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劳动与卡尔·马克思

第二章 卡尔·马克思的理论介绍

本章介绍了用于全书的基本理论范畴。由于基本的理论框架是马克思的，所以本章阐释了马克思所使用的一些范畴。在导论(第一节)之后讨论了“劳动”和“工作”这两个术语，并解释了马克思是如何使用这些术语的(第二节)。紧接着阐明了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基本概念(第三节)：使用价值、价值、交换价值、货币、价格、劳动力的价值和价格、剩余价值。本章中提出的这些范畴将有助于读者理解后面章节中关于数字劳动的具体案例—诸如“脸书”(facebook)的使用、奴隶制矿工、硬件装配、软件工程以及呼叫中心工作—如何用一种批判性的方式在理论上能够得以解释。

为了理解数字劳动，人们首先需要理解什么是劳动和工作。卡尔·马克思创建了最具影响力的现代劳动理论，因此，运用他的理论是说得通的。如果我们想回答“什么是数字劳动”这个问题，那么阅读马克思的著作可能是非常有益的。在本章中，我提出了我们需要询问的一些相关问题：什么是工作?什么是劳动?什么是数字工作?什么是数字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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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导论

在数字劳动的辩论中仍然有一个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足够多的重视，那就是如何最恰当地定义数字劳动。本章为寻找这一答案作出了贡献。为此，有必要解决两个相关的问题：什么是劳动?什么是工作？如果这些问题能够给出答案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在此基础上思考如何定义数字劳动、数字工作。本章的结构是，首先系统概述马克思关于“劳动”和“工作”这两个术语的讨论(第二节)，然后解释劳动价值论(第三节)。先是采取了一种更基于代理或更具有主体性的方法，然后将其与一种更为结构化的观点联系起来，而这种观点在劳动价值论的形式中把劳动与价值生成联系了起来。本书运用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并将其作为一个理论方法，这意味着在系统阅读卡尔·马克思的著作时要以工作和劳动概念为基础。但是，为什么人们应该运用马克思的理论可以更好地理解什么是劳动和工作、而不是运用其他的任何理论呢?亚里士多德区分了poíesis(制作活动)和praxis(实践行动)(译者注：详见朱清华：《海德格尔对亚里士多德实践智慧(Phronesis)的存在论诠释》，《现代哲学》2009年第6期)。这种哲学上的区分肯定反映了古希腊社会亚里士多德时代的阶级结构。在那时的社会中，奴隶的工作(制作)使古希腊公民的休闲活动、政治和哲学思维(实践、理论行动)成为可能。在基督教哲学中，工作被视为一种美德，因为在保卢斯(Paulus)的劳动伦理学中是这样表达的：“不愿意工作的人不得食”(2 Thessalonians 3：10，NIV)。托马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在他的积极生活(vitaactiva)概念中采用了这些劳动伦理，但却添加了作为宗教元素的沉思生活(vita contemplativa)的一极，于是成了双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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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教伦理中，积极生活(vita activa)和沉思生活(vita contemplativa)之间的二元论受到马丁·路德(MartinLuther)和其他人的挑战。他们认为，劳动本身是一种宗教实践，而沉思生活(vita contemplativa)并非一种脱离劳动的更高级的宗教存在形式。约翰·洛克(JohnLocke)认为劳动是一种与艺术和思想背道而驰的令人不快的必需品，他认为穷人应该被迫工作。对于亚当·斯密(AdamSmith)而言，劳动的贫穷和资本的富有是相互关联的。在他看来，这不是早期基督教哲学所假定的上帝赋予的，而是一种社会关系，这种关系是进步的必要条件。黑格尔(Hegel)描述了一个以财产为基础的社会中的工作，在这种社会中，农民、公民和公务员有着不同形式的工作，其结构形式是承认等级和劳动分工的。与这个概念相反，近现代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阶级关系是无形的。黑格尔还描述了反映资产阶级关系轮廓的主奴辩证法。在基督教哲学中，异化劳动和阶级关系的存在一直被认为是上帝赐予的。在古典政治经济学中，上帝赐予天生劳苦和贫穷的思想被抛弃，阶级关系被视为社会关系。然而，这种关系被认为是进步所必需的；其潜在的扬弃不被视为通过生产力的发展使其成为一个历史的潜力。古典政治经济学拒绝澄清其主张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现状是永恒的。因此，古典政治经济学认为，存在于资本主义社会的劳动方式是永恒的，通过劳动分工、私有财产和阶级关系来定义劳动方式也是永恒的，并因此使其自然化。相反，马克思对这种观点持批判态度。因此，他的研究方法是对政治经济学的批判，而不仅仅是对政治经济学的贡献。马克思是第一位把工作的历史性特征描述为理解政治经济学关键所在(Marx，1867c，131—132；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54—55页)的作者。当讨论什么是工作、什么是劳动的时候，马克思提供了有效的最为全面的分析。在经济学百科全书和词典中，劳动、劳动力、劳动过程或劳动理论等条目往往主要与马克思和马克思主义理论联系在一起(详见 Eatwell、Milgate和Newman1987的相应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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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马克思论工作与劳动

我们能够从三个层面上区分马克思的著作，在这三个层次上，我们分析了他是如何构思工作和劳动概念的：一般社会(第二节的“一”部分)、阶级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第二节的“二”部分）以及共产主义社会（第二节的“三”部分)。

一、一般社会中的工作与劳动

马克思提出了人类学特征的工作。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和恩格斯(Marx and Engels，1845/1846，37；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33页）认为，工作是一种有意识的生产活动，它改变和组织自然，使人类为了满足自身的需求“生产自己的生活资料”，这构成了“生产着自己的物质生活本身。”（同上，47；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47页)。“劳动过程……是创造使用价值的有目的的活动”，是“以与一定的需要相应的方式占有自然物质的活动。”(Marx，1861—1863；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208页)。人类是既生产物质资源又生产思想的正在生产中的人。为了组织生产和社会，人类步入“一定的社会关系和政治关系”(Marx and Engels，1845/1846，41；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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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纲》导言中（同上，1—23；《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1—53页)，马克思解释了经济包括所有社会的生产、分配和消费过程，而工作是嵌入该系统中的一种活动。在《资本论》第1卷中，马克思以商品形式的阐述开启了对资本主义的讨论。在定义了商品的二重性即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之后，他从第1.1节对客观结构的分析转向第1.2节对主体性的分析(即工作世界)，即“体现在商品中的劳动的二重性”（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54页)。在本章中马克思认为，工作既具人类学特征又具历史性特征。在所有社会形态中，工作是一种生产满足人类需求的商品的活动。在具体社会形态中，工作具有特定的历史特征，诸如，奴隶劳动、家务劳动和雇佣劳动等。在《政治经济学批判》中，马克思说道：“劳动作为以某种形式占有自然物的有目的活动，是人类生存的自然条件，是同一切社会形式无关的，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条件。生产交换价值的劳动则相反，它是劳动的一种特殊的社会形式。”(Marx，1859；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24页。)

在讨论工作和劳动的概念时，我们必须提出的一个基本问题是，工作或劳动是人类社会的本质，还是经济支配的具体表现。为此，让我们比较一下马克思的两段引文，在引文中他谈到了工作，并表明清晰定义工作的人类学和历史性特征的重要性。

(1)劳动作为使用价值的创造者，作为有用劳动，是不以一切社会形式为转移的人类生存条件，是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即人类生活得以实现的永恒的自然必然性。(Marx，1867c，133；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56页）①

(2)自由王国只是在必要性和外在目的规定要做的劳动终止的地方才开始；因而按照事物的本性来说，它存在于真正的物质生产领域的彼岸。(Marx，1894，958—959；译者注：《资本论》第3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928页）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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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段引文中，马克思认为工作是所有社会的必要因素。但在第二段引文中比较模糊：一方面，它可能意味着在共产主义社会中异化将不复存在，因此工作不再存在，因为工作总是被异化。或者可能是指劳动作为工作的异化形式终结了，工作表现了人类的本质特征。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和恩格斯（1845/1846；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认为，共产主义废除了劳动分工，使得“劳动转化为自主活动”(同上，97；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77页)，并提出“共产主义革命……消灭了劳动”（同上，60；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78页)。“劳动”(德文原著中的Arbeit)一词的后面，马克思删去了以下内容，即“活动的现代形式，在这种形式下统治………”(同上；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78页)。这表明他不太确定是否应该使用共产主义废除劳动(Arbeit)或废除现代形式的劳动(Arbeit)组织的提法。因此，鉴于不同著作中的不同段落，马克思是否认为工作或劳动存在于共产主义社会是不明确的。由于他用德语书写，所以问题就更为复杂化，德语的工作和劳动通用一个词——Arbeit。尽管还有一个词Werktätigkeit(创造作品的活动)，但是这个词是一个比较笼统的概念，而且在德语中很少使用。Arbeit一词有时翻译成工作，有时翻译成劳动。恩格斯在马克思《资本论》里面的一个脚注中指出，英语允许人们做出一个语义的分化：“英语有一个优点，它有两个不同的词来表达劳动的这两个不同的方面。创造使用价值的并且在质上得到规定的劳动叫作work，以与labour相对；创造价值的并且只在量上被计算的劳动叫作labour，以与work相对。”(Marx，1867c，138；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61页)。在本书中，为了把数字劳动从数字工作中辨别出来，我将会使用这种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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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用这种术语学可以避免混乱。劳动是一种必然异化的工作形式，在其中，人类无法控制和拥有自己的生产资料及生产结果。在阶级社会中，劳动是工作的历史组织形式。相比之下，工作是一个所有社会更为普遍的一般概念。工作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类利用技术改造自然和社会，从而创造出满足人类需要的商品和服务。鉴于这种区分，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翻译这一段，马克思和恩格斯认为共产主义将废除劳动这是可行的。而另一段引用的段落则更应该被翻译成：共产主义使得组织为劳动的工作转变为自主活动的工作。在《资本论》第三卷中的段落尤为模糊(无论德语原文还是英语翻译)，这种歧义最好通过以下方式翻译来解决：真正的自由王国只有在劳动结束时才开始，劳动，作为工作的一种形式是由必要和外在私利的终结所决定的。

雷蒙德·威廉姆斯(RaymondWilliams，1983，176—179)认为，“劳动”一词源自法语单词“labor”和拉丁语的“laborem”，大约在1300年首次出现在英语中。这个词与艰苦的工作、痛苦和麻烦相联系。18世纪，在代表资本的阶级关系的资本主义条件之下，此词拥有了工作的含义。“工作”一词源自老式英语单词“weorc”，它是“做某事的最常用的词”(同上，334)。依据威廉姆斯的观点，一方面，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这个词获得了和“劳动”相同的含义一份有报酬的工作，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个词也保留了它最初更为宽泛的含义。为了能够区分工作的历史和本质的双重特征，对劳动和工作进行语义上的区分是可行的。

赫伯特·马尔库塞(HerbertMarcuse，1933，123)认为，作为现代经济学的雇佣劳动概念已经影响了人们对工作的普遍理解，并导致了“这一概念的缩小”。马尔库塞对劳动的一般形式和作为现代社会典型的经济学概念的劳动进行了区分，前者是一个描述所有社会生产性人类活动的本质和基础的范畴。对于马尔库塞而言，工作有三个维度：Arbeiten工作过程；dasGearbeitete—工作对象以及daszu—Arbeitende—工作目标。他认为，工作有三个重要的特征：时间的持续性、永恒性、责任。工作的持续性本质意味着它从来不会结束；工作是一个“在工作中和正在工作的持久存在”(enduring being—at and being—in—work)”(同上129)。工作是永恒的，因为作为生产结果的对象又被“嵌入到‘世界’中”(同上，130)。对于马尔库塞来说，涉及责任的工作不一定意味着它是一种劳累，而是对个人快乐的节制。也就是说，在工作中，“人往往是去除他的自我存在，而转向其他的某些东西：他总是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并且为了另一个人”(同上)。马尔库塞强调，工作不仅仅是生产一个商品的世界，而且是组织“生活的经济学”(同上，134)。工作的“首要和最终目的”是，“为了确保’其时间的持续性和永恒性创造此在自身的存在(being of Dasein itself；译者注：海德格尔Dasein的含义为人')”(同上，135)。工作包括生产满足人类生活的物质性使用价值(诸如食物、住房和衣服）和非物质性使用价值（诸如社会关系、交往和幸福。）在《政治经济学批判(1861—1863年手稿)》中，马克思（1861—1863)认为，劳动工具包括劳动资料和劳动手段。这一提法仍然有些不妥，因为它使用了术语“劳动手段”(means oflabour)两次。在《大纲》(1857/1858b，300；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58页)中马克思清楚地表明，劳动活动、劳动资料、劳动工具和劳动产品与生产各方面的固有联系。劳动是“否定的否定”(Marx，1857/1858a，222；译者注：德语原著）③：劳动是一种“创造形式的活动”(Marx，1857/1858b，301；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59页)，它在生产过程中否定了自身和劳动资料。所以，劳动创造了“一种新的对象形式”(同上；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59页)，即一个新的产品。这意味着劳动是一个生产性消费过程：它消耗了自然产品和劳动力，在这个过程中创造了一个新的产品。“劳动消费它自己的物质要素，即劳动对象和劳动资料，把它们吞食掉，因而是消费过程。……因此，个人消费的产物是消费者本身，生产消费的结果是与消费者不同的产品。”(Marx，1867c，290；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14页)。这一过程的结果就是使用价值(Marx，1857/1858b，301；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59页)。这表明，在这里马克思在一般人类学意义上使用了“使用价值”这一术语。在《资本论》中，马克思(1867c)对劳动力、劳动对象和劳动工具进行了三重区分：“劳动过程的简单要素是：有目的的活动或劳动本身，劳动对象和劳动资料。”(284，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08页)。马克思运用了黑格尔主客体辩证法的概念以系统的方式展示了生产过程的讨论。黑格尔(1991)提出了主客体之间的辩证关系：生产主体的存在是建立在一种外部客观环境的基础之上的，这种客观环境拓展和约束(即条件）人类的生存。人类活动可以改变外部(社会、文化、经济、政治和自然)环境。作为主客体相互作用的结果，产生了新的现实黑格尔把这种互动的结果称为“主一客体”。图2.1显示了黑格尔关于主体、客体以及主一客体概念形成的一个辩证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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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1991)把“主体概念”定义为形式概念（§162)，即一个有限的确定性理解的一般概念(§162)，也就是“完全具体”(§164)。他把主体定义为“在其差异中所假定的不可分离的状态”(§164)。黑格尔把客体定义为整体、“外部客观性”、“另一个外部”（§193)以及“总体上的客观世界”，这个客观世界“向内分崩离析为一个未定的多样性”(§193)、“直接存在”(§194)、“漠视直接（vis-à-vis)的区别”（§194)、“目的的实现”、“目的性的活动”和“手段”。“主体—客体”（§162)的思想是指“绝对真理”(§162)、主客体的统一(§212)，概念和客体的绝对统一(§213)。“主一客体”被理解为思想和现实的统一、有限和无限的统一、灵与肉的统一(§214)。黑格尔还说，思想本质上就是个过程(§215)。马克思把黑格尔的主客体辩证法更具体地运用到经济上来、以解释经济生产过程是如何运作的。劳动力即人类主体有目的的活动：“我们把劳动力或劳动能力，理解为一个人的身体即活的人体中存在的、每当人生产某种使用价值时就运用的体力和智力的总和。”(Marx，1867c，270；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195页)。劳动是劳动力的使用：“劳动力的使用就是劳动本身。……劳动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间的过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动来中介、调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过程。”（同上，283；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07—208页)。劳动力作用于客体—劳动对象(Arbeits-gegenstand)：土地是“人类劳动的一般对象”(同上，284；译者注：第207—208页)，“劳动对象只有在它已经通过劳动而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才是原料。”（同上，284—285；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09页)。为了通过劳动改变自然，劳动工具(技术）是必不可少的：“劳动资料是劳动者置于自己和劳动对象之间、用来把自己的活动传导到劳动对象上去的物或物的综合体。劳动者利用物的机械的、物理的和化学的属性，以便把这些物当作发挥力量的手段，依照自己的目的作用于其他物。”（同上，285；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09页)。劳动过程的结果是劳动产品：“可见，在劳动过程中，人的活动借助劳动资料使劳动对象发生预定的变化。过程消失在产品里中。它的产品是使用价值，是经过形式变化而适合人的需要的自然物质。劳动与劳动对象结合在一起。劳动对象化了，而对象被加工了。”(同上，287；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11页)“过程的所有这三个要素：过程的主体即劳动，劳动的因素即作为劳动作用对象的劳动作用材料和劳动借以作用的劳动资料，共同组成一个中性结果——产品”(Marx，1861—1863；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65页)。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认为，主客体的关系导致了劳动对象化而成为一个新的产品：“劳动的产品就是固定在某个对象中、物化为对象的劳动：这就是劳动的对象化。”(Marx，1844，71；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91页）马克思把整个系统称之为生产力（见图2.2我称之为“工作过程的辩证三角形”）：人类主体拥有劳动力，在劳动过程中与生产资料（对象）相互作用。生产资料由劳动对象（自然资源、原材料）和劳动工具(技术)构成。在劳动过程中，人类在劳动工具的帮助下通过利用劳动力改变劳动对象(自然)，其结果是劳动产品，这就是黑格尔的主一客体，或如马克思所说一个产品一在产品中，劳动绑定在劳动对象里：劳动对象化于产品之中，对象最终转化为满足人类需要的使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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