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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物：生活世界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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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20 | PRINTED_PAGE=91 / 127

安静的出现是神圣之事。它让我们去倾听：“Myein，授礼（einweihen），在词源上的意思是闭合’闭上眼睛，尤其是要闭上嘴巴。在神圣仪式的开头，掌礼官给出‘安静’的‘命令’(epitattei ten siopen)。”[158]我们今天生活在一个没有典礼仪式（Weihe）的时代。我们时代的根基性动词不是“闭合”，而是“打开”，“睁开眼睛，尤其要张开嘴巴”，超量的交流、交流的噪音祛除了世界的典礼并亵渎了世界。没有人在倾听，每个人都在制造他自己。安静不制造任何东西。因此资本主义不喜欢安静。信息资本主义产生的是交流的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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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Giorgio Agamben, Das unsichtbare Mädchen. Mythos und Mysterium der Kore, Frankfurt/M. 2012, S. 11.

127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21 | PRINTED_PAGE=128

安静让人们对更高阶秩序的注意力变得敏锐，这种更高阶的秩序无需是统治和权力的秩序。安静可以是最高的平和，可以用亲和的方式让人达到最深层的幸福。统治虽然能够强制臣服者变得沉默，但受强制的沉默不是安静。真正的安静无需强制。它不压迫人，而是让人获得提升。它不掠取，而是赠予。

塞尚认为画家的使命就在于创作出安静。在他看来，圣维克多山(Montagne Sainte-Victoire） 就像是他不得不顺服的、安静的高耸山峦。垂直的高度、高耸之处要求人们安静。塞尚完全收回了自我而变成了无名之人，他由此创作出了安静。他变成了一个倾听者：“他的全部意愿都必须变得沉默。他应当让自己身上一切偏见的声音都不再作声，应当遗忘、应当遗忘这些声音，应当创作出安静，他应当成为完满的回声。完整的风景随后才会呈现在他的感光板上。”[159]

倾听完全是一种宗教的态度。荷尔德林的《许佩里翁》说：“当气息的温柔波浪在我胸口游荡时，我的全部存在都沉默了下来，仔细地去倾听。我常常抬头望向苍穹，低头望向神圣的海洋，在广袤的蓝色中迷失自己，仿佛有一个亲近的精灵向我张开臂膀，仿佛孤独的痛苦化解为神性的生命。与万有齐一，这是神性的生命，这是人的天空。与有生命的万有齐一，在幸福的自我遗忘中回归自然的万有，这是思想和愉悦的巅峰，这是神圣的山巅，是永恒宁静之所在。”[160]我们不再懂得这种神圣的沉默，这种沉默将我们提升为神性的生命，让我们成为人的天空。神圣的自我遗忘让位给自我过剩的自我制造。数字化的超量交流、没有边界的联网特性没有产生联系、没有产生世界。毋宁说，它的作用是让人变得单一化，它深化了孤独。因自身而被孤立的、无世界的、抑郁的我远离了那种让人变得幸福的独一性，远离了那神圣的山巅。

92

[159] Paul Cézanne, Über die Kunst, Gespräche mit Gasquet. Briefe, Hamburg1957, S.9.

128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22 | PRINTED_PAGE=93 / 129

我们已经取消了每一种超越、每一种具有垂直高度的秩序，这种秩序要求安静。具有垂直高度的东西让位给横向水平的东西。没有任何东西耸立，没有任何东西深化自己。现实被平整为信息流和数据流。一切东西都在蔓延和繁衍。安静是否定性的显现。它是排斥外向的，而噪音则是无止的、外延的、过剩的交流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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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Friedrich Hölderlin，Hyperion,Stuttgart 1998,S. 9.[译注]此处引文依据韩炳哲上下文语境，由译者自译。现行中文译文参考：《荷尔德林文集》，戴晖译，商务印书馆，1999年，第8-9页。

129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23 | PRINTED_PAGE=130

安静源于无法支配的东西。无法支配的东西让注意力变得稳定并具有深度，它形成了沉思的目光。这种目光具有对长久而缓慢的东西的耐心。在一切东西都可以被支配和企及的时候，无法形成具有深度的注意力。目光不再停留。它像猎人的目光那样进行扫视。

对尼古拉斯·马勒伯朗士来说，注意力是灵魂的自然祈祷。灵魂在今天不再祈祷。它制造自己。外延的交流破坏了灵魂。只有那些与祈祷相似的活动才能与灵魂达成一致。然而沉思与制造对立。制造和交流的强制破坏了沉思的深沉。

依据巴特，摄影作品必须是“安静的”。他不喜欢“具有轰鸣声的照片”。“如果人们想要更确切地观看一张照片，抬头或者闭上眼睛”[161]，或许会更合适。刺点，即一张摄影作品的真相在安静中、在闭上眼睛时显露出来。知面所营造的信息则带来噪音。这些信息对知觉施加强制。只有安静，即闭上眼睛，才能让想象力运转。巴特引用卡夫卡说：“人们给物拍照，以便从感官中驱除它们。我的故事就是某种类型的闭上眼睛。”[162]

[161] Barthes, Die helle Kammer, a.a.0., S. 62 ff.

130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24 | PRINTED_PAGE=131

没有想象力，存在的就只是色情作品。知觉本身在今天表现出了色情作品的特征。知觉作为直接的接触、作为图像和眼睛的耦合而发生。爱欲出现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只有安静、想象力才为主体性开启了欲求具有深度的内在空间：“人们只是在一种安静的状态中、在对安静的追求中（闭上眼睛意味着：在安静中言说图像）才达到了绝对的主体性。在我让照片摆脱它习常的絮絮叨叨时，它触动了我。（………）没有任何东西在说话，眼睛紧闭（……)。”[163]我们已经没有时间闭上眼睛，由此引起了数字化交流的灾难。眼睛被迫变成了“不停歇的饕餮之物”[164]。它们失去了安静，失去了具有深度的注意力。灵魂不再进行祈祷。

[162] Ebd., S. 65.

[163] Ebd.

[164] Ebd.

131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25 | PRINTED_PAGE=95 / 132

噪音既是一种声音的污物，也是一种视觉的污物。噪音污染了注意力。米歇尔·塞尔(MichelSerres）将对世界的污染回溯到动物性根源的占有意志上：“狮子在它活动区域的边界上排尿。狮子和狗也这么做。和这种食肉的哺乳动物相似，许多动物、我们的远亲[165]都用它们难以祛除的、腥臭的尿液来标识出它们的领地。也有用它们的吠嚎——或像燕雀和夜莺那样，用动人的歌声—来标识领地的。”[166]我们向汤水吐唾沫，以便可以独自享用它。世界不仅被排泄物和垃圾污染，也被交流和信息的垃圾污染。它被贴满了广告。一切事物都聒噪地冲向注意力：“行星完全被垃圾和广告牌占据了。（……）每一个山谷、每一片树叶、每一块可耕种的地块里都植入了广告；每一根草上都写着字母（……）。正如传说中的大教堂一样，一切东西都在符号的海啸中沉沦。”[167]

非物挤占物的位置并污染物。信息和交流的垃圾破坏了物的安静风景、微妙的语言：“粗暴的文字和图像强迫我们去阅读，而世界之物则向我们的感官寻求意义。后者提出请求；前者则是在下命令。（……)我们制造出的物品已经具有含义—具有扁平的含义，这一含义越不具体、越和垃圾相近，人们就越能简单地感知到它。图像，即图画的垃圾；标志，即文字的垃圾；广告，即目光的垃圾；广告短片，即音乐的垃圾残渣。这些简单和低级的符号自动而强行地出现在知觉中，取代了更为棘手的、微妙的、沉默的风景，这种风景往往在人们不再看见它时消失，因为正是知觉在拯救物。”[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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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译注]这里指与人相似的灵长类动物。

[166] Serres, Das eigentliche Übel, Verschmutzen, um sich anzueignen, Berlin 2009,S. 7.

[167] Ebd., S.76.

132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26 | PRINTED_PAGE=96 / 133

网络上的数字化圈地产生了许多噪音。领地的争夺让位给了注意力的争夺。占有也采用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形式。我们不停地制造出必须让其他人点赞的信息。今天的夜莺不再为了吓跑他人而叽叽喳喳地鸣叫。相反，它们为了吸引他人而去发送推文。我们不是为了防止他人享用而向汤水吐唾沫。相反，共享成为我们的座右铭。我们想和所有人分享一切，这就导致了信息噪音式的海啸。

物和领地规定了大地秩序。它们不会发出噪音。

96

[168] Ebd., S. 56 f.

133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27 | PRINTED_PAGE=97 / 134

大地秩序是安静的。数字化秩序被信息支配。安静与信息相异。它与信息的本质相矛盾。安静的信息是一种矛盾的修辞表达。信息强行出现在我们之中并且要求我们的关注，它们由此夺走了我们的安静。只有一种具有深度的注意力会产生安静。但是信息让注意力变得碎片化。

按照尼采的说法，“对刺激不即刻做出反应”的能力属于“高雅的文化”。这种能力发展出了“延缓性的、终结的本能”。人们必须“用一种敌视的冷静来迎接陌生、新颖的事物”。破坏精神的是那种“全面的开放”，“随时愿意立即投身、冲向他者和他物”，即“对刺激做出反应的无能”。这种“不做反应”的无能是“一种病态、一种退化、一种疲惫的病症”[169]。完全的无止禁破坏了高雅文化。我们越来越失去了终结的本能、失去了拒绝那种涌向我们的刺激的能力。

需要区分两种形式的潜能。肯定性的潜能是去做某事。否定性的潜能即不去做事。但它不等同于无能。它不是对肯定性潜能的否定，而是一种独立的潜能。它赋予精神实现安静、沉思的停留的能力，即获得具有深度的注意力的能力。在缺少否定性潜能的时候，我们就陷入了一种解构性的超能动状态中。我们在噪音中沉沦。只有强化否定性的潜能才能再次创造出安静。但是具有支配地位的交流的强制有意破坏否定性的潜能，这种交流的强制表明自身是一种制造的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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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Friedrich Nietzsche, Götzen-Dämmerung, Kritische Studienausgabe, a. a.O., Band 6, S. 10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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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28 | PRINTED_PAGE=13 5

我们在今天持续不断地制造我们自己。这种自我制造带来了噪音。创造安静意味着收回我们自己。安静也是无名特性的一种显现。我不是我自己、我名字的主人。我是我自己的客人，我只是我名字的租客。米歇尔·塞尔通过解构自己的名字而创造出了安静：“我实际上叫米歇尔·塞尔。因为他们把它命名为我的专名，我的语言和社会让我相信，我具有这两个词的所有权。现在我认识了数百个米歇尔、米格尔、米夏尔、米克或者米海尔。他们自己也认识塞尔、西耶拉。朱尼佩罗·塞拉斯（JuniperoSerras）……它们源于乌拉尔-阿尔泰语给山脉起的名字。我好几次遇到了和我同名的人。（……）因此，专名有时在模仿或者重复通名，有时甚至在模仿或者重复通用的地

13 5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29 | PRINTED_PAGE=136

98 名。我的名字因此就涉及法国的、意大利的和康沃尔的圣米歇尔山这三个并列的地点。我们大多安居在引人注目的地方。我叫米歇尔·塞尔，它不是占有来的，而是租借来的。”[170]正是对名字的占有制造出了许多噪音。强化的自我破坏了安静。只有在我收回自己的地方、在我于无名特性中抛弃自己的地方、在我变得弱势的地方，安静才会存在：“柔软，我指的是空浮和飘动。柔软，我指的是在自己之外并变得弱势。柔软，即白净。柔软，即平和。”[171]

尼采知道，安静随着自我的退却而来。安静教会我去倾听、教会我专注地去听。尼采让“心的守护灵”与产生噪音的名字之占有相互对立：“心的守护灵（………），它让一切声响和自我喜爱之物都变得沉默，教会它们去倾听，它抚平粗野的灵魂，让它们去体会新的渴求—像镜子一样安静地立定着，深邃的天空在它们身上映现出自己（……）心的守护灵，在离开它的触碰时，每个人都变得更丰富多彩（……)或许也变得更不确定，变得更温柔、更脆弱、更零碎。”[172]尼采的“心的守护灵”没有制造出自己。相反，它将自己收回到无名的特性中。作为权力意志的占有意志退缩了。权力翻转为友爱。“心的守护灵”发现了弱势的力量，这种力量表现为安静的辉煌。

[170] Serres, Das eigentliche Übel, a.a.O., S.94.

[171] Ebd., S.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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