为它们强力促进了世界的图像生成。数字化图像将世界变成了可以获取的信息。智能手机是一种海德格尔意义上的“集置”(Ge-stell)；作为技术的本质，这种集置在自身中汇集了那种让人们可以获取事物的“确立”活动(Stellen）的全部形式，比如订购（Bestellen)、设想(Vorstellen)和生产(Herstellen)。未来文明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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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5 | PRINTED_PAGE=036

[35] [译注]这里引用了海德格尔在《林中路》中对包含了德语 单词 Bild（图像）的两个习语“über etwas im Bilde sein” (了解某物的情况)和“sich über etwas ins Bild setzen”(去 了解某物的情况）的解释，本书作者想以此说明“图像” 本身具有“信息维度”。为了凸显作者对Bild这个单词的 用意，译者在翻译时将德语习语中的Bild一并译出。另 外，此处引文的翻译与现行中译文不同，现行中译文可参 见：海德格尔，《林中路》，孙周兴译，2008年，上海译文 出版社，第77—78页。

[36] Martin Heidegger, Holzwege, Frankfurt/M. 1950, S.82, 本书作者对引文做了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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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6 | PRINTED_PAGE=29 / 037

作为客体的物构成了世界。“客体”（Objekt）这个词源于拉丁文动词obicere，它的含义是迎面对立放置、迎面对立投放或者反对。这个词本身就具有对立的否定性。在词源上，客体是某种与我相对峙的、和我迎面对立放置并且反对着我的东西。数字化客体没有拉丁语动词obicere的否定性。我所经验到的数字化客体不是对立的东西。智能手机之所以是智能的，原因在于它取消了现实的对立特征。它的平滑表面就已经传达出了一种没有对立阻碍的感觉。在其平滑的触摸屏上，一切都显得那么顺手和讨喜。可以通过点击或者手指触发来达到和获得一切。借助它光滑的表面，智能手机具有了光滑润手的数字化按摩石(Handschmeichler）功效，这种数字化的按摩石为我们永久解锁出了“点赞”。数字化媒介虽然有效地克服了时空中的对立，但是对立的否定性却是经验的关键。数字化的无对立特性、智能的周遭环境导致了世界和经验的匮乏(Welt-und Erfahrungsarmut)。

智能手机是我们时代的头号信息设备。它将世界还原为信息，由此它不仅让许多物变成了多余的东西，也祛除了世界的物化。智能手机上的物特征也因为信息的缘故而退居后台。人们不会特别感知到它的物特征。几乎很难依据外表来区分智能手机。我们完全通过智能手机来观看信息的场域。类比来看，钟表虽然也为我们提供了与时间有关的信息，但钟表不是信息设备。而是一种物，也可以说是一种饰品。物的特征是钟表的核心组成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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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会超越世界的图像生成。这一未来的步伐在于从图像中生产出世界，即生产出一种超实在的现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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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7 | PRINTED_PAGE=038

受信息和信息设备支配的社会无须装饰品。饰品在词源上具有华丽服饰的含义。[37]非物是赤裸的。物的特征是装饰性、点缀性。借助这样的特性，生命活动坚定地认为自己要比功能活动更为丰富。在巴洛克艺术当中，点缀性的事物是一种theatrum dei，即献给众神的表演。如果我们让神圣的事物屈从于功能和信息，那么我们就从生命中驱逐了这一神圣事物。智能手机是我们时代的象征。在它身上没有任何过度装饰的东西。平滑与方正主导着它。而由它产生的交流也缺乏优美形式的魔力。在这种交流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是直来直往，它通过情绪而得到了最佳的表达方式。智能手机进一步锐化了这种超量的交流（Hyperkommunikation)；超量交流拉平了一切，让一切都变得丝滑，最终让一切一体化。我们虽然生活在“诸多单数的社会”中，但悖谬的是，在这个社会中却极少出现唯一的单数，极少出现不可比拟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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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译注]这里指德语单词Schmuck（饰品）的词源。依据 WolfgangPfeifer的《德语词源字典》，现代德语Schmuck 来自16世纪的中低地德语smuk，它的词源含义是“紧 贴身体的东西，首先是指华丽的、价值非凡的衣服” (eigentlich dem Körper sich Anschmiegendes", daher zuerst von prächtiger, wertvoller Kleidu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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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8 | PRINTED_PAGE=31

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们今天都会掏出手机，让这个装置来代理我们的感知。我们通过屏幕来感知现实。数字化的窗口将现实稀释为我们会随后记录下来的信息。不会发生任何与现实的物性联系。现实失去了它的当下在场状态。我们感知到的不是现实的物质波动。感知失去了身体。智能手机祛除了世界的现实性。

物没有窥视我们。因此我们信任物。相反，智能手机不只是一部信息设备，它也是一部极为高效的信息泄露设备，它长久地监视着它的使用者。获悉智能手机算法的内部机制（Innenleben）的人，有理由觉得自己会被智能手机追踪。我们被智能手机掌控和编写程序。不是我们在使用智能手机，而是智能手机在使用我们。真正的能动者是智能手机。我们受到这台信息泄露设备的支配，在这台设备的背后有不同的能动者在驾驭着我们、控制着我们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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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39 | PRINTED_PAGE=040

智能手机不仅具有给人带来解放的面向。“一直能够被人找到”的特性与仆人的特性没有根本上的差别。智能手机表明自己是一座移动的强制劳动场所，而我们自愿被关在里面。此外，智能手机是色情影像式的电话（Pornophone)，我们自愿让自己裸露。它的功能就像是一张可以移动的审讯坦白座椅。它用另一种形式来延续“坦白座椅的神圣统治”[38]。

每一种统治都会有它自己的虔信者。神学家恩斯特·特洛尔其（Ernst Troeltsch）就提到过“大众对给人带来镣铐的虔信对象的想象”[39]。这些虔信的对象通过将自身变成习俗并且在身体中扎根，它们稳定了统治。“虔诚”意味着服从。智能手机将自己定位为新自由主义体制的虔信对象。作为一种让人服从的设备，它就像十字架念珠一样；十字架念珠和数字化穿戴设备相似，同样都是移动的且触手可及的东西。“点赞”是数字化的“阿们”。我们点击“点赞”按钮，也就是让自己臣服于统治的整体。

[38] Ernst Troeltsch, Epochen und Typen der Sozialphilosophie des Christentums, in: ders., Gesammelte Schriften, hrsg. Von H. Baron, Tübingen 1925, Band 4, Aufsätze zur Geistesgeschichte und Religionssoziologie, S.122-155, hier: S. 134.

[39] Troeltsch, Epochen und Typen der Sozialphilosophie des Christentums, a. a. O., S.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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