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劳动与卡尔·马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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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总结了经济系统中的主一客体辩证进程。生产力是一个系统，在该系统中，主体生产力(人的劳动力)利用技术生产力(客体生产力的一部分）以改造自然生产力部分(也是客体生产力的一部分)，最终产生劳动产品。生产力系统发展的目标之一就是提高劳动生产率，也就是产出(产量)即单位时间的劳动产出。因此，马克思定义生产力发展的概念（=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为“劳动生产力的提高，在这一般是指劳动过程中的这样一种变化，这种变化能缩短生产某种商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从而使较小量的劳动获得生产较大量使用价值的能力。”(Marx，1867c,431；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366页)。发展生产力的另一个目标是通过减少必要劳动时间和辛苦劳动（苦工）来促进人的自我发展。

二、资本主义社会和其他阶级社会的劳动

阶级社会中的工作（=劳动）的组织方式是，劳动产品和剩余劳动(即超出满足人类基本需要的必要劳动时间的劳动)被剥削生产者剩余的统治阶级所占有并拥有：“资本并没有发明剩余劳动。凡是社会上一部分人享有生产资料垄断权的地方，劳动者，无论是自由的或不自由的，都必须在维持自身生活所必需的劳动时间以外，追加超额的劳动时间来为生产资料的所有者生产生活资料，不论这些所有者是雅典的贵族，伊特鲁里亚的神权政治首领，罗马的市民，诺曼的男爵，美国的奴隶主，瓦拉几亚的领主，现代的地主，还是资本家。”(Marx，1867c，334—335；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72页)。马克思认为(1857/1858b，238；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92页)，在阶级社会中，“劳动创造他人的所有权，所有权将支配他人的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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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把他的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对资本主义的分析和劳动所扮演的角色上。而在《大纲》的第一部分“货币一章”，对劳动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这一术语到处使用，但不是以一种系统的方式使用的，而主要是把它归到“货币”和“商品”术语中使用的。劳动的第一次真正出现是在《大纲》的第二部分“资本一章”，这一部分的标题为“来自流通的交换价值是流通的前提，在流通中保存自己并通过劳动使自己倍增。”(同上，264—265，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20页)。马克思在这里清楚地表明，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资本和劳动处于一种矛盾的辩证关系之中，即阶级关系之中：“与资本对立的是他人的劳动，与劳动对立的资本是他人的资本。”(同上，266；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23页)。资本的存在依赖于非资本的存在，且资本“只有同资本的否定发生关系才是资本”，也就是劳动。因此，“实际的非资本就是劳动。”(同上，274；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32页)。这种阶级关系的影响是，劳动面临着贫穷和财富的辩证法：劳动“作为对象是绝对的贫穷”(劳动不拥有他生产的东西)，同时“是财富的一般可能性”(只有劳动、而不是资本才能生产财富且是财富的一个必要条件)(同上296；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54页)。劳动创造的财富是资本的财富，因此，越劳动就会越贫穷。马克思指出，在资本主义社会工人把他或她的劳动力作为商品出卖给资本家，所以，为了创造“自己劳动力的价值，就是说，只是生产他的必要生活资料的价值。”(Marx，1867c，324；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49页)，在工作日的一部分时间内(必要劳动时间）工作，工作日的另一部分不是“为工人”而是为资本家工作。在这期间，“形成剩余价值”（同上325；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51页)。马克思把工作日的这部分时间称为“剩余劳动时间，把这段时间内耗费的劳动称为剩余劳动。”(同上325；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51页)资本主义的特质是劳动力成为商品，劳动者不拥有生产资料和生产结果，被迫在一定份额的工作日无偿地进行劳动(即从事剩余劳动)，从而创造出剩余价值。劳动对象化于商品并在市场上销售时，剩余价值就转化为资本和货币利润。所以，劳动以多种方式被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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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1844，69—84)首次详细地使用异化概念是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关于“异化劳动”(estrangedlabour)一节。在那里他定义了异化的四种形式：(a)与劳动产品的异化；(b)以强迫劳动的形式与劳动过程相异化(同上，74)；(c)与他或她自身的异化—“这样一来，异化劳动导致：(3)人的类本质，无论是自然界，还是人的精神的类能力，都变成了对人来说是异己的本质，变成了维持他的个人生存的手段。异化劳动使人自己的身体同人相异化，同样也使在人之外的自然界同人相异化，使他的精神本质、他的人的本质同人相异化。”(同上，77—78；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57—58页)——以及(d)与他人和社会的异化。一方面，《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对异化概念的阐述不像《大纲》和《资本论》那样具有系统性；另一方面，马克思更多地关注异化对人类的人类学后果，从而在他的早期著作中运用了物种一存在概念。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他阐述了异化概念的基础，之后系统和更为细致地阐明了异化的经济基础。对于阿尔都塞(Althusser，1969，249)而言，马克思的异化概念是“他早期作品”所使用的“意识形态概念”，“然而，在他的晚期作品中这一术语很少出现。”(Althusser，1969，249)。阿尔都塞谈到了“认识论的断裂”，即“把马克思的思想分为两个长的基本时期：1845年以前的意识形态时期和1845年以后的科学时期。这一断裂发生于1845年。”(同上，34)这意味着阿尔都塞认为，异化概念和诸如《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这样的著作是深奥难懂的。相反，我们将证明，马克思的确没有放弃异化概念，而是在他的早期作品中首次创建了异化概念，在他的主要作品中也有这一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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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纲》的一段中，马克思明确指出异化要素存在于资本主义社会之中：由于劳动被资本控制，所以，(a)工人异化于他或她自身，(b)异化于劳动资料，(c)异化于劳动对象，(d)异化于劳动产品。“劳动能力加工的材料是他人的材料；同样，工具是他人的工具，工人的劳动只表现为材料和工具这些实体的附属品，因而对象化在不属于他的东西中。甚至活劳动本身也表现为他人的东西而与活劳动能力相对立—而活劳动就是活劳动能力的劳动，就是活劳动能力自己的什么表现，因为活劳动为换取对象化劳动，为换取劳动自身的产品已经出让给资本了。……劳动能力自身的劳动对劳动能力来说，就像材料和工具一样是他人的—从对劳动的管理等方面来看，劳动对劳动能力来说也是他人的。因此，对劳动能力来说，产品也表现为他人的材料、他人的工具和他人的劳动的结合，即表现为他人的财产。”(Marx，1857/1858b，462；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54—455页)。这四个异化因素可能与劳动过程相关联，而劳动过程由黑格尔式的主体、客体和主一体客体构成，如图2.2所示。异化是主体与其自身的异化(劳动力为资本所用且被资本控制)，与客体的异化(劳动对象和劳动工具）以及与主一客体关系（劳动产品）的异化。异化过程如表2.3所示。资本主义社会的异化意味着工人不能控制自己的劳动力、生产资料和生产结果，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在工作日的部分时间里为资本工作。异化的四种形式一起构成了剥削劳动的系统：劳动力由于其多重异化而被迫无偿为资本劳动，这就产生了剩余价值和货币利润。剥削发生于特定的生产关系阶级关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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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和生产力的发展并非形成一个抽象的过程。虽然生产是所有社会经济中一个共同的过程，但在现实中它只能在具体的历史条件下进行。在这种条件之下，人们彼此步入一定的社会关系之中，马克思就是在这一背景下谈生产关系的。他认为，以劳动分工为基础的社会中，生产关系发展成了阶级关系：一个占统治地位的阶级剥削被统治阶级的劳动力，被统治阶级的工作在一定程度上是免费的，为他人生产剩余价值，而他们自己并不拥有自己的劳动成果。这个制度在如下条件下得以运行：统治阶级私人拥有生产资料和信手拈来的暴力工具（物质性暴力；国家和法律；迫使工人为他人工作以换取使其能够消费和生存的产品或金钱的阴暗的经济压迫）迫使被统治阶级处于被剥削的状态。

资本主义的异化使得工人获得了“双重自由”—被迫在劳动力市场上出卖他或她的劳动力，而且无财产：“两种极不相同的商品所有者必须互相对立和发生接触，一方面是货币，生产资料生活资料的所有者，他们要购买别人的劳动来增值自己所占有的价值总额，另一方面是自由劳动者，自己劳动力的出卖者，也就是劳动的出卖者。自由劳动者，有双重意义，他们本身既不像奴隶，农奴等等那样，直接属于生产资料之列，也不像自耕农那样，有生产资料属于他们。……因此，创造资本主义关系的过程，只能是劳动者和他的劳动条件分离的过程，这个过程一方面使社会的生活资料和生产资料转化为资本，另一方面使直接生产者转化为雇佣工人”(Marx，1867c,874，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821—822页)。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资产阶级拥有生产资料，掌握着剥削无产阶级劳动的权力，后者被迫把自己的劳动力作为商品出卖给资本家。无产阶级如果不向资本家出售其劳动力以获得工资，就无法生存。资本家需要无产阶级的劳动力，以生产在市场上出售的商品，而且商品中包含着无酬剩余价值(无酬劳动时间)，这些剩余价值转化成利润，从而积累资本。马克思把资本主义的阶级生产关系定义为：“资本主义积累的对抗性特征”，即阶级关系“只有不断消灭无产阶级的财富，才能产生有产者的财富，即资产阶级的财富。”（同上，799，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744页)。无产阶级和资本家辩证地相联系。对无产阶级的相对剥夺和资本的富裕“是互相对应、齐头并进的”(同上，1062；译者注：[德]马克思：《直接生产过程的结果》，田光译，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130页)。无产者是“生产剩余价值的机器”，而资本家是“把这剩余价值转化为追加资本的机器”(同上，742；译者注：[德]马克思：《直接生产过程的结果》，田光译，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687页)。对于马克思来说，资本主义是建立在资本家恒久窃取工人无酬劳动的基础之上的，这就是为什么他把资本定性为吸血鬼和狼人的原因。“资本是死劳动，它像吸血鬼一样，只有吮吸活劳动才有生命，吮吸的活劳动越多，它的生命就越旺盛”（同上，342；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69页)。生产剩余价值“是资本主义生产的特定的内容和目的”（同上，411；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344页)；它是“资本主义生产的特效药”，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绝对规律”（同上，769；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714页)，“资本主义生产过程的推动性的利益和最终的结果”(同上，976；译者注：[德]马克思：《直接生产过程的结果》，田光译，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38页)。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劳动归结为资本的力量：“劳动的这种自然能力表现为合并劳动的资本所固有的自我保护能力，正像劳动的社会生产力表现为资本的属性，资本家对剩余劳动的不断占有表现为资本的不断自我增值一样。劳动的一切力量都显现为资本的力量，正像商品价值的一切形式都显现为货币的形式一样”(同上，755一756；译者注：[德]马克思：《直接生产过程的结果》，田光译，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700—701页)。马克思在这一背景下还谈到了资本对劳动的形式吸纳，即“劳动过程变为价值增值过程的工具”，以至于“作为劳动过程的指挥者和管理者的资本家干预这一过程”，并从事对“他人劳动的直接剥削过程”（同上，1019；译者注：[德]马克思：《直接生产过程的结果》，田光译，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84页)。在形式吸纳的基础上，还有资本对劳动的实质吸纳。在实质吸纳中，命令和胁迫建立在机器和科学应用的基础上(同上，1023—1015)，从而使生产率的提高和劳动间接由资本控制，并直接面临机器所造成的生产速度和生产速度的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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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生产力不仅是生产人类财富和使用价值的手段，而且是剥削无产阶级劳动和加强剥削的手段。所以，每单位时间被剥削的劳动越多，同时就会有更多的商品生产，以及更多的剩余价值和更多的利润的创造。因此，马克思谈到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资本主义拮抗。“在资本主义制度内部，一切提高社会劳动生产力的方法都是靠牺牲工人个人来实现的；一切发展生产的手段都转变为统治和剥削生产者的手段”（同上，799；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743页)。

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死劳动（资本）统治着活劳动：“唯一与对象化劳动相对立的是非对象化劳动，活劳动。前者是存在于空间的劳动，后者是存在于时间中的劳动；前者是过去的劳动，后者是现在的劳动；前者体现在使用价值中，后者作为人的活动处于过程之中，因而还只处于自行对象化的过程中；前者是价值，后者创造价值”(Marx，1861—1863；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39页)。

在《资本论》第1卷第1.2节中，马克思提出了抽象劳动和具体劳动之间的差异。这种区分反映的事实是：在同一本书中，马克思既写了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又写了经济理论；这两个层面的劳动产生了两个系列的范畴，它们都是资本主义的组成部分。但它们一方面代表了资本主义特有的东西，另一方面又代表了构成所有经济的本质，因而也存在于资本主义之中，且与资本主义的历史现实辩证地相互作用。这些范畴在表格2.1中表现出来，构成了马克思所说的资本主义的双重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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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解释道，具体劳动是产生使用价值的劳动(工作)方面，抽象劳动创造价值。“因此，就使用价值说，有意义的只是商品中包含的质，就价值说，有意义的只是商品中包含的劳动的量，不过这种劳动已经化为没有进一步质的人类劳动。在前一种情况下，是怎样劳动，什么劳动的问题；在后一种情况下，是劳动多少，劳动时间多长的问题。既然商品的价值量只是表示商品中包含的劳动量，那么，在一定的比例上，各种商品应该总是等量的价值。”(Marx，1867c，136；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59页)

抽象劳动是这样的劳动，即个人耗费在生产使用价值上的可比较性的工作。抽象劳动描述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特定的质。马克思说：“完全不同的劳动所以能够相等，只是因为它们的实际差别已被抽去，它们已被化成它们作为人类劳动力的耗费、作为抽象的人类劳动所具有的共同性质”(同上，166；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91页)。在抽象劳动概念中，涉及几个具体的抽象形式。这些抽象反映了资本主义商品交换所建构的真实的社会关系。通过商品交换，生产者将其活动从生产一种商品的特定质的工作中抽象出来，这包括(a)对商品的物理特性(其使用价值)进行抽象；(b)从单一产品中抽象出来，以便建立商品之间的社会关；(c)从简单的劳动活动中抽象出更为复杂的任务，以及(d)抽象特定劳动过程所发生的特定条件（例如，糟糕的工作条件、低报酬，等等)，从而使商品的共同属性以价值概念凸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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