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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物：生活世界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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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0 | PRINTED_PAGE=148

汉德克将点唱机明确地称为物。这里提到的是“他的物”[176]“宁静之物”[177]和“发出彩虹色光彩的高大之物”[178]。主人公相信，物具有深刻的、我们现在已完全失去了的含义：“难道这意味着，他为那些极有可能不再有未来的点唱机的消逝、为这些从前物件的消逝感到遗憾吗？不。在它从他自己的目光中流失之前，他只想牢牢地把握并接受一件物对一个人所具有的含义，尤其是从一件单纯的物中所能得到的东西。”[179]

107

[175] Peter Handke, Versuch über die Jukebox, Frankfurt/M. 1993, S.116 f. [176] Ebd., S. 102. [177] Ebd., S.85. [178] Ebd., S. 16. [179] Ebd., S. 110 f.

148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1 | PRINTED_PAGE=108 / 149

物首先让人能够看到世界。它们创造出可见的东西，而非物却破坏这些可见的东西。物打开了眼光，确切地说，打开了洞见处所的眼光(Ortsblick)。那些通常或许会被叙述者忽略的形态，在点唱机面前，都向叙述者显露了出来。连人和动物在内的一切事物都转变成了处所的居住者、定居者。这里形成了处所的静物写生，在这幅静物写生中，一切事物皆比邻而居，被框定在一个安静的物之共同体中：“此前一直被忽视的那些形态忽然间显现在这个区域的各个地方。在黄杨树旁的长凳上睡觉的人。在厕所后的草坪上驻扎着的整整一群士兵，丝毫没有背囊的痕迹。在前往乌迪内的站台上，身型巨大的黑人依靠着柱子，同样没有背囊，只穿着衬衣和裤子，沉浸在书本中。从后面的松林树丛中，一对鸽子来回盘旋，一只紧跟在另一只的身后。就是说，仿佛它们不是这里的旅客，而是火车站地区的居住者或定居者。”[180]处所的定居者是“没有背囊”的。他们不旅行。他们驻留。驻留的魔力出自作为物的点唱机。

108

[180] Ebd., S. 117.

149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2 | PRINTED_PAGE=150

汉德克指出，点唱机让围绕着它的一切事物获得了内在强化的当下、获得了当下的在场。邻近点唱机的时候，每一种习惯都变成了当下发生的事件。物产生了一种重力，它缩合并深化围绕着当下在场的那些易逝现象。当下在场的创造、经过强化的当下、内在强化的当下构成了物的魔力：“在他的物旁边，过去通常已经结束了的事物获得了完整而独特的当下特性。他尽可能在那些酒馆里占据一个他的位子，即在他的这个位子上，他可以将整个房间以及外面的一片风景都收入他的眼中。在这个位子上，伴随着点唱机，浮想联翩，不进行令他厌恶的观察，这往往就实现了对自己的强化，或者恰好让当下显现，以及让其他景象在当下显现。而当下在这些景象上显现的事物，与其说是引人瞩目的或者刺激的东西，不如说是习以为常的东西，即便只是常见的形式或颜色，但对他来说，这一得到强化的当下是极具价值的东西——没有任何东西比这一当下更宝贵且更值得流传(……)。它说出了某种东西，用很简单的方式，一个男人走过、一株灌木摆动、无轨电车还是黄色的并且转弯到了火车站、街道的十字路口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女服务员站立在门边、粉擦躺在台球桌的边缘、下雨了，等等。”[181]点唱机的魔力就在于它将当下、当下在场和内在的强度赋予了次要的、无足轻重的、习惯的、常见的、易逝的东西。物强化了存在。在易逝的景象中仿佛放入了“关节”，即放入了骨骼和骨架。这些景象由此获得了延续。

150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3 | PRINTED_PAGE=109 / 151

有一台体型宽大的点唱机被描述为一个特别的空间产物(Raum-Ereignis)。在利纳雷斯的塞万提斯大街的一条支路上的底层酒馆中，主人公遇到了这台点唱机。这家酒馆只有储藏室那么大。但点唱机创造了空间上的奇迹。物的本质就是要去创造空间：“酒馆的所有者是一位老男人（只有客人进门的时刻，大灯才会亮起），和点唱机在一起的通常只有他。这台点唱机有着难得一见的特征，它的歌曲名牌大多数都是空的（……）；在歌名空栏头上的只有字母和数字的编号组合。但是在整面墙上，横横竖竖，一直到墙角，都贴满了唱片的封面，上面用手写了歌曲曲目对应的号码，所以，在这台自动点唱机开机之后（每次有人要求才开机），都会播放人们想要听的唱片一这个像是被掏空了的物的腹中塞满了唱片。伴随着深藏在钢铁内那单调的嗡嗡声响，狭小的环境里忽然就有了那么多的空间，在西班牙式的、独特的躁动中，有那么多的安静在这个地方弥散开来。”[182]

109

[181] Ebd., S, 102 f.

151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4 | PRINTED_PAGE=152

我只能非常有限地认同海德格尔对技术的批判。海德格尔或许不会想要将点唱机纳入他的物的集合中。他举出的物的例证如下：镜子和别针、书籍和图画、花环和十字架。这些头韵组合暗示了物之间的和谐。技术性的器具不属于海德格的物的集合。即便“珠宝”(Juwel)和“点唱机”（Juikebox）之间有头韵押韵的关联，也无助于让后者获得物的地位。技术有带有魔力的一面。即便是我以前最早在大学学习的冶金术，在我看来，它也像是一种炼金术。诺瓦利斯在大学里学习的是采矿和矿物学，这并非偶然。在《海因利希·冯·奥夫特丁根》[183]中，地下通道里的主人公“在那些与我们的隐秘的生存（Dasein）具有更近切关系的物身上”发现了“奇妙的愉悦”[184]。

110

[182] Ebd., S. 136 f.

[183][译注]诺瓦利斯创作于1802年的一部诗剧，诗剧的主人公即海因利希·冯·奥夫特丁根。

[184] Novalis, Heinrich von Ofterdingen, in: ders., Schriften, hrsg. von Kluckhohn und R. Samuel, Stuttgart 1960, Band 1, S.181-334, hier:S.242.

152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5 | PRINTED_PAGE=153

点唱机是一种自动装置（Automat)。它位列于音乐自动装置长久的传统之中。浪漫主义者们痴迷于自动装置。E.T.A.霍夫曼的一部小说的名字就是《自动装置》。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机械玩偶，一个说着神神叨叨预言、有着土耳其人装扮的玩偶。他会回答问题，“这些回答每次都有着对提问者个体性的深刻洞见，它们时而枯燥单调，时而相当粗俗可笑，然而又极具灵性和洞察力，用很巧妙的方式直指痛处”[185]。亚马逊公司的“阿列沙”不是自动装置，而是信息能动机。它缺少那种物的魔力。人工智能完全有可能很快地教它去预言，然而这种预言只是算法上的计算。而这种计算缺少任何魔力。幸运消失在可以计算一切事物的地方。幸运是摆脱了任何计算的发生性事件(Ereignis)。魔力和幸运之间有着一种内在的关联。[186]可以计算的、被优化的生命没有魔力，也就是说，没有幸运。

[185] E.T. A. Hoffmann, Die Automate, in: ders., Die Serapions-Brüder, Ausgewählte Schriften, Band 1, Berlin 1827, S. 91-127, hier;S.94.

[186] Vgl. Agamben, Profanierungen, a. a. O., S. 47 ff.

153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6 | PRINTED_PAGE=154

我的那台点唱机有一半是由金属构成的，因为它源于“银色时代”这个型号。它有真正漂亮的机身。金属是让人非常着迷的物质(Materie)。我在大学里研究了很多年金属内部极为神秘的生命。在我学习冶金专业的时候，我常常注意到，金属的情形与有生命的有机体相似。比如说，它们都具有丰富的形变。人们也可以写一本关于金属的《变形记》。在我的书架上的哲学书旁边，有一本保罗·G.休蒙(PaulG.Shewmon)的《金属的变形》(Transformations inMetal)。这是下决心学习哲学之前，我在大学学习冶金专业时读过的最后一本书。我把它作为纪念品保留了下来。如果说我当时读的是这本书的电子版，我或许就不太会拥有一件能够时常拿在手上用来纪念的心物。真的，物让人们可以把握时间，而仪式则让人们可以在时间中穿行。发黄的纸张及其气味温暖了我的心。数字化破坏了回忆和触动。

“物质不是活的”这种想法完全是一种错误。物质令我着迷。我们今天完全无法看到物质的魔力。以数字化的方式祛除世界的物质属性，这令喜爱物质的人痛心。我同意巴特的观点，即炼金术的每一种物质都是有生命的。德勒兹在《千高原》中写道：“无机生命的奇妙观念是冶金术的灵感。”[187]在冶金的人看来，一切都具有活力。他是浪漫主义者、是“四处奔走的人，因为他追随的是地底下物质的川流”。关于作为炼金术的冶金术，德勒兹写道：“冶金术和炼金术之间的关系的基础不是金属的象征价值和它跟有机灵魂的对应关系（如荣格所相信的那样），而是每种物质的体质（Körperlichkeit）所具有的内在力量以及伴随着这种物质的团体精神（Korpsgeist)。”[188]

154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7 | PRINTED_PAGE=112 / 1 5 5

在数字化的进程中，我们失去了每一种对物质的意识。让世界重新变得浪漫的前提必然是让世界重新获得物质。我们之所以极其粗暴地开发地球，是因为我们认为物质是死的并且将地球降级成了各种各样的资源。仅仅依靠“可持续”还不足以从根本上修正我们对待地球的方式。必然需要人们对地球和物质有一种完全不同的理解。在美国哲学家简·本内特（JaneBennett）的著作《活的物质》中，她提出了这样一种假设，即“死的或者完完全全被工具化的物质的形象养育出了人类的傲慢，以及我们那些给地球带来破坏的占领和消费幻想”[189]。因此，在生态学之前必然要有一种全新的物质本体论，这种本体论具有活的物质的经验。

112

[187] Gilles Deleuze/Félix Guattari, Tausend Plateaus, Berlin 1993, S. 568 f.

[188] Ebd., S. 569.

1 5 5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8 | PRINTED_PAGE=156

点唱机播出的音乐，类似于巴特所说的摄影，是一种灵质、是拍摄对象的一种流溢。它具有某种与复活相关的东西。死者被唤醒复活，登上旋转的舞台。借助点唱机，我首先想要唤醒复活的是法国歌手芭芭拉（Barbara）[190]。我非常喜爱她。在几年前我曾计划导演一部关于她的电影。因此，我在她去世20周年的时候，带着我的电影摄影机去了巴黎。我拍摄了这些影像：我哼唱着芭芭拉的歌曲走遍巴黎、走过她在维特鲁威路（RueVitruve）上的居所、去到巴钮（Bagneux）公墓她的墓地以及走到新桥（PontNeuf)上。点唱机以物体的方式（körperlich）让芭芭拉再次出现。它是当下显现的灵媒（Präsenz-Medium)。我觉得唱片上可见的唱片圈纹就是唱片身体的印迹。这些圈纹是唱片细小扁平的身体的

113

[189] Jane Bennett, Lebhafte Materie. Eine politische Ökologie der Dinge, Berlin 2020, S. 10.

[190] [译注]指法国歌手 Monique Andrée Serf，艺名为 Barb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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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9 | PRINTED_PAGE=157

收缩。

我在全欧洲收购芭芭拉的点唱机唱片。卖家们总是证明，他们自己就是爱物之友(Ding-Freunde)。我从其手中买到《告诉我，你何时归来》(Dis，quandreviendras-tu)这张唱片的比利时男子在他寄出的邮件上贴了30张漂亮的旧邮票。他这就把寄出的邮件变成了一件美丽的物。我甚至再次认出了其中一张邮票。它属于我童年邮票收藏中的一种。

来自比利时的邮件在抽屉里有了一席之地，和其他美丽的物件比邻而居：一块精细雕刻的怀表，这是我35年前在弗莱堡念大学时买到的；一块荣汉斯（Junghans）的银质手表，这是一位佩戴着同款手表的友人买给我的；一个“青年风格”的放大镜(Jugendstillupe)，我用它来读皮质封面的路德圣经；一个小巧便携的、上面有着玫瑰图案的烟灰缸；一个我多年前作为生日礼物而得到的装饰派艺术风格（Art-déco-Stil）的烟盒；以及一个带有我名字的三个中文字的木头印章。韩国的一位篆刻者用一块很特别的木料制作出这块印章。这块木料源于被闪电劈中的一棵枣树。它被传递了（nachsagen）一种具有魔力的力量。据说这种木料可以避灾。篆刻者还给了我一小对这种不同寻常的木料带在路上。这个小小的木之物就是我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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