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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原初联想的整个领域都是当下的和实在的体验。原初联想所产生的一系列原初时间环节以及属于时间物体的其他环节都属于这个领域。②
感知与想象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本质上的非持续性,与此相反的是“大当即”的持续性。乐曲中的每个音之所以是乐符而不仅仅是声音,正因为它把前一个音留在自身之内,这就把乐符之特性赋予了这两个音。前一个乐符中又留有更前面的所有乐符,乐曲正是以此方式呈现在其统一性中。乐曲这样产生的原因是:物体具有时间性,当即把刚刚过去的一切留在它自身之内。于是,这个后来被胡塞尔称为“原初印象”的当即就成了刚刚过去的、持续的、持续在场也持续过渡的变化。原初印象构成接替的印象,是物体的时间性,在其过渡期间改变它留住的、在它内部流动且通过它而流动的滞留。
然而我们将指出,必须从动态上重新考察有关时间物体的所有问题。从动态上看,即刻呈现的声音已经是对初级记忆中刚刚过去的所有声音的重新阅读,因而也是对过去的声音的改变。但这样一来,这种改变又反过来影响在作为原初印象的当下听到的声音的过渡。所以原初印象只是以环绕的方式从某个已构成物(即某个初级滞留印象的,本身
第四章时间物体和滞留有限性
①《时间与叙事·第三卷》,第46页。
②《内在时间意识的现象学讲座》,第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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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时间
又在不断变化的已经在此)的事后构成“原初”。
况且胡塞尔似乎是这么说的,但他言下之意并非如此:如果在作为当即的原初印象之后累积的滞留被这个当即及其印象的过渡不断改变——即时间流动现象本身,那么这个印象的过渡势必先于这种改变并制约它,而且本身并不受这种改变的制约,因为这种说法如若成立,印象便不再是纯原初的,也不再是纯感知的了。把事后纳入原初印象中势必打破初级记忆(滞留、制造)与第二记忆(再回忆、再制造)之间的对立,因为倘若想象与感知间的持续性要求初级记忆与第二记忆间的绝对对立,那么出于同理,这种持续性就不会允许滞留的改变回到由当即的过渡构成的印象的条件中,也就必须把总是由第二记忆构成的重复在初级记忆的构成中可能起到的作用排除出去。然而,假如这种情形在声音(但声音并非乐符)中尚可成立的话,在乐曲与诗歌中它就站不住脚了。
的确,诗歌中的诗句只有在它本身构成时间物体时才可能构成诗句,只有从各诗句间接替性内部呈个体化的趋势中才能产生诗意效果;然而与此同时,是否只有在与前一句并(通过前一句)与所有更前面的(与其韵律格律相对应的)诗句的时间统一性相互衔接时,这个诗句才能进入时间物体统一性的构成中,也进入唯一的时间物体即诗歌之内?我们是否可以说给予其时间统一性的某个诗句的诗意特性来自于前面的诗句,而前面的诗句在其滞留统一性中所获的“诗意特性”又有更原初的来源?我们是否可以说诗歌的意境恰恰是这么一种张力?但诗句与诗歌关系中的意义不也正是诗歌与整个诗集关系中的意义吗?这种假设倘若成立,初级记忆与第二记忆之间的对立就将难以存在(但我们不妨保留这种区分),因为我可以暂停阅读诗集,同时又不破坏诗集给我的统一性,也不因此排除下列事实:我过去对同一诗集中我正在读的诗之前的诗的阅读构成我正在读的诗的呈现,使它的过渡成为可能,并进入过渡(《几何学起源》中有关几何直观的论述正是此意)。最为重要的是,倘若诗歌在背诵中才传达出诗意,倘若诗歌的韵律已全部由重复构成,那么时间物体便在阅读诗歌的重复中构成。对于意识来说,它们每次都是新颖的,同时又与其诗歌性的开启密不可分。倘若上述一切都成立的话,第二记忆就会开启初级记忆的可能性,因而第三记忆可能性的存在对第二记忆来说也就同样具有本质意义了:诗歌文学正是这种本质可能性的确正模式(同理,没有界定就没有几何)之重复的精确性,其中以文字方式保留的书写特性对于通达诗歌文学性的可能性是必不可少的。文学的本质是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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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首新诗的阅读在此被纳入超出体验流的环形动力中,它改变了对所有已读过的诗歌的通达性,并从中释放新的通达之可能性,但这个已经在此的改变又反过来以奇特的助产术方式构成新诗本身的过渡。这种助产术只有在事后才成为可能事后来自原初的爱比米修斯原则,而后者又由这个滞留有限性即普罗米修斯原则构成。
阅读的诗歌当然不像听到的诗歌那样具有时间性。但如果我们可以揭示——正如我们在此试图做的——这一切适用于所有时间物体的构成,那么自我呈现之物的已经在此就会在其滞留的整体中被自我呈现之物改变,而这种改变又会反过来影响当下的呈现。当下就是新的当即,它落后于对其自身的已经在此的通达。这种循环和动态加入到与之相续的流程中,通过流程以不复存在的第二种方式与已经在此的其他时间物体相续,进而达到自我连续。我们在此谈的是乐曲,而不是胡塞尔实际谈的某个声音。乐曲由乐符组成,只有在与别的声音一乐符构成一种类似于诗句构成诗歌的关系之关系时,声音才变成乐符。但胡塞尔只局限于对某个声音的意识,这无疑是一种模棱两可的词义偏移,存在于纯质料层次的愿望使其合法化。然而声音仍是个组合因素,不仅因为它在意识中持续,而且因为它是作为音谱且最终作为一贯是某种东西的声音。这就意味着从来不可能有纯粹的质料与形式的划分。
于是问题就成了搞清纵向的意向性如何成为可能。胡塞尔试图在其纯质料的内在性中理解纵向的意向性,后者不会动摇把意向性视为首要问题的立场。但我们将指出,倘若声音总是某种东西的声音,那么胡塞尔在抹削这个现象视域必然造成的复杂性的时候,就不得不排除如下观点:现在的过去是刚刚过去的代价,这个代价只有脱离了滞留、第二记忆和图像意识—或作为对过去的记录(第三记忆)的“什么”之间的划分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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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声音的纯质料分析拉平了听的现象,并且事先遮蔽了“能听到”的问题。“能听到”的“失音”后来是存在性分析的最深层次—这样的分析让人很难看到它如何把握听到与听的区别。当我听到一段乐曲时,我的意向并不比我听到某种“响动”时更集中到声音上。这里说的不是一种纯粹的响动,而总是某种东西的响动。
现象学中的听比人们在心理学中“首先”规定为“听”的东西——即对声音的感知——更原始。听也是理解地听到的存在方式。我们永远不会“首先”听到很多响动或一串声音,而总是听到汽车或摩托车的刺耳声响。我们听到的是行进的军队、呼啸的北风、笃笃的啄木鸟、劈啪作响的火焰。①
听到某个声音总是向着作为某种东西的声音的“意识”蔓延。这种听到是听的条件,包括听某个真正的声音、有意听到的声音,它脱离使其首先听到的意向性,它的来源在意向性中被悬置但仍能以原初状态显现。然而涉及到乐曲时,声音的乐符性便丧失了。
我们听到乐曲就是感知到乐曲,因为听到就是感知到。第一个乐符刚一响起,第二个乐符就接踵而至,然后是第三个,依此类推。
技术与时间
①《存在与时间》,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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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否应该说:第二个乐符响起时,听到它我就听不到第一个乐符了(并依此类推)呢?事实上我听不到乐曲,而只听到当下的单音。如果流淌而过的乐曲片断对我来说客观地存在着,(可以说)那是多亏了记忆。但不是一有声音响起,我就假设它来自一个整体,这是因为存在着预设的期待。但我们不能满足于这种解释[…]。
胡塞尔不满足于缺乏当即—其中滞留属于声音的时间性呈现—延伸的解释。我们更有理由认为,胡塞尔想表明他指的不仅仅是声音,而且也是乐曲的声音,因而也已经是乐曲本身,同时乐曲只有在已超出某个声音的基本统一性—总有某个声音呈现在其中的补余性——的延伸中才能构成其统一性。然而胡塞尔排除的恰恰是这一点:
[………]但我们不能满足于这种解释,因为上述一切都涉及到单音。单音响起时,它作为当下被我听到;但当单音持续时,它便有一个总是全新的当下,永远是之前的当下就变成了过去,于是我每次听到的都只是声音的现状。持续音整体的客观性在某个行为(这种行为一部分是记忆,极小的一部分是感知,另一大部分是期待)的连续统一体中构成。这种说法似乎回到了布伦塔诺的理论。我们应当在此作更深入的分析。①
胡塞尔声称在乐曲中分析听到的现象,但由于受到声音统一性的影响,他仅仅关注由滞留构成的改变这一侧面,即滞留的积累,也是滞留的逐渐消失,而没有注意到听乐曲时对滞留和滞留之滞留的重新阅读总是随着新的声音出现而产生的原初印象反过来对当即的影响。
困难的是,对意向性的绝对忠诚这一现象学原则似乎使时间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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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内在时间意识的现象学讲座》,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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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作先验还原。
- 流体力学和流程动力学, 声音个体化及空间比喻
“我们应当作更深入的分析”,但这个更深入的分析不会对改变的概念作变更,而只停留在其表面上。由于注重单音,一切都步入歧途,因为单音在乐曲中毫无意义,它总是在其前或在其后的其他的音。正因为单音不是点状的,或者说是非点状的,它仅仅是个体尚未给予的个体化过程中的过渡点:按伯格森的说法,这种过渡点数不胜数;按西蒙栋的补充说法,这些过渡点具有前个体性,构成的个体只不过是其结果。个体只有在有益于乐曲(而非声音)的个体化的总体过程中继续分化,才能构成自身的统一性——正如语言的声音因为音素组成的系统才能成为音素,亦如语言音素的存在不能先于语言“系统”,只能由音素构成这个事实。语言音素构成丰富多彩的特有语言之特性。孤立地理解乐曲的声音和语言的音素就像通过研究质料来理解听到劈啪作响的火焰那样徒劳无功。无论这个质料研究属于感知心理学还是属于感知现象学,它都像《内在时间意识的现象学讲座》一样植根于对物质与形式的严格区分,提倡把“声音作为纯质料”来分析,从而揭示《现象学概论》中的深层内涵并恢复作为原初区域的自我——尽管胡塞尔在《逻辑研究》中批评康德的先验形式主义时已经摒弃了这种原初区域。
胡塞尔放弃了乐曲(乐曲只是到了分析重新记忆的第二性时才重新出现),所以浪费了时间物体的现象性所构成之问题的绝大部分资源。由于放弃乐曲而关注纵向的意向性,胡塞尔丢掉了物体的意向性。
[……]让我们把声音看作纯质料[………]。在这个意识流的“期间内”,我意识到唯一的也是同样的一个持续的、现在正在持续的声音。“以前”(假如这个声音没有被听到)我对它没有意识;“此后”,在作为过去的“滞留”中的“一段时间”内,我对它“仍”有意识。在固定它的目光下,它可以被滞留、自我保留或自我维持。可以说声音持续时间的所有延伸或者说在其延伸中的声音像逝去之物那样维持着,不会再生动地自我制造。这是当下的制造点不再赋予其活力的形式,但这种形式仍继续改变,并回落到“虚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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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声音的意识有始有终。但若说“我意识到唯一的也是同样的一个声音”是否有些言过其实?当统一性——正相反——从多点状流程中事后产生出来时,它是否被引入尚未构成之处?难道反而存在着统一于声音的总是产生于其中的前个体时间性基础吗?这个道理同样也适用于主体间性的问题。在主体间性中,由于个体事先自我给予,以贯穿个体的方式、从前个体本质中产生的个体化便被抹消或丢失了①。在此情形下,质料与形式构成事物论总是徘徊于殊途同归的两种可能性之间:有时像《内在时间意识的现象学讲座》那样事先偏重质料,有时像《现象学概论》那样事先偏重形式。
声音在其持续时间内像河水一样流淌和远去,流淌即是远去。这种机械的流动性来源于一开始就干扰所有分析的空间的恒定参照性。在这个显然不能与时间视域的非决定性相提并论的空间视域的不定性中,丢失的是时间流的动力。对时间体验的理解是极其困难的,而空间比喻似乎有助于这个理解:
这些持续的点远离我的意识而去,其方式与“我远离物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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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我们将在本丛书第三卷中评述西蒙栋的《精神的个体化与集体的个体化》时讨论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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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中静止物体上各个点远离我的意识而去的方式相仿。物体保持其位置,声音则保持其时间。任何瞬间都没有位移,它却逃逸到意识的远处,与当下的制造者总保持越来越远的距离。声音本身是同一的,然而“在其(显现)方式中”的声音(der Ton“in der Weisewie”)却不断显现为别的声音。
但人们在此为何需要借助于空间比喻呢?如果不是因为时间走出自身,被置于自身之外,出离,受到一种最初辅助状态的要求—它本身又是滞留有限性所要求的—而膨胀,为什么一定要借助于时间来呼唤空间呢?只要空间比喻在胡塞尔眼中不构成问题,它就与某个声音的优先地位一道构成这些分析的诱因:过去变成了前景,在此前景中——如同在物体构成的世界之空间性中——存在着内与外、始与终、远与近。如果说不能把滞留与记忆混为一谈,那是因为在时间物体流程的末端,
一切都消失在影子里,消失在空洞的滞留意识中,而且滞留一旦停止,便最终彻底消失(如果可以确认这一点的话)(注解1)。①
是否可以确认这一点呢?这里有个注解。胡塞尔在此注解中指出,空间事物自我给予于其中的时间前景自身也在空间前景中自我给予。时间前景表明,空间前景也是时间物体,但它使我们走出内在范畴,因为空间前景本身并不是像声音或乐曲那样的时间物体。何以言此呢?不正是因为与意识流相吻合的时间物体流之特性不容许乐曲像属于非内在范畴的空间物体那样有始亦有终吗?海德格尔则把整个问题颠倒过来,他把空间性作为植根于烦忙中的各种存在,即作为忧虑或时间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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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第9节,第40页。黑体系本书作者加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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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此外,胡塞尔同时也提出了(尽管放在了括弧中)一种切实的、实现的、纯粹的和绝对的消失之可能性,且正如我们将要看到的,他也假设滞留性和更广义的记忆从理论上讲都是无限的。
把过去作为“某种时间前景”来分析便提出了双重意向性的主题,同时又把两种目标隔离开来。
我们显然应当承认“意向性”一词的双重涵义,根据我们的观察,它要么指显现与显现之物的关系,要么指意识与“以意识方式显现之物”或者意识与以普通方式显现之物的关系。
声音的对象是其纵向性的对象。但我们是否能把声音的对象与构成声音的对象分开,但又不丢掉声音之时间性的整体性呢?
我们从流淌现象中得知,正是不断变动的持续性形成了不可分割的统一体:不可被分割为本身,又可能变成持续点的片断或阶段。①
适用于片断与阶段的原则是否也适用于作为乐曲之音的乐曲的声音呢?
我们在抽象中发现的碎片只能存在于流淌的整体中,流淌的持续阶段与持续点也是如此。[………]这个持续性[……]从形式上是不变的。[……]同理,每个瞬间(以及每个微小的时间段)与每个其他瞬间可以说有“个体的”不同。任何瞬间都不能发生两次,同样,任何流淌方式也不能发生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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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内在时间意识的现象学讲座》,第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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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时间的意识确实只发生一次,而难题恰恰是:同一个声音的重复每次都造成不同的声音意识。但这个重复的难题没能困住胡塞尔,难题对他恰恰不成其为难题,原因是即便把“个体性”放在括弧中,也无法容纳上面讲的推理的“刚刚过去”。似乎只有事先自我给予“个体性”,才能构成作为个体化过程的时间性。西蒙栋后来正是用这种方式来评判个体的质料与形式构成事物论的概念。
6.过渡、漩涡与调转方向
在对声音的质料分析中,乐符的音乐性丢失了。由于胡塞尔排除逻格斯的特有语言性,他把所有听到内容的音乐性都取消了,因为所有的声音都在前个体的音乐性背景中被个体化,所有的语言都“歌唱”,任何微小的声响都会从世界的交响乐中传出。耳朵本来就有乐感,这正是它的时间性。所有的时间物体都在这种无休止的音乐性背景中显现,从这一背景中脱颖而出并以“迭化”的方式与之相续。
然而只要一作任何流淌方式都不能发生两次—因为时间物体有头(或者说核心)、有尾(或者说滞留的滞留)、有界定现象纯粹统一性的始与终之断言,上述观点就被胡塞尔排除了。在此,本源问题被重新提出:
内在时间物体的流淌方式有一个开端,可以说有一个源点。它是内在物体能够开始存在的流淌方式,以当下为特征。[…]流淌的每一后续阶段本身都是一种连续性,一种持续增长的连续性,一种过去事物的连续性。让我们把持续中每个点的流淌方式之连续性——当然包括在最初流淌方式的连续性之中——置于物体持续的流淌方式之连续性面前,这样一来,持续物体流淌的连续性便是连续统一体,它的各个阶段便是物体持续性中各个瞬间流淌方式的连续统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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