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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物：生活世界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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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0 | PRINTED_PAGE=053

《明室》这本书的基础是一种过度的哀悼。在这本书里，巴特迫切地召唤他死去的母亲。对这本书里他母亲拍摄的一张非肖像画式的照片（他母亲的光芒源于她的不在场），他写道：“即便摄影从冬天的花园中产生，即便摄影或许会褪色，对我来说，它是丰富的光线来源，这里的光线是我的母亲在小孩子的时候发出的—从她的头发、她的皮肤、她的衣服、她的目光、从过去那个特别的日子发出的光线。”[50]巴特用大写字母来拼写“摄影”，仿佛摄影是一种救赎的方程式、一种验证复活的密语(Schibboleth)。

摄影强化了人之生命的衰弱经验，这种经验导致了对救赎的渴求。阿甘本因此将摄影和复活的观念联系在一起。摄影是“对光荣肉身的先知启示”[51]。从被拍摄的主体身上发出了“沉默的致辞”“救赎的诉求”[52]：“被拍摄的主体对我们提出要求。（……）即便我们今天完全遗忘了被拍摄的人，即便人的记忆总是一再地抹去被拍摄人的名字——尽管如此，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被拍摄的人要求（……）人们不要遗忘他。”[53]摄影的天使不断更新着复活的承诺。他是记忆和救赎的天使。他让我们超越生命的衰弱。

[48] Ebd., S.91.

[49] Ebd., S. 92.

[50] Ebd.

053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1 | PRINTED_PAGE=054

经由负片，模拟摄影将客体发出的光的踪影转载到照片纸上。就其本质来说，模拟摄影就是光的图像(Lichtbild)。光在暗室中再生。因此这个暗室是明室。与此相对，数字媒介将光线转变为数据，即转变为数字关系。数据没有光。它们既不明亮，也不晦暗。它们取消了生命的光。数字媒介撕碎了那种通过光而将客体与摄影联系在一起的、有魔力的关联。模拟意味着相似。化学与光之间有一种模拟关系。客体发出的光线被保存在银盐胶片中。与此相对，光和数字之间没有相似性、没有模拟性。数字媒介将光转译为数据。光在这种转译中消失了。在数字摄影中，炼金术让位于数学。它祛除了摄影的魔力。

39

[51] Giorgio Agamben, Profanierungen, Frankfurt/M. 2005, S. 22.

[52] Ebd., S.21.

[53] Ebd., S.20.

054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2 | PRINTED_PAGE=40 / 055

模拟摄影是“对当下显现的认证”[54]。它给出“过去曾如此”[55]的证据。它爱上的是现实：“让我对摄影产生兴趣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即摄影向我展现了存在着的东西，即我在摄影中不多也不少地看到的‘有这样的东西！’。”[56]如果“过去曾如此”是摄影的真相（Wahrheit)），那么数字摄影就是纯粹的假相(Schein)。数字摄影不是拍摄对象的流溢，而是它的消灭。数字摄影和它的对象之间没有紧密的、内在的、力比多式的联系。它深化自己，没有对拍摄对象的爱恋。它不呼叫对象，不与对象进行对话。它的基础不是与对象一次性的、唯一的、不可撤销的相遇。观看本身被委托给了摄影的器材。用数字化的方式进行后期制作的可能性削弱了（摄影）和拍摄对象的联系。数字化的后期制作让人们无法投身于现实。在和拍摄对象脱钩之后，摄影变成了自我指向性的摄影。人工智能产生了一种新的、得到了拓展的实在性（这种实在并不存在），产生了一种和实在性、实在的指向对象没有对应的超实在性。数字摄影是超实在性的。

[54] Barthes, Die helle Kammer, a. a. O., S. 97.

40

[55] Ebd., S.90.

[56] Wim Wenders, Landschaften. Photographien, Düsseldorf 2015, S. 229.

055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3 | PRINTED_PAGE=056

作为回忆的媒介，模拟摄影讲述的是一段历史、一种命运。围绕它的是小说故事性的场域（einromanhafter Horizont)：“日期数据(Datum)是照片的组成部分（……），因为它让人变得仔细，让人仔细地思考生命、死亡、人类世代不可避免的消逝：柯特兹（Kertész）1931年拍摄到的小学生恩内斯特，他今天仍还有可能活着（但是在哪里？活得怎么样？这就是一部小说)。”[57]数字摄影不是小说故事性的，而是剧集插曲式的（episodisch)。智能手机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时间性来生成摄影，一种没有时间性深度的摄影、没有小说故事性广度的摄影、没有命运和回忆的摄影，即一种瞬间的摄影(Augenblicksfotografie)。

瓦尔特·本雅明指出：在摄影中，展览的价值越来越排斥崇拜的价值。但崇拜价值并不是毫无阻碍地就能从摄影中隐退的。“人的脸面”是它最后的藏身地。因此，早期摄影的中心是肖像摄影。崇拜价值存续于“对遥远的或逝去的爱之回忆的崇拜”。“人之脸的流动性表达”产生了一种灵韵，这种灵韵赋予了摄影“一种阴郁沉重的、无可比拟的美”[58]。

[57] Barthes, Die helle Kammer, a.a.O., S. 93 ff.

056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4 | PRINTED_PAGE=41 / 057

在自拍的形式中，人的脸面再次占领了摄影。自拍从人的脸面中制造出了“脸”(Face)。像“脸书”（Facebook）这样的数字平台用脸来做展览。与模拟摄影的肖像摄影不同，自拍充斥着展览价值。崇拜价值在自拍中完全消失了。自拍是没有灵韵的、展览出来的脸。它缺少那种“阴郁沉重”的美。它的特点是数字化的愉悦。

仅从自恋来说，还没有抓住自拍的本质。自拍中的新东西在于自拍的存在状态。自拍不是物，而是一种信息、一种非物。非物驱逐了物，这同样发生在摄影上。智能手机让摄影的物消失了。作为信息的自拍，它的效能仅仅作用于数字化交流的内部。同时消失的还有记忆、命运和历史。

41

[58]Walter Benjamin, Das Kunstwerk im Zeitalter seiner technischen Reproduzierbarkeit, in: ders., Gesammelte Schriften VII.I, Frankfurt/M. 1989, 350–384, S. 360.

057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5 | PRINTED_PAGE=058

巴特的母亲之摄影是一种物，确切地说，是一种心物。这种摄影是他的母亲人格的纯粹表达。这种摄影就是他的母亲。在这种摄影上，他的母亲以物的方式当下显现。这种摄影具身实现了母亲的当下显现。作为心物，这种摄影完全远离交流。对外展示会破坏它。这正是巴特尽管在不断地谈论他母亲的摄影，但是在他的书中却没有展现这种摄影的原因。隐秘就是这种摄影的本质。深奥的秘密(Arcanum)指向的是藏宝之处(arca)。巴特的这种摄影就保存在藏宝之处，更确切地说，像一个秘密那样，保存在嬉戏胡闹中。在这种摄影被展现给他人的时刻，它就完全失去了它的魔力。拥有这种摄影的人只为他自己（für sich）来保存它。这样的“为自己”(Für-sich）不符合自拍和数字摄影的本质。它们是视觉的传播、是信息。进行自拍是一种交流行为。因此，它必须面对他人的目光、必须为他人的目光所分享。自拍的本质是展示，而摄影的特点则是隐秘。

不是为了保存自拍而去自拍。自拍不是记忆的媒介。就此而言，人们也不会把自拍冲洗出来成为照片。和每一种信息一样，自拍与现时性相关。重复没有任何意义。人们只是一次性地感知自拍。在此之后，自拍的存在状态就等同于电话答录机上已经被人听过的录音消息。数字化的图像交流祛除了自拍的物性，让它成为纯粹的信息。让照片阅后即焚的通信软件“色拉布”（Snapchat）特别契合自拍的本质。自拍具有与语音消息同样的时间性。而我们用智能手机拍摄的其他照片也可以像信息那样来处理。这些照片也不再拥有物。它们的存在状态在根本上不同于模拟摄影的存在状态。模拟摄影更多的是物性的纪念品（Monumente），而不是非物性的时刻的记录品(Momentaufnahmen)。

42

058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6 | PRINTED_PAGE=43 / 059

通信软件“色拉布”让数字化的瞬间交流得以成形。它用最纯粹的形式实现了数字化的时间。重要的只有“时刻”。而“时刻”的“故事”(Story）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纪事”(Geschichte)[59]。它不是叙事性的，而是加成性的。它受限于时刻记录的按序排列。数字化的时间被分解为单个时间点当下的单纯序列。它缺少任何一种叙事的连续性。它用这样的方式让生活自身变得短暂易逝。数字化的客体不允许停留。它们就此不同于物。

43

[59][译注]德语单词Geschichte是一个多义词，既有“历史”的含义，也有“故事”的含义。在这里为了能够同时照顾这个词的两种含义，选择翻译为“纪事”。

059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7 | PRINTED_PAGE=060

自拍的特点是游戏性。数字化交流展现出了游戏的特性。“智声”发现交流就是它的游戏方式。与劳作之人相比较，他更多的是游戏之人。借助于数字摄影，图片交流在本质上比单纯的文字交流更适合用来游戏和表演。

因为自拍首先是讯息，它们具有表达多言的倾向。因此极端的拍摄姿势占据着主流。不存在沉默的自拍。模拟的肖像摄影反而通常是沉静的。它们并不渴求关注。正是这种沉静赋予了它们一种表现力。自拍虽然是喧嚣的，但是缺乏表现力。因为过分夸张的展现使得自拍的效果像是带上了假面一般。数字化图像交流对人脸的过度占有是会产生后果的。它让人脸具有商品的形态。本雅明或许会说，人脸最终失去了它的灵韵。

模拟的肖像摄影是一种静物写生。它们必须去表现人格。因此，我们在摄影镜头前追求的往往是让图像契合我们自身，让图像贴近我们自己内在的图像、触及这种内在的图像。我们短暂地停下来(innehalten)。我们转向自己的内在(nach innenwenden)。因此，模拟的肖像摄影总是产生出严肃的效果。拍摄的姿势也是审慎的。与之相对，自拍不是人格的见证。类似于“嘟嘴”这种标准化的脸部表情则完全无法表达人格。（自拍时）伸舌头和闭上一边眼睛看上去都是一样的。我们制造我们自己，这意味着我们会用各种姿势和角色来让我们自己变成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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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8 | PRINTED_PAGE=061

自拍宣告了担负着命运和历史的人的消失。自拍表达的是用游戏的方式将自己献身给瞬间的生活方式。自拍不会进行哀悼。死亡与消逝在根本上与自拍相异。葬礼上的自拍表明哀悼的缺席。这里说的是丧葬活动上的自拍。人们在棺材边上开心地对着镜头做笑脸。人们甩给死亡的是一种笑嘻嘻的“我在现场”(Ichbin)。当然，我们也可以将这样的自拍称为数字化的哀悼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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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9 | PRINTED_PAGE=NOT_DE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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