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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物：生活世界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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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80 | PRINTED_PAGE=086

在过去，人们显然承认物具有更多的独特性。在哲学家弗里德里希·提奥多尔·费肖尔（FriedrichTheodor Vischer)的知名小说《有一个人》(AuchEiner)（1878）中，物就变成了怪物。小说的主人公觉得自己总是受到“潜藏在物件(Objekt)中的危险”的威胁。物真的在折磨着他。他发动了与物的战争。他间或通过处决物来完成对物的报复：“从破晓到深夜，只要有人在附近，物件都会想要捣乱、想要使坏。人们必须像驯兽师敢于走进野兽的笼子时那样，像他对待野兽那样来对待物件；他紧紧盯着野兽的目光，而野兽也盯着他的（……)。因此，一切物件都在伺机而动，铅笔、羽毛笔、墨水瓶、纸张、雪茄、玻璃杯、台灯—一切东西，在人们不注意的那个瞬间的一切东西。（……）就像是第一眼看上去漫不经心的老虎，它会在此时猛扑向不幸的人，该死的物件也是这样做的（……)。”[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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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Friedrich Theodor Vischer, Auch Einer. Eine Reisebekanntschaft, Band 1, Stuttgart/Leipzig 1879, S. 3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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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81 | PRINTED_PAGE=087

在过去的文学中，物的行为举止大多像是有独立意志的主体。约瑟夫·艾迪生(Joseph Addison)的故事集《一个先令的冒险》或者詹姆斯·费尼莫尔·库柏(James Fenimore Cooper)的《口袋手帕自传》在今天可能是完全无法想象的，在这些故事中，物作为主人公讲述了它们生命的故事。20世纪的许多文学形象也还与物的独立生命形成对照。现代的追求，即完全支配物和将物工具化，在这些文学形象上显然露出了裂痕。物的潜藏层面与物的阴暗面渗透到了人们的知觉中。

比如罗伯特·穆齐尔的“特尔莱斯”[90]就有着“谜一般的个性，会突然受到无生命的物、单纯的对象的干扰，有时就像是被上百只沉默的、进行质间的眼睛突然盯着一样”[91]。他被物盯上了。不显眼的物影响着他，仿佛它们在说话。世界“充满了无声的声音”[92]。作为目光的他者、作为声音的他者正是在这个时刻显现了出来。萨特也熟悉被物触动所具有的含义。《恶心》的主人公总是不断地接触到物，这触发了他的行动：“对象，这种东西不应该接触人，因为这种东西根本不是活物。人们使用对象，把它们再次放到相应的地方，人们活在对象中间：对象是有用的，仅此而已。但是它们触碰到了我，我！这是不可忍受的。我害怕接触它们，它们仿佛是活的动物。”[93]在萨特的世界中，他者是完好的。作为目光的他者是建构世界关系的关键。目光甚至感知到了树枝的沙沙作响、半开的窗户或者窗帘的轻微飘动。[94]世界在今天是完全缺乏目光的。它不再盯上我们。它失去了它的他性。

[90][译注]指穆齐尔小说《学生特尔莱斯的困惑》中的主人公。

[91] Robert Musil, Die Verwirrungen des Zöglings Törleβ, in: ders., Gesammelte Werke, hrsg. von A. Frisé, Hamburg 1978, Band 2, Prosa und Stücke, S. 7-140, hier: S. 91.

[92] Ebd., S.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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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82 | PRINTED_PAGE=088

对里尔克来说，物散发出了温度。因此他甚至做起了与物同房的梦：“在每件物那里，我都想去睡一次，想让它的温度把我变得疲劳，想随着它的呼吸而起伏做梦，想在我的全部肢体上发现它那可爱的、消融了的赤裸陪伴，想要因为它睡眠的香气而变得茁壮，然后在早晨，趁它醒来之前，在告别之先，继续着继续…”[95]由手工制作的精美的物温暖了心灵。手的温度转移到了物。机器的冰冷则让物的温度消失了。在现代，物冷却为难以驯化的客体。本雅明也确信物变得冰冷了：“温度从物中消失了。每天使用的对象让人不知不觉但又坚定地生发出厌恶。总的来说，人每天都必须耗费巨大的劳力来克服这些对象给他带来的、隐秘的—不单单是公开的—阻碍。他必须用自己的温度来消抵这些对象的冷漠，以便不被它们冻僵，他必须用无数的技巧来抓住它们的针刺，以便不被它们刺伤。”[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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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Jean-Paul Sartre, Der Ekel, Hamburg 2004, S. 20.

[94] Jean-Paul Sartre, Das Sein und das Nichts. Versuch einer phänomenologischen Ontologie, Hamburg 1952, S. 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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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83 | PRINTED_PAGE=089

物带有针刺的时代早已结束。数字化拿走了物的每一种“叛逆的”物料属性、每一种逆反性。它们完全失去了“反对”（obicere）的特征。它们不给我们制造任何对立。信息能动机没有针刺，以至于我们必然会用无数的技巧来抓住它们。毋宁说，它们贴合我们的需求。在平滑的智能手机上没有人会受伤。

[95] Rainer Maria Rilke, Tagebücher aus der Frühzeit, Frankfurt/M. 1973, S. 131 f.

[96] Walter Benjamin, Einbahnstraße, in: ders., Gesammelte Schriften, Band IV.I, a. a. O., S. 83-148, hier: S. 99.

089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84 | PRINTED_PAGE=62 / 090

物在今天已经绝不是冷漠的。它们既没有冷漠，也没有温度。它们仿佛变得衰弱了。它们失去了每一种生命的特性。它们不再展现任何“相对而立”。它们不是对立物。今天有谁会觉得物在盯着他或者在对他说话呢？有谁在物的脸面中察觉到了物？有谁在物当中认识到了一种具有生命特征的生理现象？有谁看到物是具有灵魂的？有谁猜想到物有独立的生命？有谁觉得受到了物的威胁或者被物施加了魔法？有谁为物的温暖目光而感到快乐？有谁对物的陌生而感到惊讶？今天的孩子们还会心惊胆战地爬过那个桌子、柜子和窗帘都会做出鬼脸吓人的昏暗房间吗？

世界在今天特别缺乏目光和声音。世界既不凝视我们，也不向我们说话。它丧失了他性。规定着我们世界经验的数字化屏幕让我们与现实隔绝。世界被祛除了现实性、物性和身体性。强化的自我不再被他者触动。这个自我在物的脊背上吹嘘自己。

他者的消失是真正的戏剧性事件。但是它发生得悄无声息，以至于我们根本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发生。作为秘密的他者、作为目光的他者、作为声音的他者消失了。他者的他性被夺走了，它沉沦为可以支配的、可以消费的客体。他者的消失也影响到了物的世界。物失去了它们独有的重要性、独立的生命和独特的意义。

62

090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85 | PRINTED_PAGE=63 / 091

如果世界只由可以支配、可以消费的客体构成，那么我们就无法和世界建立关系。人们不可能用信息来开启一种关系。关系预设了一种独立的“相对而立”，预设了一种对立性，预设了“你”：“说出你’的人不拥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东西。但是他处在一种关系中。”[97]一个可支配、可消费的客体不是“你”，而是一个“它”。缺失的关系和联结导致了一种必须要被严肃对待的、缺乏世界的匮乏状态(Armut an Welt)。正是数字化客体的洪流导致了世界的丧失。屏幕极其缺乏世界和现实性。没有“相对而立”、没有任何一个的“你”，我们只是围绕着我们自己在转圈。抑郁就是指病态强化的匮乏世界的状态(Weltarmut)。数字化助长了这种匮乏世界之状态的扩散。信息领域强化了我们与自身的关联属性。一切都服从于我们的需求。只有让他者再次复活才能将我们从这种匮乏世界的状态中解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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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Martin Buber, Ich und Du, Stuttgart 1995, S.5.

091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86 | PRINTED_PAGE=092

鬼魂

在卡夫卡的小说《家主之忧》中，名为奥德拉代克（Odradek）的难以驯服之物在家中游荡着。它引发了家主的忧虑。奥德拉代克是星星形状的纱芯，它独自靠着小棒子活动，就像靠双脚活动一样。它没有为人所用的意愿或者服从性之特性。它虽然是一个物，但是它让自己摆脱了功能性的关联。在它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指向功能属性：“人们或许试图相信，这个有形物早先具有符合某种目的的形状，而它现在只是被打碎了。但这似乎又不大属实；至少没有什么迹象表明如此；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可以表明是这种东西的豁口或裂纹。整体虽然显得荒诞离奇，却自成一体。更详细的情况就不好另外再说了，因为奥德拉代克特别灵活，无法抓住它。”奥德拉代克也摆脱了空间上的分派安排。它“居无定所”。它通常偏离地停留在像是楼梯间或者走廊这样的居中空间里。有的时候几个月时间里根本都看不到它。奥德拉代克代表着具有独特意义的物。它具体体现了他者，体现了完整的他者。他具有自己独特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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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87 | PRINTED_PAGE=65 / 093

奥德拉代克虽然极具独立的意志，但是如小说作者在结尾所说的那样，它“显然没有伤害任何人”。然而，卡夫卡对非物的想法却不是这样。在给米莲娜（Milena）的一封信中，他写道：他生活中的一切不幸都来源于写信。[98]信件似乎产生了令人恐慌的、对灵魂的损害。写信是与鬼魂的往来。人们或许可以想念在远方的人，或者可以抓住邻近的人，但是其他的一切东西都超出了人的力量。书信里写下的吻并不会抵达它们被指定的地点。它们会在路上被鬼魂截获和吞咽掉。人类似乎感受到了这一点，和它们抗争。为了尽可能在人们中间驱除鬼魂式的东西并获得灵魂的平和，人类发明了铁路、汽车和飞机，但是这些东西似乎帮不上忙，它们不过是在坠毁中被制作出来的发明物。对手那一方似乎更强大。在邮件之后，人类发明了电报、电话和传真机。卡夫卡的结论是：鬼魂不会饿肚子，而人将会毁灭。

面对数字化，卡夫卡或许会无奈地得出结论：鬼魂取得了对人类的最终胜利，人类现在发明了互联网、电子邮件和智能手机。在网络上嬉戏玩耍的正是鬼魂。信息领域实际上就是鬼魂式的。在那里没有任何东西具有坚固的物性。非物就是鬼魂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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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Franz Kafka, Briefe an Milena, hrsg. von W. Haas, Frankfurt/M. 1983, S.302.

093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88 | PRINTED_PAGE=66 / 094

数字化交流对人类的关系产生了极为重大的影响。我们今天无处不是处于联网状态，然而我们相互之间无须发生关联。数字化交流是外在延展性的。它没有内在的强度(Intensität)。联网状态和关系不同。第三人称的“它”在今天完全取代了第二人称的“你”。数字化交流取消了人格性的“相对而立”，取消了脸面、目光和身体性的当下显现。它以此加速了他者的消亡。鬼魂居住在相同者的洞穴中。

人类是邻近的存在者(Nahwesen)。但邻近不是没有距离。邻近就包含着远离。邻近和远离相互所属。因此作为邻近存在者的人同时也是远离的存在者(Fernwesen)。因此卡夫卡说：人们或许可以抓住邻近的人或者思念在远方的人，其他的一切都超出了人的力量。数字化交流让一切都变得没有距离，由此它不仅破坏了邻近，也破坏了远离。和他者的关系将距离设定为前提。距离的作用是让“你”不会沉沦为“它”。在没有距离的时代，关系让位给无距离的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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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89 | PRINTED_PAGE=09S

信息能动机完全失去了物的独特意义。它们在每一个方面都与奥德拉代克这一无法驯服的物相对立。它们在全面的功能属性中产生，听从着指令。名为“阿列沙”（Alexa）的信息能动机，它和奥德拉代克不同，它有固定的居所，有聊天的属性。“阿列沙”和沉默的奥德拉代克不同，如卡夫卡所说，人们“不向奥德拉代克提出难题”，而“阿列沙”则接收任何复杂的问题并给出热心的回答。在我们的智能家庭中，没有任何东西会引发“家主”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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