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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物：生活世界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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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90 | PRINTED_PAGE=096

物的魔力

我们今天首先基于信息来感知现实。信息层像是没有孔洞的薄膜一样笼罩在物上，它将感知与内在的强度（Intensitäten）隔绝开来。信息重新展现了现实。但信息的统治妨碍了当下在场的经验。[99]我们永远在消费信息。信息则消减了触动。感知失去了深度和强度、失去了身体和体量。它没有深入现实的当下在场层面中去。它只是从信息的表层掠过。

拼命拥挤到现实面前的大量信息冲蚀了现实的物性层面。胡戈·冯·霍夫曼斯塔尔已然指出：“语言让自己优先于物。听说之举吞噬了世界。”[100]在他著名的《致钱多斯勋爵的信》中，这位虚构小说家记录下了神灵当下显现的经验。不为人注意的物，比如装了半满的浇水壶、在浇水壶中浮游的虫子、枯萎的苹果树、长满苔藓的石头或者地上孤零零的耙子，“眼睛通常都因自以为是的冷漠而忽略它们”，它们在某个时刻突然获得了“崇高而动人的印记”，用“一种柔缓却越发强烈的神圣感受”[101]来震撼审视它们的人。关于内在强度的神圣显现经验让审视者置身于“紧张不安的思”之中、置身于“物质的思”之中，“这种物质比语言更直接、更流畅、更有激情”[102]。这里召唤出的是一种具有魔力的世界关系，这种关系不是由再现—即不是由观念和含义来锻造的，而是直接由触动和当下在场来锻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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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贡布莱希特的说明很有道理：“今天文化的主流趋势是：放 弃以当下在场为基础的世界关系的可能性，甚至要从记忆 中抹除这种可能性。”(HansUlrichGumbrecht，Diesseits der Hermeneutik. Die Produktion von Präsenz, Frankfurt/M. 2004, S.12.)

[100] Hugo von Hofmannsthal, Eine Monographie, in: ders., Gesammelte Werke, hrsg. von B. Schoeller, Frankfurt/M. 1986, Reden und Aufsätze 1, S. 479–483, hier: S.4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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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91 | PRINTED_PAGE=68 / 097

不论是“看见繁星满布的天空”，还是“管风琴发出恢宏的轰鸣”[103]，它们都没有产生当下在场的经验。毋宁说是“微不足道之物的集合”[104]成为谜一般的、无语言的迷狂的源泉。在这种神灵显现的瞬间，人进入“与完整的此在的一种全新的、充满预感的关系”中，并且开始“用心来思考”[105]。这种集合也包含了“至深平和的时刻”[106]。小说家渴望一种物的语言，“沉默的物用这种语言对我言说，而我如果以后进入坟墓，也会用这种语言来回应某位未知的判官”[107]。

[101] Hugo von Hofmannsthal, Ein Brief, in: ders., Gesammelte Werke, a.a.O., Erzählungen, erfundene Gespräche und Briefe, S. 461-472, hier: S. 467.

68

[102] Ebd., S.471.

[103] Ebd., S. 470 f.

[104] Ebd., S. 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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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92 | PRINTED_PAGE=098

伴随着对物的日益关注的，是对自我的遗忘和自我的丧失。在“我”弱化的时候，人们才容易接受那种安静的物的语言。当下在场的经验的以受责难（Ausgesetztheit)、可以接受伤害(Verwundbarkeit)为前提条件。如果没有伤害，我听到的最终不过是自己的回声。伤害是一种敞开、是倾听他者的耳朵。今天已经根本不可能有这种神灵显现的瞬间，自我（Ego）变得越来越强势。物几乎无法触动它。

巴特的摄影理论也可以转化到现实本身。他区分了两种摄影的元素。第一种元素“知面”

[105] Ebd.

[106] Ebd., S.471.

[107] Ebd., S.472.

098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93 | PRINTED_PAGE=69 / 099

(studium)[108]涉及的是从我们在摄影观察时所记录下的信息中延展出来的场域。它关系到的是“无关切的愿望、无目标的兴趣、不连贯的倾向之场域：我喜欢(ich mag)/不喜欢、我喜爱(I like)/不喜爱”[109]。“知面”属于“喜爱”(to like)而非“热爱”(tolove）的场域。伴随它的只是“不确定的、表面的、无责任的兴趣”[110]。视觉信息完全可以产生震撼，但是它们不会带来“伤害”。不会出现任何的“惊慌”(Betroffenheit)。“知面”缺少任何形式的暴烈特性。它不会产生内在的强度。作为“知面”基础的知觉是外在延展性的、加成性的和累积性的。“知面”是一种阅读。它没有魔力。

摄影的第二个元素叫作“刺点”(punctum)。它打断“知面”。某种“像箭一样的东西，它从自己的整体中向外射出，以便穿透我”[111]。“刺点”粉碎了信息构成的连续体。它是最高的内在强度和浓缩的所在地，这里包含了某种无法被定义的东西，这种无法被定义的东西摆脱了任何一种形式的再现：“无法命名某种东西是内在不安的确切标志。（………）作用就在这里，然而它无法被定位，它既没有获得它的标志，也没有获得它的名号；它是穿透性的，然而还是在我自己之我’(meinesIchs）的某一片区域里停留了下来（……)。”[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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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译注]在罗兰·巴特的《明室》中，他用拉丁文单词studium（中译“知面”）和punctum（中译“刺点”）来命名他本人理解摄影作品的两个元素。译文选择的中译名参见：罗兰·巴特，《明室——摄影札记》，许琪玲译，台湾摄影《季刊》1995，第34-36页。

[109] Barthes, Die helle Kammer, a. a. O., S. 36.

[110] Ebd., S.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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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94 | PRINTED_PAGE=100

“知面”具备一种“自主的意识”[113]。我自主地让我的注意力覆盖由信息组成的广阔场域。相反，“刺点”让我置身于彻底的被动性之中。它弱化了我。我承受着一种自我的丧失。在有意抉择的此岸，某种东西“击中”了我，某种东西“吸引”我并且让我“受伤”。我被某种唯一的东西触动和掌握。某种无名的东西侵入了我的某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区域，这个区域摆脱了我的控制。

巴特称这种摄影是“单形的”，这种摄影局限在“知面”中。它们只搬运一次性的信息。如果现实被稀释成可以为人消费的信息，那么现实本身就变成了单形的。作为信息的现实属于“喜欢”[114]的序列，而不属于“热爱”的序列。“我喜欢”[115]淹没了世界。每一种具有内在强度的经验都在内部包含了他者的否定性。“喜欢”的肯定性将世界转变为相同者的洞穴。

70

[111] Ebd., S.35.

[112] Ebd., S.60 f.

[113] Ebd., S.35.

100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95 | PRINTED_PAGE=101

巴特也将色情照片看作单形的摄影作品。它是平滑的，而爱欲的摄影作品则是“褶皱而有裂纹”[116]的图片。没有任何信息显露出断裂。因此不存在爱欲式的信息。就其本质而言，信息是色情的。全方位地摆放在人们面前并且无休止地展现给人们的东西，它不具有诱惑力。爱欲的东西以“看不见的场域”为前提，以某种摆脱了信息的可见性、公开性的东西为前提：“我相信，正是看不见之场域的在场性将爱欲的照片和色情的照片区分开来。”[117]“看不见的场域”是幻想的所在地。只有闭上眼睛的时候，这一场域才会开启。

[114]译注]这里的喜欢（to like）也有“点赞”的含义。

[115][译注]“我喜欢”（Gefällt mir），即德语中的“点赞”。

[116] Ebd., S.51.

[117] Ebd., S.68.

101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96 | PRINTED_PAGE=102

现实的“刺点”贯穿了再现的场域，让当下在71 场降临。它产生了神灵显现的瞬间。数字化将现实还原为信息，由此它将“知面”全体化。从数字化的屏幕中不会对外射出任何像箭一样的东西，不会穿透审视它的人。信息没有箭头般的尖锐。它们对强势的自我不起作用。覆盖了现实的大量信息隔绝了知觉和现实的“刺点”。信息的噪音阻碍了当下在场的经验，甚至阻碍了那种内在地包含着安静时刻的启示。

弗洛伊德将“物”描述为摆脱了再现的知觉复合体。[118]它“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为它拒绝给它划归各种属性。它的突出特性就是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唯一性，即完整他者的否定性。它以此在象征的内部——即在“知面”的内部——标识出一条裂纹。对于物，拉康也说：“在此存在于这个物之中的东西，是真正的秘密。”[119]作为盲点的物展现了信息和透明性的对立形态。它是完全不透明的东西。它标识出某种彻底退缩回地下的东西。如果日常知觉的习惯之物是对象征秩序的再现，那么神秘莫测的物自体就是非物(achose)。非物是摆脱了象征的实在。它完全穿破了再现之网。它是现实的“刺点”、是“看不见的场域”（champ aveugle），或者说，是“隐微的偏离”（hors-champ subtil）[120]，这种偏离打破了“知面”，打破了由信息构成的向外延展的场域。

[118] Sigmund Freud, Entwurf einer Psychologie, in: ders., Gesammelte Werke, Nachtragsband. Texte aus den Jahren 1885- 1938, Frankfurt/M.1987, S. 375-486, hier: S. 426 f.

[119] Jacques Lacan, Seminar. Die Ethik der Psychoanalyse, Weinheim/Berlin 1996,S.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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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97 | PRINTED_PAGE=1 03

[120] Barthes, Die helle Kammer, a. a. O., S. 68.

1 03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98 | PRINTED_PAGE=104

艺术对物的遗忘

艺术作品是物。甚至像诗歌这种我们习惯上不作为物来讨论的语言艺术作品都具有一种物的特征。在给露·安德烈亚斯·莎乐美的信中，里尔克写道：“不管怎样，我必然也会想去制作物；不是雕塑的物，而是书写的物——从手工作品中诞生的现实。”[121]作为由指称符号（Signifikanten）构成的形式造物，即语言性的符号，诗歌之所以是物．是因为它没有化解为含义(Bedeutung)。我们虽然可以基于诗歌的含义来读诗歌，但诗歌并未消融为含义。诗歌具有感性的身体维度，这个维度不受意义（Sinn）、所指(Signifikat)的制约。正是指称符号的富余将诗歌浓缩为物。

我们没法去阅读物，作为物的诗歌反对那种消费意义和情感的阅读，比如阅读探案小说或者爽文式(eingängig)的小说。这种阅读在揭露出小说所藏匿的东西后就结束了。它有着类似色情作品的特性。但是诗歌拒绝任何形式的“小说式的满足”[122]，拒绝任何形式的消费。色情作品式的阅读与爱欲式的阅读相对立，爱欲式的阅读在作为身体的文本中、在作为物的文本中逗留。诗歌和我们色情作品式的、消费主义的时代不协调。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今天很少再去阅读诗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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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Rainer Maria Rilke/Lou Andreas-Salomé, Briefwechsel, Frankfurt/M. 1975, S. 105.

104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99 | PRINTED_PAGE=73 / 105

罗伯特·瓦尔泽将诗歌描绘为美丽的躯体、身体性的物：“在我看来，美妙的诗歌必然也是美丽的肉身，它必然是在不经意地、几近无意地摆放在纸面上的言词中对外绽放。这些言词形成了紧绷着覆盖在内容上的—覆盖在身体上的—皮肤。艺术就在于：不是说出言词，而是形成诗歌的身体，即专注于让言词成为造就诗歌身体的工具………”[123]言词“无意地”“不经意地”被放到纸面上。书写因此也就从那种用某一单义的意义来装扮言词的意图中解放了出来。诗人随性于近乎无意识的过程。指称符号从制造意义的苦工中解放了出来，诗歌就是从这些指称符号中编织出来的。诗人无需观念。他的卓越之处是一种模仿的天真。他致力于用言词来形塑身体、形塑物。作为皮肤的言词不是将含义包围起来，相反它紧绷着覆盖在身体上。写诗是一种爱的行动，一种用身体来游玩的爱欲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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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Roland Barthes, Die Lust am Text, Frankfurt/M. 2010, S. 19.

[123] Robert Walser, Briefe, Zürich 1979, S. 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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